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沅李昭是小说《这年头谁当白月光,我俩纯纯走剧情》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京墨一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这年头谁当白月光,我俩纯纯走剧情》的章节内容
“娘娘,娘娘......”小樱从外头跌跌撞撞爬进来,头间的簪子歪歪扭扭,衣衫沾了污水。
在皇宫内大呼小叫,有失体统。可她顾不得这些,惊慌失色地喊道:
“瑞平王妃她.....她......”后面的字卡在喉咙口,竟是出不了声。
温沅手中的夜光杯哐当落地,她猛然起身:“备轿,我要出宫。”
温沅很少这么慌张,自从李昭登基,她被封为贵妃,向来以本宫自称。
此刻,恍惚间连自称都说错了。
这个时候,没有人记得纠正她的礼仪,小樱扑通跪在她面前:“娘娘,您现在被陛下禁足,不可出永和宫一步。”
是了,温沅险些忘了,她被天子禁足三个月,这才过去半月。
可是,星遥她......
温沅心口一阵绞痛,疼得唇边都脱了色。
“娘娘,娘娘。”小樱满脸泪水扶住她:“我去叫太医。”
温沅缓了缓,摇手道:
“不用,小樱,你先出去,把门关上。明日这个时辰你再来,切记,这期间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
小樱哭得双目通红,她知道自家娘娘并非常人,本领通天。别人办不到的事,她能办成。见娘娘很有把握的样子,小樱没有多说,转身离开,轻轻关上大门。
偌大的屋里,只剩温沅一人。
温沅深吸一口,目视前方,在脑中说:“系统。”
系统:[宿主,您终于主动找我了。]
温沅:[我记得我有一个奖励没有兑换。]
系统:[是的,空间瞬移。]
温沅:[现在兑换。]
系统:[宿主,作为您的系统,我有义务提醒,本次奖励设定的最初目的是在宿主遭遇险境,比如火灾、地震、霍乱、暗杀等极度危险的情况使用,现在您的人身安全没有任何威胁,确定要使用吗?]
温沅:[确定。]
系统:[再次提醒,奖励一旦兑换,必须立刻使用,确定使用吗?]
温沅:[确定。]
系统:[兑换空间瞬间成功,请问您的目的地是?]
温沅:[瑞平王府瑶华苑]
系统:[请您确认,使用道具空间瞬移,目的地:瑞平王府瑶华苑]
温沅:[确认!]
白光乍现,温沅闭上眼,等她再次睁开时,已经置身于瑶华苑。
相较于仆从众多的永和宫,瑶华苑显得尤其冷清。
就连空气,都淬着挥之不去的寒冷。
“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从屋内传来,温沅立马提起裙摆朝里跑去。
穿过屏风,雕着花鸟瑞兽的拔步床上,床幔紧闭,隐隐绰绰间,可见瘦削如刀锋的肩膀。
“星遥。”温沅加快步伐,掀开床幔,握住姬星遥的手。
那双玉指如葱的纤纤素手,如今形如枯槁,指甲呈青灰色,早已是强弩之末。
星遥她要走了。
“你来了,阿沅。”姬星遥双目涣散,眼球上蒙着一层白雾,她近乎失明,只能看见温沅的轮廓。
“星遥——”温沅泣不成声,滚烫的泪珠砸在姬星遥早就没了知觉的手背。
“不要哭......咳咳......我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温沅握紧她的手,浑身抖得厉害,没办法回应姬星遥的话。
“终于啊,三年了......解脱了。”姬星遥在笑。
她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面色灰黑,丝毫不见当初明艳靓丽的少女模样。
见温沅哭得止不住,姬星遥摸索着抚上她的面颊,哄道:“别哭了。”
“傻瓜,是不是用了空间瞬移。”
“怎么这么傻,这个奖励费了多大劲儿才得到的,就这么浪费了,咳咳......”
温沅摇头:“我当然要来送送你。”
“我是回去享福的。”姬星遥提醒她。
“是,回去后点他十个八个男模,夜夜笙歌,再也不用听那群老封建说教。”
姬星遥笑起来:“是啊,再也不用听老封建说教了。”
许是回光返照,姬星遥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们说了很多话。
谈起以前在首都上大学的日子,谈起回去后拿到巨额奖励的挥霍规划,却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个架空的封建世界。
“阿沅,是我对不起你,你选择留下来陪我,我却先走一步,太不仗义了。”
“没有,我们是好朋友,当然要在一起。你先回去等我,打点好一切,等我回归。”
“嗯,这里没什么好留念的。”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性缩力太强,真的没什么好留念的。
姬星遥闭上眼:“阿沅,好累啊,我先睡会儿。”
她的声音缥缈如风,刚出口就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温沅眼眶含泪,极力抑制心脏的绞痛:“睡吧,睡醒了,一切便恢复正常了。”
远处锣鼓喧天,传到瑶华苑,也只剩残音。
温沅帮姬星遥擦身换衣服,整理她枯黄的头发,她最爱漂亮,这是温沅能给她的最后的体面。
烛火摇曳,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窗棱的时候,姬星遥停止了呼吸。
[宿主姬星遥死亡,任务结束,脱离本世界回到现实。]
“任务结束......任务结束......”
温沅喃喃自语。
她和姬星遥穿进这个世界八年,见证了太丰王朝的更迭换代,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出生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那里男女平等,没有高贵低贱之分,人人都有读书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里不需要点琉璃灯,夜晚灯火通明,出门有汽车和飞机。
即使不出门,也能通过网络了解这个世界。
而不是一个人困在这小小一方空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回去好啊,回去好啊。”
寒风透过窗户插进来,吹灭了唯一的烛火。
瑶华苑,最后一丝活人气,没了。
直到月亮高悬于头顶,外出的婢女回到瑶华苑。
“啊,啊,啊......”凄惨的哭声响起。
是下午偷偷跑出瑞平王府,给贵妃温沅报信的桃喜。
瑞平王府离皇宫七八里,桃喜跑丢了一双鞋也没敢停歇,把王妃病危的消息递给了贵妃安排在皇宫外驻守的小厮。
消息递出去,她赤着双足往回跑,回到瑶华苑时脚底板磨出几个血洞。
打开床幔,她却见到了自家王妃的尸身。
鲜少有人踏足的瑶华苑热闹起来,人影进进出出。
月亮被慌乱的脚步声吓得躲进云里,身着红色喜服的瑞平王急匆匆踏进院子。
然而高大的身影立在屏风后,迟迟不肯进入。
自小服侍他的老嬷嬷战战兢兢地说:
“王爷,王妃薨了,您......进去看看吧。”
永和宫,温沅枯坐在床榻,睁眼熬到天明。
外面传来争吵声。
“公公,我家娘娘尚未起床,不能打扰。”小樱焦急地说。
“我是奉皇上旨意,小樱姑娘,事出有急,你赶紧去唤娘娘。”来人正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周公公。
小樱一头冷汗,昨天娘娘交代过,申时才能开门,这才巳时,万一娘娘还没回来,怎么办。
两厢胶着,谁也不肯让步。
“咯吱。”门响了,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一身素服的温沅站在门内。
今日是个艳阳天,阳光洒在她身上,如同笼罩了一层金光。
她所有发钗头饰皆褪去,乌黑的发丝用一条白带束住。
“贵妃娘娘安。”周公公给她请安。
温沅不是帝后,可她周身的气场无一不在告诉众人,她才是陪着皇上从东宫走进肃和殿的太子妃。
“走吧。”温沅开口。
周公公微微讶异,皇上的旨意他还没宣读,贵妃是如何知道要送她出宫?
贵妃被皇上禁足,吃穿用度与先前并无半点不同,但皇上这番惩罚落在别人眼里,那就是贵妃落了势。
面对禁足的责罚贵妃未有半点委屈,规规矩矩遵守,没踏出永和宫半步。
这半个月,周公公听到好些奴婢嚼舌根,就连贬去妃位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传了出去。
周公公当下杖责了几个声音最大的奴婢,这两天宫里消停了些。
可怎知,瑞平王府又出了事。
昨夜瑞平王妃薨殁,皇上得知后,念及贵妃娘娘和瑞平王妃自小交好,额外恩准贵妃出宫吊唁。
周公公疑虑的是,皇上的恩旨他还没说,贵妃又是如何得知的?
马车在永和宫外候着,上车前小樱捧着狐狸毛大氅给温沅披上。
“娘娘,天气阴寒,小心着凉。”
这只罕见的白狐,由李昭亲手猎杀。
那年的积雪厚得淹没了脚脖子,他拎着白狐的脖颈,高高举起,神采飞扬地说道:“这是送给阿沅的生辰礼。”
回宫后,尚衣局根据李昭的吩咐,将一整张白狐皮改制成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大氅。
琴瑟和鸣奏佳音,鸾凤比翼栖桃林。
当初的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佳名远扬。
哪像如今,互生嫌隙。
自上次两人争吵,贵妃被罚禁足,两人已有半月未见。
马车晃动起步。
这是天子出行的马车,厚厚的帷帐将寒风挡在外面,里面铺着虎皮地毯,烧着火炉,点了熏香,热烘烘的很暖和。
温沅神色木然,不知怎的,想起了她和姬星遥穿过来的第一年。
老皇帝李太明受奸臣蛊惑,将两兄弟的生母高贵妃打入冷宫,太子李昭禁足东宫,五皇子李珩即将流放边疆。
正是此时,温沅和姬星遥接受系统任务,分别与太子和五皇子成婚。
老皇帝废黜太子的圣旨早已拟定,只不过被内务阁拦着没有宣告。
东宫,一下子成了瘟疫之地,无人敢碰。
一众奴仆下狱的下狱,遣散的遣散,最后竟一人不剩。
冬日大雪,东宫没有木炭。
温沅就卷起袖子在东宫四处搜集枯枝,不过一日,手上便冻出冻疮。
幸好厨房有火折子,不然温沅还得学猿人钻木取火。
有了火,却没有米粮。
太子和太子妃两人便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他们太冷了,又饿,温沅那时候觉得他们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哆哆嗦嗦挨了几日,实在饿得走不动,窗户边突然落下一颗石子。
紧接着两颗,三颗,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李昭和温沅走出去,看见了扒在墙头傻笑的姬星遥。
“阿沅,是我,是我呀。”姬星遥朝她挥手,一个不小心脚下没站稳差点掉下去,好在她很快稳住身形,重新扒住墙头。
“星遥,你怎么来了?外面有没有人?”
温沅吓一跳,这个时候私自扒东宫墙头,可是杀头的罪。
“现在没人,不过一会儿有没有人可不能保证。来,接着。”
姬星遥费力地从外头哐哐扔进来几个包裹。
“里面有大米,馒头,腊肉,还有一些木炭。东西太重,我只能拿这么多,你们先用着,过段日子我再来。”
她们俩隔着墙头相视一笑,姬星遥很快跳下墙头,她们竟是连互相问一问对方处境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温沅才知道,姬星遥隔三差五给外头看管东宫的侍卫送银子,他们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她爬墙送食物。
姬星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带过,温沅却明白其中的艰辛。
自两人嫁给自身难保的皇子后,为了避免母族受到牵连,成亲第二天就和家里断了来往。
太子被软禁,五皇子虽说自由,其实跟平民百姓没什么区别。
性命捏在别人手里,处处受制,更别说花钱打点,救济太子府的银子是姬星遥用她的嫁妆换的。
没有姬星遥,温沅和太子可能已经饿死在东宫。
苦难的日子,他们熬了五年。
前两年缺衣少食,后两年宫斗宅斗,第五年,两兄弟摆平一切障碍,李昭登基,李珩被封为瑞平王。
本该是共享荣华富贵的美好结局。
可惜,她们忘了,人心最难测。
*
马车晃晃悠悠停下,温沅收回思绪。
“贵妃娘娘,瑞平王府到了。”
温沅被小樱扶下车。
外头寒气逼人,温沅半张脸埋在狐狸毛里,露出一双无情无欲的凤眸。
瑞平王府,匾额上挂着白幔。
门口一堆下人,跪着恭迎贵妃娘娘。
进入瑞平王府,只见各房的下人来来回回跑动不停,有人手上拿着白布,有人手中捧着大红丝绸。
有些挂在廊下的红布还未来得及撤下,红色夹着白色,看着甚是可笑。
昨日,瑞平王爷迎娶侧妃苏锦云,行的是最高规格,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亲队伍蔓延数里。
瑞平王府宾客满朋,送礼庆贺之人络绎不绝,几乎踏平了王府的门槛。
据说,聘礼足足摆了几十辆马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瑞平王迎娶的是正妃。
当年姬星遥嫁给李珩时,只有一辆马车,唯一的聘礼是高贵妃留下的祖传玉手镯。
镇关大将军唯一的爱女,带着满腔爱意,就这么寒酸憋屈地嫁给了即将流放边疆的五皇子李珩。
李珩曾经许诺此生只爱姬星遥,转头间,却娶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苏锦云。
温沅冷笑。
瑶华苑,白幔遮天,灵堂中央架着一座黑色棺淳,周遭白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为首那人立在棺前,垂眸看着棺内人,纹丝不动。
“贵妃娘娘到。”
曾几何时,瑶华苑也这么热闹过,光是伺候姬星遥的贴身丫鬟就有八个。
李珩在院子里亲手搭了架秋千,日日陪姬星遥玩,哄得姬星遥满面星光。
那时她们两人顺利完成任务,系统通知她们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可姬星遥这个傻瓜,偏偏爱上了李珩。
她犹豫了很久,磕磕绊绊地对温沅说:“阿沅,我想留在这儿。”
温沅当时气得想给她脑袋上来一棍子。
“这封建社会有什么好,三妻四妾,夫为妻纲,你被封建教条洗脑了吗?”
姬星遥连连摇头:
“没有,李珩他很好,他说过今生只有我一人。”
温沅翻了个白眼:“男人的话就像老太太的牙齿,没几颗真的,你不懂?”
姬星遥被她骂得抬不起头。
两人争了许久没有定论,系统说给她们十天时间考虑。
系统:[亲爱的宿主,回到现实世界有巨额奖金,你们不心动吗?奖金数量保你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吃喝不愁哦~]
姬星遥没有回应系统,她说容她想想。
十天后,姬星遥进宫找温沅。
“阿沅,你回去吧,我想......想留下来陪李珩。”
“真想撬开你这榆木脑袋。”
温沅气急,朝她身上甩了一沓宣纸。
这十天,温沅派暗卫调查李珩,发现他心里藏着个白月光。
她把调查的资料摆在姬星遥眼前。
“你嫁给他五年,可曾听说过苏锦云?”
自然是没有的,从来一次半次都没有。
温沅冷漠地看着她脸色由红变白,继续朝她伤口上撒盐:“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么他彻底忘记了苏锦云,要么,这个人深埋在心底。她是白月光,你是朱砂痣。可他已经得到了你,那么远在天边的白月光就会变成他的求而不得。”
“至于你,不过是白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温沅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把姬星遥的自尊踩在泥地里碾压。
她故意狠下心这么说,是想骂醒姬星遥。
姬星遥没有反驳,没有辩解,静静地看着宣纸上苏锦云的画像。
良久,她苦笑道:“那我愿意赌一赌,赌他心里只有我。如果输了,算我眼瞎看错了人。”
“你!”
温沅手指着她指了半天,气得说出话。
“好啦,阿沅,别生气。”姬星遥握住她的手指,脸颊蹭蹭她的手背。
姬星遥一向知道怎么哄温沅:“等我在这个世界自然死亡,也一样能回去啊。”
系统说过,如果她们这次不回去,以后回去的办法就是死亡,另外奖金扣除一半。
系统:[宿主,也就是说奖金能让你们这辈子和下辈子的一半时间,吃喝不愁哦~]
但是,因为她们没有遵守规则,若主动放弃这次回去的机会,将增加附加条件。
死亡附加条件:不能自杀。
可以病死,可以意外而死,可以被人杀死,但不能主动求死。
哪怕残了,瘸了,瞎了,得癌症了,也不能自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流失。
那时候一切都那么美好,姬星遥心想怎么会主动求死呢,她巴不得跟李珩过很久很久。
太子顺利登基,太子妃温沅坐等封后大典。
李珩封为瑞平王,手握军权,瑞平王妃姬星遥盼着给王爷生个世子。
苦尽甘来,往后都是好日子啊。
可惜,命运的总爱开玩笑。
姬星遥没能如她所想那般,自然老死。
哪怕在日渐消磨的岁月中,心口被人掏了个洞,她依旧活着。
所以,当姬星遥第一次发现自己被人下毒时,她选择视而不见。
长达三年的时间,她次次一滴不剩地喝下那碗有毒的求子汤。
即使求生的本能逼着她呕吐,她也能战胜本能,强迫自己喝下。
拒绝系统不过短短半年,被困在瑶华苑的姬星遥就后悔了,她不应该留下,不应该恋爱脑听信男人的谎言。
不管毒发时有多疼,不管她多么心灰意冷,只能生生受着,直到毒素蔓延至神经末端,抢走她的生命。
她,输得一败涂地。
生命临终,最让她悔恨的是,拖累了温沅。
温沅不放心她在这个世界,听完她的决定后,毅然决然留下来陪她。
可是,温沅是贵妃,进了宫的妃子,出宫的机会屈指可数。
只要姬星遥有心隐瞒,温沅就不知道她中毒的事。
就这么拖着,拖了三年,姬星遥终于熬不过去了。
死在了瑞平王大婚的那天。
*
温沅冷眼扫过瑶华苑里的每一人,跪着的,立着的,走着的,一个都没放过。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害死姬星遥的凶手。
她这个人,极其护短。
小樱在她身边伺候了几年,温沅就把她当做半个妹妹,更别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姬星遥。
姬星遥可以忍气吞声,她不行。
姬星遥种的树,她宁愿毁了也不会让别人乘凉。
“王爷,贵妃娘娘到了。”周公公来到李珩身侧,轻声提醒。
李珩像是聋了,对周公公的话置若罔闻。
一声冷笑骤起:
“李珩,你这番深情模样做给谁看?”
敢直呼瑞平王姓名的,除了皇上,太丰王朝没几个人敢。
众人听闻,将头伏得更低。
李珩听到温沅的声音终于有了反应。
他回过头,眸子深红,几乎要泣出血来:“皇嫂,你告诉我,星遥去哪儿了?”
“你问我?我倒要问问你,星遥嫁给你时芳华之年,为何短短八年,就被你瑞平王府取了性命。”
周公公深吸一口冷气,这话从何而来?
贵妃娘娘,这是被气糊涂了。
“不是,她没死,她不会死。”李珩呢喃道。
他似是没听清温沅语中的问责,只一味重复,姬星遥不可能死,状若疯癫,哪有半点丰神俊朗的模样。
温沅没心情看他演戏,她今日过来有正事要办。
“周公公,若京城出了命案,由谁负责办理?”
“回娘娘,是顺天府负责。”
“那就去顺天府请府尹来一趟。”
周公公一惊,小心翼翼问道:“娘娘?您这是要?”
“本宫要替瑞平王妃讨个公道。”
“这......”周公公没想到,此次陪同贵妃出宫,捧了个烫手山芋。
“还不快去。”温沅冷着声命令。
周公公看了眼毫无动静的瑞平王,无奈回道:“是,咱家这就去。”
周公公刚走,一个纤细柔弱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一身粉嫩,材质上佳的绸缎上绣着金丝牡丹,发间的銮金镶玉步摇小幅度摇晃,仪态被教养得极好。
人未走近,一声惊呼传来。
“啊......王......王妃。”
昨日刚进门的瑞平王侧妃苏锦云神色惶恐,吓得摇摇欲坠,即将摔倒之际被丫鬟扶住。
“王爷......王妃她?”短短话语间,苏锦云的泪水爬了满脸,悲痛欲绝。
这番演技,放在现代娱乐圈,吊打一众小花,是能拿奖的高水平。
苏锦云在丫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向棺椁,到了半路猝然停下。
原来她只顾着闷头跑,竟不小心擦到了贵妃的肩膀。
苏锦云抬头,对上一双冷到极致的凤眸。
“啪。”
苏锦云还没反应过来,被一巴掌拍昏了脑袋。
她愤然回首,“啪”,又一巴掌。
左右开弓震得苏锦云两耳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她被打懵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贵妃娘娘息怒,我家夫人因王妃过世伤心欲绝,不小心冲撞了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开恩。”
说话的是苏锦云的奶娘,她作为苏锦云的陪嫁,一同进了瑞平王府。
她心急自家主子被打,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好似贵妃故意作难,平白冤打好人。
苏锦云捂着脸,顺势跪下,期期艾艾泪眼婆娑,满脸的委屈和不甘。
小樱立在温沅身侧,高声说道:
“瑞平王府大丧,侧妃却着粉色衣裳,是对已故王妃的大不敬。不知教导侧妃礼仪的是哪位,按我朝律法,是要杖毙的。”
奶娘肉眼可见地浑身哆嗦起来,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
“王爷,王爷......”奶娘压着嗓子叫李珩。
这时,失了魂似的李珩终于回了神。
“皇嫂,是我对不起星遥,你有气可以朝我发,不关锦云的事。”
听到这话,苏锦云的泪如暴雨般倾盆而下,打湿了胸前的金丝牡丹,抽噎得近乎昏厥。
温沅那两巴掌用了十成的力,这会儿功夫,苏锦云两颊肿得老高。
她今日脸上擦了粉,白皙的脸蛋上一左一右五个红指印非常清晰。
李珩扶苏锦云起身,苏锦云身体软得像条藤蔓,她顺势躲进李珩怀里,却被他的轻轻推开。
“回去换丧服。”
苏锦云睁圆眼睛,李珩竟然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王爷,我......”
苏锦云一出声,李珩像是被唤醒了。
“你受委屈了。”
若是放在平时,苏锦云掉根头发,也是要跟李珩撒娇的。
可是今日是王妃大丧,贵妃又在此,她不敢造次。
得了李珩一声委屈后,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瑶华苑。
看完这场郎情妾意,温沅在心里把李珩骂了几百遍。
“李珩,记得以前瑞平王妃管理王府时,可不曾出过这等子笑话。”
皇家规矩多,挑刺的也多。
姬星遥作为现代人,要从零学习规矩,撑起整个瑞王府,她付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她性子活泼,成日笑嘻嘻,没心没肺的。
一颗心交付给李珩,却被他戳成了马蜂窝。
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她更傻的笨蛋。
听完温沅的话,李珩脸色青灰:“星遥她,自然是最好的。”
事事周到,就连先皇后也挑不出她的错。
忆起先前种种,悔恨在李珩全身游走。
他手扶淳木,掌心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李珩这副深情悔恨的模样,看得温沅想吐。
在她眼里,李珩的演技太过拙劣,甚至比不上苏锦云。
以前看小说,常看到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现在李珩贱模贱样地掉几滴泪,不耽误他转头抱着温香软玉的苏锦云你侬我侬。
温沅来到棺椁前,垂眸看棺里安睡的姬星遥。
原来人死了,这么难看。
干瘪青灰,眼眶深陷,瞧着很是吓人。
温沅死死盯盯着姬星遥的遗容,她要牢牢记住,她最好的朋友亲人,因为爱,死了。
生命是多么宝贵,浪费在渣男身上太可惜。
不过,想想她现在可能拿着巨额奖金开启环世界之旅,到处亲洋嘴儿,温沅也算得到了一点安慰。
没会儿,周公公领着顺天府府尹到了。
“贵妃娘娘,王爷。”府尹给两人行礼。
李珩又变成了半聋半哑的死人样,无视所有人,只垂头看姬星遥的尸体。
“府尹,仵作可在?”温沅问。
“回娘娘,仵作在。”
府尹身后跟着个拎着木箱的人,就是仵作。
“瑞平王妃于昨夜突然离世,瑞平王府说是因病而亡,仵作,你前去看看,是什么病?”
这个着实有些为难人,没有哪个仵作能凭借肉眼看出病因。
可是,贵妃娘娘的话他又不能不听。
仵作来到棺前,看了一眼,心下一紧。
王妃唇色紫黑,手上指甲青黯,这明显是中毒之症。
若是尸骨也呈黑色,那必定是中毒。
仵作的脑袋悬在脖子上,夹在瑞平王和贵妃娘娘之间,看了半天也不敢说话。
“仵作。”温沅开口问:“如何?”
仵作偷偷看了一眼府尹,可府尹站得远,没见到王妃的遗容,他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边是瑞平王爷,一边是贵妃娘娘,都不能得罪。
仵作咬咬牙,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说:
“回禀娘娘,王妃她是中毒之相。”
一语如惊雷,神思悠荡的李珩被狠狠劈了一道,整个人明显一颤。
“你说什么?”李珩不可置信地看着仵作,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仵作战战兢兢不敢回视瑞平王,低声重复了一遍:“王妃是中毒之相。”
“不可能!”李珩拂袖大怒:“瑞平王府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仵作吓得跪地俯首。
“哦?瑞平王这是不认?那么,需要仵作验尸吗?”
验尸,就要剖开姬星遥的身体,拉扯她的血肉,最后她将没有一个完整的尸身下葬。
“不行,不要,星遥怕疼,她受不了,受不了的。”李珩立马摇头。
姬星遥是将军之女,却无半点武将风范。从小娇生惯养,犯了错有哥哥姬元白帮她顶着,将军夫人更是爱女如命,连一针一线都不让她碰。
从小到大没吃过皮肉之苦,因此她最怕疼。
嫁给李珩的初夜,她疼得流了一夜的泪,李珩手足无措地像个孩子,笨拙地哄了她一夜。
后来,李珩生生忍了几个月都舍不得碰她。
真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也不知,怎么会走到如今阴阳两隔的境地。
温沅问:“瑞平王既然不同意验尸,那可同意仵作的话,星遥并不是生病,而是被你瑞平王府下毒害死的。”
仵作扑通跪倒,他知道自己被迫入了这局,断不可能干干净净脱身。
他自作主张说了实话,万一瑞平王追究起来,他的脑袋怕是保得住一时,保不了一世。
能不能活命,全凭瑞平王一句话。
不过此刻瑞平王的心思并不在仵作身上,他否认道:
“星遥病了许久,有太医给她诊疗过,说是风寒之症,需要静养。”
“你这话哄谁呢?我问你,太医何时进的王府?”
今日虽是晴天,依旧寒风刺骨。李珩被骤起的烈风裹了一层寒气,他讷讷道:“一年前。”
温沅冷笑:“既然星遥有风寒之症,那这一年为何太医没有复诊?”
李珩回答不出。
传言瑞平王和王妃珠联璧合,鹣鲽情深。实际上,三年前两人就已分居,一年前王妃更是将瑞平王拦在瑶华苑外不肯入内,自此两人已有一年未见。
温沅步步紧逼:“听说瑞平王的侧妃出生于医学世家,想来对各种毒物很有了解。”
李珩剑眉紧锁:“贵妃娘娘,莫要冤枉好人。”
“好人?王妃大丧,她却穿着艳丽在王府四处招摇,若先皇后在此,怕不得轻则拶刑,重则贬奴。”
先皇后,对于李珩、李昭两兄弟来说,是毒妇般的存在。他们的生母高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在先皇后的折磨下,半疯半傻,最后投井自尽。
“先皇后手段过于残忍,贵妃娘娘宽宏大量,不会如她那般。”
李珩尊称温沅贵妃娘娘,无非是提醒她如今的地位,不可乱用私刑。
“若我今日非要个结果呢?”温沅寸步不让。
头顶的太阳渐渐隐去,瑶华苑一片阴霾。
一会儿,李珩说:“贵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面露愁容,似乎并不在意姬星遥是否中毒,而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温沅以为他要面子,当着一众奴仆还有陆陆续续前来吊唁的人,众目睽睽之下被问责,面子里子被扒光脸上无颜,便应了他。
两人来到瑶华苑后花园,那里立着一架秋千,是李珩亲手做的。
如今,秋千经过风吹霜打,木头上的漆已掉色,孤零零地随着风摇荡。
再次见到秋千,李珩也是感慨万千。
他摸了摸挂秋千的长绳,沉默不语。
温沅没心思等他伤春悲秋:“瑞平王,有话直说。”
李珩目光落在秋千上:“温沅,我与星遥走到今天这一步,并非都是我的错。”
温沅冷笑一声,男人,果然到死都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我十四岁那年出宫,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了下去,被毒蛇咬伤了脚踝危在旦夕,是锦云恰好路过,救了我。”
自那以后,苏锦云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苏锦云救了你一次,你铭记在心多年不忘,而星遥救了你数次,你却视若无睹。”
“并非如此,星遥她当然付出良多。”李珩从没否认过姬星遥为他作出的牺牲。
“你深陷泥潭之时,人人对你敬而远之,只有星遥,逆流而上陪你度过不堪的时光。敢问,那时候你的白月光苏锦云在做什么?卸磨杀驴,也没你这么利索吧。”
李珩被怼得哑口无言,良久,他说:
“星遥容不下锦云,处处刁难,我只是气不过,跟她吵了一次,她就将我驱之在瑶华苑外。”
“哼,”温沅冷哼:“所以这是你毒死她的理由?”
“皇嫂,你误会了,我怎会害她。”
“我只信仵作的话。”
“……”
“皇嫂,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其实我想问你,星遥她没有死,是不是?”
“星遥的尸身就在瑶华苑躺着,你这话从何而来?”
“因为,星遥她......她非常人。”李珩说这话时底气不足,毕竟跟姬星遥同床共枕五年的他,只偶有一次夜间,窥见了姬星遥不同常人的一面。
“此话怎讲?”
“她是不是回了现代?”
温沅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你在说什么?”
“她好像在做什么系统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回到现代。所以,我怀疑她没死。”
“我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星遥被你王府毒死,你这是准备搞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糊弄我吗?”
温沅心跳有些快,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朝代的人嘴里听见系统两个字。
一直很安静的系统突然出现:[警告警告,宿主身份一旦被揭穿,则要被强行退回原世界,所有奖励清零。宿主,你可记得,你和姬星遥在学校后山看流星,被一颗陨石砸中,当场灰飞烟灭。如果你在太丰王朝的身份暴露,回去后将无法获得重生奖励。]
我草!
温沅突然觉得日了狗了,怎么所有人都逮着她一只羊毛薅。
大仇还没未报,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温沅面上平静如水,心里早就乱成一团。
温沅:[星遥已经回到现实世界,对她有影响吗?]
系统:[没有呢,她已经脱离系统世界,拿到了所有奖励,不会有任何惩罚哦~]
温沅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系统:[宿主,切记,一定保护好自己的马甲]
系统留下提醒后,隐身下线。
温沅正回想自己有没有在李昭面前露过马脚,那边李珩追问:
“你自幼跟她交好,我就想问一句,她是不是没死?”
李珩眼里满是期待,像是垂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温沅稳平心绪,移开眼眸,反身坐在秋千上。
她双脚点地,轻轻摇晃。
秋千咯吱咯吱作响,像在哭诉被冷落的这些年。
李珩安静地等着,等待温沅最后的审判。
“星遥死了,死了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跟你母亲一样,彻底消失了。”
这句话打破了李珩最后的幻想。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猩红的眼珠迸出恨意:“不可能,她不会死,不会死的。她陪我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得来今天的一切,我们还没有孩子,她怎么能死!”
李珩一拳打在石柱上,力道大得几乎将石柱打穿。
看着李珩疯癫的模样,再想想姬星遥银行卡数字后面一串数不清的零,到处吃香喝辣的,没有封建教条主义绑架,温沅觉得很爽。
可这并不能抵消姬星遥三年来受的苦。
“李珩,我觉得有一件事值得庆幸,就是星遥没生下你的孩子。她走得无牵无挂,干干净净。只求她的轮回之路顺顺利利,不再遇到你这样的人渣。”
“星遥她爱我。”李珩目眦欲裂,孩子,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星遥爱你,所以她死了,是你害死了她。”
“不可能!!!温沅,星遥不可能会死。”
李珩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他抓住温沅的肩膀,把她从秋千上拎起来。
“放肆!”
一声怒吼响起。
身披墨色黑狐大氅的李昭立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两人。
李珩体内的怒气如同被人戳开一个小洞,瞬间泄了大半。
他松开温沅,给李昭行礼。
“皇兄。”
“李珩,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对贵妃不敬,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李昭从进了后花园,眼神一直停在温沅身上。
而温沅从头到尾没看李昭一眼。
“臣弟知错。”李珩低下头,声音里满是委屈,“皇兄,星遥她……走了,不要我了。”
拥有太丰王朝军权的李珩,战场上威震四方,在皇兄面前,变成了一个委屈得只会掉泪的孩子。
李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拍拍李珩的肩膀,话音里隐有悲恸:“王妃已故,五弟节哀。”
李珩抬起袖子,揩去眼角的泪水:“皇兄,我觉得星遥没死,她回去了,去到一个我们都没听过的地方。”
李昭只当他悲伤得神志不清:“五弟不要胡说,王妃的尸身在此,大家都看得见。”
李珩眼中的神采褪去,如果连皇兄都不信他,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瑶华苑外,府尹和仵作都在,为何?”李昭问。
“贵妃娘娘说,是我害死了星遥。”李珩回。
“哦?贵妃何出此言?”李昭看向温沅。
温沅不情不愿地给皇帝行了个礼:“仵作已作证,星遥有中毒之相。”
“仅凭仵作一言,做不得数。”李昭说。
温沅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那么臣妾恳请皇上,彻查瑞平王府小药房。”
小药房,是瑞平王府负责煎药的地方,位置在膳房后方。
李昭神色未变:“好,府尹在此,让他去查。”
李珩听见温沅提小药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贵妃怀疑有人在求子汤里下毒?”
“不是有人,恐怕就是你李珩本人。星遥是将军之女,从小身体极好,长这么大发烧也不过寥寥数次。你让她喝求子汤她毫无怨言,哪成想,那不是求子汤,是索命汤。”
“我没有!”
“你当然否认,刚才不是也不承认星遥死于中毒。”
两个人各执己见,温沅更是话里带刺,把李珩气得胸膛起伏。
“好了,别吵。”李昭打断两人,“等府尹查完再说。”
李珩憋红了脸:“一切听皇兄的。”
今日,注定是个不宁之日。
皇上和贵妃同临瑞平王府,府里所有人如履薄冰。
换了一身丧服的苏锦云跪在姬星遥棺前,往焚帛炉里添纸钱。红肿的脸颊被烟灰熏得紫黑,哪有先前娇嫩的模样。
“小姐,府尹去了小厨房。”奶娘跪在苏锦云身后,悄悄对她耳语。
苏锦云添纸钱的手一颤,纸钱掉落在地。
她定下神,捡起掉落的纸钱。
“无妨,他们找不出什么来。”
奶娘心中仍是不安,可见自家小姐信心十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小姐,您离火堆远一点,脸再这么烤下去,很难恢复。”奶娘瞧见苏锦云的脸,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奶娘你老糊涂了,皇上和贵妃都在,这么多人看着,怎可偷懒。”苏锦云恨恨地说。
“小姐教训得是。”奶娘低声回。
瑞平王府小厨房,府尹在寒冬里忙出一身热汗。
小厨房里有不少药材,还有一些木柴,药罐,火炉。平日负责煎药的小厮和丫鬟共有三人,此刻正在小厨房等候问话。
府尹问:“求子汤的药方在哪儿?”
有人答:“求子汤不同于其他药,一直以来由李娘子一人负责。”
“李娘子人呢?”
“昨日她说家中有事,告假了。”
告假?好巧不巧,偏是昨日。
府尹问:“可知李娘家在何处?”
“知道,在城外西南两公里处的李家村。”
“去李家村找人。”
“是。”衙役领命,带着几个人前往李家村。
府尹找了个凳子坐下,继续盘问:
“李娘子昨日可有什么异常?”
有个小丫鬟低眉顺眼地回:“并无异常。”
“求子汤,从什么时候开始煎熬的?”
“三年前。”
“这三年,可有断过?”
“没有。”
府尹又问了几个问题,事无巨细。
丫鬟和小厮半分不敢隐瞒,全盘托出。
李昭和温沅此时在文礼阁,他们已有半月余未见,同处一室,温沅觉得不自在。
她侧着身,背对李昭,纤细的玉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腕处的帝王玉翡翠手镯。
这是高贵妃留给儿媳的祖传之物,她和姬星遥一人一个。
因过于贵重,从前她们舍不得佩戴,用锦帛层层包着藏在柜子里。
有一段时间,来了很多人搬空了太子府,温沅怕手镯被搜刮去,在后院树根下挖了个大坑埋了进去。
直到几年后,埋在土壤里的玉镯才重见天日。
后来李昭赏了她许多奇珍异宝,不乏比这水头更高级的帝王玉,可她独爱这款,日日佩戴,不曾离了身。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当她烦躁时,会下意识在镯子上摩挲。
李昭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会儿开口道:“阿沅。”
温沅没有应。
“阿沅。”
“嗯。”温沅应得很敷衍。
她有些累,姬星遥死后,就剩她一个人在这太丰王朝,空落落的,从未有过的孤单萦绕在心头。
以后再也没人和她偷摸着煮火锅,也没人和她一起天马行空地侃大山。
这里是融不进的封建社会,那边是回不去的家乡。
除了给姬星遥报仇外,她对这个世界毫无留念,是时候安排自己的后路了。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惹怒一个君王很容易。
不停地作死,在李昭的雷点蹦迪,然后赐她一死,回归现代。
短短一会儿,温沅想好了自己的退路。
神思飘荡,忽上忽下,没个定性。
蓦地,温沅整个人被阴影罩住,熟悉的檀香将她包围。
温沅的手被宽大的手掌握住,随后一个小巧的手炉塞进掌心。
“饿不饿?我让周公公去不二粥铺买了鸡丝粥,吃点吧。”
不二粥铺,以前在东宫时他们经常去,温沅独爱他家的招牌鸡丝粥。
后来进了皇宫,李昭忙于坐稳帝位,安抚边疆,肃清前朝叛敌,温沅忙于管理偌大的后宫,竟是一次也没喝过不二粥铺的粥。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喝鸡丝粥是什么时候。
不二粥铺就在京城主街,离瑞平王府不远。
温沅终于抬眸看他,熬了一夜,透亮的眸子里布了几根血丝,异常清晰。
李昭心疼地摸摸她的脸,眉眼间尽是温柔。
温沅看不透他,下令禁足的是他,派人买粥的也是他,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她猜不透,也不想猜。
“不是要查案吗,不吃饱了哪有力气。”
温沅扭头,躲开他的掌心:“案犯是陛下的亲弟弟,这案子怕是会不了了之。”
李昭的掌心一空,原本肌肤相贴带来的热气,被外头的寒气代替。
他攥紧拳头,垂在身侧。
“五弟不会害星遥。”
温沅不跟他争,他们是亲兄弟,又是太丰王朝绝对的掌权者,没人敢忤逆他们。
她心里头自有计划。
男人,有时候是绊脚石,不成事反碍事。
李昭见她如此冷淡,面上的笑意散去。
这次他没有拂袖而去,只是离开座踏,去了十米之外的书房。
温沅捧着火炉,眼神落在后院的秋千上。
李昭刚登基那年,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封为皇后。
她住的宫殿几乎被人踏平了门槛,个个赶上来巴结奉承,以求在未来皇后娘娘面前讨个好彩头。
然而一年两年过去,后位始终空置。
温沅依旧是李昭唯一的女人,只是从太子妃变成了贵妃。
李昭不提,温沅就不问。
半个月前,南疆王派使者求和。他表示愿意让南疆公主和亲,自此之后,南疆和太丰王朝和平共处,不再打仗。
南疆之乱已有几十年,边境打仗断断续续,从没停过。
老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军费连年高涨。
南疆是一颗毒瘤,新君想立政绩,南疆问题首当其冲排第一。
四年前,镇关大将军姬震霆和大儿子姬元白,自愿听从五皇子李珩调遣,镇压边疆。
李珩几次遇险,皆被姬元白救下。
长达一年的战争,大将军和姬元白先后战死沙场,姬家只剩姬星遥一人。
姬元白,是个一米九大高个的妹控,他终身未娶,把所有的宠爱留给了姬星遥。
父子俩在前线为李珩吸引敌人注意力,李珩带领一小波精锐部队,从后绕道混进敌营,烧了他们的粮草。
此战大胜,南疆人后退十里,李珩占领了太丰王朝失去数十年的城池。
镇关大将军和姬元白的死讯传来,姬星遥哭得浑身痉挛呕吐不止,大病一场。
一个月后,李珩凯旋,带回镇关大将军和姬元白的尸身。
葬礼极其隆重,新帝李昭追封姬元白为南关大将军。
姬家已无男儿,原先属于将军府的军权悉数交给五皇子李珩。
自此,太丰王朝,军权在李珩,政权在李昭,再也无人可威胁到他们。
三年来,边疆大战停歇,小战依旧不断。
南疆王主动派女儿和亲,算是解决了李昭的心腹大患,他怎会不心动。
南疆使者提出一个要求,他们南疆的公主必须成为太丰王朝的皇后。
李昭答应了。
原来,空悬的后位,并不是真的空置,只是在等它真正的主人。
温沅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永和宫喂鱼。
她手一抖,满罐的鱼饵倾数倒入池塘里,霎时间,蜂拥而至的鱼群争先恐后冒出头,争抢厮杀。
温沅的脑子有一刻停止了转动。
她不懂,李昭为何这么对她。
他们既是同患难的夫妻,也是共进退的战友。
即使她在婚姻关系里掺杂了虚情假意,但他们携手五年,吃遍了所有苦,理所应该共享胜利果实。
她可以一直做贵妃,甚至能容忍李昭扩充后宫。
但所有的宽容大量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后位是她温沅的。
这是她扶持李昭从东宫走进肃和殿,应得的奖赏。
可她终究被战友“背刺”。
温沅冲进肃和殿,请愿出宫,后果是被天子禁足三个月。
可悲,可笑......
以前她总是嘲笑姬星遥恋爱脑,其实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温沅自认清醒,她把李昭当做创业的合伙人,在情感上从未付出真心,总想着完成系统任务后快速脱身。
她自私,没有高尚的品德,属于她的东西,她不去争取,不代表可以拱手送人。
可她终究小瞧了一个帝王的野心,也小瞧了封建社会的等级压制。
李昭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她出不了永和宫半步。
作为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她空有系统,却没有任何金手指。
辛辛苦苦做完任务,唯一的奖励就是空间瞬移,已经被她用完了。
姬星遥死后,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没了任何意义。
贵妃又怎样,皇后又怎样,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早点想个法子死遁才是正道。
外头的太阳被乌云遮盖,感觉更冷了,她半张脸埋进狐领,神色恹恹。
手炉即将熄灭的时候,周公公来了。
“皇上,娘娘,喝粥吧。”
周公公打开食盒,哪怕离得有些远,粥的鲜香依旧可以飘到鼻尖。
温沅不想喝,便坐着没动。
李昭端了碗,在她身边坐下,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她嘴边。
“张嘴。”李昭声音不大,带着帝王的压迫感。
“不吃。”温沅梗着脖子,跟他作对。
两相生厌,何必假惺惺作出这番亲昵的姿态。
周公公原本眉梢带了喜色,见这一幕,喜色顿失,心里又替他们着急起来。
怎地又吵架?
温沅已经生了离开的心思,不愿再对李昭维持虚假的表象。
姬星遥爱李珩,可她不爱李昭。
怎么作死怎么来,最好李昭赏她一杯鹤顶红,一了百了。
忽地,温沅的下巴被人掐住。
她猝然抬眸,在李昭深如潭水的眸子里看见了一脸诧异的自己。
李昭没有多言,他含了一口粥,两指用力捏开温沅的嘴,嘴对嘴喂了进去。
“唔.....唔......”
咕噜,咕噜。
温沅来不及吞咽,嘴边留有些许粥渍,李昭抬起大拇指顺其自然地帮她擦掉。
“咳咳。”温沅面露绯色,待气喘匀,睨向李昭。
李昭眼底藏着戏谑,问她:“还喝吗?”
温沅明白李昭话里的意思,如果她自己不喝,那他继续喂。
抢过他手中的碗,温沅大口大口喝起来。
“慢点,小心烫。”
李昭没离开,立在旁边看她吃,见她吃得急,时不时出声提醒。
温沅没有理会,舌尖被烫得冒火也没停。
这么多年,不二粥铺的鸡丝粥口味没变,温沅却找不到以前着迷的感觉。
鸡丝粥,说到底不过是饱腹的食物,与她嫁给李昭第一年,用东宫仅剩的大米熬出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没区别。
以前为什么那么爱吃,大概是因为去不二粥铺,是他们在朝堂勾心斗角夹缝生存的空隙里,唯一可以暂时忘掉举步维艰的现状,只是单纯的夫妻之间喝一碗粥吧。
苦中作乐带来的那点甜,无论何时回想起来,依旧美好得如同梦境。
只可惜,共患难易,同享福难。
这句话,李昭李珩兄弟俩表现得淋漓尽致。
温沅喝完后,李昭又让周公公盛了一碗。
周公公碗还没端来,温沅突然干呕起来。
“呕。”
李昭神色突变,俯下身轻拍她的后背:“怎么了?难受?”
温沅胃里翻山倒海,酸水直泛,她拼命咽口水,缓了许久才压下去。
“周公公,倒水,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冷。”李昭冷声道。
周公公领命,出去寻热水。
李昭让温沅倚在自己怀里,轻轻给她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怪我,怪我。”他在温沅耳边低声道歉。
等温沅呼吸平稳,李昭帮她抚后背的动作依旧没停。
他似是妥协,无奈地说:“不想喝就不喝,何必跟我争这口气,白白遭这趟罪。”
温沅心头的恶心还在,她不想说话,怕一开口又要吐。
若不是实在没力推开他,她才不愿意跟李昭如此亲密。
文礼阁是瑞平王平日办理公事的地方,今日王府大丧,又有府尹查案,平日井然有序的王府乱成一锅粥。
到处都是走动的小厮和丫鬟,夹杂着管家婆子的低声呵斥。
周公公找到膳房,让人沏茶。拎了茶壶刚出膳房,恰巧遇到准备复命的府尹。
“周公公。”府尹停下。
“府尹这是查完了?”周公公问。
“没有,不过已有一丝头绪。”
周公公点点头:“府尹辛苦了。”
“此事颇为复杂,周公公,我先去给皇上复命,您慢走。”说完,府尹大步流星离去。
周公公手上有热水,走得慢,跟在府尹后抵达文礼阁。
见府尹正在书房候着,周公公赶紧沏了热茶给贵妃送去。
“皇上,茶来了。”
李昭用手背碰了碰杯壁,温度适宜,他垂下手臂,用眼神示意周公公让温沅喝水。
“娘娘,喝点水润润嗓子吧。”周公公恭敬地递上茶杯。
温沅不接,他便这么举动,一动也不动。
奴婢下人在封建社会没有人权,任凭主人打骂不敢反抗。
温沅待下人一向温和,很少发火,也不会为难他们。时常给他们奖赏,哪个奴婢家中有事,还能求贵妃娘娘开恩,告假出宫。
周公公敬重温沅,打心底希望她能做太丰王朝的皇后。
一个公公,哪怕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在立后这件事上,也只能保持缄默。
他在心中暗暗叹气,祈求陛下和贵妃能和和气气,莫要争吵伤了彼此。
周公公举着茶杯不一会儿,纤纤如嫩荑的手指将茶杯接了过去。
水温正好,温沅悉数喝下。
她心头还是难受,一杯茶下肚,好了些。
李昭不着痕迹地看她,见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后才放开她。
“阿沅,府尹来了,我们一起去听听他怎么说。”李昭说。
温沅自然同意,两人来到书房。
“给皇上贵妃娘娘请安。”
李昭:“府尹请起,瑞平王府小厨房搜查情况如何?”
“回禀皇上,暂未发现异常,只是平日给王妃煎熬求子汤的李娘子,昨日突然告假回了老家,我已着人前去寻找。”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这李娘子早不告假晚不告假,偏偏是昨日。
“府尹,求子汤的药方可曾找到?”温沅问。
“不曾,小厨房的丫鬟说药方一向由李娘子保管。”
李昭食指有规律地敲击桌面,神色冷峻。
“把平日在瑞平王府膳房和小厨房的所有奴仆暂押后院,一一审问,一个都不许遗漏,还有,务必找到李娘子。”
“臣领命。”
府尹走后,文礼阁归于宁静。
宁静里蕴藏波涛暗涌。
温沅此时反而心绪平缓,有李昭往深入查,她不用心急,慢慢等就是。
李昭被禁东宫的一年,若是没有姬星遥相助,困在东宫的李昭和温沅估计早就饿死了。
姬星遥是他的救命恩人,李昭不会袖手旁观。
“周公公,唤瑞平王。”李昭下令。
“奴才这就去。”
不一会儿,李珩飞跑过来。
“皇兄,周公公说我府内的求子汤有问题?”
李珩满身寒气,下巴上蒙了一层青茬,衣袍沾了灰了,慌慌张张,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还没下定论。”
李昭的言下之意,确有问题。
李珩忽地后退半步,满脸的震惊:“真......真有问题?所以,皇嫂没说错,是我害了星遥。”
李昭安抚道:“五弟别急,现下府尹找不到求子汤的药方,你那儿可有?”
“有有,我这就去寻。”
李珩慌不择路地快速离去,飞起的衣袍掀起一阵寒风。
李昭站在窗前,看着五弟慌张的背影,沉声道:
“周公公,传马太医。”
“是。”
一个时辰后,文礼阁站满了人。
李昭坐在书房上位,温沅坐在他身侧。
周公公偷偷抬眼看两人,温沅由内外散发着强大的帝后气场,与天子李昭不相上下。
整个太丰王朝,唯有温沅,站在李昭身侧毫不逊色。
篆香缭绕,窗台边一盘墨兰开得正盛,隐隐散着蜜糖香味,藏在厚重的檀香里。
温沅神情恹恹,被熏得脑袋生疼。
她强撑着精神,听李昭问话。
“太医,求子汤的药方你可看清了?”
李珩拿来的药方,此时正在太医手中。
太医眯着眼睛,细细看了半天,大冬天的,他发间闷了一层薄汗。
“回皇上,臣看清了,方子没有问题。”
药方是先朝御医开的,在皇室用了多年,一直没出过问题。
李珩眉头紧锁:“药方没问题,那是出在了煎药上?”
“这......”太医不敢直言。
温沅开口道:“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回禀娘娘,若是不小心在药方里掺了其他药,药性相克,补药也能变成毒药。”
太医的话,几乎将众人心中的猜测证实了大半。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李娘子。
“府尹,去寻李娘子的人回来了没?”
“没有,不过臣在李娘子的住处发现了一个块棉布。”
“棉布?有何异常?”
“棉布没有异常,只是棉布上残留着一股药味,经查是乌头的药味。”
乌头,有逐冷、祛风湿之用。
性有毒,须经过炮制方可内服,长期服用乌头,会让毒素蓄积内体引起中毒。
求子汤中断不可能出现乌头这味药。
李娘子是专门负责煎药的下人,她屋内出现乌头,必定大有蹊跷。
“熬药剩下的药渣,小厨房里可有?”温沅问。
“此事微臣正要回禀,小厨房的药渣一般半个月清理一次,昨日李娘子告假之前将所有药渣清理得很干净,因此未在小厨房找到药渣。”
如今,事事皆指向李娘子,王妃病故,与她脱不了干系。
听完这些话,李珩怒气冲天,拍案而起:“卢飞林,给我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把李家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李娘子挖出来。”
卢飞林是李珩的贴身侍卫,领命后,他骑上快马直奔李家村。
温沅面无表情地看着焦躁愤怒的李珩,心里冷笑:演给谁看呢,怕是巴不得姬星遥早点死,给苏锦云让位。
李珩在书房焦急地来回走动,李昭摁了摁太阳穴:“五弟,要不你去后院看看,府尹的人正在审问膳房的奴婢。”
无头苍蝇般的李珩,被这么一点,突然找到了方向,三步两跨走出文礼阁。
“陛下,微臣随王爷一同去。”府尹跟着离去。
文礼阁一下子清静不少。
温沅站起身,她要去看姬星遥。
她们是发小,是闺蜜,是挚友。
八年前,她们两人在学校后山山顶看流星,被一颗偏离轨道的陨石砸中,携手穿进太丰王朝。
面对突然出现的系统,陌生的亲人,以及跟现代完全相反的封建社会,她们举步维艰。
每一次一方想放弃的时候,是另一个人的鼓励和帮助,支撑着彼此走到现在。
星遥在这个世界含恨而去,温沅要送她最后一程。
“阿沅,你去哪儿?”
温沅没有回头:“我去陪星遥。”
“我同你一起去。”
温沅没有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外头阴湿的寒气割得脸疼,温沅却没什么感觉。
有时候,心死了,大概会触发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屏蔽对外界的感知。
瑶华苑前院,白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皇上万岁,贵妃娘娘千岁。”
苏锦云的声音夹在众人之中,柔弱无力几不可闻。
李昭说:“你就是五弟新纳的侧妃?抬起头来。”
苏锦云期期艾艾地抬头,下巴挂着两粒豆大的泪珠。
温沅见李昭明显一愣,大概是被苏锦云肿得跟个发酵似的红馒头吓了一跳。
他微微皱眉,心中暗道李珩什么眼光,怎么娶了个这样的女子。
李昭收回视线,说道:
“王府大丧,你作为侧妃这几日就在灵堂守着王妃的长明灯。”
长明灯不能灭,需日日夜夜看守,半刻不离人。
苏锦云身体明显一晃,她紧紧捏着衣角,低下头颤颤巍巍应道:“谨遵陛下教诲。”
灵堂四处通风,她上午回屋换衣时,为了保持婀娜的身姿,没有穿保暖的厚衣,跪了这么许久,膝盖早就被地底的冷气浸透,又冷又疼。
王妃的葬礼非同普通百姓,庄重肃穆,最长可达半月余。
且不说半月,不出一天,苏锦云的膝盖就要废了。
天子金口玉言,苏锦云有口不能说,日夜守着长明灯,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奶娘王氏跪在苏锦云身后,头紧挨着地面,心里头替自己小姐鸣不平。
她暗道,等皇上和贵妃回宫后,定要找王爷哭诉一番,免了小姐守长明灯的苦差事。
王妃自己命薄,怪不了别人,等丧事一过,自家小姐就是瑞平王府的当家主母,抬为正妃指日可待。
这不过是黎明之前的黑暗,熬一熬,小姐的天快亮了。
李昭没在灵堂久待,一会儿带着周公公走了。
温沅绕着灵堂扫视一圈,找到了被挤在最后的桃喜。
桃喜一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
温沅见她走路一瘸一拐,便让小樱叫桃喜过来。
“贵妃娘娘。”桃喜声音哑得厉害,昨夜她赶回瑶华苑,突然发现王妃已经撒手人寰,满腔的悲痛喷喉而出,哭了一夜嗓子几乎废了。
温沅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把暖炉塞进她手里。
“冻坏了吧,暖暖。”
桃喜瘪着嘴,热泪刷地铺满整张脸。
温沅拿出帕子替她擦脸:“桃喜辛苦了,若是没有你,我断是见不到星遥最后一面。”
“贵妃娘娘,都是桃喜的错,我跑得太慢了。”
桃喜抽泣着自责不已,觉得贵妃娘娘在安慰自己。
她跑回去时,瑶华苑空无一人,两位娘娘根本不可能见到面。
皇宫难出,自从温沅被封为贵妃,想要见一面很难。
温沅没有过多解释,给桃喜擦干净脸说:
“你放心,星遥的大仇有本宫在,一定会让不轨之人付出代价。”
桃喜拼命点头,俯下身就要嗑谢贵妃大恩。
温沅扶着她:“桃喜,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该谢谢你。”
小樱在一旁帮腔:“桃喜妹妹,有些事交给娘娘,咱们安安心心服侍好主子就是。”
桃喜感激地拼命点头。
“桃喜,我有话问你。”
“娘娘请说,桃喜定然知无不言。”
“小厨房的李娘子平日与谁交好?”
桃喜想了想,说:
“这倒是不曾听说,只知李娘子她家有个病儿,她平日里省吃俭用,工钱都拿回家给儿子治病去了。”
“病儿。”温沅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有些事就通了。
“小樱,你带桃喜去找太医,给她包扎一下双脚。”
“娘娘,我没事,我要给王妃守灵。”桃喜摇头。
温沅摸了摸她红肿的眼皮:“听话,养好身体,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桃喜虽然听不懂贵妃娘娘的话,但是她听话地用力点头:“娘娘,有需要奴婢的地方,奴婢万死不辞。”
“傻丫头,好好活着,你不会死。”
小樱领着桃喜去找太医,温沅来到棺前看姬星遥。
她身后是长明灯,长明灯下是苏锦云。
一股穿堂风飘过,火苗剧烈摇晃,奄奄一息,苏锦云急忙直起腰双手陇住火苗。
火苗在她手心窜动,舔舐掌心的嫩肉。
苏锦云咬着牙不敢动,直到穿堂风动静过去,才松开手。
温沅站着,苏锦云跪着,被长明灯照出的影子盖在苏锦云身上有千斤重。
她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因此她不知道的是,温沅此刻正光明正大的打量她。
睥睨天下的贵气浑然天成,看她时如同在看一只蜉蝣。
封建社会官大一级压死人,温沅捏死苏锦云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她有太多的手段弄死苏锦云。
然而死并不可惧,温沅要慢慢玩。让苏锦云一步一步失去自己费尽心机争来的东西,这可比死来得大快人心。
过了许久,小樱来报,府尹派去李家村的人回来了。
温沅深深看了眼姬星遥的遗容。
她清楚,这是最后一眼了。
温沅:[系统。]
系统:[宿主,我在。]
温沅:[可以给星遥的遗体做个3D扫描吗?]
系统:[可以,宿主是为了想念姬星遥宿主时,随时调出她的3D扫描图像,缓解思念之情吗?两位宿主的感情,真的很让本系统感动呢。]
温沅:[不是,她遗体这么吓人,瘦得跟个木乃伊似的,有什么好思念的。]
系统:[......呵呵......呵呵,太尴尬了,原来是本系统自作多情了呢。]
温沅:[提醒一下,星遥的尸体会在五天之后彻底消失,万一那时候她还没下葬,需要将3D彩印模型放进去。]
系统:[啊......哦,是呢。差点了忘了,一旦宿主在本世界死亡,五天内她将变成水蒸气挥发掉。]
温沅曾经对这个脑残的设定翻过白眼,就像是抽风的系统,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她们异于常人。
姬星遥是王妃,葬礼隆重,短则五天长则半月,都有可能。
若是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怎能不引起轰动。
温沅可以想象,到时候妖妃祸国,大凶之相,这类的谣言会满天飞。
若是被有心人之人利用,她作为姬星遥的好友,不可能独善其身。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温沅:[系统,我替你补充了漏洞,是不是该给我个奖励。]
系统:[哇,宿主,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嗯~原则上,是可以的,只要不太过分。]
温沅:[好,我需要兑换梦境编织,持续时间一个月。]
系统:[成交。]
系统答应得很爽快。
温沅脑中的电子面板很快,梦境编织奖励到账。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角藏着不易察觉的玩味。
正事办完,温沅和小樱回到文礼阁。
卢飞林快马加鞭,赶在衙役之前带回一个重磅消息。
李娘子死了!
她的尸体在家门口的小溪里发现,溺水时间是今日凌晨。
“她儿子呢?”
“回禀娘娘,李娘子家有一个病儿,昨夜突发恶疾暴毙。邻里百姓说,李娘子接受不了儿子病逝,投河自尽了。”
“她儿子有何病?”
“羊角风。”
羊角风,也叫癫痫。一旦发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可有彻查李娘子家中?”
“有,在李娘子家里发现了少量乌头。”
卢飞林从包裹里取出乌头,呈递给太医。
太医闻了闻:“回皇上,确是乌头。”
如今,物证已全,姬星遥确实是被人下药,长达三年之久,最终毒发身亡。
李珩瘫坐在座椅上,他耳鸣得厉害,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李娘子与王妃无冤无仇,她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下毒,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温沅指桑骂槐,就差明说这个人是瑞平王。
李昭沉思片刻,说道:“你们都退下。”
众人依次离开文礼阁,只有李珩,如同得了失智症,喃喃自语:“是我害了星遥,原来真的是我。”
“我……杀了星遥啊……”
李珩仰天长啸,突然拔出挂在书房墙上做装饰的短剑,毫不迟疑地对着自己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