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祁时樾是小说《栀吻软腰》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蓝色卷心菜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栀吻软腰》的章节内容
栀吻软腰,只想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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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傍晚,红霞漫天。
温栀扔完露营垃圾回来,看见那群公子哥一个个散漫地靠着椅子,桌上的可乐瓶倒了,褐色液体顺着瓶口往下流,却没一个人扶。
一群只会享福屁事不会干的纨绔。
温栀收回视线,没打算管,转身去另一边。
“子熠不是我说你,真没必要委屈自己,温栀不过你们家一个养女,就因为你奶奶喜欢你就娶?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包办这一套。”
说话的人是周子熠兄弟,付隋。
温栀脚步顿住,再次望向他们的背影。
周子熠穿一套灰色休闲服,她看不见他神情,也没听见他回应。
他的沉默像某种纵容,身侧的女人轻轻笑开,接着话题道:“看你说的,周总肯定是喜欢才同意结婚的,周总,你说是吧?”
女人像看热闹又像期盼听到某种意料之外的回答。
空气安静几秒,温栀听见周子熠说:“我喜不喜欢无所谓,奶奶喜欢就行了。”
付隋:“结婚的是你又不是你奶奶,不喜欢就不结,本来温栀也配不上你,你再考虑考虑。”
“就是,温栀除了脸蛋好看还有什么,家里人都死光了,说句不好听的,她这种就是命格不好,克人。”
“你这话真损,不过好像也没说错,哈哈哈哈……”
有些人就是这样,喜欢踩着别人的痛处,贬低别人来获取卑劣的优越感。
温栀静静站在那,将一切听进耳里。
周子熠除了那句话之后便再没说过一句话。
沉默,纵容。
不是第一次了。
好像揭开她的伤疤让人一脚脚踩上去是多么稀疏平常的事,并不值到他开金口多说一个字。
山脚突响起一声闷响,惊动枝头的鸟雀,扑棱翅膀往别处飞去。
坐在周子熠身边的女人偏头,意外瞥见不远处的温栀,面色微变。
下一秒,她笑着打断话题:“行了,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在背后说别人算怎么回事,都别说了。诶,可乐倒了都没人扶,你们真是……”
女人扭动腰肢起身,却在站直的瞬间忽然脚下趔趄,娇呼一声往旁边倒去。
周子熠本没打算扶,眼尾余光装入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心念微动伸出手,稳稳接住了女人。
“小心点。”
女人面色微红,仰头娇羞一笑:“谢谢周总。”
温栀嗤笑出声。
众人回头,这才惊觉温栀在身后,也不知道刚才那些话她听了多少。
顿时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周子熠在这呢,他在,温栀就不会计较。
谁不知道,温栀对周子熠百依百顺。
果然,周子熠没有一丝心虚,视线淡淡掠过她的脸:“扔个垃圾怎么扔这么久。”
“垃圾太多了,不好扔。”
温栀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近,莫名的,所有人背脊发凉,都不自觉坐直了。
不过温栀并没有做什么,她只是越过他们,朝那边的SUV走去,拿出自己的双肩包。
所有人放松下来,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我就知道”的恶劣表情。
“你要走?”周子熠盯着她。
“嗯,要走。”温栀语气很淡,淡得像融进了风里。
“不是说好了吃完蛋糕再走?”周子熠皱眉,“我过生日你连蛋糕都不吃?”
“不吃了,把生日礼物给你就走。”
温栀走到桌前,拿起那瓶只余一半的可乐,没有任何停顿地朝说她命格不好的那人脸上泼去。
攻击得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愣了。
被泼的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跳起来骂:“温栀你他妈发什么疯?!”
周子熠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温栀纤白的手指拿起另一瓶新可乐,眼都不抬地说:“你家公司亏损两年,在破产的边缘晃荡,你赶紧去寺庙算算,是不是你把家里的财克没了,你个天生克财命。”
拧开瓶盖,温栀在所有人都没防备的情况下又往前一扬,褐色液体从瓶口冲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对面一排人全部中镖,无一幸免。
“靠!老子才买的限量版球鞋!”
“我的白色衣服!”
哀嚎骂声一片。
温栀掀眸看向付隋:“你妈跟你家表叔勾搭上,你爸头顶都绿成一片青青大草原了,还有空管别人,多管管自己家的事吧。”
“你,”她看向另一个男人,“好好哄哄前女友,她手里捏了不少你的艳照,露点没关系,但小不点被人看到,很伤自尊的。”
“还有你,自己出轨是过错方还想让妻子净身出户,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也算让人大开眼界了。”
“……”
嚎叫谩骂瞬间没了,个个面色难看又噤若寒蝉,屁股夹紧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被温栀抖出什么黑料。
温栀轻讽扯唇,瓶里还余了点可乐,她抬手,手腕被人攥住。
“闹够了没?”
周子熠手指用力,纤细的手腕被攥得发白,似动了气。
温栀转头看他,莞尔一笑。
那笑明媚动人,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绮丽,细看,又透着几分黑夜即将来临的冷。
“喜欢我送的生日礼物吗?”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今天是你的生日,就不泼你了。”
周子熠掌心落空,心也跟着空了一瞬,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来。
温栀不指望他会说什么,失望积攒够了,是时候离开了。
她转过身,女人以为温栀也要泼她,吓得赶紧捂脸。
“放心吧,也不泼你。”
温栀放下可乐瓶,莞尔一笑:“你有句话说得对,一群大老爷们儿在背后蛐蛐人,也不怕明天起来舌头化脓烂掉。”
她拍拍女人的肩,交代:“记得走的时候把垃圾都清干净,不然我会举报的。”
说完,拿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子熠望着她决然的背影,眸色幽沉。
有人小心翼翼挪过来:“熠哥,温栀她……”
“她吃醋了。”周子熠说,“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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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柔和余晖铺洒,温栀沿着下山的路慢慢走。
身后响起车子引擎声,轰轰作响。
像是报复,车子经过她身边时刻意加速,掠起一阵强风,吹动她脸侧碎发,糊了眼。
几辆车转弯消失不见,温栀眨了眨酸涩的眼,慢了下来。
她望着天边一点点沉落的夕阳,突然觉得这条路有点像她儿时在孤儿院走的那条路。
一样慢慢昏暗的光,一样渐渐模糊的四周。
累了。
估计走到天黑也走不到山脚下吧。
她没再往前走,拐上右边一条小径,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歇脚。
坐上去,才后知后觉发现脚后跟磨破了皮。
尽管穿了袜子,但不合适的鞋子永远不合适,穿袜子也没用。
她脱掉鞋袜,低头盯着脚后跟磨出的血泡,情绪来得毫无预兆,鼻间倏地一酸,眼泪就那样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滑出一道水痕。
“谁家小姑娘因为鞋子磨脚在这哭呢?”
旁边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调笑声,温栀下意识望去,朦胧视线中装入一张帅气惹眼的脸。
“……祁时樾?”
路还长,温柔的事一定会发生。
温栀×祁时樾
暴富公主请翻页——
温栀没想到会在这碰见祁时樾,周子熠的死对头。
说他俩是死对头一点不夸张。
高中的时候,祁时樾和周子熠就处处竞争,从运动竞技到奥数比赛,只要有周子熠的比赛,势必有祁时樾。
真应了那句话,一山不容二虎。
偏偏两只老虎又总凑到一起,甚至有人邪门地磕过两大校草的CP。
一直到现在,两人在生意场还是互看不顺眼的存在。
就上个月,西湾区的地皮竞标,周子熠还输给了祁时樾,气得周子熠把人祖上十八代都亲切问候了一遍。
因为这层关系,温栀跟祁时樾没太接触,属于在路上碰见都不会招呼的那种。
温栀很快回神,抹掉脸上的泪:“……我没哭,风太大了糊眼。”
祁时樾穿一件黑色冲锋衣,单手插裤兜走过来,拖着欠欠的语调:“哦——你没哭,是我眼花了。”
温栀不明白他们明明不熟,他为什么还要过来,快速穿上鞋袜,抓起背包起身。
祁时樾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脚,建议道:“我们一个糊了眼一个花了眼,算同病相怜了,结伴下山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们不熟,没话聊结伴更尬。
温栀礼貌拒绝:“谢谢了,我习惯一个人走。”
“我有车。”
温栀欲迈出去的脚顿住,她的脚后跟隐隐作痛。
祁时樾勾着懒散的笑补充:“坐车下去十五分钟,走路两个小时。”
温栀内心挣扎三秒做下决定:“……那我付车费给你。”
祁时樾唇边的笑意淡了许多:“随便。”
定下来温栀转身往大路走,背包带突然被男人扯住。
“先把鞋弄了。”
她莫名:“弄鞋干什么?”
“鞋买来是让它适应你的脚,不是让你的脚去适应它。”祁时樾说,“打脚就把鞋后跟踩下去,回去扔了这双鞋。”
温栀觉得他这方法可行,是不能委屈自己的脚,蹲下身弄鞋,背包随着她的动作往旁边滑。
肩上突然一轻,温栀抬头,包被祁时樾拎了过去。
“正好缺个负重的东西,包借我了,下山给你。”他说。
温栀弄好鞋起身,视线掠过男人笔直的长腿到腰腹。
蓦地,她想起高中时的无意一瞥,恣意张扬的少年三步上篮,高高抬起的手臂带起白色T恤,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篮球场边的女孩都疯了。
温栀不知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想到那一幕,忙收起思绪往前走。
并肩而行走了一段,没看见车影,温栀忍不住问:“车停在很远的地方吗?”
祁时樾单手插兜,另一边肩膀挂着背包,拽拽地朝某个方向抬抬下巴。
“在那。”
温栀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小土坡上停着一辆经典款黑色自行车。
还是带后座那种。
“……这就是你说的车?”她表情一言难尽。
祁时樾乜她眼:“怎么,自行车不是车?现在提倡环保,别只嘴上说说。”
好吧,温栀无言以对。
有车总比没车好。
只是自行车这玩意儿,她高中毕业后就没坐过了。
没想到今天还能体验把青春的感觉,带她的人还是祁时樾。
她抱着背包问:“我怎么坐你比较好骑?”
祁时樾侧眸扫一眼她包裹在牛仔裤里笔直纤细的腿:“随便,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温栀侧身坐上去。
这个姿势相对雅观点,就是比较考验骑行者的平衡力。
“这样行吗?”
“可以。”祁时樾单腿支地,“坐好了?”
“嗯。”
祁时樾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扯唇:“抓好了,摔了不负责。”
“知道。”
温栀很惜命,一手抱着包,另一只手抓着后座的金属杆,一刻也不敢松。
两人一车,迎着夕阳余晖往前骑。
骑了会儿,温栀在慢悠悠的前进道路上不禁腹诽,虽然自行车不比开车,但这速度未免也太慢了吧。
以前学校门口卖茶叶蛋的大爷都蹬得比这快。
“祁时樾,会不会骑太慢了?”这样恐怕一个小时都下不了山。
男人慵懒的声线被风吹得有点散:“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驾驶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没听说过?”
温栀:“……你这是自行车。”又不是开车。
“还搞歧视。”祁时樾说,“都是车分什么高低贵贱。”
他的歪理真的很多,温栀不说话了,慢就慢吧,反正不用走路,顶多晚点下山。
迎着最后一点夕阳,享受微风拂过脸颊畅意,温栀坐在自行车后座,突然觉得慢点也不错,呼吸着山间清新的草木空气,疲惫似乎被风带走,心也跟着宁静不少。
四十分钟后,自行车到达山脚下。
“谢谢。”
温栀下车,拿出手机:“车费多少?我扫给你。”
祁时樾气笑了,还真给车费。
“我没带手机。”
这年头还有人不带手机的,温栀心里嘀咕一句,想翻包里看有没有现金,听见祁时樾说:“你加我,我回去通过了转我。”
跟着行云流水报了一串号码,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温栀输入搜索,头像跳出来,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没想到堂堂朗晟总裁,头像竟然是一朵手绘的小白花。
风格如此小清新,跟本人极其不符。
发送好友申请,她退出微信页面,点开打车软件,正好附近有车。
“今天谢谢了,”她再次道谢,“有机会再见。”
“你说的有机会是什么时候?”祁时樾单腿支地,漫不经心地问。
“啊?”
温栀就一句客套,没想到他还较真,好在叫的车正好来了,停在路边,司机摇下窗冲她喊:“姑娘,尾号3768是你不?”
“是我,马上来。”
温栀扭头说完,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先走了,再见。”
“你还……”没说是什么时候呢。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小跑过去,砰一下关上车门。
司机也很敬业,踩下油门一刻不耽误地突突突开走了。
祁时樾:“……”
温栀回到家时,祁时樾才通过好友申请。
她点开对话框,想了想。
打招呼显得过分热情,他们并不熟;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太冷漠,毕竟别人蹬着乌龟牌自行车也把自己送下了山。
她发了个两百的红包过去,并附上一句客气的、没有任何延伸空间的:【谢谢】
发完便没再管,拿睡衣进浴室洗澡。
手机搁在床头柜,屏幕一直亮着,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显示了很久,直到温栀从浴室出来的前一刻,信息才姗姗来迟。
【不谢】
同样两个没有任何延伸空间的字。
温栀擦着头发,扫了眼退出去,锁屏。
想到什么,她放下毛巾,把背包里的丝绒盒拿出来。
里面是她专门定制的袖扣,本来是送给周子熠的生日礼物。
现在不用送了。
高定袖扣不便宜,花了她一个月工资,扔是不可能扔的,她联系定制的工作室,拍照过去,麻烦对方代售。
对方说定制款代售一般要打折扣,划不来。
温栀回:【没关系,能卖就行】
有些事,当你知道不值得的时候,及时止损又何尝不是一种赚呢。
弄完一切,她打开电脑,整理前一天没完成的金融峰会报道。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奶奶发来的信息,一条语音。
“之之,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奶奶想你了,奶奶知道你忙,但再忙也要吃饭不是,你抽个空回来陪奶奶吃饭好不好?”
老人已到古稀之年,语气却如孩子般撒娇求宠,温栀失笑。
温声回:“好,我明天过去陪您吃晚饭。”
奶奶回了个超级开心的转圈圈表情。
放下手机,温栀看着电脑屏幕,想到明天要去周家,突然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她叹一口气,关上电脑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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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
温栀买了两袋进口水果去周家。
刘姨笑眯眯迎上来,接过水果:“温小姐,回家怎么还买水果。”
“都是奶奶爱吃的。”她扫一圈客厅,“奶奶呢?”
“在偏厅跟人谈事呢,老夫人说你来了直接去偏厅找她。”
温栀还没走到偏厅,宋秀兰眼尖先瞧见她,朝她兴奋招手:“之之,你来得正好,这是送过来的婚纱图册,你快来看看喜欢哪些款式。”
温栀背脊微僵,定了几秒神才迈步过去。
没有看桌上的图册,关心问:“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过一天是一天呗。阎王要我明天走,我想留也留不到后天。”
“奶奶您别胡说,您还要长命百岁的。”
三个月前,宋秀兰查出骨髓瘤晚期,不能手术,只能保守治疗。温栀想起这个事眼睛就酸,这个家,奶奶是对她最好的人。
见她情绪直转急下,宋秀兰拉她坐下,没心没肺笑起来:“别担心,120万一针的抗癌针打着呢,这么贵的针,就是阎王来了都得带个点钞机先点钞,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她拉过温栀的手:“何况我还没看见我家之之和阿熠结婚生宝宝呢,我才不舍得走。”
“……”
难过被另一种压抑情绪代替,温栀长睫微垂,没说话。
选礼服婚纱不是一下能选好的,工作人员留下图册先走了。
宋秀兰翻着图册,全身心沉浸在选婚纱的喜悦中:“之之,你看这套蓝色礼服,简约大气,订婚宴你穿这套,肯定好看。”
“这套露背婚纱也不错,有点小性感,可以拍婚纱照的时候穿。”
温栀看着老人喜悦的神情,思虑了一晚上的话在喉咙边滚个圈,堵在喉口不知怎么开口。
“还有订婚的酒店,渝城最好的酒店名单都在这了,我选了几家,你看喜欢哪家我们就定哪家。”
腿上多出几本酒店的宣传册,很沉,沉得像有千斤重,压得温栀快要站不起来。
“奶奶。”
她深吸一口气,将宣传册放到一边,手搭在宋秀兰膝盖上,像小时候那样蹲在奶奶脚边,仰头看她:“我有事想跟您说。”
温栀长了双漂亮的桃花眼,不是典型的那种,眼尾略微往上挑,多了几分媚气,但瞳眸又莹润无比,好似春水初融,既清又媚。
宋秀兰心里感慨孩子长大了,长成人见人爱的大美人了,慈爱地拍拍她的头:“我家小之之要跟奶奶说什么啊?”
温栀望着奶奶晶体浑浊的眼,从查出骨髓瘤后,奶奶老了好多,保养得宜的脸终是抵不过病魔摧毁。
喉咙涌出巨大涩意,她努力压下:“奶奶,我……”
“奶奶,我回来了。”
突然出现在偏厅的人打断她的话。
温栀听到声音怔了下,没有回头。
周子熠走进来,目光淡然地扫过半蹲的人。
她置气不看他,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打招呼。
宋秀兰瞧瞧一脸负气的孙子,又瞧瞧默不作声的温栀,几秒时间瞧出了端倪。
不过她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慈爱地拉起温栀,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家之之和阿熠都回来陪我吃饭了。走,我们去餐厅,边吃边聊。”
餐厅摆了一桌丰盛的菜,很多温栀爱吃的菜。
她却没胃口,食难下咽。
“之之,怎么不吃?菜不好吃?”
宋秀兰如今的胃口不好,喝点汤吃点青菜就饱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们吃。
温栀想起自己答应奶奶要陪她吃饭,既然答应了陪,就别让老人家失望。
她暂将心事抛开:“没有,都很好吃,刚才是试味呢。
周子熠坐在她对面,视线总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脸,却不肯停留一秒。
一顿饭终于吃完,温栀看准机会叫住人:“奶奶,我有……”
后面的话没说完,宋秀兰突然扶住头:“嘶……头有点疼。”
刘姨忙上前扶住她:“要不要叫医生来?”
“没事没事,小问题,睡一觉就好了。”
宋秀兰揉着太阳穴看温栀:“之之,奶奶精神不好要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温栀只好点头,“您不舒服一定叫医生来,别硬扛。”
“我多作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硬扛。”宋秀兰看向周子熠,“阿熠,你送下之之。”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院子,温栀停下来:“就到这吧,再装就不礼貌了。”
院里灯光昏暗,周子熠定定盯着她几秒:“还在闹脾气?”
温栀拧眉:“你觉得我在闹脾气?”
“不然呢。”
他反问得理所当然,温栀都想笑。
“请问我在闹什么脾气,你说说。”
“你吃醋了。”周子熠从没怀疑过,“但吃醋要有个限度,偶尔吃一下是情趣,过了就没意思了。”
温栀攥着包带,终于知道那句话的感受了,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我没有吃醋,我就是不想跟你订婚了。”
话落,恰好一阵风吹来,周子熠眯了眯眸,深眸盯着她的眼睛,似要看进她心里:“至于说这么赌气的话?”
“也不是赌气。”
温栀望着院子的桂花树,这个季节正是桂花飘香的时候,满院飘香,以后可能都闻不到这棵桂花树的味道了。
“我们不合适,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没必要在不合适的人身上耗费精力。我不会跟你订婚,奶奶那边我会自己跟她说,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吧。”
说完,温栀单方面结束对话,迈步往前走。
“我扶那个女人是故意让你吃醋,我跟她没任何关系。”
身后响起周子熠的声音。
周大公子从来不屑解释,觉得懂他的人自然懂。
从小到大,两人观点不合或者闹矛盾,永远是温栀先低头,她先示好,她来哄他。
这是第一次,他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纡尊降贵地放软态度。
可温栀不需要这些了。
见她没有停顿地还在往前走,周子熠急了,语调扬高两分:“之之,我说了适可而止!”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干脆的关车门声。
周子熠面若冰霜地回到客厅。
宋秀兰没去休息,腰杆挺得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审讯”他。
“你怎么惹之之了?”
周子熠满心烦躁,皱眉:“我能怎么惹她?一点小事,我解释的话说了,好话也说了,她还要跟我闹,我有什么办法。”
听到“闹”那个字宋秀兰反而放心了。
“两人在一起吵架拌嘴是再正常不过的,你一个男人,大度点,别什么事都想争第一。”
“吵架吵架,吵赢了架输了感情,那才是真的蠢。”
宋秀兰说:“之之看着柔和,但骨子里比谁都犟,你别惹到她那个点,惹到了就是你死在她面前她都不带看你一眼的。”
宋秀兰喋喋不休说了许多,周子熠没耐心听完,扔下一句“我有分寸”,上楼回房了。
关上房门,他烦躁摘下领带扔到床上,打电话出去。
“下个月的佳士拍卖会,会出一条……”
周子熠偏头想了下,上次跟兄弟吃饭,听兄弟带来的女明星提了一嘴,说有一条稀有的蓝钻手链要拍卖,珠宝收藏家纷纷摩拳擦掌,欲将顶级蓝钻收入囊中。
女明星说,只要是女人,没有不爱珠宝的。
“叫‘南之梦’的蓝钻手链,把它拍回来。”顿了顿,他补充,“价高点没关系,手链一定要带回来。”
那边的助理微愣,心说周总怎么开始对珠宝感兴趣了,很快应下:“好的。”
挂了电话,周子熠点开微信,顶置的对话框还是没有消息进来。
一向好脾气的人,这次不但没主动低头,还拒绝了他的“低头”。
周子熠揉了揉眉心,退出微信。
算了,她要闹脾气就让她闹吧,女孩子谁还没点脾气,闹一阵气消了自然会回来的。
到时候他再送她一条喜欢的蓝钻手链,这事就算过了。
另一边。
朗晟集团总裁办公室,灯光明亮。
祁时樾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开始回复邮件。
李助忍不住道:“祁总,邮件明天看也行,您要注意休息。”
祁时樾一眼看穿:“想下班陪女朋友就直说,还拐弯抹角关心起我来了。”
李助嘿嘿笑:“您火眼金睛。女朋友说点了小龙虾,等我回去一起吃。”
李助有热恋的女朋友在家等着,吃吃小虾亲亲小嘴,祁时樾又没有,回家也是空空荡荡冰冰冷冷。
“你先下班吧,我回完这些邮件再回去。”
李助喜上眉梢,赶忙把收尾的几个事汇报。
“拍卖会的事在跟进了,那天的行程也专门排出来了,祁总您确定要亲自去?”
“嗯,你看起来不太灵泛,怕你失手。”
“……”李助保持微笑,“有个杂志想要采访您,您看要不要接受采访?”
“我看起来很闲?”祁时樾看着电脑屏幕,指骨分明的右手搭在鼠标垫上,滑动鼠标。
李助秒懂:“那我拒掉。”
祁时樾从工作状态抽离,回神叫住要出办公室的李助:“等等,采访的杂志叫什么?”
“云阅财经。”
祁时樾舌尖顶着腮帮笑了,笑得痞气横生,问他:“你这情商加智商是靠什么做到总裁特助这个位置的?”
李助啊了声,斟酌用词:“靠祁总您慧眼识珠?”
“不,靠我心善。”祁时樾微微一笑,“下次报告还详尽不当忽略关键问题,自己去下游公司跑销售。”
“……”
李助嘴上应着“再也不会了”,实际到出门的那一刻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哪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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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开完晨会,温栀被主编叫住:“温栀,来一下我办公室。”
主编四十来岁,干练沉稳,她将一份采访文件顺着桌子推过去:“朗晟的采访终于定下来了,你负责一下。”
朗晟?
温栀有些意外。
业内都知道,朗晟出了名的不喜欢采访,能采访到朗晟总裁,不用说都是业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除此之外,温栀对她去采访这事也挺意外的。
她是财经记者,但负责策划和后期撰写比较多,不太走采访线。
“主编,朗晟的采访机会难得,为什么不让任盈盈负责?”
任盈盈是云阅财经负责采访的一号人物,人美声甜,可嗲可娇,一趟采访下来,内容先不说,那气氛肯定是杠杠的。
所以一般要采访业界的男性大佬,都是默认她去。
主编道:“你这姑娘,给你机会不好好把握还问我怎么不让别人负责。不是我说你,形象能力哪都出众,怎么就没想着往前面走一走,多出镜以后机会也多很多。”
机会多不多不知道,包挺多的,任盈盈一个月能换几个名牌包。
温栀对名牌包不感兴趣,但工作是指派,不是征询意见,她拿上采访文件出去了。
门一关,主编马上联系朗晟的人,把负责采访的名单发过去,敲定时间。
晚一秒都怕那边反悔。
确定名单很快,那边回复说星期三下午可以。
主编这才算踏实,放下手机琢磨昨天晚上朗晟联系她说的那几点要求。
“采访记者要形象好,气质佳,我们老板是颜值党。”
好的,这样整个公司能选的人就非常有限了,她心里初步有三个合适人选。
那边又说:“我们老板信玄学,麻烦把采访记者的出生年月发一下,八字跟我们老板不合的也不行。”
主编暗叹商业大佬就是商业大佬,玄学到方方面面,是常人不能所及的。
那边最后拍定人选。
说合过八字了,温栀最合适。
温栀回到工位,马上进入工作状态,时间紧迫,采访前的准备工作不能出错。
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忙到中午,洛笙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来找她吃午饭。
“工作而已,别熬着熬着猝死了,你悠着点。”
两人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吃简餐,温栀看洛笙精气全失就只一口气吊着的虚弱模样,真怕她原地嗝屁。
洛笙灌一口冰咖啡:“死了再说,人生难有几回死。人嘛,就是什么都要体验。”
温栀:“人生就一回死,你以为有几回死。”
“非也非也。”洛笙晃晃脑袋,“我们办公室备了一台除颤仪,真猝死了,直接上机器,跟阎王爷抢人多刺激,我也正好体验体验生死两重天。”
温栀伸手探她的额头:“果然不能干娱记,干久了人都癫了。”
“可不是嘛,”洛笙气虚到不行,“那个影帝出轨的瓜早不爆晚不爆,非得半夜爆,我们全体通宵加班,不癫才怪。”
洛笙也是记者,但她是娱乐记者,在云阅集团旗下的传媒部工作,两人的办公楼挨着,走路几分钟。
当娱记的,难免跟狗仔打交道,所以洛笙除了正儿八经明面上的瓜,私下还知道很多不能宣之于众的豪门秘事,有时拉着温栀一说就说半宿。
温栀的豪门八卦储备量,全来源于她。
“影帝出轨不厚道,爆瓜的人也不厚道,害我家笙笙没觉睡。”温栀心疼摸摸她的脸,“快点吃吧,吃完回家睡觉。”
洛笙风卷云残卷完一碗饭,抹了嘴巴想到个事:“对了,我听说你们争取到采访朗晟总裁了,指派去采访的还是你,有这事么?”
不愧是干娱纪的,消息就是灵通。
温栀点头:“嗯,我去采访。”
“你去采访朗晟总裁,任盈盈不得气死?”
温栀想起上午办公室的场景:“没到气死那一步,不过她一上午摔了三次文件夹,镫了两次杯子以及踢了一次椅子。”
“钓凯子的梦破碎,是挺崩溃的。”
“也不算完全破碎,”温栀说,“我是主采,她是副采。”
让任盈盈给她打下手,洛笙评价:“碎上加碎。”
破碎的任盈盈工作很不配合,两手一摆把所有准备工作都推给温栀。
谁让温栀是主采,她是副采呢。
星期一接到通知,星期三下午采访,满打满算两天时间准备,温栀忙得无心指责任盈盈的态度问题,一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星期三下午,她们比预约时间早到半个小时。
任盈盈意见很大,一张嘴嘟囔个不停:“来这么早干什么?你以为早来就能早见到人?要是祁总开个会或者有事啥的时间还得推迟,我们像两个傻子一样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闭嘴。”温栀不惯着她,“副采。”
任盈盈气结,温栀眼风都没给她一个,径直去前台出示工作证,说明来意。
回来的时候,任盈盈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补口红,嘴还没歇着:“算了,像你这种难得有采访机会的记者是这样,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当同事间的友情关爱了。”
“说实话主编真不会安排,别的采访让你去就算了,朗晟总裁,哼,她是不是太高看你了?待会儿你要hold不住场子,丑话说前面我不会帮忙的。”
温栀偏头看她:“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华南传媒。”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任盈盈还是答了。
“以后别提了,说出去挺丢学校脸的。”
任盈盈卡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拐弯骂人,气得红温:“温栀你……”
温栀:“你牙上沾口红了。”
“没有吧……哪?”
李助在外面跑了一上午回公司,一眼看见坐在大厅的两个人。
一个五官漂亮气质清冷,另一个也漂亮,就是漂亮得有点暴躁。
这个时间点,两位长相吸睛的美女,应该是云阅财经的记者了。
他没多想直接上了楼。
敲了敲总裁室的门,听到里面一句“进”,推门进去。
“祁总,这是会议资料。”李助把文件放到桌上,不由得多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今天,是不是帅得格外……过分了。
一丝不苟的发型,剪裁得体的商务西装,领带夹和同色系袖扣,精致到细节处,跟平常的风格不太一样。
平常就算穿西装也不喜欢打领带,衬衫领口总散开两颗扣子,透着股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气。
“这么爱看我,不会爱上我了吧。”祁时樾低头看资料,冷不丁出声。
李助一个激灵:“天地良心祁总,我只对异性有感觉。”
“最好是,别爱我没结果。”祁时樾说,“我早心有所属了。”
祁总这张嘴,时常让李助上班上出一种德云社的感觉。
说不过就摆烂,他索性想到什么说什么:“祁总,刚才在一楼大厅看见云阅的记者来了。”
祁时樾终于抬头看他:“不是还没到预约时间?”
“想快点见您,提前来了吧。”
祁时樾嘴角一下飞了上去,压都压不住:“看来茶水间的六个核桃没白喝,智商情商都提高了。”
“……”
李助想不通自己哪错了,同样也想不通突然得一顿夸赞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老板发话,让他亲自下去接人。
任盈盈在大厅坐了十五分钟,就抱怨了十五分钟。
叨叨叨个没完。
温栀被迫戴上耳机,度过后面的十五分钟。
“温小姐?”
温栀隐约听到声音,取下蓝牙耳机抬头,对方恭敬道:“我是祁总的助理,祁总这会儿有空,可以提前上去采访了。”
温栀连忙站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叫了几声她才听到:“抱歉,刚才在听午间新闻。”
说着顺手关掉手机里还在播放的摇滚乐。
李助微笑:“没事,请跟我来。”
任盈盈跟在后面一起进电梯,心想温栀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没想到提前来竟然真碰上祁时樾有空能提前采访了。
又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表现才能最大程度地吸引祁时樾的注意力,把温栀死死压住,一报“主采之仇”。
只是计划都没冒头,就被李助生生掐断。
“抱歉,祁总说只允许一个人进去采访。”办公室门口,任盈盈被拦住不能进。
任盈盈睁大眼:“我们是一起的,她是主采我是副采!”
“那主采进去就可以了,副的不用。”李助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任盈盈各种计划泡汤,脸黑得要滴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去休息室了。
温栀确认衣着妆容没问题,调整好状态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传出的声音低磁好听。
温栀推门进去。
落地窗前,男人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西装革履,气质卓然。
似很忙,钢笔刷刷刷写个不停,直到她关门才看过来,俊朗的眉峰微挑,语气透着意外。
“是你?”
对,是她。
温栀早料到堂堂朗晟总裁不会注意采访记者是哪位这种小事。
早知道那天下山就多发点红包了。
两百块,她站在逼格拉满的总裁办公室,几乎能想象他看到那两百块时有多嗤之以鼻。
但话又说回来,两百真的很多了,换别人,自行车蹬成那样,她最多转五十。
“祁总,我是今天的采访记者,温栀。”
温栀介绍完,才定睛看清楚。
祁时樾今天的气质跟那天完全不同。
如果说那天是浪荡痞帅,花钱如流水的纨绔公子哥,那今天就是睿智沉稳,赚钱无敌厉害的商业精英。
还挺百变的,她心里想。
祁时樾淡然的目光慢慢掠过她的脸:“生怕我忘了你,还要做个自我介绍?”
温栀差点没绷住:“祁总,工作流程。”
“行吧,走下一步流程。”
温栀扫一眼办公室:“祁总,在会客区这边采访可以吗?”
一口一个祁总,上次还有名字,这次连名字都没了。
祁时樾垂眼起身:“随便。”
会客区有两排沙发,沙发中间是个造型特殊的异形茶几。
温栀打开笔记本,拿出录音笔和记事本。
茶几有点低,她操作笔记本时微微弯腰。
立体刺绣的杏色衬衫,衣领很高,就算她倾身也不会走光,只稍微扩开些领口,露出一点锁骨边缘,瓷白如玉。
祁时樾在那小块白皙的锁骨上定了片刻,觉得不妥移开视线,却在空中晃悠几秒后又不自禁转了回来。
“祁总,可以开始了吗?”
温栀一切准备就绪。
祁时樾在她抬头的前一秒收回视线,调整了下坐姿:“开始吧。”
采访准备得很充分,过程也如预期般顺利,只是在快收尾时,祁时樾突然道:“你们采访不问个人问题?”
温栀关笔记本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不太懂他这话的意思。
祁时樾手肘松散抵着沙发扶手,懒声解释:“我看很多采访都会问家庭和个人情感问题,我以为你们也会问。”
温栀心说,您堂堂朗晟总裁愿意接受采访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她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问其他私人问题。
“祁总,我们云阅财经很专业,不会问超出采访范围的僭越问题。”很多大佬都反感问个人问题。
祁时樾淡淡哦了声,不知怎的,温栀竟从那个单音节中听出了点失望的意味。
肯定是她的错觉。
收拾好采访物品,温栀刚要说几句客套话结束采访,祁时樾突然又问:“云阅采访都不拍照吗?”
采访一般会拍几张照片备用,可祁时樾这种难约的大佬,主编压根没奢求能拍照,主要怕大佬反感没有第二次采访机会,打算只呈现文字内容,不配照片的。
但大佬都主动问了,温栀的结束语在嘴边打个圈,自动生成一句恭敬询问:“可以拍照吗?”
“当然可以。”祁时樾说,“答应采访当然要好好配合。”
温栀立马放下电脑包,祁时樾看着她敬业的小动作,唇角漾起弧度,抬手指向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在那拍吧。”
“好的。”
温栀庆幸自己买新手机的时候下了血本,关键时刻贵货的超高像素派上用场了。
祁时樾坐在宽大的座椅里,一手拿起钢笔,一手将松开的西装外套系好,散漫闲适的感觉尽收,一秒端成温栀刚进办公室看到的精英范。
温栀调到人像模式,慢慢找合适的角度。
“祁总,您正常工作就好。”
“不用摆特定动作?”
“不用的,抓拍更合适。”
就祁时樾这张360度无死角的帅脸,配上落地窗外斜进来的秋日阳光氛围,出片张张精品,丝毫不输杂志封面。
温栀拍着拍着都忍不住腹诽,一个男人长那么长的睫毛干什么,要忽闪忽闪扇死谁吗。
“祁总,可以了。”
温栀没有拍多,控制在十张以内。
祁时樾自然伸出手:“我看看。”
温栀双手将手机递过去。
照片在相册底部,手指下意识往下拉就看到了前面的照片,一溜水的小猫照片,圆滚滚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主人对它的爱意。
“你也养猫?”祁时樾问。
一个“也”字引起温栀的兴趣:“您养猫吗?我这是只小狸花。”
“你这可不小,”祁时樾把手机还给她,“圆得像个球了。”
温栀憋了憋没憋住,替自己家的爱猫正名:“它只是暂时胖,会减肥瘦下来的。”
祁时樾心善不拆穿她:“我养的也是狸花猫,有空可以带出来让两只猫一起玩。”
“嗯嗯,有空再说。”
温栀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转身往会客区走,拿包准备走人了,敷衍程度可见一斑。
祁时樾那句“什么时候有空”,被她的敷衍背影硬生生挤了回来。
温栀收拾妥当,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祁总,感谢您接受采访,不打扰您工作了。”
祁时樾单手插兜,偏头示意茶几上的东西:“公司的女员工都喜欢喝这个,你也试试。”
茶几上除了助理送进来的茶,还有一瓶青提栀子牛奶。
温栀后知后觉口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淡淡的栀子花香和青提的甜味混合在一起,奶香浓郁,还挺好喝。
“谢谢祁总,我先走了。”
“让助理送你。”
祁时樾走在前面,温栀吸着牛奶跟在后面。
“那个狸花猫……”
前面的男人猝不及防停下来,温栀反应很快也停住,但身体动作没刹住,拿牛奶的手碰到男人后背,手指下意识捏住牛奶盒。
biu的一声,乳白色液体潇洒从吸管biu出来,射在男人面料昂贵的西装上,顺着暗底纹路往下滴。
“……”
画面太美,温栀心死闭了下眼。
祁时樾看着被牛奶浸湿的肩头,眉尾微挑:“想请我喝奶?”
他的吊儿郎当的语气让温栀心死的感觉散了一丢丢,连忙补救:“抱歉,我赔您一件新的。”
祁时樾慢条斯理解扣子,动作优雅:“你确定要赔?”
“这是高定。”他补充。
温栀:“……”
刚才还确定,现在不确定了。
她斟酌几秒,小心翼翼道:“那干洗行吗?”
祁大佬倒是好说话:“可以,干洗好了联系我。”
温栀捧着男人的西装外套出来有点恍惚,怎么一个采访她还搭上干洗费了呢。
不过干洗比赔钱好,这种高定西装,一套得赔走她几个月的牛马工资,她会哭死。
任盈盈见她拿了件男人外套出来,目露疑惑,很快想到什么,疑惑变成不屑,很清晰地翻个白眼。
“合着平常都是假清高。”
李助送她们下楼,有其他人在温栀没第一时间怼回去,出了朗晟的大门才道:“眼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任盈盈摆弄自己才做的彩钻美甲,不屑更浓:“装,继续装。故意弄脏祁总的外套,不就是想有个由头下次还见面?这招我都用烂了,嫌疑很重但有用。”
温栀懒得跟她掰扯,坐上车,开车去渝城最好的一家奢侈品干洗店。
从干洗店出来,温栀想起任盈盈说的话。
任盈盈虽然嘴讨厌,但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采访本来都结束了,她突然把牛奶弄到祁时樾身上,确实“嫌疑很重”。
但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想制造第二见面机会。
她无心,就怕祁时樾误会。
不确定的误解感让温栀有种噎了馒头不上不下的感觉,所以她星期六接到干洗店的电话,马上就去取了西装,送到朗晟。
交给前台的同时,她将提前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
【西装已干洗好,交给前台了,再次跟您说声抱歉。】
以为不会再有后续,谁知刚走到车边,进来一条信息。
祁时樾:【走了?】
信息既然发来了,温栀不可能不回,坐上车敲字:【准备开车回家】
祁时樾:【弄脏西装就一句抱歉,这么敷衍?】
温栀:“……”
“已干洗”三个那么大的字看不见?瞎了?
她心里怼完,又过来一条信息。
祁时樾:【来都来了,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司机有事走了,麻烦你送我回家】
温栀再次:“…………”
她挑周末过来送西装,就是想错开祁时樾在公司的时间,刻意避嫌,免得他误会她有什么不纯心思。
结果避来避去避了个寂寞。
祁时樾找到她的车,动作自然地坐进副驾驶,温栀问:“祁总周末还加班?”
祁时樾侧眸盯她两秒,才慢悠悠道:“下班时间还叫祁总,要不要给你挂个工作牌,再来场正式采访?”
温栀噎了下,也是,都下班了,采访也采访完了,还那么客气干什么。
“你司机有事,车应该还在吧。”
言外之意是,没司机你不能自己开车回家?
祁时樾像过滤性听力,完全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径直报了个地址。
报完听力才恢复,回她上一句的话:“不乐意送就直说,我这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你不想送我下车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没停,咔哒一声,安全带插进卡槽的声音很清晰。
温栀:“……”
算了,送就送吧。
要送的地方离她家也不远,顺路送一趟,当给弄脏西装的事收个尾。
到了祁时樾说的地址,温栀才发现这事还没法收尾,她开到了一家藏于闹市的私房菜馆。
温栀来过一次,跟周子熠一起,环境和菜品都很棒,但老板只接受预定。
祁时樾已经下车了,绕过车身敲她的车窗:“坐车上看不出什么花来,这里的菜品倒是挺花的,下来看看。”
温栀放下车窗提醒他:“你有预定吗?这里没有预定一般不招待。”
“那我属二般情况。”
祁时樾帮她拉开车门,手掌懒散撑在车门上方,看上去就是随便搭个手的样子:“老板是我表弟,我吃不上饭表弟就得吃拳头,他会招待的。”
老板表弟何止会招待,甚至留了间专属包间出来招待以拳头服人的核善表哥。
等落座点完菜,温栀才慢N拍反应过来,不是,她不是要送祁时樾回家吗?
怎么就跟着吃饭来了?
祁时樾闲散地靠着椅背,似看出她的心思,说:“没别的意思,你送我回家,我请你吃顿饭,谁也不吃亏。”
何止不吃亏,温栀净赚,这里的菜像第一盘上的姜葱鱿鱼单词,死贵死贵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包间门打开,一个挑染银色发丝的脑袋钻进来。
“表哥!”
祁时樾有种不想搭理的懒感:“你好吵。”
表弟好冤:“我就说了两个字你说我吵。”
他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温栀,难掩惊奇:“哥,这位是?”
祁时樾:“温栀。”
“温栀,他是这的总厨兼老板,阎承安。”
温栀很难把眼前这位挑染银发的潮男跟一桌精致菜品联系在一起,微笑打招呼。
阎承安看上去跟祁时樾关系很好,手肘自然搭在他肩上,开启闲聊模式。
“温小姐看起来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温栀当玩笑话听:“可能我长了张大众脸。”
“大众脸长这样,那不遍地都是刘亦菲了。”
阎承安看着她,真心觉得眼熟,可怎么想都想不起在哪见过,嘴也没闲着,瞎聊聊。
“我哥经常来我这吃饭,但我从没见他带姑娘来,有句很土的台词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知道土就别讲了。”祁时樾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扫下去,“厨房没别的事了?”
嫌弃意味很重,但阎承安这人吧,做菜好吃是他的第一大特点,第二大特点就是脸皮厚,他表哥越嫌弃他就越来劲,干脆坐了下来,边吃边聊。
温栀听着两兄弟一句跟一句的损,觉得还挺有意思,跟看相声似的,很下饭。
祁时樾看着她嘴角漾起的笑,倒也没再赶阎承安走。
吃完饭,温栀起身去洗手间。
包间门打开又关上,像一个思维开关撬动了阎承安的大脑,他一拍银色脑袋猛地想起来了。
“诶,温小姐不是那个,跟你哪哪都不对付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周子熠,跟他一起的嘛。”
“巧了不是,周子熠他们也在这吃饭。”
温栀没想到会在私房菜馆碰到周子熠。
栽满绿植的小院,两边铺满鹅卵石,就一条青板路,想回避都没地方回避。
何况她出现在视野的第一瞬,周子熠就锁定她了。
“还在生气?”周子熠语气生硬,眼中却有一丝软意泄出。
这一个星期他的情绪都不高,胸口像塞了块吸水棉花,鼓鼓胀胀的有些难受,他知道难受的根源是温栀。
难受一天看八百遍置顶聊天里还是没信息进来,也难受与之前格外不同的漫长冷战。
温栀不看他:“你好像耳朵出问题了,有空去医院看看。再说一次,我没有吃醋没有闹脾气,所以更不存在所谓的生气。”
周子熠直勾勾地盯着她,风吹过来,她皮肤白,一点风吹眼尾就缀上一抹红,像枝头挂的绯红樱桃。
“之之,”他终是软了语调,“我向你道歉,别跟我生气了好吗?”
温栀长长吐出口气,觉得心累:“我真没生气,要怎么证明你才相信我没有生气。”
有生气情绪说明还在乎,但她真的不在乎了。
她小时候就听旁人评价她,说她是块捂不热的冰石头,她不否认。
但她真的努力过。
她尝试向那团火靠近,试图捂热自己。
但那团火带给她的不是温暖,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灼伤,她赖以保护的冰层都化了,如今还要她往火里跳,她是脑袋缺根筋吗?
冷漠从来不在一瞬间,而是无数个瞬间堆积在一起的结果。
夜风顺着衣领往里钻有点冷,温栀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外套:“周子熠,我感谢周家对我养育之恩,但说起来是我欠周家的,并不是欠你的。我相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再这么自欺欺人下去,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周子熠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风从指间穿过,似什么东西在流失,他好像想抓也抓不住了。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响起一道低磁嗓音:“温栀。”
周子熠唰地一下看向身后。
祁时樾在周子熠不可置信且看仇人般的怨恨眼神中,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到温栀身边,开口即王炸:
“上个洗手间上这么久,我一直在包间等你。”
周子熠脑子轰的一下,轰得他口不择言:“祁时樾你他妈抢我项目就算了,还抢我女人?”
温栀一时不知该跟祁时樾撇清关系,还是跟周子熠撇清关系。
思忖两秒,她选择后者。
“周子熠,我跟你没有关系了。”
温栀没心力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再待下去,越过周子熠往前走。
周子熠伸手想拉她,被紧随其后的祁时樾挡开,两个男人的手指意外碰了下,祁时樾啧了声,拖着欠欠的语调:
“周总请自重,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周子熠怄气加恼怒,在原地硬生生吹了五分钟冷风,脑袋才稍稍清醒。
回到包间的时候,一群人喝得酒酣意浓,他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去,周遭温度瞬间下降几度。
付隋不知道他怎么出去上趟洗手间回来脸就黑成这样。
“你怎么了?”
周子熠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碰到条狗。”
倒是有人反应快:“祁时樾?”
周子熠沉着脸不说话,众人便知道猜对了。
谁都知道两人不对付,要不是在法治社会,两人见面势必一顿乱砍,山鸡哥来了都得退避三舍。
“祁时樾啊,”桌上的朋友当然帮自己这边说话,“不就仗着家里底子好,能力也就那样,他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渝城富家子弟也分等级,结合家世背景和自身能力。
一群人蛐蛐过祁时樾的能力、性格,就是没人蛐蛐他的相貌和家世,这两点只要不瞎不聋的人都不会去质疑。
祁家,在渝城是顶层豪门。
付隋:“你跟他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今天怎么气得尤其突出。”
周子熠又倒了杯酒,各种情绪在心口翻涌。
他无法告诉其他人温栀对他说的那些话,温栀是他的专属,他无法容忍他的专属背叛他。
一杯烈酒下去,满喉辛辣,付隋见问不出什么来也没再问了,跟着蛐蛐了几句祁时樾。
酒精烧灼了神经,过了许久,周子熠盯着酒杯里的酒渐渐冷静下来,想通了一些事。
温栀其实没有背叛他。
她就是还在生气 ,她在故意气他,就像他故意扶其他女人那样。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她都不选,偏偏选他最恨的死对头祁时樾?
她知道选祁时樾最能气着他。
温栀不仅漂亮,她美丽的外表经常让人忽略了,她也很聪明。
-
温栀回去路上连打了几个喷嚏。
祁时樾抽纸巾递过去:“感冒了?”
“吹了冷风可能有一点。”温栀接过纸巾,“谢谢。”
祁时樾看着前面的红绿灯,问她:“你家住哪?”
“前面左拐就到了。”
“那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温栀吃了别人一顿死贵死贵的饭,于心不忍:“还是我送吧,这会儿不好打车。”
祁时樾的理由跟他人一样欠揍:“你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红灯跳绿灯,温栀毫不犹豫地转动方向盘左转:“行,就不传染您金贵的圣体了。”
到了星澜湾小区门口,温栀按下开锁键:“您下吧,圣上。”
祁时樾低笑:“你倒是有仇必报。”
“当你夸我了,再见。”
温栀一脚油门进了地下车库。
这个点确实如温栀说的,不好打车。
不过祁时樾也不急,站在小区门口点了根烟,眯眸打量里面的灯。
只能看到靠外面两栋的灯。
他不知道温栀是不是住外面两栋,透过烟雾闲散地一盏盏看过去 ,不知在想什么。
一阵风吹来,耳边响起阎承安在包间说的话。
“我听小道消息说温栀和周子熠快订婚了,要订婚两人怎么吃饭都没在一起?”
“不是表哥,你这墙角挖得有点狠呐。”
“诶你干嘛去?人小两口一看就是吵架正闹脾气呢,你现在过去不是存心让温栀借你打周子熠的脸吗?你回来,咱别这么卑微行吗。”
祁时樾在风中吸了口烟,浅色烟雾随风飘散,他低头看着指尖明灭的猩红,突然扯唇笑了声。
卑微吗,谈不上吧。
既然喜欢何来卑微一说,心甘情愿罢了。
温栀回到家洗完澡,打开电脑继续编辑祁时樾的采访稿。
这篇稿子从采访到后期都是她负责,她感觉这几天都在围着同一个人打转。
文字部分编辑得差不多了,温栀打开手机把照片传上去。
拍的照片不多,但张张精品,随便放一张都没问题。
他盯着屏幕里男人矜贵俊朗的面容,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忽然觉得祁时樾这人挺难琢磨的。
你说他好接触嘛,他时不时呛你一句气得你想一拳打他脑袋上;你说这人不好接触嘛,他应该听到了些她和周子熠的事,但他回来路上绝口不提,很有分寸感地一个字都没问。
没人愿意把难堪的私事摊开来。
他照顾了她的感受。
这实在不像一个痞坏毒舌的人该有的品德。
温栀七七八八想了很多,回神时惊悚发现,她竟然盯着祁时樾的照片琢磨了十几分钟。
见鬼了不是。
她赶紧拍拍脸让自己清醒。
绝对被任盈盈那个癫婆影响了,说她有不纯动机,想钓祁时樾。
钓个屁,祁时樾又不是翘嘴鱼,她钓他干嘛。
果然疯言疯语不能听太多,听了影响的是自己,还是工作最靠谱。
温栀一鼓作气,熬了半宿把采访稿编辑完。
主编看了最后的定稿很满意,对于意外得来的照片更是赞不绝口。
“我就说你行,以后有采访你多上,连祁时樾这种难搞的大佬你都能搞定,其他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温栀心说祁时樾不算难搞,还挺配合的。
“有这篇祁时樾的采访稿,以后你接谁的采访都没人敢置喙一句了。”
主编一直看好她:“月底还有个采访,欧莱集团亚太地区总裁,交给你了,希望你顺利完成任务。”
温栀走上采访线,其他同事都接受良好,唯独任盈盈意见很大,啪啪啪摔了一下午文件,也不嫌手疼。
温栀当她是空气。
下班的时候,她接到刘姨的电话,说老太太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刘姨心里着急,没办法才偷摸给她打电话。
温栀心揪成一团,下了班就往周家赶。
入秋后气温骤降,树上的银杏叶悄悄变黄。
宋秀兰躺在后院的躺椅里,身上盖着保暖性极佳的羊绒毯。
她闭着眼,蓦地感觉有道视线关切盯着她,悠悠睁眼,转头看见蹲在一旁的温栀,不知是哭过还是被风吹的,漂亮的眼眸有些红。
“哎哟,我这是还在梦里看见我家小仙女之之了?”
温栀绷着脸,是个严肃的小仙女:“这么冷怎么不睡屋里,这次跟气温作上了?”
“是啊,我作天作地,偶尔也作作气温,其乐无穷。”
宋秀兰撑手要坐起来,温栀伸手扶她,动作很轻,小心得像对一个瓷娃娃。
宋秀兰感觉到了,笑起来:“我还没那么脆弱。”
撒谎,这段时间又瘦了,头发也白多了。
温栀深吸口气,将冲到眼眶的湿意压下,嘴上哄着:“好,您不脆弱,脆弱的是我,我怕冷,我们进屋吧。”
宋秀兰很听她的话。
厨房炖了消积健脾的西洋参炖乌鸡汤,热气腾腾,刘姨装了两碗出来,让她们趁热喝。
宋秀兰喝两口就不喝了,说西洋参的味道怪怪的,不好喝。
其实哪是西洋参的味道怪,是宋秀兰的胃口变差了。
汤香味美,热气袅袅上升,熏得人鼻酸眼热,温栀低头喝汤,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往悲伤那边倾斜。
宋秀兰靠着椅背,精神还是不大好,但看着温栀一口口地喝汤,灰暗的眼瞳亮了些,满眼慈爱。
吃过饭,温栀趁宋秀兰吃药的时间,走去院子给医生打电话。
周家有专属家庭医生,温栀小时候头疼脑热有什么小毛病都是莫医生看的。
莫医生一看来电就知道她想问什么,道:“打完抗癌针是这样的,食欲不佳人也没什么力气,过一阵就好了。老夫人暂时情况还不错,你也不用太担心。”
莫医生还说:“其实癌症啊跟个人心态心情都有关系,如今最好的医疗手段都用上了,老夫人只要保持好心情吃好睡好,情况会比我们预想的好很多的。”
挂了电话,温栀在院子那棵飘香的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带她摘树上的桂花,给她做桂花糕,做桂花香囊。
那些香气四溢的场景好像很久远,又好像就在昨天。
肯定是久远的,不然怎么转眼奶奶就白了头发呢。
温栀回到客厅的时候宋秀兰竟然还在跟药丸作斗争,刘姨劝得嘴都快起泡了。
老小老小,越老越小,吃药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不乖。
温栀径直走过去,左手拿药右手拿水,板着脸,就两个字:“吃药。”
宋秀兰眨巴眼睛看她,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看老师那般,倔强对峙几秒,终是屈服于老师的师威下,乖乖接过药吃了。
刘姨在旁边感慨这药可算吃下去了,每次劝老太太吃药都磨死个人,还好今天有温小姐在,完美体现了什么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温恶人软硬兼施,喂完药从兜里拿出两颗糖,剥了颗放进宋秀兰嘴里。
宋秀兰乐滋滋地品着糖,被药冲击的那点不愉快瞬间没了。
“温小姐你要住家里就好了。”刘姨忍不住说了句。
参加工作后温栀就搬出周家了,之前就出去了,现在更不可能住回来。
温栀不接茬,只道:“刘姨,从明天开始,一天三次药,只要奶奶不配合你就给我打视频,我来跟她说。”
刘姨:“老夫人不让我给你打电话,说你忙。”
“再忙也不差一个视频的时间。”
刘姨高兴坏了,可算把喂药这个艰巨任务给解决了,宋秀兰则一脸幽怨:“我这么大个人还被人管,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那您就不说出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刘姨很上道地马上来一句:“连我都不知,您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秀兰乐了,拉着温栀坐下,因太瘦弱青筋凸起的手慢慢拍着温栀的手,温声道:“之之,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有烦心事的话一定要跟奶奶说。”
烦心事么……
确实有。
温栀望着老人慈爱的眼睛,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她顺着话说出来就好了。
院子骤然响起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像一双无形大手,将温栀的思绪猛地拉回来。
不对,这不是个好时机,奶奶才打完抗癌针,这一阵状态不好,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她。
古稀之年的老人,身患癌症,禁得起几下刺激。
就这出神的功夫,周巩阳进屋了。
温栀起身跟他问好:“周叔叔。”
周巩阳没有说话,只淡漠点了下头当回应,由内而外地透出疏离。
温栀习惯了,从她进周家起,周巩阳就是这样,对她没有丝毫多余感情,甚至都没正眼看过她。
后来长大了,敏锐的她感觉那冷漠的背后似又有一股诡异的羁绊。
她和周巩阳实在接触少,她无法窥探他的内心,更无法揣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是什么。
周巩阳一回周家,祖孙的温情氛围被漠然冲淡,时间也差不多了,温栀没有多留,交代刘姨几句后离开了。
周巩阳换了套墨色家居服从楼上下来,见人走了,问:“母亲,子熠的订婚安排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宋秀兰提起这个是又气又无奈,她问过几次,子熠的回答永远是那几句——
“您别管”“我知道我有分寸”“好好好,我会哄好的”“女孩子生气哪那么好哄,您给我点时间别问了行不行”。
给时间给时间,给了半个月也没见他把人哄好,宋秀兰知道两人情投意合只是暂时冷战,但订婚的事一天不定下来,她就一天不安心。
周巩阳端起热茶,轻抿一口:“不怎么样是气话还是办不好。”
“你问你儿子去。”宋秀兰要不是心疼两个孩子都不想管,“子熠那嘴硬的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我要是之之我也懒得理他。”
周巩阳抬眼:“她还嫌弃上子熠了?”
随即一声轻嗤:“她凭什么。”
宋秀兰咻地转头,神情瞬间凌厉。
“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凭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周巩阳想起她的病情,软了语气:“母亲,我们在说订婚的事。”
“我们周家待温栀不薄,她一个孤儿,周家供她吃穿读书,直到她工作,我们没生恩但说句有养恩不为过。”
“孤儿。”宋秀兰像听到什么笑话,笑起来眼睛却红了,“巩阳,你别忘了之之变成孤儿都是拜谁所赐。”
“这个世界最没有资格说她是孤儿的人就是你。”
“你说之之是周家养大的,她欠周家的,但到底谁欠谁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完这些,宋秀兰回房了。
周巩阳坐在沙发上,冒着热气的茶杯灼得人手指发麻,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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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采访欧莱集团总裁的准备时间比上次充足很多,也因为上次的出色采访,主编没给她派副采,让她独立采访。
这次采访的地方不是公司,而是一处中式宅院。
自然美景与亭台楼阁、廊坊香榭相结合,古典雅致,宛如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
温栀深吸一口气,感觉吸进去都不是园林的草木香,而是金钱的味道。
天知道修这样一座园林要多少钱。
有钱人的快乐她想象不到。
温栀跟着佣人来到一处湖边凉亭,祁缪早已在等她,容貌端丽,皮肤细腻白皙,看上去四十左右。
温栀小小惊讶了下,资料上她今年五十二岁,不愧是从事护肤行业,这本人的脸不就是最好的广告。
温栀礼貌打招呼,没掩饰心中惊讶,大大方方夸赞,祁缪被夸得心花怒放,采访开局就氛围愉悦,过程自然顺利。
不知不觉一个半小时过去,采访接近尾声。
祁缪客气留温栀吃饭,温栀自然不会留下来,又不认识别人一家吃饭肯定会尴尬,她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祁缪送她到月洞门,温栀客气道:“您不用送了,大门就在前面,我可以自己过去。”
祁缪带笑的目光往她身后轻轻一瞥,很快收回,莞尔一笑:“行,那我就不送了。”
园林中央有湖,夕阳落在湖面上,泛起层层金色波光。湖里许多锦鲤悠闲地摆着尾巴,红色与金色相互辉映,光一处就是一幅让人挪不开眼的美景。
温栀不禁放慢脚步,享受中式园林的静谧雅致。
“喵——”
不知从哪蹿来一只小猫。
温栀被小小吓了一跳,低头看到是只狸花猫,心生欢喜,蹲下身揉揉它的脑袋,跟它打招呼:“你好呀~”
小猫很是高冷,懒懒瞥了眼就别过脑袋,爱答不理。
这只狸花猫跟她养的那只性格截然不同,她家的可粘人了。
温栀摸着它的脑袋,看身形估计是只公猫,公猫性格冷点就冷点吧,可能随了主人。
手还没离开小猫脑袋,身后响起有些耳熟的嗓音:“小心点,小三可是会咬人的。”
温栀回头,看见穿蓝色毛衣白裤子的祁时樾站在逆光处,夕阳落在他身后,自带一层柔光滤镜。
怎么又碰见他了?
温栀茫然看看他,又看看面前的小猫:“……他就是你养的那只狸花猫?”
“嗯,”祁时樾慢悠悠迈步过来,“它叫小三。”
“噗——”
这叫的什么名啊,能不能取个正经名。
小三似对她的嘲笑很不满,猫眸眯了眯,冲她不客气地“喵”了声。
祁时樾蹲下身,同样不客气地弹了下猫的脑袋瓜:“对女孩这么凶,活该你找不到老婆。”
温栀端详了会儿猫脸。说实话,小三这长相,算得上她见过的狸花猫里最好看的了。
身形健硕,毛发润泽,一双黄绿瞳仁冷而有神,不知道猫界怎么评价,反正从人类的审美来看,算得上是猫中彭于晏。
温栀偏头问:“为什么叫它小三?”
祁时樾的理由简单粗暴:“三月捡的。”
温栀:“……三月捡的不能叫三月或者三三吗?”非得叫小三。
“小三顺口。”祁时樾挑眉看她,黑眸里落了一抹余晖光影,映照着她的脸,“怎么,看不起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