贺峥许迟归是小说《一只乌龟的暗恋》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易炸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一只乌龟的暗恋》的章节内容
贺峥拖着行李箱,驻足在破旧的小楼前,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就算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也不愿再往前一步。
入目的一切无一不在刺激贺峥的视网膜,挑战他的洁癖底线。
为了不折磨自己,贺峥当下决定去酒店凑合。
他拿出手机,给房东弹了个语音,可是直到挂断,也没人接听。
贺峥有些纳闷,半小时前,他刚下飞机,他俩还联系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联系不上了。
说起这位房东,贺峥见识的人不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高冷的人。
问他房子位置在哪,直接甩个定位;问他房子环境如何,直接发几张照片;跟他说下飞机直接过来看房,他就回一个“嗯”字,多余的话一句都不会说,给人的感觉冷漠、生硬、不讨喜。
如果不是时间太赶,恰好又满意房子的装修和整洁程度,贺峥不会选择跟人合租。
联系不上人,贺峥望着这栋六层老楼,无声叹口气,单手提起行李箱,小心绕过垃圾和水坑,大步迈进楼道,一口气爬上顶层,敲响六零三的大门。
起先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贺峥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准备敲第二次的时候,门缝里总算传出了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后,停在门边,又没了动静。
贺峥皱眉,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不过他并没有催促,视线落在猫眼上,任门里的人打量。
在贺峥耐心耗尽前,门终于被打开,缓慢露出一条缝。
“你好,我是……欸干嘛呢!”
贺峥的话还没说完,里面的人似乎惊了一下,竟慌张地试图关门。
通常情况下,贺峥的脾气还算不错,但面对眼下这样的情况,多少让他有点恼怒。
在门关上之前,贺峥伸手按住边框,用力推了一把,门里的人力气小,没站稳,不得不松开把手,往后退了两步。
贺峥这才看清这位“高冷”的房东,比起高冷,奇怪两个字似乎更适合他。
现在九月份,夏末初秋交替之际,榕城的天气还很热,贺峥闷出一身汗,门里的人却一身长衣长裤,衣袖身前有一些明显的水渍,头上戴着外套帽子,低垂着头。
屋里没有开冷气,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贺峥的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大致朝屋里扫了一眼,客厅干净整洁,木质地板一尘不染,暗自满意点头,本来坚定住酒店的心摇摆起来。
看不见脸,贺峥只能盯着人脑门,再次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贺峥,上门看房的,之前有联系过。”
房东持续高冷,只点头,不说话。
即使很满意房子和地段,就这态度,贺峥觉得已经没必要再说,人家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愿意出租。
“刚才在楼下试图联系你,想跟你说不上来看房了,但你没接,我只好上门打扰,如有冒犯,我向你道歉。”
预料之中的没反应,贺峥沉下脸,彻底失去耐心:“既然这样,那再见。”
撂下最后一句,贺峥转头就要走,可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屋里的人率先抬起头来。
“为……为什么?”
许迟归从未如此厌恶自己的社交障碍,明明想好好跟贺峥说话,可独自练习过再多遍,真到了面对面,他还是无法像正常人一样,顺畅的和贺峥交流。
贺峥被他问懵了,甚至认为对方在明知故问,压不住脾气想教训人,可当他一对上那人的眼睛,突然就泄了气。
素白的一张脸,巴掌大,五官端正清秀,乍一看谈不上多出彩,但那双眼睛圆溜溜的,睫毛纤长浓密,眼尾略下垂,怯怯的、不知所措的眼神望着你时,纵使再大的气也不没处撒。
贺峥懒得再维持假象友好,把问题重新甩给他:“什么为什么。”
“先说好,请你跟我好好说话。如果还是之前的态度,恕我不能奉陪。”
许迟归没想惹贺峥生气,他很着急,但还是说得又慢又艰难,“为什么……不住了?”
贺峥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回道:“我有洁癖。”
许迟归忙看了几眼屋子,紧张地抠弄被水泡烂的手指。
“我知……家里……你别……”
我知道你有洁癖,从得知你可能会来,家里每天都会被我打扫很多遍,很干净的,你别嫌弃。
他很想辩解,却说不清楚。
“不是说你的房子不干净,”看着身前这人似乎急得快哭了,贺峥解释道,“小区环境挺差的,我有点接受不了。”
“我……我会解决!”
这么多年没见,许迟归实在太想贺峥了。
一想到对方好不容易回榕城一趟,如果不住在他家的话,以他现在的状态,很有可能等贺峥再次离开的时候,他俩都不会见上一面。
这样的认知,许迟归光是想一想都难受极了,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疑。
贺峥狐疑问道:“你怎么解决?”
许迟归还没想好,大脑宕机,又习惯性沉默。
贺峥皱眉道:“说话。”
“我、我会处理的。”许迟归硬着头皮回答。
贺峥不动声色观察了他半天,从他的反应和说话方式来看,估摸着他可能有点社交障碍,按理说这样的人会很排斥别人踏入他们的私密领地,他之前的表现也是如此,但为什么在他说不想租之后态度逆转?
贺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可房东看着胆儿挺小,他压低声音,尽量温和地问:“为什么想出租?”
又是许迟归回答不了的问题,他在贺峥询问的视线下,不太熟练地撒谎:“缺、缺钱。”
贺峥顺着问了一句:“一个月房租多少?”
许迟归想了想,迟疑地伸出三根手指。
贺峥嘴角抽了抽,“三百块你能干嘛。”
这题许迟归会答,“充电费。”
贺峥:“……”
贺峥在榕城呆不了多长时间,明天必须得去公司交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很忙,根本没时间去看别的房子。他的洁癖又让他一直没办法接受酒店,短期两三天还能勉强,像这次得呆几个月就不行了。
再加上许迟归带他看了给他准备的房间,连贺峥都挑不出毛病,最终他决定留下。
贺峥松口答应那一刻,许迟归立马走进一间屋子,从里面拿出两份租赁合同和一支笔,放在茶几上,让贺峥补充空白部分并签字。
这行动速度,贺峥都想问问对方是否愿意来做他助理。
贺峥仔细审阅合同内容,确定没问题后,把房租改成一千块每月,标明水电气费均摊,租房期限三个月。
落款确认签名时,看到旁边已经签好的名字。
许迟归,名字好听,字也好看。
贺峥扫了一眼他的身份证号码,意外发现他竟然只比自己小两岁。
不是贺峥大惊小怪,就许迟归那张脸,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实在不像二十六岁的人。
贺峥在乙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这份租房协议便开始生效了。
贺峥拿着合同起身,把其中一份递给许迟归,待人接过后,手并没有收回,做成握手的姿势。
“重新认识一下吧。许迟归,我是贺峥,接下来三个月咱俩就是室友了,虽然同住,但我不会过多打扰,你可以放心。”
许迟归呆呆地望着贺峥的手,在心底反复给自己加油打气,贺峥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不正常,很有耐心地保持动作,也没有出声催促,安静又温柔的等待着。
许迟归为贺峥的体贴心动,鼻间有些泛酸。
片刻后,他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却不敢整只贴上去,手指在贺峥指尖上轻轻碰了一下,瞬间收回,背到身后紧握成拳。
“贺峥……我、我是许迟归。”
他在心里补充:贺峥,我是许迟归,偷偷爱了你十年的许迟归,很开心你能光临我的小小世界。
许迟归的房子是三室一厅,虽然在老小区,但室内完全看不出来,装修、家具没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尤其是贺峥的卧室,什么都很新。
许迟归租给贺峥的是主卧,起初,他还以为许迟归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后来发现是自作多情,主卧一直都是空的。
签完合同后,许迟归便回了刚才那间屋子,关门前贺峥瞥到一排书柜,每层都塞满了书。
贺峥走进卧室,放下行李箱后先把窗帘和窗户都打开。也不知道许迟归什么毛病,大夏天把家里关得这么严实,也不嫌闷得慌。
贺峥仔细打量房间,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他复刻版的卧室吗。
同色系的床单、沙发、窗帘,连家具的朝向都大致相同,怪不得他当时只是看照片就很满意。
贺峥在心里感叹一句缘分,他和许迟归的喜好竟然如此相似。
贺峥带过来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床单和电脑,其他的生活用品去超市现买就行。
许迟归很贴心,衣柜里提前准备了衣架。
看来许迟归释放出来的冷漠,并非他本意,贺峥释怀不少,接下来短暂的合租生活,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矛盾。
贺峥把衣服挂好,床单也放了进去。
他去哪儿都习惯带自己的床单,每次都会第一时间换上。不过许迟归说这是新的,贺峥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柑橘味,摸起来很软很亲肤。
贺峥不排斥,就懒得换床单了,毕竟他并不擅长,换一次少说也要一刻钟。
简单收拾完,贺峥打算去浴室冲个澡,主卧有独立卫生间,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贺峥顿了顿,在不洗、直接水冲和找许迟归借沐浴露这三个选项中,纠结一秒后,果断选择第三个。
出了一身汗,他做不到不洗澡就出门,洗澡不用沐浴露,相当于白洗。
才说过不会过多打扰的贺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敲响了许迟归的房门。
不知是不是声响太过突兀,门后传来一声“哐当”,似有硬物撞在门上,贺峥没有听到脚步声,门就从里打开一条缝。
以贺峥的视角,只能看到刚才那排书柜。
贺峥低头就看到许迟归脑门上新鲜热乎的红印,对方的手指抓紧门框,抬头望着他,眼神还是怯怯地,这回似乎还夹杂了些许心虚。
贺峥觉得好笑,不由调侃一句:“蹲门口干嘛呢?”
许迟归哪敢说实话,张口就乱答:“看书。”
在贺峥眼里,许迟归本就是个怪人,所以他并未质疑,还真心夸了一句:“挺好,现在的年轻人很少会看纸质书,是个好习惯。”
许迟归心虚地低下头,暗自决定今晚先不工作了,多看两小时书再说。
“对了,”贺峥想起正事,“我可以用用你的沐浴露吗?我没带,打算洗完澡出去买。”
“可、可以。”许迟归侧身出来,飞快带上门。
心里还在担忧,贺峥应该没看到吧?
如果被他看见里面的东西,他就完蛋了。
许迟归忐忑不安地走进浴室,因为心不在焉,拿成了被他用过一次就淘汰的沐浴露。
十分钟后,贺峥黑着一张脸出来。
许迟归当时正在客厅找药膏,远远闻到一股刺鼻又劣质的香精味,暗道不好。
“你这品味……挺独特啊。”贺峥实在没忍住吐槽一句。
“对、对不起!是我……我拿错了。”
许迟归难过极了,他怎么那么笨呢,贺峥第一次找他帮忙,他就搞砸了。
“诶诶诶,干嘛呢。”贺峥看着许迟归跟变魔术似的立马通红的眼睛,忙安抚道,“你别哭啊,我就随口一说,其实仔细一闻……发现还不错。”
“真的?”许迟归哀哀地望着贺峥,“你喜欢吗?”
贺峥哄小孩儿似的:“嗯,喜欢。”
贺峥说什么许迟归就信,他不难过了,大方道:“那、那我把它送给你。”
贺峥:“……谢谢。”
就这样,贺峥带着一身浓厚刺鼻的劣质香味出门,在接收到第十个路人投来的嫌弃视线后,贺峥忍不住在脑海里把许迟归狠狠揍了一顿。
贺峥没急着去超市,先打车去了城郊的墓地,在路边买了一束菊花。
贺峥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块墓碑前,墓碑上的老人笑容慈祥精神,墓碑下有一颗稍有破损的棒球。
贺峥蹲下身,把菊花放下,起身前指尖轻碰棒球。
贺峥笑了笑,下次来得换个新的,不然老头儿又该不高兴了。
榕城是贺峥长大的地方,他三岁就被他爸贺松林扔给爷爷。美其名曰是为了锻炼他,实际上是不想他呆在家里,抢走他妈莫悠的注意力。
贺峥高二那年,爷爷生病去世,才被贺松林接回A市。
上次回来,还是去年爷爷忌日那天。贺峥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等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才离开。
许迟归家所在的和润家园虽然是个老小区,但地段很好,离市中心不远,附近有好几个商圈和大型超市,生活、交通都很方便。
九点左右,贺峥在超市门口下车,闻到街边小店飘来的饭菜香,才后知后觉感到饿。
他挑了一家干净的店进去,填饱肚子后,走进超市。
贺峥从进去到出来,耗时没超过二十分钟。看见需要的东西,也不顾质量和价格,随手拿一个就扔进推车,讲究速战速决。
提着一大包东西回去的时候,刚过十点。
到楼下时,借着微弱的路灯,贺峥意外发现地上变干净了,走之前还在的垃圾和水坑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贺峥想起许迟归说他会处理,没想到他真的有放在心上,并这么快帮他解决,也不知道他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出门前,许迟归给了贺峥一把钥匙,他摸出来打开门,一眼就看见坐在餐桌上的人。
许迟归听到动静,身子猛地颤了颤,像一只突然受惊的小动物。
“还没吃饭?”贺峥换上拖鞋,关门进屋,走近才发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荤两素一汤,明显不止一个人的量。
贺峥愣了一瞬,不确定地问道:“是在……等我吗?”
许迟归垂下头,没有说话。
贺峥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许迟归身旁的位置,他把声线压得很低,耐心地开口引导:“做这么多好吃的,是为了帮我接风洗尘?”
许迟归小声回应,“嗯。”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你在等我。”贺峥说。
“对不起……”
许迟归知道是他的问题,他没有问贺峥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
他没问,因为他不敢。
他就该在贺峥回来之前,把桌上的饭菜都收拾干净,避免此刻的尴尬局面。
许迟归难堪地趴在桌上,躲避贺峥的视线,眼泪毫无征兆涌出来,他咬住唇肉,悄悄用衣袖蹭掉。
贺峥心里有些触动,他伸手拍了拍许迟归的肩膀。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谢谢你,许迟归,我没想到你会为我准备晚餐,正好我还没吃晚饭。不过以后可能不会这么凑巧,所以下次如果你想邀请我,要提前跟我说,有时间我就回来,知道了吗?”
许迟归被安慰到了,他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在贺峥鼓励的目光中,试探性伸出触角。
“我还能……再邀请你吗?”
贺峥单手撑住脸,歪头笑问:“为什么不能?”
无形的触角开心晃动,许迟归把脸埋回臂弯,躲起来偷笑,平复好激动的心情后,重新坐直身体。
许迟归专注地望着贺峥,泛红的眼眸倒映着贺峥的身影。
“嗯,我知道了。”
许迟归很会做饭,尤其是在贺峥连续吃了半个月的外卖后,异常想念那天晚上的家常美味。
榕城分公司有个项目出了很大的纰漏,主要负责人引咎辞职,内部领导层能力有限,没人能收拾这幅烂摊子,只能救助集团总部。
贺松林近日有退休打算,榕城分公司这个节骨眼儿上出问题,也算来得巧。集团有部分老人对太子爷直接上任多少有些不放心,贺峥这次要是能完美处理,就能让那些老家伙安静闭嘴。
贺峥这一忙就是半个月,每天早出晚归,和许迟归连碰个面都难,更别提蹭一顿饭了。
分公司没有员工餐厅,到了饭点,助理就帮贺峥点外卖或者出去打包回来,他忙起来总是忘记时间,要么胡乱吃两口,要么等凉透了才想起来,再这样放任下去,消停许久的胃病恐怕要犯了。
但贺峥现在哪儿顾得上,想着赶紧理顺了就万事大吉,后面的工作会顺畅很多。
不过像今天这样加班到凌晨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为了出行方便,贺峥租了一辆车。他把车停好,拖着疲倦的身体爬上六楼,开门进屋。
玄关柜台上放着一盏小夜灯,每天贺峥下班回来它都雷打不动亮着。
很显然,这是许迟归特意为他留的。
贺峥还记得他第一天下班回来,推开门发现这盏小灯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从高二那年回A市后,贺峥就开始一个人生活。
年轻时,贺松林对莫悠的控制欲很强,不仅时时刻刻提防外面的男人,连自己儿子的醋都照样吃。
贺松林不愿意贺峥回去住,他自己也不愿意,虽然是亲爹亲妈,但毕竟这么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顶多逢年过节相处几天,贺峥怕不自在,也怕贺松林发疯,宁愿自己一个人住。
以前每次回家,等待贺峥的只有一屋黑暗,现在在这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出租房,却总有一盏灯为他照亮。
贺峥打算等他忙完这段时间,请许迟归出去吃个饭以表感谢。
贺峥放轻手脚,换鞋进屋,习惯性看向书房,他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往常他下班回来,差不多九、十点左右,从来没在客厅见到过人,唯有书房亮着灯,这会儿零点都过了,竟然还亮着。
贺峥其实对许迟归有些好奇,不知道他每天呆在书房里干什么,看书?学习?还是加班工作?
不过他只是一个短期房客,还说过不会过多打扰,大晚上的,再好奇也只能憋着。
贺峥穿过客厅,刚走到卧室门口,书房那边就传来声响。他回头,借着书房泄漏的微光,看见许迟归光着脚从屋里出来,表情严肃,嘴里念念有词,似面临什么大难题。
因为太过专心,许迟归没发现家里多出一个人,他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温水,出来的时候,才瞥到客厅有一道晃动的黑影,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贺峥,吓得一哆嗦,水杯从手中滑落,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贺峥听到许迟归发出一声闷哼,猜测他可能受伤了,忙道:“是我,你先别动。”
“嗯……”许迟归忍着疼,听话地站在原地。
贺峥把客厅的灯打开,看清了许迟归那边的情况。
许迟归穿的长裤,可是光着脚,脚背上没有明显的烫伤,有几处被玻璃碎片划伤的血迹。
贺峥没有耽搁,走到许迟归身前,拦腰把人离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许迟归整个人僵住。
脚是比较隐私的部位,贺峥没有直接上手检查,只是隔着裤子拨弄着他的小腿。
今天这一出,算贺峥全责,他不该半夜三更站在外面,明明知道许迟归胆子小,还不出声,把人吓到了。
“抱歉啊,吓到你了,还好不算严重。”贺峥抬头,问道:“家里有药膏吗?”
许迟归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望着贺峥,眼神没有焦距。
贺峥有些莫名,“……怎么了?”
许迟归还是没反应。
超负荷工作十几个小时,贺峥身体非常疲倦,胃还隐隐作痛,急需调整休息,他不想跟许迟归没有意义的僵持下去。
贺峥压着不耐,双手摁住许迟归的肩膀,微微用力,把脸靠近,冷声道:“许迟归,听见我说话了吗?”
许迟归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压力,回过神来,看见贺峥近在咫尺的一张冷脸。这么近的距离,许迟归还能清晰的分辨出贺峥脸上的倦意。
许迟归很自责,都怪他不当心,耽误了贺峥休息的时间。
“听……听见了,”许迟归强忍着担心说,“你去睡觉。”
“药膏在哪里。”贺峥没理他。
许迟归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贺峥看着许迟归不说话,俩人僵持了两分钟,许迟归率先败下阵来。
找到消毒酒精和药膏,贺峥不顾许迟归的推辞固执地帮他上药。
“贺、贺峥……谢谢你。”许迟归无意识蜷缩脚趾,不太熟练的叫贺峥的名字。
贺峥打了个哈欠,开口都有些含糊:“不用谢,也怪我。”
许迟归连连摇头否认,“是我自己……太胆小了,不经吓,不怪你。”
困顿的状态让贺峥有些放松,胃疼缓解,他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点头,赞同道:“是很胆小。”
许迟归脸热地抿抿嘴,他好想一直跟贺峥呆在一起,但是贺峥很累,需要好好休息,他不能再自私的霸占贺峥了。
见贺峥闭着双眼,一副今晚就睡沙发的姿态,许迟归狠心伸手,扯扯他的衣角,轻声说:“贺峥,去房间睡。”
“嗯。”贺峥嘴上应着,身体却没动。
“贺峥……”许迟归继续扯。
贺峥被骚扰,皱着眉,满脸不悦,伸手死死按住作乱的手。
许迟归不敢动了,傻愣愣盯着俩人叠在一起的手,心脏砰砰乱跳。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该有多好。
没过几分钟,贺峥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他竟然握着许迟归的手,软软的、小小一只蜷在他掌心,贺峥连忙松开,“抱歉,刚睡着了。”
许迟归又不会说话了,只会摇头。
贺峥有点尴尬,起身把地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准备回房时,想起许迟归还没有鞋子,便问道:“你拖鞋在哪儿?”
在书房,但许迟归没胆子让贺峥进去,他指指鞋柜。
贺峥给他拿了一双过来,走之前交代一句:“以后在家里要穿鞋。”
许迟归心里发烫,乖乖应着:“好。”
贺峥又连续忙了一周,总算把这一堆烂事理顺,后续工作可以顺利进行,只要后边不出大问题,他就能在规定的三个月内解决这次危机,让老贺如愿退休。
回榕城快一个月了,贺峥还是第一次在太阳落山之前,打开六零三的大门。
一进屋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饭菜香,贺峥和嘴里叼着筷子的许迟归对上视线。许迟归不知为何惊慌地站了起来,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
贺峥视线往下,看到桌上的四菜一汤,许迟归对面的空位上还摆了一副干净碗筷。
贺峥意外地挑挑眉,目光重新落在许迟归脸上,发现他眼睛又红了,一副很害怕很慌乱的样子。
“我、我……”
许迟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奇怪的行为,他怕贺峥发现他见不得人的心思,害怕贺峥觉得恶心,一刻都不想多待。
许迟归想编一个合理的理由,骗过贺峥,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剩下满腔绝望。
贺峥换上拖鞋走进餐厅,双手撑住椅背,低头问他:“我记得好像有人说过会邀请我吃饭,是谁呢?”
许迟归微微睁大眼睛,回道:“是、是我。”
“什么时候呢?”贺峥又问。
“现在,”许迟归忍不住哽咽道,“可以吗?”
贺峥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馋许迟归的手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其实他口味挺叼的,前阵子每顿吃外卖也是逼不得已,现在工作步入正轨,他可不想再碰。
在遇到许迟归之前,贺峥也就喜欢他爷爷做的饭,不过现在喜爱名单上要加上许迟归的名字。
贺峥吃得很专心,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没注意到许迟归已经吃完了,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看贺峥吃得这么香,许迟归心里特别满足。
这么多天了,他终于在饭点等回了贺峥,让这些饭菜不用留着过夜。
许迟归真的好想每天跟贺峥一起吃饭,他忍不住开始奢望。
如果他开口,贺峥会答应吗?
许迟归常年独居,鲜少跟人当面交流,早就失去了主动表达自己的能力,简单一句话,直到贺峥吃完都没能说出来。
贺峥放下筷子,抬眼就见许迟归皱巴巴一张小脸,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瞬间懂了,“你放心,碗交给我。”
“不是……”许迟归着急解释,“我、我不是想说这个。”
“想说什么就说,瞧你为难的。”贺峥有些想笑。
许迟归咬咬下唇,深呼吸提了一股气,总算有勇气说出口:“以后……以后要不要一起吃饭?”
贺峥愣了愣,他没想到让许迟归这么为难的是这句话。
客厅只有他俩头顶上这盏灯开着,许迟归坐在暖黄灯光下,忐忑又期待地望着他。
明明坐在光里,却像是身处黑暗之中,看起来那么孤单。
方才进屋看到的奇怪举动,似乎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贺峥有些犹豫,两个月后,他总要离开。如果现在答应许迟归,那他离开以后呢,让许迟归在习惯了陪伴之后,又重新适应孤独吗?这样未免更残忍。
贺峥心里有了答案,可一对上许迟归的眼睛,突然就开不了口。
贺峥的沉默已经给了许迟归答案。
“我、我开玩笑的,你别理我。”
许迟归猛地起身,低头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安静的餐厅里响起碗筷磕碰的声响。
贺峥跟着站起来,双手按住许迟归的手腕,掌心下的胳膊很细,还在隐隐发颤。
“开玩笑的啊?”许迟归低着头不理人,贺峥只能弯腰去寻他的脸,和一双泛红的、带着不明显伤心的眼眸对上,彻底认输道:“怎么办呢,我当真了。”
十年来,许迟归从未如此期待明天。
许迟归的世界就这么点大,白天无趣,夜晚失眠,生活像一滩死水,除了在想贺峥和写作时能感受到一丝乐趣。
然而在今天之后,许迟归的生活有了新的盼头。
他当晚码字到凌晨三点,往常这时候虽然没什么睡意,但大脑飞速运转几个小时,还是会感到疲倦。
可许迟归今天却异常兴奋,一点都不觉得累,甚至还特意下载了一个做饭软件,仔细盘算中午给贺峥做什么好吃的。许迟归很了解贺峥,知道他的忌口和偏爱,所以不用担心踩雷。
就这么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许迟归一夜没睡,精神却不错,他洗漱完出去,发现贺峥还在睡,轻手轻脚打开冰箱,看看还剩什么菜,缺少的食材就在网上买,送货上门。
看到外卖骑手接单,许迟归点开消息列表,嘱咐他到了不要敲门,直接把菜放在门口。
许迟归一直都这样,他非常感谢现在的便捷生活,不用出门,不用跟骑手交流,就能实现基本的生活需求,毕竟这是唯一让他舒服的方式。
许迟归本来还想等贺峥一起吃早餐,但一直等到十点钟,人都没出来。许迟归心疼坏了,贺峥睡这么久,这段时间肯定很辛苦,比才来的时候瘦了好多。
许迟归暗暗定了一个目标:他要让贺峥在走之前长胖十斤。
许迟归临时决定更改菜单,中午就不吃素了,全肉吧。
临近晌午,贺峥被电话铃声吵醒。
来电人是贺峥的发小彭宇,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虽然这十年不常联系,但关系还在,许迟归的房子还是他帮忙找的。
贺峥高中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他们有一个小群,群名特别中二——榕城四少。
知道他要回来呆几个月,早在他还没回榕城的时候,就在群里嚷嚷着要好好聚一聚,奈何贺峥前阵子实在抽不出时间。
贺峥刚轻松一点,就派彭宇上门讨债来了,他自然不会推迟,答应今晚出来喝酒。
难得睡了一个饱觉,贺峥浑身顺畅,洗完漱出去,看到许迟归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好奇地凑过去,试图帮忙。
在差点摔了一个碗、切到手等一系列危险操作后,被许迟归礼貌赶出了厨房。
等菜全部端上桌后,贺峥愣了愣:“全是肉啊?”
“嗯,”许迟归帮他满满盛一碗饭,“你好像瘦了,要多吃点肉。”
“我瘦了?”贺峥发出疑问。
许迟归肯定点头,可能是养胖贺峥的愿望太强烈,竟然有胆子主动给他夹了块红烧猪蹄,嘴上还要催:“快吃吧。”
就当是瘦了吧,不过看许迟归这架势,仿佛以后餐桌上再也见不到蔬菜的踪影。
贺峥跟他讲道理:“没有素可不行,营养均衡才健康。”
许迟归想想确实在理,同意以后加一道蔬菜。
吃完饭,贺峥跟许迟归商量,想给他生活费,但许迟归一听就不高兴了。
许迟归连不开心都小心翼翼的,看不出来多大区别,只是不说话,也不愿意看人了。
贺峥带着笑意说:“怎么,还想免费当厨子?”
许迟归点头。
“可是我不想,”贺峥说,“做饭很辛苦,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安心坐这儿等你投喂。”
“你有帮我洗碗。”许迟归抬头,小声反驳。
贺峥不赞同:“你负责做饭,我自然该洗碗。”
许迟归还是不愿意,他想给贺峥做饭,不想他跟他这么客气,可他有什么资格呢,在贺峥眼里,他只是一个房东,仅此而已。
许迟归和贺峥就算有了交集,也注定在他生命中留不下痕迹,或许半年后、一年后,甚至要不了这么久,贺峥就会彻底忘了他。
许迟归又垂下了脑袋,看上去蔫焉的,像极了餐桌上花瓶里即将凋谢的郁金香。
贺峥真是拿他没办法,叹口气道:“许迟归,我们是朋友,如果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直接说。”
朋……朋友?
许迟归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着贺峥,满眼不可思议。
许迟归这幅惊讶的小模样太有意思了,贺峥故意压低声线道:“难道我们不是朋友?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房东。”
“是!”许迟归急了,红着眼捣蒜般点头,“是朋友……我们是朋友了。”
贺峥得到满意的回应,继续问:“为什么不开心?”
许迟归小小犹豫了几秒,最后选择向贺峥坦白:“因为我不想让你出生活费。我有钱,也不累,我想做饭给你吃。”
贺峥见他态度坚决,就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这样吧,周末或者平时下班有时间,我跟你一起逛超市,我来付钱。”
和贺峥一起逛超市,是许迟归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画面。此时此刻,贺峥却主动提出来。
许迟归好想答应他啊。
可是怎么办呢?他有病,他踏不出这道门。
对于贺峥的提议,许迟归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不想欺骗贺峥,也做不到违心答应,所以只能逃避。
帮贺峥一起把碗筷放进洗碗池,许迟归努力忽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打了个招呼就躲进了书房。
贺峥实在是想不通,就那一句话怎么就触许迟归的逆鳞了。
打扫干净厨房,贺峥出去,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盯着书房门看了几秒,迈开脚步准备过去,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恰时响了。
贺峥顿了顿,转身回去拿起手机,他妈给他弹了一个视频。
贺峥回到卧室,关上门后接通。
“儿子,怎么瘦了这么多?再忙也要按时吃饭,胃病犯了有你好受的。”莫悠担忧责怪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贺峥挑了挑眉,走到沙发上坐下,连他妈都这么说,看来是真瘦了,他自己还真没看出来。
“放心,没事儿。”贺峥笑着回道。
“又敷衍妈妈,就该找个人管管你。对了,之前让你约竹暄见面,什么时候约人家啊?”
贺峥一时没反应过来“竹暄”是谁,在脑中搜索片刻,才想起来是谁。
应竹暄是应氏集团应辉董事长的宝贝孙女,近两年跟他们贺氏集团有合作,莫悠在酒会上见过她一次,对她印象特别好,难免动了让人进家门的心思。
这段时间应竹暄正好也在榕城陪老人,要呆两个月,莫悠就想撮合俩人见个面,指不定就看对眼了。
“妈……”贺峥扶额,“我什么时候轮到相亲了?”
“谁让你一直不抓紧!都二十八了儿子,你爸这年纪的时候,你都上幼儿园了。”莫悠恨铁不成钢道。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爸要把集团交给我当甩手掌柜,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没让你谈恋爱,直接结婚。”莫悠这次铁了心要撮合。
贺峥不赞同地皱眉:“妈,这对人女孩儿不公平。”
莫悠泄气,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放软声音道:“可是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乖儿子,给妈一个面子,就去见一见嘛。”
见面说清楚也好,贺峥答应了。
挂断视频,贺峥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
下午两点,贺峥刚忙完,打开手机就看到“榕城四少”的小群聊得热火朝天。其余三人都商量着下午出去打棒球,晚上直接去吃饭的地方。
受爷爷的影响,贺峥从小就喜欢打棒球,最开始是跟爷爷在院里打,后来爷爷老了,接不动了,他就叫几个朋友来家里。
他们在小区运动场打球,爷爷就坐在躺椅上乐呵呵看。
后来爷爷去世,贺峥离开榕城,此后在A市读书、生活,再也没碰过棒球。棒球就像榕城特有的珍贵记忆,被他留在了爷爷的墓碑前,彻底封存起来。
手机接连的震动拉回贺峥飞远的思绪,他点开群消息,都在问他有没有时间,要不要去打球。
贺峥回复说好,几人便约定三点在选定的棒球馆汇合。
贺峥换了一套运动装,用纸袋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开门走出卧室,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抬脚走近。
贺峥敲了敲门,里间传来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贺峥才听见脚步声。
许迟归打开门,跟上次一样只开了一个小缝,不难猜到里面有不方便示人的秘密。
贺峥不在意许迟归不算礼貌的行为,他道明来意:“我现在要出门,晚上不回来吃饭。”
许迟归愣愣地看着一身运动装的贺峥,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十几年前。
他第一次看到贺峥打棒球,对方也是穿着类似的运动服,矫健的身姿暴露在阳光下,是许迟归羡慕的、从未拥有过的澎湃活力。
贺峥见许迟归似乎在发呆,摊开掌心在他眼前晃了晃,确定人回神了,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好的,我知道了。”许迟归隐下失落,没忍住问,“你要去……运动吗?”
“去打棒球。”贺峥礼貌性问道,“你想去玩儿吗?”
想啊,怎么会不想,他多想有一天能和贺峥一起出门,一起肩并肩走路,一起坐公交,一起吃饭,一起逛超市,近距离看他打球。
可现在的许迟归连偷偷跟着贺峥都做不到了。
许迟归垂下眉眼,掩饰眼底的难过,如常开口道:“不了,你好好玩儿。”
打完球,热出一身汗,四人在场馆冲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跟着彭宇前往停车场。
因为说好了晚上不醉不归,所以只有彭宇开了车,晚上结束叫代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