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娇娇嫡女手段高,冷情太子不经撩推荐_主角谢灵姝北墨礼小说新热门小说

齐齐小baby

谢灵姝北墨礼是小说《娇娇嫡女手段高,冷情太子不经撩》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南司司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娇娇嫡女手段高,冷情太子不经撩》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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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腿,乖……”

男人的声音贴在谢灵姝耳畔,低沉磁性,带着几分迷离,耳朵一阵酥麻。

床榻上两人紧紧相拥,昏暗的光线,烘托暧昧气氛。

风从窗缝隙里探进头,窥探屋内的人。

谢灵姝墨发纷飞,小脸润滑的肌肤染上几分红晕。

“不行。”

谢灵姝想也没想,推开身上的人。

不得不说,他的声音引诱,足够魅惑,加上那清隽儒雅的面容,挺拔的身姿,饶是她这样的人,也差点经不住诱惑。

如雪白皙的双足赤脚踩在地上的虎皮毯子上,谢灵姝拢了拢衣裳,盖过红润的香肩。

回头看床榻上的人,衣裳半解,隐隐可见胸膛的肌肉。

整个人头发凌乱,额头上布有细密的汗珠,脸上痛苦的神色,颇有些欲求不满。

一刻钟前,谢灵姝一人居住的木屋闯进来一个人,胸口中了一箭。

伤口发黑溃烂,是中毒的迹象。

他倒在谢灵姝的脚下,谢灵姝将人放到榻上,解了衣裳,为他取暖,人才有了些气色。

……

翌日,北墨礼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屋子,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被褥。

左胸膛传来疼痛,他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醒了?”

脚步声传来,勉强撑起身子朝门边看,一道轻盈的倩影缓缓而来。

粉色绣桃花的襦裙,裙摆随风摇动,身姿妖娆,粉色衬托白皙的面庞微微红润。

正如春日盛开的桃花娇嫩。

纤细的手指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了一碗粥。

“白粥寒酸,还请公子莫要嫌弃。”

谢灵姝一靠近,北墨礼手指不受控制抓紧被褥,鼻翼间传来的淡香很是好闻。

隐约熟悉。

谢灵姝将碗从托盘中取下,放在一旁的桌上。

才弯身,领口的衣服忽然往下滑,露出一抹惊艳暧昧的红。

北墨礼瞳孔一滞,脑海中的记忆涌过来。

“公子做什么!”谢灵姝觉手腕被一道强大的力量禁锢住,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她娇嗔一声。

身子像是脆弱的沙粒,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身子颤抖一下,忽然扑进北墨礼的怀中。

“你……”北墨礼猛然松手。

暗叹一声,实在娇弱。

只是人离得近了,他看的更加清楚,她脖子上残留的痕迹,明显就是男女欢好留下的。

脑海中记忆告诉他,这是他的杰作。

昨夜他中了药,差点控制不住。

此刻娇软在怀,似药效还未散去似的,那股燥热又涌上来。

“呀!公子,你伤口渗血了!”

谢灵姝在北墨礼走神之际,猛然从他怀中站起身来,瞧着那重新染血的纱布。

心中有些懊悔,到底是她没控制住力道,射箭时手不稳,差一点这太子的命都没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定然会报答姑娘。”

怀中的温暖骤然消失,北墨礼难得感到心里有些空。

话才说完,面前猛然又凑近一张绝美的脸,她的体温和气息,瞬间无孔不入似的侵略他。

北墨礼心一紧,心跳砰砰直跳。

入眼,便是她毫无瑕疵的侧颜,北墨礼自认见过京城不少美人,却不得不承认,那些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这小小的睦和村,竟然有这样的绝色美人。

男人克制移开眼,沉声道:“你做什么?”

声音带着莫名的沙哑。

只因胸膛抚上一只如白玉的手,肌肤相亲,像是有股电流滚过人的身体。

可谢灵姝像是无意的一样,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动作有何不妥。

那双水眸望着伤口,轻轻将布条取下。

“公子莫要乱动了,不然伤口又要恶化。”

眼中无情无欲,只是在陈述事实,丝毫不知,这样的美色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是致命的吸引。

谢灵姝帮北墨礼快速换好药,才与他拉开距离。

隔了一夜未曾进食,饥饿感席卷北墨礼的大脑,他伸手,想要端起那碗粥,被人抢先恶劣一步。

女子笑意缱绻,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湖水。

“我来吧,都说了不要乱动。”

声音带着娇嗔,却一点也不显得做作,与京中那些只想要讨好他的女子都不一样。

瓷勺盛着粥,碰了碰北墨礼的下唇。

他微微一愣,随即张开口。

“甜吗?”

她满脸期待看着他,明媚的脸,娇美得不像话。

北墨礼像是被光晃了下,有些失神道:“甜。”

女子星眸闪过诧异,“是吗?我都没放糖啊。”

说罢,勺子盛了一勺,朱唇微微抿了抿。

“不甜啊……”

她疑惑抬起头,见北墨礼幽深的目光盯着她手中的勺子,忽然一愣。

像是才注意到一样,满脸歉意:“实在抱歉,我给你换个干净的。”

她起身,往外走去,哪里知道,男人不是嫌弃她,而是惊讶她竟然用他喝过的勺子。

谢灵姝回来,一口一口给北墨礼喂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末了,谢灵姝收拾碗,便问:“公子哪里人,为何会受这样的重伤?”

北墨礼目光才从她身上移开,含糊道:“途经此地,应当是被打猎的人意外伤到了。”

眼眸中却暗暗闪过杀意。

朝中那些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竟然公然行凶,还在箭上放了催情药,他回去,定要好好报这一箭之仇!

“姑娘呢?姑娘看着不俗,应当不是本地人吧?”北墨礼问。

这里是只是一个偏远的村落,谢灵姝却不似寻常粗鄙的村姑。

闻言,谢灵姝忽然转身,抓住他口中的字眼,“不俗?”

往前走近一步,躬身与他对视,“哪里不俗,是美貌吗?”

那双水眸中似有万千星辰,澄澈又吸引人。

北墨礼心漏掉半拍,轻咳一声,垂下眼眸,却不得不如实答:“姑娘确实貌美如花。”

“那你喜欢吗?”

“什么?”北墨礼本以为她会谦虚一下就不再多言,未曾想谢灵姝竟然问这样的话。

此话,实在过于暧昧。

他一抬头,谢灵姝不知何时凑得更近,他的额头似有若无擦过她柔软的唇。

温柔的香风将他环绕,耳朵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她柔软的嗓音问道:“你耳朵怎么红了?”

只一句,原本平静的面容闪过慌乱,脖子上涌一股热气。

谢灵姝对这个反应满意极了,眼睁睁看着他耳根子在她一句话下缓缓变红。

原来这就是谢青云的心上人啊!

瞧这纯情的模样,看来她的好妹妹不怎么争气呢!

“昨夜是我唐突了姑娘。”

北墨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银锭,递给谢灵姝。

谢灵姝才将用过的碗清洗干净,手上还带着水。

她伸手,就在北墨礼以为她要接过银子的时候,谢灵姝的手直接越过去,伸向北墨礼的胸膛。

北墨礼瞳孔微缩,一动不动。

要碰到他时,谢灵姝手微微往上,一阵风似的,拿过他身后挂着的绢帕,擦拭手中的水渍。

“昨夜,发生了什么,我忘了,公子说的是什么?”

谢灵姝水眸凝着他,视线在他性感的薄唇上游移。

要不是春药的作用,如何能从这样一个温润儒雅的人嘴里听到那样放荡的话。

北墨礼被她一带,回忆渐渐深刻,视线不由得朝谢灵姝的腿扫过去,衣裙盖着,可昨夜,那双玉腿,在他手里。

纤细苗条,却不失肉感。

哪怕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如玉的质地。

这样的尤物,没有男人能抗拒,更别说,中了药的他。

北墨礼觉察自己的目光逐渐炽热,才猛然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问:“敢问姑娘芳名?”

“谢灵姝。”

“公子呢?”

她眨着一双纯洁无瑕的眼眸,忽然在北墨礼身边坐下,肩膀不经意碰了下他,十分自然。

北墨礼的名字,整个宣国无人不知,他定然不会告诉谢灵姝自己的真名。

“在下李墨。”他说。

这个答案,对谢灵姝来说,意料之中。

她起身,往房间的柜子里一阵翻找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北墨礼只觉得莫名,不知为何前一刻还在说名字,下一刻她就跑过去找东西。

良久,谢灵姝找出一套笔墨纸砚。

默默摆放在桌上,宣纸铺开,墨研好。

然后端坐在桌前,素手执笔,落下两个字:李墨。

字迹娟秀素雅,很是好看。

北墨礼看见谢灵姝的字,鬼使神差的,从床榻上下来,拿起笔,也试着去写她的名字。

“写错了。”

柔软的手指覆在北墨礼的手背,不知何时,谢灵姝已经站到身后。

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席卷他鼻翼,淡雅的味道,浓烈的暧昧。

“得这样写。”

“静女其姝的姝。”

谢灵姝抓着他的手,在他写的那个“疏”字旁边写了个娟秀的“姝”。

北墨礼的字大气,谢灵姝的字在他旁边,却丝毫不显得突兀。

合在一起,气势磅礴中透着柔雅,相辅相成。

谢灵姝自然而然松开北墨礼的手,无视他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隐忍到了极点。

“噗……”北墨礼闷吐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

“快躺下,不能再乱动了。”

婉约的眸子写满担忧,北墨礼试图在她神情上看到一丝刻意,可惜除了她急切的关心,别的都捕捉不到。

京城之外的女子都这般纯粹吗?

……

京城,将军府。

屋顶密布一层巨大的阴云,整个谢家都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

门口急匆匆跑进来一道人影,穿着绿色的纱衣,一进来就忍不住双手抱住身子。

谢青云皱眉,心中忍不住咒骂,今日的将军府怎么这样冷。

却顾不及那么多,直接往前堂跑去。

“爹,太子哥哥还没有找到吗?”

堂上坐着的人,早已按捺不住。

比起谢青云的担忧,谢将军更加急切。

谁能想到,太子被三皇子的人引诱到睦和村,竟然就此失去踪迹。

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谢家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谁都知晓谢家小姐谢青云和太子青梅竹马,不久之后就要与太子完婚。

一旦太子出事,那些太子党之外的人,自然也会视谢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青云,派去的人已经去寻了,你不必担忧,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谢将军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的小女儿。

“对了,另外一件事,也不知你母亲做的如何了?”

找太子的事情事大,另外一件事也同样重要。

谢青云猛然皱眉,“爹爹说的,难道是谢灵姝?”

谈起谢灵姝,谢家谁也不喜,哪怕是谢将军,作为谢灵姝的亲生父亲,脸上的阴霾比谢青云更重。

谢将军一共两个女儿,可京城大多只知晓一位,那就是谢青云。

实际上,谢将军除了谢青云这一个女儿,还有谢灵姝这个女儿。

只不过,谢灵姝生来不祥,出生便带毒,凡是碰过她的人,都手脚生疮,那些照顾谢灵姝的人,稍有不慎,便会中毒而亡。

故而,谢灵姝出生不久,便被扔到乡下的庄子去,任由她自生自灭。

也不知谢灵姝究竟走了什么运,竟然活了下来,据说,她身上的毒也消失了,此时已经与常人无异。

谢家便动了将人接回来的心思。

“是啊,吏部尚书的夫人过世一年了,一直没有续弦,若是咱们能够拉拢吏部尚书,对太子殿下来说,是极大的裨益。”

谢将军认真审视着谢青云,这是他最看重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及笄过后,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貌在京城中是靠前的,又身份尊贵,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他的女儿,一定是要做太子妃的,将来还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只有这样,他征战半生,才算值得。

只要能够帮太子争取更多人的支持,那么将军府在太子的眼里才能无可替代。

“可是父亲,姐姐,毕竟在乡下这么多年,要是她长得奇丑无比,那吏部尚书不买账该如何是好?”

谢青云一直赞成自己父亲的做法,只要自己能当上太子妃,牺牲什么都不重要。

“如今不过是看在她是谢家子女的份上,给她一个立功的机会,若是不行,那就只能舍弃她了。”

谢将军眼中闪过杀意。

所谓的舍弃,就是要她的命。

谢青云被谢将军一手带大,对自己父亲的狠绝见怪不怪。

谢青云勾唇,谢灵姝,早就该死了,她那个下贱的母亲都死了,她也休想活着!

正想着,门外小厮冲进来禀报:“将军,小姐,太子殿下找到了!”

“只是,殿下似乎见了一个年轻女子,两人关系看起来十分……十分亲昵。”

“什么?!”

三月,桃花灼灼,上京城每家每户都种满了桃花,风一吹,满城桃花香。

一架紫檀木打造的华贵马车从街道缓缓而过,车顶装饰华丽玉石与雕花,彰显马车中主人的身份不一般。

谢灵姝掀开一边的帘子,一片花瓣飘进来,从她眼前飞过。

她眼睛顿时一亮,伸了伸手,如飞蛾扑火似的,想要抓住那片不听话的花瓣。

眼看着花瓣掉在一片暗紫色的衣角,她一扑,顿时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

“殿下……”谢灵姝娇嗔着想要起身,一只大手倏地掐住她柔软的腰肢。

盈盈一握的触感,只叫人爱不释手。

男人气场十分强大,铺天盖地的气息将她包裹,谢灵姝瞬间动弹不得。

“故意的?嗯?”

北墨礼深邃的眸子透着如狼一般的危险,低头俯视着怀中的“羔羊”。

认识她半月有余,这样投怀送抱的次数多了,他也就不傻了。

“殿下说什么?”谢灵姝满眼无辜,将自己手轻轻举到他眼前,摊开,掌心处一片小小的花瓣。

“我不是故意的。”

北墨礼低头,她掌心,红润如玉,那片桃花甚至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看过不少书中对女子的描述,夸张的辞藻他向来不放在心上。

真正见过之后,才知,不夸张。

“坐好。”他的声音沉沉的,没有继续追究。

谢灵姝暗暗勾唇,目的达到。

才准备起身,马车忽然一阵颠簸,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再次跌进北墨礼的怀抱。

这一次,真不是故意的。

下意识去攀北墨礼的脖子,手却不太顺利,指甲不小心抓到皮肉,一眨眼的功夫,铜色的肌肤见了红。

细看,很像男女暧昧之后的痕迹。

“殿下,是我不好,弄疼你了吧!”

谢灵姝捧着北墨礼的脸,朱唇走过去,吹了吹。

与此同时,前面的马车帘子被马夫掀开。

“殿下,是青云小姐拦路。”

马车前的谢青云,一袭青衣,站立得笔直。

车帘掀开的瞬间,她也正好看到了马车内的场景。

女子坐在男子的怀中,以一种很亲密的姿势,甚至,似乎在做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这个角度,只看到北墨礼半张脸和双眸,以及谢灵姝的后脑勺。

可谢青云认定,两人就是在亲吻。

而北墨礼那张向来禁欲的脸,此刻也微微红润,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沾染情欲。

“太子哥哥!”

谢青云袖中的手当即攥成拳,咬牙切齿。

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敢勾引太子,敢跟她谢青云抢东西,等着瞧吧。

谢青云走上去,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妖艳贱货,竟然勾引她的男人!

她的声音传入马车中,北墨礼猛然推开身上的谢灵姝,她身子一歪,似没料到他的动作,额头撞在车壁上。

北墨礼伸手摸了摸脖颈上微痒的地方,强迫自己清醒。

对着马车外的人看去,“青云,你怎么来了?”

他微微起身,准备朝外出去,身子正好挡住谢青云探过来的视线,谢灵姝的脸被挡了个完全。

“太子哥哥,我当然是特意来接你的,父亲也很担心你,请你到将军府喝喝茶。”

谢青云看不到马车内女子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满。

但是面对北墨礼,她脸上只会带着温婉端庄的笑。

京城第一贵女,女子的典范,这可是谢青云这么多年在京中树立起来的形象。

在北墨礼面前,从未破功过。

哪怕现在出现了一个意外,她谢青云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个泼妇。

“殿下踏春归来,正好与青云说一说外面的景色。”

北墨礼受伤的事情,自然不能泄露,对外也只说太子去京郊踏春。

谢青云满眼期待看着北墨礼,脑海中已经想象两人同游谢家花园的画面。

马车内,谢灵姝透过缝隙,看着谢青云。

多年不见,谢青云再不是从前那个黑乎乎的小丫头,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大气和端庄。

只是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假。

瞧那眼中满满的爱慕,她看起来,真的爱惨了太子呢。

可是怎么办呢,今日她偏不想让她称心如意。

“殿下,我好疼啊……”

谢灵姝摸了摸额头,她方才的力道把控得不错,通过疼痛的程度,哪怕看不见,也能估摸着必然已经红了。

马车内女子的声音娇弱无力,像是受伤的猫咪发出的求救,敲击着男子心中的防线。

“今日孤乏了,改日再去将军府。”

北墨礼剑眉微皱,当着谢青云的面转身,再次钻入马车中。

他想起方才自己推她那一下,确实重了些。

谢灵姝看起来娇滴滴的,就像易碎的瓷瓶,哪能随意磕碰。

“殿下,你……”

谢青云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随着北墨礼的转身,渐渐变冷。

“谢小姐,你还是回去吧,太子殿下急着回东宫,莫要叫小的为难。”

车夫不敢得罪谢青云,但更得罪不起北墨礼,只好驱赶谢青云。

谢青云不情不愿让到一边,身旁的丫鬟撑开伞,遮在她头顶。

“小姐,这光太晒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连你也在笑话我!”谢青云恶狠狠推了丫鬟一把,伞遮着,旁人看不清她的动作,只以为是丫鬟站不稳。

她这些年,熟读女德女戒,精心寻法子改善容貌,便是这样的艳阳天,连光都不能晒一点。

这些,都是为了北墨礼。

自古女子吸引男子的地方,要么是端庄温柔的气质,要不然就是美貌。

她自认这两点一直做得极好,今日竟然还是在那个女子面前落了下风。

凭什么!

贱人!她心中暗骂一句。

巨大的车轮滚动,马车逐渐与谢青云相远。

马车内,谢灵姝神色痛苦靠在车壁,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北墨礼。

他从暗格拿出一个小瓶子,手指蘸取上面的药膏,正在小心翼翼为谢灵姝上药。

“殿下这个样子,温柔得不像话。”

谢灵姝拉着他的衣裳,仰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怜,又可爱。

北墨礼目光一瞥,顿时一阵燥热。

没有男子能拒绝美貌的女子,若是有,只能是那女子还不够美。

谢灵姝对北墨礼的反应很满意。

目光莫名变得悠远。

娘,你等着,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东宫,马车一停,就有无数人从宫殿内涌出来迎接。

宫娥婢子跪一地,让出一条道来。

谢灵姝随着北墨礼下车,一抬头,被宫殿上辉煌的琉璃瓦晃了眼。

嘉福门,作为东宫的正南门,太子权力的象征,一眼看得见的繁华。

巍峨耸立,门楣上雕刻复杂精美图案,每一笔,深刻隽永,展现的是对皇权的敬畏。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

里面走出来一个气质不凡的老嬷嬷,在北墨礼跟前行礼。

“这是李嬷嬷,东宫大小事都交由李嬷嬷打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与李嬷嬷说一声便好。”

北墨礼说完,看向李嬷嬷,道:“往后她的一切,还劳烦嬷嬷多挂心。”

李嬷嬷不明所以,老早便听闻太子殿下在外结识一女子,想来就是这一位了。

她抬眼瞧谢灵姝,窈窕身姿,桃花面,一双清亮的眸子,整个人陷在春风里,如画跃然而生。

李嬷嬷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美人,最美的那一批都是献给皇上的,她也曾见过。

可从未想过,竟然还有比那些更美的。

谢灵姝的美,并不俗气,也并非只是身姿和脸蛋,更多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每一样都不算最出众的,但合在一起,就是有惊心动魄的美感。

“劳烦嬷嬷了。”

谢灵姝对李嬷嬷微微颔首,清亮的眸子旋即抬起看向身侧的人,温软道:“谢殿下。”

她对北墨礼说话时,与李嬷嬷不同,娇软的声音,似酥到骨子里。

李嬷嬷不由得内心叹道,好一个媚骨天成的女子。

难怪太子殿下竟然带回东宫。

“殿下放心,老奴一定照顾好这位姑娘。”李嬷嬷脸上赔笑。

不管殿下对这位女子如何,她的职责,是按照殿下说的去做好就是。

李嬷嬷给谢灵姝安排住处,经过太子寝宫的时候,随意说了一嘴,“这是殿下住的地方。”

往前走,最靠近太子寝宫的一间偏殿,叫锦绣阁,谢灵姝停住脚步。

“嬷嬷,这一间,可有人住?”

谢灵姝走着,往李嬷嬷怀里一撞,袖子中滚出来一个金色的簪子,塞到李嬷嬷手里。

李嬷嬷人精似的,哪里还不明白,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看见,默默收下簪子。

“姑娘便住这一间吧!”

都是为主子办事的,下面这些人,谁平日里不想多捞一些好处。

即便是李嬷嬷这样的,也不例外。

李嬷嬷原本想着,太子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怕不懂规矩,没曾想谢灵姝这样上道。

她自然懂谢灵姝的用意,此地距离太子寝宫最近,做什么都方便。

就像皇宫中那些妃子,谁不想离皇帝最近。

“李嬷嬷辛苦了!”谢灵姝莞尔一笑。

李嬷嬷留下两个婢子伺候谢灵姝,便匆匆离去。

吩咐婢子将房间收拾一番,谢灵姝便往旁边的黄花梨木椅坐下。

面前是梳妆镜,镜中的美人儿,杏腮桃颊,清丽脱俗。

她往前凑了凑,抬手抚上自己空荡荡的发髻,有些失落。

北墨礼感念她救命之恩时,在村里最好的首饰铺子买的,就这一样首饰,如今也送人了。

“姑娘,可是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一旁的丫鬟看着梳妆镜,战战兢兢,这可是东宫住进来的第一位小主,身份定然不一般,她也不敢轻慢。

锦绣阁住进了新的人,自然要照着主子的喜好去装饰,若是谢灵姝不喜欢梳妆镜的风格,还得去换。

做丫鬟的,不是低着头只管听令行事就好,还得看主人眼色。

“无事,你叫什么名字?”

谢灵姝看着镜子中自己身后的人儿,穿一身粉色的衣裳,梳着双丫髻,稚嫩的脸庞紧绷,极力克制却藏不住她的紧张。

那婢子急忙跪下来,“奴婢是小主的丫鬟,从前的名字都不重要,还请小主赐名。”

谢灵姝眉梢挑了挑,媚眼中勾起一丝兴味。

小主?

她回头,笑意阑珊,“我可不是什么小主。”

娇软的声音如同婉转的音律,越冬而来,莫名沾染上了一丝清冷。

“姑娘,奴婢错了。”

丫鬟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但主子说错了那便是错了。

另一边忙着打扫的丫鬟见状,也一溜烟跪到谢灵姝面前。

泰山倒塌,山脚下的人谁也不能幸免。

“姑娘恕罪!”

谢灵姝秀眉微微一拧,那双如秋水般的水眸闪过不快。

动不动就跪下,她不喜欢。

摆摆手,“行了,以后你便叫诗情,你叫画意。”

诗情,是最开始站在梳妆镜前的丫鬟。

另一个,则叫画意,长得也是本本分分。

两个人看着都没什么心眼,倒是叫谢灵姝不由得担忧起来。

太过老实,就会少些机灵,不见得是好事。

“多谢姑娘。”两人齐声磕头。

谢灵姝站起身来,窗外溜进来一缕风,拉着她鬓角的墨发。

柔软的身段,站在风中,仿佛经不起摧折,却又莫名添一种令人怜惜的美。

诗情画意两个丫鬟不由得一怔,东宫各色的美人数不胜数,为了取悦主子的眼睛,连婢子都不能有丑的。

却还是极少有谢灵姝这样的,她的媚,浑然天成,不刻意,美中带柔,叫人不敢亵玩,却又觉得亲近。

“从今往后,你们两个就是我的人,我也不瞒你们,我入东宫,就是来照顾太子殿下的。”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照顾?

在她们的印象里,太子殿下何至于要特意找个人来照顾自己,东宫这么多人,还怕照顾不好太子殿下吗?

女子对男子的照顾,还能是哪种照顾。

看来谢灵姝确实得太子的重视,还未迎娶太子妃进门,就让谢灵姝住进东宫了。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位姑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奴婢定然唯姑娘马首是瞻!”

在这东宫,如今太子还没有别的妃子,可若是将来迎更多的女子进门,下面的婢子们,还是得跟对人,不然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很难生存。

谢灵姝如今最得太子重视,跟着她,准没错。

只要主子好了,以后水涨船高。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紧张,我其实和你们一样,都没有什么背景,早就受惯了看人眼色过日子,如今,就当我是亲人就好。”

诗情画意不可置信看着谢灵姝,同时,眼角有莹莹的泪光。

在高门中,奴婢最怕的,就是不把下人当人的主子。

谢灵姝扶着两人起来,眼底隐藏的深意,谁也看不穿。

入东宫第一步,收买人心。

谢灵姝入住东宫的第二日,等来了谢青云。

将军府尊贵的大小姐,太子殿下极有可能迎娶的太子妃,门房不敢拦。

谢青云一袭朱红色彩绣蝶纹雨丝锦对襟襦裙,头戴金镶玉步摇,走起路来,气势压人。

凌厉的眼神扫过,带着杀气,东宫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谢小姐,太子殿下入宫了,还未回来。”

谢青云冷哼一声,拂袖间,在那丫鬟的脸上落下响亮的一巴掌。

“本小姐何时说了是来见太子殿下,没眼力见的东西!”

说着,目光开始在东宫中急切寻找。

她今日特意盛装打扮,趁着太子殿下不在东宫的空隙,势必要给那不知廉耻勾引太子的小贱人一个教训。

“谢小姐找的是那位吧,请随奴婢来。”

回廊处走过来一个小宫女,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弓着身子走在谢青云的面前,给她带路。

去的方向,锦绣阁。

“你叫什么名字?”

谢青云多看了丫鬟两眼,这倒是个机灵的,如今她还未嫁给太子殿下,但是东宫不能没有自己的人。

正缺一个眼线。

“奴婢玲珑。”

玲珑眼中闪烁着殷勤的光,对谢青云的态度十分恭敬。

边走,边说:“那位姑娘昨日就进了锦绣阁,住在太子寝宫旁边的锦绣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玲珑的话,取悦了谢青云。

她抿唇笑,眼神倨傲。

贱人就是贱人,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就敢勾引太子殿下,这东宫上下,谁人瞧得起那贱人呢。

锦绣阁,画意在门口擦着石狮子,远远地便瞧见远处走来的两人。

一个气势凌人,一个狗腿殷勤。

画意曾远远见过谢青云几次,自然认得,至于谢青云旁边的丫鬟,画意看着,不由得将眉头皱得更深。

急忙转身往殿中找谢灵姝。

“姑娘,将军府的谢小姐来了。”

谢灵姝才起身没多久,刚洗过的脸,不施粉黛,清丽脱俗的美,出水芙蓉,不过如此。

她身上只穿了湘妃色天香绢制的里衣,粉色衬托人更加娇嫩。

脖子露出的大片肌肤,如凝脂顺滑,半边墨发从后面绕过纤薄的肩,披在胸前,双眸清澈如水,不染纤尘。

听说谢青云来了,淡淡的眸子才掀起波澜,手中的玉梳滑落,脸上闪过惊慌。

这模样,愣是像极了被人欺负无所依靠的模样。

画意见了,心疼不已。

“姑娘莫怕,奴婢去外面拦着。”

姑娘不像谢小姐,有将军府作为依靠,谢小姐此番定然是冲着姑娘来的,姑娘定然是吓坏了。

“对了……”画意回头,眼神晦暗不清,“奴婢瞧见那谢小姐身边的,是玲珑……”

“玲珑?这是何人?”谢灵姝不解。

画意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玲珑,可是这东宫最难缠的一个丫鬟了,人如其名,八面玲珑。”

“如今玲珑和谢小姐在一起,怕是要站在谢小姐那一边,姑娘以后还是得防着些。”

说完,画意就朝外面走去了,不多时,门外就传来争执的声音。

谢灵姝脸上的神色顿时收敛,端坐在椅子上,神色从容听着外面的争吵。

大体是画意以谢灵姝身子不适为由,不让谢青云入内,然后谢青云威逼利诱。

谢灵姝听着画意都要急死了的声音,她却不紧不慢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拿着玉梳梳头发。

“贱婢,你可知本小姐是谁,凭你,也敢拦我!”

谢青云二话不说,就给画意一巴掌。

另一边才将谢灵姝洗脸用的水抬去倒回来的诗情看到这一幕,飞奔过来,和画意站在一处。

“谢小姐,这里是东宫,不是谢家,你怎么能随意打人!”

“打的就是你们这些贱婢!”

“啪!”

诗情一个不注意,瞬间挨了一巴掌,眼睛顿时红了。

果然,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来不将奴婢的性命放在眼里。

只有姑娘才会待她们好。

“诗情画意,不是我说,你们也太没有眼力见了,谢小姐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你们如何能这样不将谢小姐放在眼里。”

玲珑伸手掩唇讥笑,眼尾的余光瞄了瞄谢青云,果然,谢青云听着这句“未来太子妃”,明显更加硬气了几分。

玲珑暗自勾唇,打起来吧,打起来才热闹。

“谢小姐好大的威风!”

殿门被推开,茜色衣袖滑到手肘,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

谢青云眼中闪过嫉妒,小贱人果真是个妖艳贱货,连手都这般美。

下一刻,谢青云的嫉妒直接到极点。

随着门慢慢打开,谢灵姝的脸逐渐展现,亮光打在那一张绝色的容颜时,变得格外的柔和。

她整个人陷入光里,与旁人仿佛隔着一条明晃晃的界限。

“你……”谢青云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玲珑掩盖住眼中的惊艳,上前一步,带笑道:“谢姑娘,这是将军府的谢小姐,来看望你的。”

见了谢灵姝,玲珑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虽不算殷勤,但少了方才对诗情画意的刻薄。

谢灵姝淡然扫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

很快,视线落在谢青云脸上,谢家将谢青云养得很好,出落得也算大方得体,明媚张扬。

身上穿金戴银,不用怀疑,这是来宣誓主权的。

“你竟然也姓谢?”

谢青云抓住了玲珑话里的字眼,狐疑看向谢灵姝,越是看着,越是觉得这张脸,竟然还真有些熟悉。

谢灵姝心中冷笑。

她的好妹妹,果然不记得她了呢。

可是,谢青云亲手害死她的母亲,这笔账,她可是要好好跟她算的。

“呀,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发髻都歪了,莫非京城的闺秀中时兴这种样式的发髻吗?”

谢灵姝双眸灵动,视线落在谢青云的发髻,伸手掩唇轻笑。

巧笑倩兮,叫人见了,都觉得她哪怕是在嘲笑人,她又有什么错?

这一举动,惹怒谢青云。

“贱人,谁是你妹妹,不知天高地厚!你妄图爬到本小姐头上,本小姐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谢青云猛然推开挡在谢灵姝跟前的诗情画意,力气之大,两个丫鬟被掀翻到一边。

谢灵姝脸上投过来一片影子,人手的形状,谢青云的手已经抬起。

“啪!”

谢灵姝的手更快,侧身敏捷一闪的同时,甩了谢青云一巴掌。

手掌心,又麻又痛。

谢青云的尖叫声响起,“啊!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她奋起将谢灵姝推倒在地,双手狠狠掐住谢灵姝的脖颈。

一切发生得太快,诗情画意还未从地上爬起来,根本救不了谢灵姝。

谢灵姝挣扎着,脸上已然通红,她抓着谢青云的手,笑得妖冶:“好妹妹,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让你下地狱的。”

“毕竟,你可是杀了我娘,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是你,竟然是你,谢灵姝,你竟然敢觊觎我的东西,那就去死吧!”

谢青云终于想起谢灵姝是谁。

眼中的杀意更甚,手中陡然加大了力道。

“贱人,敢勾引太子,就和你娘一起死吧!”

谢青云太过投入,丝毫没有察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强健稳重的步伐中掺杂了丝急切。

“谢青云!”

北墨礼的力道极大,谢青云整个人似破布飞出去,人在台阶上滚下,头撞上大理石,立马见血。

“殿下……”

谢灵姝咳了几声,娇娇软软依偎在北墨礼怀里。

霎时间,眼眸通红,滚烫的泪如珍珠滴落,刺痛北墨礼的手背。

梨花带雨,最是叫人心疼,偏她本身长一副柔软可欺的模样,男人纵然铁石心肠,也经不住这样的考验。

“参见太子殿下!”

几个丫鬟见到北墨礼,顿时跪下来。

北墨礼漆黑的眸子扫过地上的谢青云,眼眸中的冷更加深沉。

可终究没说什么。

双臂一抬,抱着谢灵姝,往殿中走去。

“殿下,你放我下来……”

谢灵姝抓着北墨礼的衣领,手似不经意掀开他玄色的衣领,柔软的手指划过那一处的肌肤。

北墨礼身形一顿,身体划过一抹酥麻,低头看她无辜的双眸,眼神变得晦暗。

“你确定?”低沉的声音贴在谢灵姝耳畔。

她一个激灵,眼底划过异样。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被一股强大的压迫气息包裹,脖颈被一只宽阔的大手握住。

冰冷,窒息,像是陷入深渊一样的死寂。

北墨礼跪在她双腿之间,欺身俯视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凌冽,玩味,像是审视自己的猎物。

谢灵姝早便知晓,这位太子殿下,性格乖张,权势通天最是不能惹。

许是他受伤时的脆弱叫她放松了警惕,此时的北墨礼,阴鸷,压迫,入眼皆为浮尘。

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他的眼,这才是真正的北墨礼,真正的太子。

“殿下,不要这样……”

谢灵姝努力保持冷静,只怕稍有不慎,他的手一用力,自己的小命就真是烟消云散。

殊不知,自己的声音娇柔颤抖,绵软如水,男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

这女子,不管是有意无意,勾人是真的。

勾入心也是真的。

北墨礼轻笑一声,如冰雪融化一般。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脖颈处游移,手指勾住她的衣领,往下慢慢拉,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愈发深邃。

“伤得不算重,只是红了。”

他抽回手,看清了她脖颈处的红痕,那都是谢青云的杰作。

谢灵姝身子不是一般的娇,红得过分惹眼,像是一块上好的红玉料子,叫人爱不释手。

北墨礼移开目光,从床榻上起身。

诗情画意冲进来,就见谢灵姝手拉着衣裳从床榻上坐起,眼睛红肿,像是被人怜爱过一样。

两丫鬟急忙背过身,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出去的时候,不忘带上门。

“今日是青云冲动了,孤会好好补偿你。”

北墨礼站在窗前,日光在他身上镀一层光,修长的身躯,宽肩窄腰,负手而立,转过头的时候,精致无瑕的轮廓都在光中熠熠生辉。

谢灵姝低下头,眼中有些失望。

她特意安排这一出戏,不惜买通玲珑带着谢青云在宫中多绕了些路,只为拖延时间。

躲在殿中也是为了等北墨礼从宫中回来正好看见这样一幕。

到底还是低估了北墨礼对谢青云的情意。

他说补偿,是不会拿谢青云怎么样,更是站到了谢青云那一端。

谢青云闯的祸,他来善后。

“怎么,不开心?”

北墨礼冷峻的眼神扫向情绪低落的人,心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出游带回一女子的事情,早在京城传遍,上朝的时候,旁人都在说他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坊间女子最是诡计多端,拿捏男子的狐媚把式层出不穷,少有男子经得住。

仔细一想,谢灵姝的那些招数,当真是无意的吗。

“她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太子妃,殿下帮着她也是应该的。”

谢灵姝粲然一笑,伸手,解开自己衣衫上的带子,露出里衣。

锁骨下雪白的肌肤如同凝脂,带着自然的魅惑。

北墨礼眸子眯得狭长,好整以暇看着她。

看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的瞳孔也跟着越来越深。

“谢灵姝。”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女子在男子面前宽衣解带,成何体统。

谢灵姝抬眸,神色淡然:“殿下,怎么了?”

边问,边走向北墨礼。

在他跟前站定,伸手,朝着他过去。

北墨礼觉得眼皮有些跳,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他不是耽于女色的人,谢灵姝救过他,他可以待她好当做回报,但是倘若她胆敢有非分之想……

那就怪不得他了。

“殿下,你挡着我了。”

谢灵姝轻灵的嗓音响起,视线落在北墨礼靠着的柜子。

她浅柔的声音道:“我的衣裳在里面,方才滚在地上弄一身的灰,那一身,必然是不能继续穿了。”

北墨礼腰身侧开,垂眸,自己身侧果真是一个黑漆柜子。

再看向谢灵姝恬淡的面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误会她了。

北墨礼让开,谢灵姝快速打开柜子上的锁,伸手摸到一件柔软的料子,也不管是什么样式的,只管穿上。

落在北墨礼眼里,则成她避嫌的举动。

“让李嬷嬷再给你做几身新的衣裳。”

北墨礼扫过谢灵姝身上的衣裳,都是她从睦和村带回来的。

她是村里最爱美的,擅长将自己打扮得漂亮,到底还是吃了没钱的亏,衣裳大都穿了许久,肩膀处的线头松了,袖子处的布料也勾了丝。

“多谢殿下。”

谢灵姝低眉顺眼的,看着很是舒心,北墨礼松了口气。

可心底里,隐隐觉得亏欠。

“殿下也太偏心了,姑娘都受了那样的委屈,差一点没命,殿下竟然还护着那个谢小姐。”

北墨礼一走,诗情画意就开始打抱不平。

谢灵姝勾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不甚在意。

北墨礼的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

太子和谢青云之间,可不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中间掺杂着的,是谢家的门第,还有谢将军手上的兵力和势力。

北墨礼虽然已经贵为太子,可皇帝不止他一个儿子。

那些皇子们个个虎视眈眈,只要北墨礼一天没有登上高位,就有可能被拉下来。

北墨礼要谢家的势力,作为自己权力之争的筹码,稳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太子妃的位置,会是谢家小姐,也只能是谢家小姐。

可这一局,谢灵姝不认为自己输。

男人一旦有了愧疚心,就会想方设法弥补。

她要北墨礼的愧疚,无论谢将军的势力再怎么强大,北墨礼才是主要的。

将军府,谢青云的闺房传来霹雳啪啦的声响。

丫鬟仆从惊吓着从房中跑出来,四处逃生。

“青云,这是怎么了?”

将军夫人云氏走进屋的时候,对上谢青云一双充血的眼眸,眼中带着憎恨,怒不可遏。

瓷瓶茶盏碎一地,云氏想要进去,几乎无从下脚。

身后的丫鬟急忙上前清理出一条路来,这才走进去。

“母亲……呜呜……”

看见进来的人是云氏,谢青云这才缓和了一下情绪,猛然扑进云氏的怀里。

云氏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愣。

青云向来不喜欢与她亲近,很少会在她怀里撒娇。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云氏眼中顿时流露出心疼。

“这是怎么了,我听说你从外面回来,心情不大好,可是遇到了什么坏事?”

云氏没有把话挑破,她知道谢青云是从东宫回来的。

太子殿下出游带回来一个女子,全京城皆知。

青云爱慕太子多年,早就非太子妃之位不可,必然是因为那忽然出现的女子闹到太子跟前,然后受了气。

只是她这个女儿要强得很,万不能说她半分不是。

“母亲,那个贱人,那个贱人就是谢灵姝!”

谢青云想到自己被谢灵姝摆了一道,顿时摩拳擦掌。

关键是,大庭广众之下,太子竟然向着那个贱人!

这口气,她怎么能忍得下去。

“什么?灵姝?难怪……”

云氏去睦和村接谢灵姝的时候,到谢灵姝住的地方早已人去楼空。

只怕那时她与太子住在别的地方。

云氏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青云眼睛一眯,猛然恶狠狠推开云氏。

“母亲,到底谁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谢灵姝啊!”

云氏对谢青云没有防备,被她一推,整个人朝后倒去,瞬间摔在碎瓷片上。

随着她痛苦的低吟,谢青云看过去,见她手心溢出血,谢青云的理智才慢慢恢复。

“母亲,我不是有意的……”

她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丫鬟急忙将云氏扶起来,才发现她一侧的手臂和后背也没好多少。

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没事,母亲不怪你,你好好歇息吧。”

云氏眼中有些落寞,没再多说什么,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

谢将军来找谢青云的时候,地上打乱的东西早就被收拾好。

谢青云换上一身碧色紫绣云纹蜀锦制成的长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在谢将军面前,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失态。

“东宫去了,可满意了?”

谢将军一身紫色官袍,往主位上一坐,赫然给人一种压人的气势。

威严的视线往谢青云身上扫,眼中浮现满意。

谢家的小姐,未来的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就该是这个模样。

“父亲,女儿今日未曾去东宫,女儿想了想,殿下未来少不了三宫六院,女儿既是殿下未来的正妻,自然不能只顾着自己。”

谢青云皮笑肉不笑,指甲快要陷进肉里,牙都要咬碎,不得不在谢将军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能如此想,自然是最好,天下的男子,多几个女人很正常,你要做的,不是和那些女人争宠,而是拿稳自己手中的筹码,保证自己正室的位置。”

“男人眼中,女人重要,可权力更重要,只要你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哪怕他不爱你,该给你的东西,一样不会少。”

谢将军自己就是男子,最了解男子。

情爱,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剂。

只有权势拿在手中,才是最要紧的。

“父亲教训的是,女儿记住了。”

谢青云面上附和,心中却不甘心。

她才不信,太子殿下身边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容不下任何女子。

殿下定然是对她有情的,只怪谢灵姝那个贱人,她就是有备而来,想要抢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绝对不会让谢灵姝得逞。

谢家主母的院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丫鬟进进出出,忙着照顾云氏,才包扎好,就见谢青云径直走过来。

“小姐,夫人要歇息了。”

小翠实在是看不过去,明明小姐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平日里对夫人冷淡便罢了,没想到竟然连这样的死手都下得了。

不仅是小翠,院子里伺候云氏的人,对谢青云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谢青云冷冷扫小翠一眼,哪里听她的劝告。

“我要见我母亲,你一个丫鬟推三阻四是想被发卖吗?”

小翠顿时闭上嘴,边上的丫鬟们也都不敢说话。

屋内的人似是听到外面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让青云进来吧。”

谢青云得意地掠过众人,径直走进房中。

隔着屏风瞧见一抹碧色的身影,云氏坐着从椅子上站起身。

见了谢青云那张脸,顿时一阵惊喜。

“不是什么大伤,已经处理好了,还劳烦你跑一趟。”

说着,拉谢青云在自己身边坐下。

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起谢青云来,眼中感慨无限。

这些年总是没有机会好好看看她,一晃眼,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谢青云淡然扫过云氏手中的伤,没什么情绪,开口就是:“娘,我不希望父亲知晓东宫住着的是谢灵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氏握着谢青云的手猛然一僵。

她放下手,转身坐下,“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

谢青云看懂她眼中的落寞,也不吝啬安慰道:“女儿自然是来看看母亲的伤势,都怪我不好。”

云氏眼神顿时柔软起来,心中的气消散不少。

谢青云在她旁边坐下,“娘,你知道父亲的脾性,就当是为我考虑一次,好不好。”

她扑进云氏怀里,开始撒娇。

过往,只要她拿出这一招,云氏没有不答应的。

云氏无奈摸摸她的头,“好,既然你不想,母亲答应你就是了。”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宠着的。

谢青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得逞地勾了勾唇。

她环着云氏的腰肢,在她怀里蹭了蹭,“娘,父亲要把谢灵姝嫁给吏部尚书的事情,你应当没有提前告知谢灵姝吧。”

谢青云还是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巧,谢家去寻谢灵姝,她就正好不在。

还勾搭上了太子。

莫不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整个谢家,知晓这件事的人,也就三个人,谢青云不得不怀疑云氏。

“自然不是,我到时候,灵姝已经不在了。”

云氏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谢灵姝彻底打消了怀疑。

她窝在云氏怀里,始终想不通。

难道真是她多虑了?

想到在东宫时谢灵姝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谢青云猛然一个激灵,从云氏怀中弹起。

难不成真是因为那个贱人的母亲!

“青云,怎么了?”云氏怪异地看着她。

“母亲,温氏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谢青云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

谢灵姝的生母温氏,原本才是将军府的正牌夫人,是个性子温婉的美人。

只可惜,给将军府生下一个不祥的女儿,谢灵姝尚在襁褓的时候,身上就带着毒,凡是不小心触碰到谢灵姝皮肤的人,都会全身生疮。

父亲自然对这个孩子不喜,连带着不喜谢灵姝的生母温氏。

自从谢灵姝被扔到睦和村的老宅自生自灭之后,温氏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在谢家的地位,愈发不如仆人,时间久了,淡出谢家众人的视线,谢青云都记不得温氏的模样。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云氏脸色有些沉,提起温氏,她总莫名觉得悲伤。

都是这个宅子里的可怜人罢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雪夜,有个疯婆子忽然闯进我的院子,疯疯癫癫地说我是她的女儿,那双手上沾染上了荷池的烂泥,弄脏了我最喜欢的褶裙。”

“我不过是推了她一把,她就掉到荷花池里了。”

“后来想起来,那个人,好像就是温氏。”

“不过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后来,就听说她死了。”

谢青云对于温氏的死亡,无悲无喜,一个要死不活的疯女人,在谢家痛苦地活着,死了,才是解脱。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怎么就死了?

云氏的脸色有些苍白,望着自己面前的谢青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青云始终不知道,温姐姐的死是是她导致的。

这样也好,也好过让她知晓了自责。

“都过去了,往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起了。”云氏语重心长道。

“还有灵姝,她始终是你的姐姐,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啊,也好过姐妹相残。”

“灵姝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云氏说着,眼中流淌过悲伤,那个孩子,是个极好的孩子,长得出众,若是从小养在谢家,定然会成为京城令人望尘莫及的谢家千金。

和青云一样。

谢灵姝却不乐意听这样的话,猛然从云氏怀中起来,眼中多了丝丝的冷。

“母亲,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云氏一头雾水,想不通怎么谢青云忽然就变了脸色。

回到自己房中的谢青云,脸色黑沉沉的,视线一转,触及梳妆台上一个青色绣荷花的香囊。

拿起剪刀,三两下剪了个稀碎。

“小姐,你做什么呀,这可是夫人送你的及笄礼,绣了好久呢!”

丫鬟梦冉可惜地捡起地上的荷包碎片,夫人出身低微,不擅女红,能做出这样精致的荷包,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谢青云冷哼:“那又如何,我看,她都快忘了,谁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都怪她,要不是她,谢灵姝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她以为她悄悄给睦和村送去吃食和银钱这件事无人知晓吗!”

这些年,要不是云氏悄悄接济谢灵姝,谢灵姝早就死了。

梦冉再不敢说话。

小姐再怎么跋扈,也不过是个小女孩,渴望得到夫人的关注,可夫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睦和村那位勾走了。

小姐恨也是应该。

“梦冉,你去安排一下,让柳如烟去东宫看望一下太子哥哥,他们也许久未见了。”

谢青云心生起算计。

……

几日后,东宫迎来了一位贵客,东昌王的女儿羲和郡主前来。

东宫上下顿时忙碌起来。

据说这位郡主来头不小。

早些年,东昌王平定东部倭寇的入侵,打了胜仗,是宣国第一个封的外姓王,之后赐了京城的王府,在宣国德高望重。

据说东昌王早年打仗的时候伤了根本,差一点不能孕育子嗣,后来却有了小郡主,算是老来得女。

皇帝念东昌王功高,又怜惜其子嗣单薄,故而小郡主一出生便赐了封号“羲和”,身份等同公主,十分尊贵。

“姑娘,羲和郡主来的这几日,咱们还是不去凑热闹的好。”

诗情画意说得十分隐晦,似乎想要谢灵姝避开什么。

谢灵姝不明所以,“为何?”

诗情抿了抿唇,为难道:“羲和郡主自小爱慕太子殿下,有意做太子侧妃,你如今住在东宫,少不了她多想。”

画意补充:“这还算小的,羲和郡主那是金尊玉贵的,碰也碰不得,若是她对谁有了敌意,那人一定不会好过。”

这么一说,谢灵姝倒更加好奇起来,“羲和郡主,和太子殿下感情很好吗?”

这样尊贵的身份,竟然甘心只做侧妃,还给谢青云让位?

怕不是虚张声势,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尊贵。

“和谢小姐比起来,倒没有那么要好。”诗情想了想,羲和郡主虽然心悦太子,可这些年,只见过太子身边常伴一个谢青云。

再无其他人。

“不过羲和郡主一直和太子殿下表兄妹相称,这倒是独一份的。”

“哦?是吗?”

谢灵姝正思索着,就见太子寝殿的门打开,北墨礼从里面走出来。

一身玄色绣金丝蟒纹的玉锦长袍,勾勒修长的身姿,腰封处挂一白玉环佩,和头顶束发的玉冠相得益彰。

那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给人距离感。

周身自带高不可攀的气质,天生的贵胄。

目光所及,视线自带一股清冷感,叫人望而生畏。

这么一看,谢灵姝忽然腿一颤抖,从石阶上跌下来。

“姑娘!”

谢灵姝倒吸一口凉气,揉着脚踝,面色痛苦。

下一刻,身体失重,猛然落入一个宽广的怀抱。

“殿下?”

谢灵姝一转头,朱唇猛然擦过北墨礼的脸庞。

脸颊上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北墨礼的眸光深了深。

“别乱动。”

谢灵姝“哦”一声,伸手自然而然勾住北墨礼的脖颈。

他长得很高,光是被他抱着,就觉得离地面有些远,谢灵姝不由得搂得更紧。

头埋在北墨礼的胸膛,头上柔软的发丝挠着北墨礼的喉结,微痒。

他呼吸不由得加重几分,低头看谢灵姝,她眨着水眸看他,眼神懵懂。

若说她别的举动或许是刻意为之,可要控制到头发丝都勾人,如何做得到。

他对她,是否太过警惕,太过苛刻?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主子的?”

北墨礼对着两个丫鬟沉声斥责,望着谢灵姝微微红肿的脚踝,视线闪躲。

身后跟着的贴身护卫徐隐见了,忍不住咋舌。

殿下最近越发的喜怒无常了。

连带着,看向谢灵姝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

“不怪她们。”谢灵姝急切抓住北墨礼的手臂,“都怪我,见到殿下太激动了,才会不小心伤到。”

目光赤裸裸与北墨礼对视,仿佛那些话不是从嘴里说出来,而是从眼睛里。

极少有人能与太子直视还不畏惧的,徐隐不由得敬佩谢灵姝。

到底该说她实在是勇呢,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激动什么?”

出乎意料的,北墨礼顺着谢灵姝的话问,双眸意味深长打量着她。

尤其是那张朱红的唇,滴血的红,散发诱人的光泽。

“自然是见到殿下,高兴啊……”

崇拜和依赖,向来对男子受用。

别管多位高权重的人,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屡试不爽的方法。

最直接,最有效。

北墨礼眼尾微微上挑,薄唇轻抿,将谢灵姝放在椅子,蹲下身。

“嗯……”

脚腕处传来冰凉的触感,谢灵姝条件反射往回缩了缩。

北墨礼抬头,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无助从双眸溢出。

他的手一伸,稳稳握住那只纤细的脚踝。

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别动。”

谢灵姝便真的不敢动了,只是盯着他的手,那骨节分明的长指,好看得要命,光是看着,就叫人无限遐想。

在她脚踝让游移,轻缓揉着,温柔至极。

“太子殿下,这是药膏。”

诗情气喘吁吁从外面进来,她去药房拿了药,递到北墨礼手上。

药膏微润的触感在脚踝处涂抹开来,他的指腹逐渐变得温暖。

谢灵姝眸光深了深,手撑着椅子上的扶手,忍耐所用的力让她指腹微微发白。

北墨礼一抬头便瞧见了,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起身。

“殿下,羲和郡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徐隐忍不住提醒,羲和郡主到东宫,太子作为东宫之主,岂有不迎接的道理。

虽然李嬷嬷早就将人迎进来,但是用膳的时候,可不能少了太子。

太子若是继续在此处耽搁下去,怕是不妥。

“殿下……”谢灵姝忽然伸手,拉住北墨礼的衣袖,仰头恋恋不舍望着他。

“殿下,我也饿了,能否和殿下一道用膳?”

她的肚子真是争气,才说完,就“咕噜”叫了一声。

到东宫这么久,谢灵姝一直是自己在锦绣阁用膳,从来没有和北墨礼共坐一桌过。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为了这一刻,她可是从昨日午时就不曾用膳。

那张小脸甚至显得有些憔悴,北墨礼认真看了两眼,前几日那白里透粉的模样叫人怀念。

他忍不住拧眉,这么娇弱,难道是东宫缺衣少食了?

“殿下,属下去找轮椅。”

徐隐见北墨礼犹豫,顿时看清他眼中的动容,忙拱手,准备下去找轮椅来给谢灵姝。

北墨礼睨他一眼,没说话。

徐隐瞬间领会,消失在锦绣阁中。

然而下一刻,谢灵姝忽然觉得身体再次失重,甚至视线还未从徐隐消失的方向抽回来。

她惊呼一声,伸手,就勾住了北墨礼的胳膊。

“殿下,不是要坐轮椅吗?”

北墨礼下颌精致,甚至看不出丝毫的瑕疵。

上苍过分溺爱这位宣国的天之骄子,给至高无上的身份,外在也不吝啬。

“让徐隐直接放到前厅,等会儿坐。”

说罢,北墨礼抱着谢灵姝直接往外走。

谢灵姝趴在他肩上,小小的一只,像是孱弱的小猫,微软的呼吸喷在北墨礼的肩上,暖暖的。

她身子轻盈,不用多大的力气就能轻易抱起。

东宫很大,穿过回廊的这一段路程似乎有些长,谢灵姝微微阖上眼小憩。

北墨礼余光瞟到,像是看见好不容易在自己身上睡着的小猫,不忍打扰。

就这么信任他吗?

前厅,随着一声“太子殿下驾到”,众人纷纷见礼。

谢灵姝被这一声声参见太子的声音弄醒,睁眼,就瞧见一抹嫩黄色的身影奔太子而来。

“见过太子表兄,表兄,如烟好想你啊!”

谢灵姝眼睛微微湿润,看向那抹身影,从她的称呼来看,这就是羲和郡主柳如烟。

一身鹅黄色织锦长衫,搭着同色刺绣披帛,人脸带笑,清秀温雅,灵动的荔枝眼带着探视。

看到北墨礼身上的谢灵姝时,微微一愣。

“嗯。”

北墨礼回应一个字,面无表情抱着谢灵姝从柳如烟身边走过去。

下人拉过凳子,他抱谢灵姝坐在自己旁边。

“太子表兄,这位是?”

柳如烟走过来,眼神在谢灵姝身上打量,果真和谢青云说的一样,狐媚勾人的模样。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欲拒还迎的媚意,仿若与生俱来,偏多看一眼之后,又觉她十分清纯。

北墨礼:“谢灵姝,孤的……友人。”

一句话之后,不愿再多说。

柳如烟对北墨礼,向来是又敬又怕,自然也不敢多问什么。

她绕了桌子一圈,坐到北墨礼另一侧。

“太子表兄,我父王南下游玩去了,我一个人在王府实在无聊,能否到东宫借住几日?”

说着,视线往谢灵姝身上扫。

谢灵姝正疑惑,就听她继续道:“正好东宫来了位妹妹,刚好有个伴。”

谢灵姝心头一震,原来是冲她来的啊!

她看向北墨礼,想看看他如何回答。

北墨礼转头看向谢灵姝,视线下移。

她倒是一副乖巧任人宰割的模样,只是这身子脆得像瓷瓶,磕不得碰不得。

“郡主若是实在觉得无趣,孤可让你入宫陪皇祖母种桃树。”

北墨礼手执银著,往谢灵姝碗里添了一块鱼肉。

闻言,柳如烟面色一沉。

宣国当朝太后最爱桃花,慈宁宫中种满桃花,每年的三月,便会开满桃花,整个皇宫都浸润在桃花香里。

京城家家户户效仿,也在自己庭院种上桃花树,只因太后每年会出宫一次,若是在谁家门前逗留,多看了谁家的桃花树,便会赏一锭金子。

年年如此。

京城便有了争夺桃花魁首的桃花节,就在每年的三月十五。

也就是几日后。

每年的这一日,太后会将老的不美观的桃树移走,种上新的苗。

这几日,宫中正忙着移植旧树,最是繁忙。

“太子表兄莫要打趣我,如烟哪里会种树。”

她贵为郡主,又是最爱美的年纪,整日与泥土打交道,将自己满身弄上污垢,自然是不愿。

再者,那些活都是宫人做的,她这样的身份去做,分明是折辱。

“母后这几日都在忙着帮皇祖母,你若是不会,可以向母后请教。”

北墨礼声音慵懒,又透着认真,仿佛没看出柳如烟脸上的为难。

他看了眼谢灵姝的碗,那块鱼肉,她半天没动。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那块肉待在那里十分碍眼。

李嬷嬷候在一旁,心都提到嗓子眼。

她在东宫服侍这么多年,自然知晓北墨礼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满。

太子难得给人夹菜,竟然还有不吃的,这不是打太子殿下的脸。

灵姝姑娘太大胆,也过分大胆。

“太子表兄,皇后娘娘最不喜人打扰。”柳如烟总算是看明白,北墨礼这是变着法子拒绝她。

太子的生母,当今的皇后娘娘,最不喜的就是与人来往,尤其是宫外的人。

也就和太后感情好,偶尔到慈宁宫走动,这个时节也会帮衬着太后打理桃园。

若是有谁胆敢试图攀上皇后,只会被当成意图不轨。

柳如烟心悦太子,打定主意要做太子侧妃,自然不会惹的皇后不快。

“殿下,不然就让郡主住下吧,正好我这几日有些乏闷。”

谢灵姝扯了扯北墨礼的衣角,娇声娇气的,最是触动男人心弦。

乏闷的时候,总是要找些乐趣,既然柳如烟是冲她来的,主动送上门的玩意儿,哪有不收下的道理。

北墨礼目光还在碗中那块鱼肉,眉头愈发下沉。

“不喜欢吃鱼?”

谢灵姝一愣,低头,抬头,瓮声瓮气道:“有鱼刺,我最不擅长这个……”

那双眸子荡漾微弱的涟漪,折射出柔和的光。

一只大手一扫,将谢灵姝面前的碗带走。

她愣愣转头,就见北墨礼神色认真,拿着筷子,正挑着鱼刺。

这一幕落在柳如烟的眼中,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太子表兄几时对人如此小意温柔了?

这个女人凭什么!

碗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手,那雪白的鱼肉上已经不见一根刺。

谢灵姝几乎没有犹豫,用筷子叼着放入口中,瞬间在口中化开来。

东宫的厨子很会做鱼,鱼肉入口即化,嫩滑,丝毫不带腥气。

“多谢殿下。”

谢灵姝眉眼弯成月,皎洁无瑕。

“既然如此,你便住下吧,有什么需要的,告知李嬷嬷便是。”

北墨礼心中瞬间舒畅不少,转头对柳如烟时,也松了口。

柳如烟大喜,“多谢太子表兄。”

用完午膳,北墨礼便出了门,带着徐隐。

谢灵姝则被下人搀扶着坐到徐隐带来的轮椅上,诗情在身后小心翼翼推着。

画意撑了一把水墨纸伞,替谢灵姝挡风。

“太子殿下方才对姑娘可真温柔细心,奴婢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对谁如此。”

画意的伞转了转,满脸因为谢灵姝而自豪。

谢灵姝幽幽开口:“对将军府那位谢小姐也没有吗?”

这一问,画意瞬间沉默。

诗情的神色也快速变化,两人不约而同闭上嘴。

谢灵姝瞬间明白,北墨礼对谢青云,怎么可能不细心。

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还是北墨礼亲自选的,从小一起长大,谁又能比得上。

即便是方才的北墨礼,做的那些,虽然他藏得好,但是谢灵姝怎么会看不明白。

他是故意做给柳如烟看。

羲和郡主的情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太子心中只有谢青云,今日正好借着谢灵姝试图打消柳如烟的想法。

咱们的太子殿下啊,哪有那么简单拿下。

谁也不该低估他对谢青云的情意。

将军府,谢青云正绣着手中的鸳鸯,梦冉从外面进来,在她耳边低语:“羲和郡主已成功住进东宫。”

谢青云勾唇,眼中划过一抹恶毒。

“去告诉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是。”

谢灵姝又如何,身份尊贵的羲和郡主,还不是一样像只哈巴狗一样任由她谢青云差遣。

这个世道,人要靠的,唯有权势。

东昌王府再尊贵,羲和郡主再尊贵,如今手中却没有实权,只是表面风光罢了。

整个京城,唯有谢家,手握重权,谁人都要忌惮。

也唯有谢家的小姐,才是真正的京城贵女。

谢灵姝,一个被谢家抛弃的人,还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掀起风浪。

痴人说梦!

谢青云看着手中的鸳鸯戏水,只差一点就完成了,只有她,才能成为太子妃。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谢家的小厮来报,谢青云一听,将手中的绣绷一扔,冲出门去。

前堂,北墨礼坐在主位,谢将军坐在左下方,两人之间的气势不相上下。

“青云这孩子,还在房中做女红呢,殿下还请稍等。”

谢将军脸上带着和蔼的笑,看着北墨礼,很是满意。

这是他自己挑选的女婿,也会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只要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将来,谢家就是国丈,世代的荣光。

“北墨礼!”

谢将军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再看时,门口谢青云提着裙子跑进来,笑靥如花。

北墨礼起身,眼中尽显温柔。

谢将军听着谢青云对太子的称呼,眼中划过异色,没有纠正。

整个宣国,除了帝后和太后,唯有他谢瑞松的女子有这个殊荣。

那是太子给的特殊。

“你们年轻人说话,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谢将军笑着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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