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曹操是小说《我的父亲是曹操》的角色人物,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我的父亲是曹操》的章节内容
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正月。
荆州,南阳郡,宛县。
淯水畔。
曹军联营。
艳阳高悬,驱不散此间寒意。延绵十余里开外的军营,一眼望不到尽头,肃杀之势笼罩此间。
朔风凛凛,吹动各处旌旗。
联营之中不时有脚步声响起,一队队披甲持枪的曹军将士,在所属将校带领下,迎着寒风于各处巡视。
“公子还没有睡醒?”
“没有。”
“那就再等等。”
“可是再迟些,恐将误了今日巡营,公子脾性你也清楚,要是公子醒来,知晓我等没有……”
“昨夜主公宴请张绣时,当众说过公子若宿醉未醒,可由丕公子代巡,某已派人去丕公子处告知,说来公子随主公离许都出征,从入南阳境内就整日操劳,也该好好休息了,公子醒来若有怪罪,某一人承担就是。”
“某史阿也非胆小之辈!”
“哈哈……”
一处营帐外,两名身披两当甲,头扎赤帻,戴鹖冠,腰束皮带,手持铁剑的汉子,在值守之际小声交谈。
“所以真的穿越了?”
只是帐外二人却不知道,在他们小声交谈时,帐内青年早已醒来,只是眼下离奇经历却让青年有些恍惚。
他就是个很普通的人,个子高些,长相普通,毕业六载,一直追求他想要的生活,让父母无忧,买房购车,娶妻生子……尽管走的每步路都很艰难,可仍在坚持努力,只是一场意外发生,等他再醒来时就到了汉末。
哪怕他兼职写小说,可这也太离奇了吧!
“曹昂。”
躺在木榻上的青年,盯着自己伸起的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尽管离奇,但也只能接受了。
“来人!”
“公子,您醒了?”
听到声响的史涣、史阿相视一眼,忙转身走进帐内,见曹昂要下榻,史涣上前去搀。
“这酒还是要少喝。”
曹昂努力适应,看了眼史涣,轻呼一声:“某的酒量还是不行,喝多了容易误事。”
“昨夜公子豪饮,主公甚是欣慰。”
史涣笑着对曹昂道:“您是没瞧见主公的表情,某在公子身旁站着,可多次见到主公向典君夸赞公子,典君都跟着笑了。”
典君?
莫非是典韦?
这可是位猛将啊!
曹昂在心底感慨之余,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自己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而且似乎还很重要。
“典君一向不爱说笑,尤其是给主公宿卫时更是如此,但在昨夜典君不仅笑了,还与主公攀谈几句。”
史阿捧着漆盏朝曹昂走来,行至木榻前,将盛有茶汤的漆盏递给曹昂,“公子,您喝些茶吧,醒酒快些。”
曹昂伸手接过,瞧见漆盏里绿不拉几的茶汤,似还漂浮着什么,眉头皱的更紧。
尽管口干舌燥,却没有一点想喝下去的欲望。
“营中没什么事吧?”
曹昂手里端着漆盏,看向二人道。
“倒无大事。”
史阿看了眼史涣,表情似有些不自然,低首对曹昂道:“卑下在公子帐外值守时,安民公子领了一队甲士经过,朝辕门方向去了。”
“你说谁朝辕门去了?”
曹昂双眸微张,似想到了什么,看向史阿确认道。
“安民公子。”
史阿回道。
“艹!!”
在二人错愕生疑之际,曹昂却爆了粗口。
听史阿这样一讲,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孟德一炮害三贤!
曹操这事儿干的,放眼整个历史都很炸裂,明明快将宛县给拿下了,将北地枪王张绣给收服了,可偏偏在这一切即将势成之际,多喝几杯猫尿的曹操却来感觉了,非要找寡妇谈谈心,想风流快活。
这跟寡妇谈心不要紧,风流更不当紧,亲儿子曹昂死于兵乱,宿卫大将典韦战死,神驹绝影死了!
这代价太大了。
关键是曹昂意外身死,这对曹操麾下势力,对曹氏宗族内部,都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刚来就要死?”
想到这些的曹昂,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史涣心跳难免加快,什么叫刚来就要死?
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曹昂没有心思去解释。
他清楚曹安民去了何处,只怕此时人早已进宛县城内。
现在派人去拦,意义已经不大,还容易打草惊蛇!
曹昂思索接下来要怎样做,才能破解所临危局。
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性格!
不管怎样,既然来到这荡气回肠的汉末,终究要做些什么才行,如果就这样窝囊的死了,未免太无趣了!!
只是这危局将至,如此仓促下,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化解这场危局?
在曹昂思虑之际,却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他们很是费解,为何公子会有此等反应。
有了!
很快曹昂眼神一变,他想起了一个人,没错,怎么把他给忘了,要是能有他相助,化解危局不是难事,甚至能将利益最大化!
“给某披甲!”
在二人思绪万千之际,曹昂沉声喝道。
“喏!”
二人不敢迟疑,当即忙碌起来。
“去备马!”
没多久,帐内又响起喝喊,穿戴整齐的曹昂,手持宝剑昂首走出,史涣、史阿持剑紧随其后。
公子果真动怒了。
在帐外值守的数十众曹军将士,听到帐内的动静,没多久就见曹昂冷着脸出来,一个个在心里暗道。
自大军进抵宛县淯水安营扎寨,不管遇到何事,哪怕张绣愿献城投降,曹昂每日都会巡视军中各处。
“咴溜溜~”
马鸣声响起,让不少人回过神来,一些人循声看去,就见曹昂脚踩单边马镫,动作娴熟的翻身上马。
骑上马的曹昂眉头微蹙,看了眼另一只无镫可踩的脚,双腿本能的夹紧马腹,防止自己从马上摔下。
有机会要将骑兵三宝搞出来,不然骑兵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这在战场上怎样能长驱直入啊!
见曹昂不动,史涣控马走来,“公子,我等要去何处?”
直觉告诉他,自家公子定是觉察到什么了。
“跟某走!”
曹昂没有多言,随即便向前驰骋。
“跟上!”
“快点!”
史涣、史阿见状喝喊一声,遂骑马去追曹昂,数十众曹军将士紧随在后。
曹昂营帐闹出的动静,很快传至不远处的一处营帐。
“是何人喧闹?扰了某的好梦!”
一道烦躁声在帐内响起。
帐外值守的魁梧壮汉,身着玄铁甲胄,手持双戟,看向曹昂一行离去的背影,虎目掠过一道疑色,随即便转身进帐。
“主公,是公子去巡营了。”
魁梧壮汉中气十足道。
“巡营?”
本躺在榻上的五短中年,听魁梧壮汉所讲忙翻身而起,皱眉道:“某昨夜不是说了,叫他今日不必巡营?怎如此不知爱惜自己!”
“末将不知。”
典韦言简意赅道。
“也不知随了谁,性子这般执拗!”
曹操冷哼一声,嘴上似在责怪曹昂,但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欣慰。
“应是随主公。”
典韦回道。
曹操:“……”
帐内气氛有些尴尬。
“典君,你为某值守一夜,去睡吧。”
曹操沉默刹那,伸手揉揉太阳穴,对典韦道:“叫许褚来替汝。”
“还没到时辰。”
典韦平静道。
你这黑厮!
尽管知晓典韦脾性,但宿醉刚醒的曹操,还是被典韦这话给噎到了。
典韦寡言,像极了木头。
不过曹操也知典韦忠心。
“那你就待够时辰。”
曹操一甩袍袖,随即又转身躺下。
“喏!”
典韦低首道。
“坐那值守!”
在典韦要转身离去时,曹操闭眸冷哼道。
典韦抬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曹操,又扭头看向一旁的短榻,心底涌出一股暖流,遂朝短榻走去。
“子脩哪都好,就是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没有睡意的曹操,斜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对坐到短榻上的典韦道。
“主公不是很喜欢公子这点吗?”
典韦面露不解道。
“喜欢归喜欢,但还需历练。”
曹操轻叹道:“做事太执拗,不好。”
“末将倒没有觉得。”
典韦放下双戟,活动着发酸的臂膀,“公子待人谦逊,聪慧好学,知晓兵事,若吾儿能及公子一半,末将睡觉都能笑醒。”
“呵呵…”
曹操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对典韦道:“这话也就是典君讲,换作旁人,某是不喜的,对了,典满也快及冠了吧?”
“快了。”
典韦黑黝黝的面庞,露出一抹笑意道。
哪有父亲不疼爱儿子的。
只是父爱如山。
“待南阳事了,我军还归许都,就让典满到子脩身边。”
曹操沉吟刹那,对典韦道:“典君在某身边,典满在子脩身边,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喏!”
典韦当即抱拳道,心底生出难掩激动。
在曹操麾下的众文武中,谁不知在曹家诸子里,曹昂最得曹操看重。
而今正值乱世纷争,各路诸侯并起,今后曹操霸业得成,曹昂必承之!
如今自家主公让其子典满,到公子曹昂身边做事,只要能得公子看重,今后必得重用,此等恩惠典韦岂会不感激?
在曹操略施恩惠,令典韦心生感激之际,一路疾驰的曹昂赶至一处。
“来者何人!”
“报上名来!!”
在此值守的曹军将士,得不远处袍泽警示,远远瞧见一支队伍疾驰赶来,立时就心生警觉。
一曹军屯将率数十众将士跑上前,那屯将横枪喝喊,令赶来的队伍速度开始变缓。
自始至终,设于此处的十余座箭塔上,轮值警戒的曹军弓弩手,一个个持弓架弩,眼神警惕的看向曹昂一行。
“看来是来对了。”
勒马而定的曹昂,见到眼前一幕幕,嘴角微微上扬,在当下仍保持如此警觉,在讨伐张绣的曹军中可不多。
曹昂这一路赶来,也一直在观察,似此等军纪森严的营校真不多。
想想也对。
靠依附于荆州刘表,继而得占宛县等地的张绣,在曹操所抵大军进抵淯水,双方没有动兵戈,张绣就骇于曹军兵威,向曹操表明投降之意,这怎叫曹军上下不心生骄意?
如此形势明朗之下,又有谁会去想张绣会反,敢反?
只是谁都没料到张绣真敢反,且在私下密谋许久,故而被张绣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宛县之战(淯水之战)曹军败就败在这方面!
“公子巡营!!”
史涣驱马挡在曹昂身前,瞪眼沉声喝道。
“拜见公子!”
“拜见公子!”
众人听后无不大惊,纷纷收起刀枪,朝曹昂抱拳行礼。
“免礼吧。”
曹昂翻身下马,对众人道。
“喏!”
而在众人应诺之际,就见营地内有不少人,正快步朝曹昂所在赶来,显然是听到动静了。
曹昂循声看去,就见数十众人朝他跑来,为首那人中等身材,身披铁甲,国字脸,浓眉大眼,给人很稳重的感觉。
“末将于禁,拜见公子!”
在曹昂的注视下,这一行人赶至,为首那人抱拳喝道。
“末将等拜见公子!”
身后众将紧随其后。
“文则将军无需多礼。”
曹昂上前搀住于禁双臂,“某此来巡营,是有要事与文则将军商讨。”说着,曹昂露出严肃的表情。
嗯?
于禁心下生疑。
“进帐说吧。”
于禁流露出的迟疑,曹昂看到了,不过却也没有多说别的,伸手对于禁道。
“喏!”
于禁应道,随即退到一侧,伸手对曹昂道:“公子请!”
作为名留青史的五子良将,眼下于禁在曹军中的地位并不高,于禁是泰山钜平人,在黄巾起义爆发时,由泰山郡鲍信招募,参与讨伐黄巾军。
至初平三年,鲍信迎曹操领兖州牧,于禁仅是一都伯,同年鲍信战死,于禁转隶到兖州军将领王朗麾下,得王朗看重遂举荐给曹操,初拜军司马,此后才在曹军崭露头角。
于禁时任平虏校尉,已初得曹操信赖。
而真正让于禁得曹操重用,在曹军地位不断提升,就是从淯水之战后,多次随军征讨张绣,伐袁术,战吕布,鏖战官渡等诸多战事下,于禁表现得都极为出色。
“走吧。”
曹昂应了一声,便朝前方营帐走去。
眼下想要解曹军之危,值得曹昂信赖的,曹昂思前想后,唯有于禁可以办到!
“你二人在帐外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某有要事与文则将军要谈。”
一路行至于禁营帐外,在众人各异注视下,曹昂挎剑而立,看向史涣二人沉声道。
“喏!”
二人抱拳喝道。
这……
众人无不生疑,一些人下意识看向于禁。
长公子突至营中,言明有要事要说,可究竟是什么事,让长公子如此谨慎?
“文则将军,随某进帐吧。”
在众人疑惑之际,曹昂看向于禁道。
“喏!”
于禁没有迟疑,朝曹昂抱拳应道。
尽管不知要说何事,但性子沉稳的于禁,还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公子稍候。”
在应下后,于禁先是抱拳回道,随即转身对麾下将校道:“汝等即刻去巡视各处,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离营中!”
“喏!”
众将轰然应诺。
果真没看错人啊。
曹昂见到此幕,在心里是暗暗赞许,他想要促成的事,非于禁莫属!!
“公子,请!”
于禁伸手对曹昂恭敬道。
“嗯。”
曹昂点头应了句,遂挎剑朝帐内而去。
于禁跟着曹昂进帐。
史涣、史阿持剑分立左右,宛如门神般把守帐外,在二人炯炯注视下,帐外所站诸将识趣的离去。
“究竟是出了何事?”
“不清楚啊。”
“公子一向沉稳,若非要事,公子断不会如此。”
“可究竟是什么事啊!”
“行了,别想这些了,快去营中各处巡视吧。”
帐外响起的议论声,进帐的曹昂、于禁都听到了。
于禁挎刀而立,目不斜视的直视前方。
尽管于禁心中很好奇,长公子要对自己说的要事,但此刻的他却保持武人该有之姿。
纵使天崩于前,而岿然不动!
“张绣已有反意!”
曹昂眼神坚毅,在沉默刹那后,看向于禁平静道。
“什么?!”
于禁脸色微变,有些惊愕的看着曹昂。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张绣有反意?这怎么可能啊!
“文则将军,你没有听错。”
曹昂猜到于禁不信,迎着于禁的注视,正色道:“昨夜某随父宴请张绣,我父在宴上对胡车儿多有赞许,甚至还加以奖赏,而某在无意之间却瞧见张绣生怒之相。”
于禁眉头紧皱。
昨夜宴请张绣,他并没有一起参加,于禁虽领平虏校尉,在曹操麾下立有战功,但尚未跻身核心圈层。
得到曹操看重,跻身核心圈层,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当前曹操麾下的核心圈层,有两股势力是不容小觑的,一个是沛谯武将集团,一个是汝颍谋士集团。
这两股势力里有不少人,都在曹操的麾下担任要职。
讲一句毫不夸张的话。
曹操从十八路诸侯讨董,到眼下奉汉帝居许都,拜司空,行车骑将军事,于群雄并起的汉末崛起,背后离不开这两股势力的相助!
有人的地方,必有江湖。
而江湖所在,必有纷争。
不管是在任何时期,想得到别人的支持,就必须要有所表示才行。
这世间没有傻子,尤其是在大族之中,乱世出,必择木而栖,也正因为如此,恰恰体现出曹操的魅力与能力。
不然沛谯、汝颍这两股势力,怎会选择在此乱世下追随曹操?
书归正传。
凡是在曹操麾下的文武,无不知晓曹操脾性,故而对曹操的一些做派,心里是很清楚的。
“主公可知此事?”
于禁沉默刹那,抬头看向曹昂道。
“我军此次离许都讨伐张绣,大军进抵南阳郡治宛县,沿淯水安营扎寨,未起兵戈就迫降张绣。”
曹昂看向于禁道:“在此等形势下,谁会在意张绣怎样想?南阳郡治宛县若是能顺利接收,则邻宛之西鄂、涅阳、安众、穰县等地必降!”
“如此一来南阳郡北部皆归我军,荆州刘表必知我军兵威,届时不管是战,是停,汝颍局势将安稳下来!”
于禁点头表示认可。
自从袁术败退南阳,占寿春以据江淮,南阳郡就乱了秩序,直到建安二年,南阳郡基本格局是曹操占少部分,刘表占多部分,为了巩固所占诸地安稳,刘表还分出诸县设章陵郡管辖。
至于张绣是在张济意外战死,审时度势下选择表面依附刘表,而刘表同样有自己的考虑,故而才有张绣占南阳郡治宛县周遭,以充当曹刘势力的战略缓冲。
而在这一基本格局下,南阳郡还活跃有不少宗贼,作为东汉第一郡,南阳的复杂程度远超世人想象。
与南阳郡接壤的汝南,基本情况大致相同。
在汝南郡治下,曹操同样占少部分,而占多部分的,则不再是刘表,而是袁术!
汝南同样有宗贼势力,此外还有黄巾余孽,各方势力在汝南是犬牙交错。
此番曹操大费周折,亲统大军离许都征讨张绣,是有战略意图的。
曹操想通过征服张绣,拿下南阳郡治宛县,继而携大胜之威迫降宛县周遭,使南阳郡北部连成一片。
此等战略若成,则可以宛县作为战略支撑,重构南阳郡北部驻防体系,既能确保汝颍安稳,又能抽调部分兵力,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从曹操决意亲迎汉帝,再到奉汉帝以定都于许,曹操就成了众矢之的,天下各路诸侯谁不知曹操要挟天子以号天下?
这就让不少诸侯对曹操产生敌意,而其中敌意最重的,恨不能灭掉曹操,非雄踞河北的袁绍莫属!
毕竟曹操这事儿干的不地道。
背着袁绍迎汉帝,对出身四世三公袁氏一族的袁绍而言,这无疑是赤果果的挑衅与背叛!!
昔日亲密无间的关系,眼下早已千疮百孔。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曹操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曹操是有着雄心壮志的。
所以在解决好奉汉帝定都于许的诸多问题后,曹操就开始为今后做打算,以减轻后续面临的压力。
如果在南阳之谋得以促成,曹操接下来将设法介入汝南,以复刻南阳模式,如此许都后方将彻底无忧!
这对于地处四战之地的曹操而言,是具有意义非凡的战略目的!
当然,似这般缜密的构想,于禁不可能揣摩透彻,于禁只知道拿下宛县,对稳定南阳时局很重要!
毕竟刘表与袁绍仍有联系,而从自家主公迎汉帝归于许,袁绍就对自家主公有很大不满了。
“公子此来找末将,莫非是想让末将率部袭宛县?”在沉默了许久,于禁收敛心神,看向曹昂说道。
仅是通过曹昂讲的这些,于禁就知自家主公没把张绣放到眼里过,其实对于这一点他此前就有担忧。
曹操的这种心态,尽管表面从未表露出过,但是在言行举止间,早已间接影响到很多人了。
“可以这样理解。”
曹昂点头对于禁道:“某现在担心,张绣想奇袭我军。”
于禁双眸微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今日借巡营之名,特来找文则将军,就是想促成一件事。”
曹昂继续道:“如果在最近几日,张绣果真要奇袭我军,文则将军不必理会,率本部给某反袭宛县,趁乱夺占此城!”
于禁沉默了。
这可不是小事啊!
不管生乱与否,率部擅自行动,很容易会被视为反叛。
“公子,末将有一言。”
于禁朝曹昂抱拳一礼,“既然公子洞察到张绣所谋,为何不向主公言明?主公还是很看重公子的。”
曹昂微微一笑道:“文则将军觉得,将此事讲于父亲,他会有什么反应?”
多半会当做笑谈。
于禁暗道。
“某自离许从军,来南阳讨伐张绣,是想建功立业的。”
曹昂收敛笑意,神情倨傲道:“某已及冠,不可能一直被父亲庇护,这非曹家儿郎该有的表现!”
“此外某适才所讲种种,还仅限于某的猜测,没有得到有力佐证前,讲与不讲其实都不好。”
“毕竟当下宛县情况很复杂,张绣归降在即,军中却生骄意,某能做的就是有备无患,张绣若没有反,一切都好,若反,我军也不至于太被动,文则将军觉得呢?”
曹昂将问题又抛给于禁。
于禁:“……”
张绣必反,这是曹昂先知先觉的优势,但是有些事情不能讲明,不然就无法解释清楚了。
何况在曹昂的眼里,一个依附荆州刘表的西凉残余,不该成为阻挡曹操谋取霸业的绊脚石!
如果这次跟原有历史轨迹一样,最终让张绣趁乱攻破曹军,那么在接下来的几年,曹操所部扩张就被大大限制。
仅是曹昂知晓的情况,在这次兵败宛县后,曹操又多次发兵讨伐张绣,这前后还发生不少大事。
让人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袁术称帝!
恰恰是因为这件事,才让曹操没有腹背受敌。
袁术称帝可谓轰动了天下,汉室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揭开,更让不少诸侯的野心膨胀。
别人都可以骂袁术,唯独曹操要感谢袁术。
要不是袁术昏了头,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行此等倒行逆施之举,那曹操处境只会更艰难。
既然清楚今后大势的走向,曹昂就想设法改变这一切,如果这一切真能改变,带来的影响将难以估量!
“文则将军,你难道就只想做个平虏校尉?”
想到这些的曹昂,看向于禁继续道:“在某看来,文则将军之才,之勇,可不亚于子孝叔父,文则将军难道就不想名扬我军?”
于禁听到这话,就知自己必须表态了。
“末将愿听公子调遣!!”
于禁心中轻叹一声,朝曹昂单膝跪地道。
“文则将军快快请起!”
曹昂上前搀扶,心中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下。
他清楚于禁这般,不是靠自己说服的,而是靠其父之威,之名,还有就是于禁亦有担忧。
但是不管怎样,于禁表明态度,那趁着张绣谋划奇袭,让于禁在大乱下袭占宛县,此事成的概率就不小!
于禁的沉稳与胆魄,曹昂是清楚的。
在来找于禁之前,一个想法就在曹昂心底萌生,如果这次宛县可以在他的干预下,被曹军强势拿下,而他选择留驻南阳,是否就能改变很多呢?
这个想法在生出后,就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生长。
“文则将军,某适才讲的很清楚。”
想到这些的曹昂,看向于禁正色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张绣要反上,如果没有发生,就当某没有来过。”
“但要是张绣真反了,要率部奇袭我军,文则将军无需考虑别的,就根据自己的判断选择出兵,一定要将宛县夺下!”
“这把剑是某及冠时,我父所赐,今日某转赠于文则将军,有某在,断不会叫文则将军背负任何骂名!”
讲到这里,曹昂取下腰间宝剑,递到了于禁面前。
“公子~”
于禁有些动容,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眼前这把佩剑的含义,他如何会不知啊,此乃自家主公精挑细选的宝剑,斥巨资寻铸剑大匠师,以天外陨铁所铸!
此剑的含义不言而喻。
“文则将军不负我父,昂必不负将军!”
曹昂面不改色道。
“禁,绝不辜公子所期!”
于禁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曹昂所递宝剑,语气铿锵道。
“好!这才是某知晓的于禁,于文则!”
曹昂露出笑意,上前搀扶起于禁,不加吝啬的赞许。
前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曹昂就明白一个道理,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切忌外行指挥内行,这世间有多少事,坏就坏在瞎指挥乱掺和上了。
打仗,曹昂不懂。
即便真懂一些,那也比不过于禁,这可是五子良将啊!
收买人心这套,他是没有做过,但也见过不少,画大饼谁不会?关键是大饼画了,那就实现才行!
不然人心就散了。
“文则将军,某还有事,就先走了。”
曹昂没再多说别的,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于禁了。
反奇袭的人选有了,袭占宛县的队伍也有了,只要张绣敢奇袭曹营,在大乱之下,曹昂觉得于禁不会让自己失望。
毕竟想要成功奇袭曹营,令曹操麾下各部大乱,那张绣就必须要抽调麾下精锐,留守宛县的精锐必定不多!
张绣终究是依附于刘表麾下,并非是刘表嫡系,所以麾下的精锐都是关中带来的,死一个少一个,到现在啊,张绣麾下精锐撑死也就数千!
最为重要的一环敲定,但曹昂却不敢松懈,他还有不少事要做!
“文则将军留步。”
曹昂出帐,笑着对于禁道。
在帐外的史涣、史阿二人,表情却有些不对。
为何公子佩剑会在于禁手里?
二人皆看向于禁。
“公子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期!”
在二人惊疑注视下,于禁抱剑行礼道。
“那某就拭目以待。”
曹昂笑笑,随即便转身而去。
史涣二人见状,纵心中有疑,但也不敢迟疑,快步去追曹昂。
持剑而立的于禁,看着曹昂一行渐行渐远,表情看不出喜悲,没有人知晓他此刻在想什么。
“来人啊!!”
没过多久,于禁的声音就响起来,帐外不远处的亲兵部曲跑来,不过对离去的曹昂而言,他却不知晓这些。
既然选择了于禁,就不要多想别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何况对曹昂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史涣,你即刻归营。”
在出于禁所部驻所,曹昂接过史阿递来的缰绳,看向身旁史涣道:“待归营后,你就藏起来,莫叫人看到,你要留意典韦。”
“留意典君?”
史涣不解的看向曹昂。
“去吧。”
曹昂没有过多解释,毕竟张绣要反这事,他不可能挑明说开,即便说出谁会相信?
“喏!”
尽管史涣有种种疑惑,但还是抱拳应道。
典韦深得曹操信赖,这点曹军上下皆知,自始至终史涣虽疑惑曹昂所命,但却没有怀疑典韦会叛。
不过临走之际,史涣却给史阿眼神示意,史阿瞧见,知晓史涣是何意,这是让他护佑好公子。
一切皆在不言中。
“哒哒~”
随着马蹄声响起,史涣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公子,我等是继续巡营,还是……”
见曹昂不动,牵马而立的史阿犹豫刹那,看向曹昂道。
“史阿,若某没有记错,你师从虎贲王越吧?”
曹昂看向史阿道。
“正是。”
史阿忙道。
“那你可懂暗杀?”
曹昂眉头微挑,对史阿低声道。
嗯?
史阿心下一惊,暗杀对一名剑客而言,乃是必修,但他生惊的是自家公子,为何会突然问这些?
“史阿,你想建功立业吗?”
在史阿惊疑之际,曹昂开口道:“自你投效我父以来,就一直在做护卫,但某也知真正的剑士,不止想做这些。”
“公子~”
史阿一时无言。
他肯定不满足于做个护卫,大丈夫立于世,就当建功立业,为天下人所知!
史阿是骄傲的,但他的出身太低,这世道虽乱,但仍很残酷。
“某有条明路,不过却有些危险,若成,你将立下大功,到时某必向我父举荐。”
曹昂盯着史阿,“若败,你可能会身陷绝境,这富贵,你可愿一搏?”
史阿沉默了。
对于生死,他并不看重,他渴望建功立业。
见史阿久久不言,曹昂故作失望道:“不愿那就算了,某不勉强。”
“公子,卑下愿意!”
史阿抱拳应道。
“好!”
曹昂抚掌大笑,随即对史阿道:“你且过来,某对你细说。”
“喏!”
史阿当即道。
在身旁数十众曹军将士的注视下,曹昂低声说着,而史阿的表情却一变再变,这让不少人都很好奇。
自家公子究竟对史阿说了什么?
约莫盏茶后,曹昂翻身上马,持鞭对左右道:“走,随某继续巡营!”
“喏!”
众将士纷纷应诺。
反观史阿,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在曹昂纵马离去之际,史阿忙骑马跟上,不过他却知道一点,在公子巡视军营之际,他要寻机会悄然离去。
只是他要干的事,史阿却生出种种疑惑。
贾诩。
为何这一名不见经传之人,能得公子如此看重?
倘若此人真有本事,那主公此前绝不可能不知啊。
史阿越想,心底疑惑越多。
……
不知不觉间。
夕阳西下。
天际似被染红一般。
曹军联营。
某处。
“你说什么?”
曹安民面露惊诧,紧攥手中剑柄,皱眉盯着眼前部曲亲兵,“子脩来了?他如何会寻到此处?”
“小的也不知。”
那部曲亲兵有些紧张,“公子,眼下该怎样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
曹安民气极,瞪了那人一眼。
从宛县悄悄归营,曹安民就得知曹昂又巡营了,一想到自己领人去干的事,曹安民最怕碰到的就是曹昂。
如果让曹昂得知他干的事,那他就没法向大伯交差了。
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这叫什么事啊!
曹安民有些烦躁,怒瞪眼前部曲亲兵斥道:“废物!!还不快带某去见子脩,傻站着干什么!!”
“喏!”
那人忙低首应道,心里很是委屈,长公子巡营巡过来,这也不是他能去干涉的啊,总不能拦着长公子说,您还是快离开吧,您爹快该来了?
他要敢说这话,脑袋立时不保。
而要说最委屈的,那非曹安民莫属。
自己亲爹死了,他所在这房男丁就剩下他一个,好在亲大伯顾及亲情,将他招到身边当差历练。
本想着跟随大军征讨张绣,能在战场上立些战功,却不想张绣这厮居然投降了,最让曹安民凌乱的,是亲大伯想找寡妇谈心。
Mmp!
这算什么事儿啊!
“子脩,你怎来了?”
有心事的曹安民,瞧见曹昂负手而立,身后跟着数十众将士,不免快走几步,来到曹昂跟前站定,挤出笑容道。
此时曹安民想的,是如何找个由头,将曹昂支走。
“堂兄,莫非此处昂不能来?”
曹昂微微一笑,打量着曹安民,故作不解的反问道。
“能…能来。”
曹安民讪笑道,眼神却有些闪躲,此刻的他在心中思量,该找什么理由,能将曹昂给支走。
这要是让亲儿子堵住亲爹,这话好说不好听啊!
何况这事让曹昂知道,一旦传回许都去,叫司空府里的那位得知,曹安民别的不知,今后他别想好过!!
“昂听闻堂兄领兵离营了?”
见曹安民如此,曹昂就知寡妇邹氏,已被曹安民领五十甲士取来了,曹昂似笑非笑,盯着曹安民道。
“是,是离营了。”
曹安民有些紧张,不敢直视曹昂,“某本想派人通禀子脩,但某想着子脩昨夜豪饮,只怕还没睡醒,就没有派人叨扰。”
“所以堂兄领兵离营所为何事呢?”
曹昂不急不躁,朝曹安民走来,“胆敢无视我父立下的军规,擅自领兵离营,莫非堂兄是思春了?”
曹安民脸色微变。
“看来昂猜对了?”
曹昂眉头微挑,看着曹安民戏谑道。
“不,不是这样的。”
曹安民忙摆手解释,“伯父所立军规,某怎敢违背,某领兵离营,是……”可说着,曹安民却停了。
果然。
曹昂见状,心中忍不住轻叹。
作为谯县曹氏的子弟,他与曹安民同属一脉,曹安民之父曹德,乃是曹嵩幼子,而曹嵩有五子,曹操是长子!
站在曹昂的角度,抛开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不提,曹安民跟他很亲,是堂兄弟,这关系很近!
只是曹安民眼下的处境却很尴尬,他亲爹曹德死了,其与曹昂的祖父曹嵩,从琅琊归兖州投奔曹操时被截杀,随行的曹德也被杀了。
站在曹安民的角度,大伯即便再亲,那也没有爹亲啊,他成了他这一房的顶梁柱,有些事他必须要做!
“领着你的人,走吧。”
在沉吟刹那后,曹昂轻叹一声,看向曹安民道:“帐中之人昂来处置,今日之事与堂兄无关。”
“子脩!”
曹安民双眸微张,难以置信的看向曹昂,尽管曹昂说的话,让他心里暖暖的,但是他也知曹昂误会自己了。
这事不像曹昂想的那样。
这帐内藏的人,是他大伯让他领人去取的。
可是这话他讲不出口,也不敢讲啊!
“怎么?”
曹昂眉头微挑,看向曹安民道:“难道堂兄是想让昂归许都后,将此事禀于母亲吗?”
“别,千万别。”
曹安民立时慌了。
“那就走。”
曹昂冷哼一声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休怪昂不讲亲情!”
曹安民:“……”
曹昂所提母亲,非他生母,而是养母丁氏,要说曹安民还真跟丁氏有些渊源,其祖父曹嵩之妻,就出自谯县丁家,谯县曹丁两族世有联姻,在曹德死后,曹安民刚及冠时,就是丁氏劝曹操,让曹安民留在身边历练的。
在曹氏一族中,有件谁都不敢多提的事,那就是曹嵩亲曹德,远曹操,这事先前还有人提过,不过随着曹操在兖州势起,就没人再敢提了。
大族之中是非多,这绝非妄言。
“走!”
被曹昂这样盯着,曹安民沉吟刹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一想到在许都的丁氏,曹安民也不敢僵持下去。
曹安民麾下的部曲亲兵,在听到自家公子所言,一个个低着脑袋走了,不过在一些人的心底,却生出古怪的想法。
不愧是亲父子啊。
都好这口!
只是这些想法,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却不敢真讲出来。
“来人啊!”
看着曹安民一行离去,曹昂沉声喝道:“把守好各处,没有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喏!”
麾下将士纷纷应道。
曹昂当然知道曹安民是误会了。
但误会就误会吧,总比丢了命要强!
曹安民领着人离开,曹昂根本就不用多想,其肯定会去寻曹操,毕竟好事被他给搅和了。
想到这里的曹昂,就在心里想另一件事。
心里痒痒的曹操,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想到这里,曹昂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抬头看向眼前营帐时,曹昂脸上笑意没了。
“来都来了,见见又何妨呢?”
已将一应事宜做好的曹昂,眼下却也没了事,毕竟张绣尚未露出反意,没有率部奇袭淯水曹军。
自己要是沉不住气,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惹曹操不喜。
身为谯县曹氏的继承人,遇事慌张,没有城府,哪怕再得曹操喜爱,只怕最后也会被曹操淘汰。
见天色渐黑,曹昂遂朝眼前营帐走去。
对帐内待着的邹氏,曹昂还挺好奇的。
能让曹操找其谈心,不惜丢掉宛县,还害了三贤,这到底长什么模样?
“谁?!”
曹昂一人进帐之际,帐内就响起惊呼声,循声看去,曹昂就见一妙龄女神色慌张,一袭乌发披于香肩,所露肌肤吹弹可破,手拿薄纱挡于胸前,玉颊微红,见曹昂毫不避讳的走进帐,该女立时就朝一处跑去。
难怪老登好寡妇啊!!
曹昂见到此幕,眼睛都快直了,但很快就恢复了。
曹昂看向该女跑去的地方,嘴角露出一抹轻笑。
这邹氏也不简单啊!!
早不更衣,晚不更衣,偏偏在曹安民他们走后,就在帐内更衣了,这分明是故意为之!
一想到这,曹昂带着戏谑,朝邹氏去的地方走去。
“将军请自重!!”
躲在一角的邹氏,觉察到曹昂走来,娥眉微蹙道。
“自重?”
曹昂似笑非笑,盯着面露慌张的邹氏,“某倒是想问问夫人,为何明知某可能进来,还要在此面宽衣解带?”
“你!!”
见曹昂这样讲,邹氏一时语塞。
“某那堂兄,某还是了解的。”
曹昂打量着邹氏,“平日是风流些,不过在遇正事时,向来是认真的,纵使领兵去宛县请夫人来此,恐也没心思去带别的。”
“这衣衫,在夫人身上穿的好好的,某进帐了,除了夫人自己脱下,难不成是它自己脱的?”
这下轮到邹氏不会了。
“把衣衫穿上吧。”
曹昂朝一旁木榻走去,不急不躁的对邹氏道:“夫人长的确实貌美,想来张济意外战死后,那张绣也动心思了吧?”
邹氏脸色微变,尽管很快就恢复了,但也被曹昂瞧见了。
“难怪。”
曹昂笑笑,言语间带着调侃,“要是夫人真不愿,某那堂兄想将夫人请出宛县,带到我军营地,恐也非易事。”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邹氏盯着曹昂道。
曹昂嘴角微扬道:“所以夫人是被张济强纳的妾,而非是正妻。”
邹氏沉默。
曹昂见到此幕,心里就全明白了。
眼前的邹氏,看模样与自己相差不大,意外战死的张济,只怕做邹氏的爹都绰绰有余,老夫少妻在汉末根本就不可能,除非是家世般配。
“将军既已知晓,只怕也想将奴强纳?”
邹氏沉吟刹那,迎着曹昂的注视,柔声道:“要是将军想强纳,奴就在这里。”说着,邹氏垂下手,胸前那薄纱飘落到地,邹氏缓缓闭上眼眸。
至少还年轻,长的也俊朗!
在讲这些时,邹氏心里暗松口气。
身逢乱世,女人是没有选择的,尤其是长有姿色,那就更是没有选择,被张济强纳的邹氏,早就看透了这世道。
只是邹氏无法接受,在张济死后,张绣看自己的眼神,尽管她也知道,张绣若是真有想法,这也不是她所能反抗的。
毕竟她只是妾!
“夫人倒是挺主动。”
曹昂笑着朝邹氏走去,淡淡体香环绕鼻尖,见邹氏娇躯紧绷,曹昂嘴角微扬,伸手捏住邹氏的下巴,“不过嘛,某不喜做强迫之事,这未免太过无趣。”
被曹昂这样抓着,邹氏心跳难免加快。
曹昂流露出的强势,令邹氏生出别样情绪。
“可会唱曲?”
嗯?
曹昂接下来的话,却让邹氏有些错愕,下意识睁开双眸去看曹昂,但见曹昂炯炯之目直视自己,邹氏眼神有些闪躲。
眼下似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其父曹操那般好色,身为曹操之子,不也该很性急吗?
难道自己没有吸引到他吗?
邹氏一时思绪万千。
真是个尤物啊。
打量着邹氏的曹昂,心底忍不住感慨,只是现在的他哪有心思去想那事,他还有大事要做!
夜渐渐黑了。
皓月凌空。
驻扎淯水畔的曹军联营,不少地方燃起篝火,火光驱散了黑暗,更使寒冬多了几分暖意。
“都给某打起精神来!”
“好好巡值!”
彼时的曹军联营各处,负责轮值的统兵将校,率领麾下将士巡视各处。
“子脩从征张绣,为某省去不少事啊。”
在一处,披着大氅的曹操,眉宇间生出几分欣慰,不加吝啬的夸赞,说着,伸手对身旁一人道:“子桓,要多向汝兄学学。”
“喏!”
年仅十岁的曹丕,在一些注视下作揖拜道:“父亲放心,孩儿定会多向大兄学,今后也为父亲分忧。”
“哈哈…”
曹操大笑起来。
只是曹操哪里会知道,他这次子在低头作揖之际,眉头紧皱着,眸中更是掠过一道不满。
“主公,可还要巡夜?”
一旁站着的魁梧壮汉,表情漠然的朝曹操抱拳一礼。
“巡!”
曹操收敛笑意,看向魁梧壮汉道:“某要去各处瞧瞧,这子脩也是,都到现在了,还没归帐。”
说着,曹操皱眉看向一处。
不远处的营帐,帐外点起数堆篝火,但帐内却黑漆漆一片。
曹丕亦扭头看去。
“谁!!”
就在此时,一道呵斥声响起,让曹操生出警觉。
“仲康将军,是某。”
心里揣着事的曹安民,从不远处的黑暗里走出,本握刀警惕的许褚,看清来人是曹安民后,眼神不似刚才那般凌厉。
“拜见司空!”
迎着道道投来的注视,曹安民硬着头皮,朝眼神闪过狐疑的曹操走来,不知该怎样解释的他,对曹操作揖行礼。
“汝…不归帐,为何会来此?”
对于曹安民的到来,曹操心生疑惑,这个时候他不该来此啊!
“侄儿~”
曹安民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尤其是此事还牵扯到了曹昂。
他不是冷血之辈。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曹安民是能够感受到的。
“嗯?”
曹操冷哼一声,直直的盯着曹安民。
“请司空移步!”
曹安民心下一横,对曹操低首道:“侄儿有事要禀。”
见曹安民如此,曹操看了眼左右,遂皱眉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事就说!”
“请司空移步!”
曹安民能感受到曹操的不满,亦感受到投来的很多注视,但他一想到曹昂,硬着头皮坚持道。
这事哪怕是要禀于曹操,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
不然今后曹昂该如何自处?
“走!”
曹操冷哼一声,不满的瞪了眼曹安民,遂甩袍袖朝一处走去。
曹安民见状,看了眼曹丕、许褚他们,忙转身追去。
这是出什么事了?
见曹安民这般,一些人心底不免生出狐疑。
“说吧。”
曹操负手而立,在看了眼许褚他们,遂不满的对曹安民道:“叫汝办的事,汝没有办成?”
“办…办成了。”
曹安民喉结蠕动,忙开口说道。
“那汝在此作甚!?”
曹操皱眉斥道。
“侄儿~”
曹安民的头更低了。
对曹操而言,巡夜就是个幌子。
等见到曹昂,出言教育一二,以彰显当爹的权威,就将曹丕交给曹昂,他好领着人去找寡…呸,找美人谈心!
宛县就要从张绣手里接收过来,暗中收买胡车儿已见成效,听许褚通禀今夜胡车儿背着张绣偷偷来营,去寻下值的典韦喝酒,曹操心情很好。
只要胡车儿愿投效自己,哪怕张绣不是真心纳降,纵张绣有别的心思,他也能做到有备无患!
南阳郡治宛县夺下,则南阳北部诸地必归,到时他所谋种种就尘埃落地,唯一让曹操忧虑的,就是该派遣何人坐镇南阳!
毕竟荆州刘表断不会坐视他拿下南阳北部的。
所以坐镇南阳之人,必须要慎重考虑。
在曹操的内心深处,尚无与刘表彻底交恶的打算,他首要考虑的是己部后方的绝对安稳。
待解决了南阳北部,要设法解决汝南北部!!
曹操眼里的强敌有两个,一个是雄踞河北的袁绍,一个是盘踞江淮的袁术,他做的种种皆是围绕此二人展开的。
四世三公的袁氏,底蕴实在太强了!
一想到面临的这两个强敌,即将夺占宛县,重塑南阳北部的喜悦就没了,所以曹操要缓解心情。
女人,他从不看重。
任何影响他所谋霸业的女人,那就该舍弃!
这就是曹操。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司空,子脩去见邹氏了。”
在迟疑了很久,曹安民讲出了令曹操震惊的话。
“你说什么?!”
曹操双眸微张,瞪眼看向曹安民。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适才他对曹安民有不满,是以为曹安民没有把事办好,坏了他想要纾解心情的好事。
倘若连这等小事,曹安民都办不到,那要之何用?
何况在曹操的内心深处还藏有一个心思,他就是想通过强纳邹氏,来看看张绣会有什么反应,只是这话他没有对外说过。
曹操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张绣放到眼里过。
依附于荆州刘表的西凉军余孽,又能在南阳掀起什么风浪?
“子脩在巡营时,意外撞到侄儿了。”
曹安民忍着惊惧,低首道:“子脩误以为是侄儿想……”
“这逆子!!亏得某还担心他。”
然而曹安民的话,曹操根本就没听进去,破口大骂道:“打着巡营的旗号,给某干这等事去了,还有你,你就不会拦下!!”
曹安民低下头。
没有人能理解曹操此时的心情,到嘴边的肉,眼瞅着就要吃进嘴里了,却被自家儿子给夺走了。
这算什么事?!
“仲康将军,父亲是生大兄的气了?”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站着的曹丕,隐约间听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许褚道。
“末将不清楚。”
许褚的表情漠然,目不斜视的看向曹操所在。
曹丕眉头微蹙,也不好多说别的。
而在许褚身后站着的一人,却表情复杂的盯着曹丕。
“逆子!!”
迎着道道注视,曹操心情烦躁,朝自己所在营帐走去,“归帐!!”
“主公,不巡夜了?”
许褚听后,朝曹操走去。
“不巡了!!”
曹操烦躁的摆摆手,但余光瞧见低首跟着的曹安民,立时停下脚步,伸手对许褚身后那人道:“许定!!”
“末将在!”
许定忙快步上前,冲曹操抱拳一礼。
“去,跟着曹安民,把那逆子给某带来,若敢推诿,就拿下!!”
曹操冷哼一声。
嗯?
这下,不止许定心生惊疑,在场之人无不生出惊疑。
离许随军讨伐张绣的曹操子嗣就两个,一个曹昂,一个曹丕,可最得曹操喜爱的,那非曹昂莫属。
眼下曹操却讲出这话,这真是出奇了。
曹操麾下文武谁不知曹操看重曹昂啊。
这是出什么事了,能让曹操当众说曹昂是逆子?
“快去!!”
见许定不动,曹操皱眉斥道。
“喏!”
许定不敢迟疑,当即抱拳喝道。
“归帐!!”
曹操一甩袍袖,转身朝所在营帐走去,对他而言,不管曹昂跟邹氏干什么没,他都不会再想邹氏这人了。
不过这口气要出。
本来是他用来纾解心情的女人,顺带去试探张绣一二,却被曹昂误打误撞给见了,这气要不出,当爹的权威何在?
至于因为一个邹氏,就让曹操对曹昂生出厌恶,那不可能,一个女人而言,还没有重要到这一步!
因为曹昂捷足先登见了邹氏,这让曹操待在营帐内,而曹操无故发了通脾气,让淯水所驻曹军中营一带,被紧张的气氛笼罩着。
这让该区域值守巡夜的曹军将士,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生怕触了曹操的霉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相较于曹军中营的紧张,彼时的宛县城墙上,同样弥漫着一股紧张氛围。
许久未巡城的张绣,今夜竟破天荒的巡城了。
“给某狠狠的打!!”
宛县东城上,披甲挎刀的张绣,眼神凌厉的沉声喝道:“身为守将竟敢玩忽职守,守城重任,在汝等眼里是儿戏吗?!”
“少将军!”
“少将军!”
被控制住的几名将领,一个个挣扎着看向张绣,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家将军,竟然会当众讲这些话。
这都要投曹操了,巡与不巡,又有什么分别啊?
“带下去!”
听到几人所喊,张绣皱眉斥道:“某的话,尔等都没听到吗?!”
“喏!”
左右立时应诺,拖拽着几人就朝城下走。
“少将军!”
“少将军!”
被拖拽的那几人,依旧是不死心,奋力挣扎着,冲烦躁的张绣喝喊,不多时,城下就响起惨叫声。
这让城上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将军是有担忧?”
随张绣登城的众人中,一穿儒袍的中年,朝张绣走去,在看了眼身后,低声对沉默的张绣道。
“曹贼其心可诛!”
张绣紧攥双拳,重锤身前女墙,咬牙切齿道:“某担心纵率部投效,恐曹贼亦不想让某留驻南阳!”
“一旦被曹贼强令归许,某恐休矣,文和先生,你可知今日发生了什么?我叔父之妾被曹贼之侄率部领走。”
贾诩故作惊愕,尽管他对此事并不吃惊,但是在张绣跟前,有些情绪必须要叫张绣看到才行。
“将军是下定决心了?”
在沉吟刹那,贾诩上前低声道。
对于张绣心中所想,贾诩一眼就看出来了,愿意向曹操献城投降的前提,是曹操愿意叫其继续留驻南阳。
可这怎么可能!
曹操奉天子居许都才多久,就抽调麾下精锐之师离许征讨,这摆明是想将南阳郡实控起来。
即便要考虑荆州刘表,能让曹操接受的底线,就是将南阳北部诸地控制住,这样方能确保后方安稳。
贾诩早就瞧出曹操没有把张绣放眼里,不然在跟张绣示好之际,在暗中去拉拢张绣麾下将校。
“某…还没想好。”
在贾诩思虑之际,张绣却轻叹一声,闪烁着冷芒的眼眸眺望向远处,依稀间能看到一些火光。
那就是曹操麾下大军的联营!
“将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趁当下曹军人心浮动,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贾诩眼珠子一转,低声对张绣道。
“如果继续拖下去,恐我军士气必将涣散,别忘了,曹操今奉天子以定许都,什么赏赐都能给予的。”
张绣紧攥刀柄,心底似下定某种决心。
今夜他就有打算奇袭曹营,趁着曹操志满,对自己有所松懈,打曹操一措手不及,何况他心念许久的邹氏,还叫曹操之侄给带走了,即便是用后脚跟去想,张绣也知曹操今夜要干什么。
这机会千载难逢!
也恰恰是这样,张绣密命胡车儿出城,去见曹操心腹猛将典韦,以对曹操造成胜券在握的错觉。
胡蛮是不可轻信。
但不代表所有胡蛮就铁定背信弃义!
不过话又说回来,曹操的麾下兵多将广,他虽说在宛县对外宣称有数万大军,但真正能倚仗的精锐不过数千,这也是张绣犹豫不决的原因。
他输不起!!
“将军是否将荆州刘表给忘了?”
见张绣沉默不言,贾诩怎会不知张绣在担心什么,既然有奇袭曹军的想法,那就要趁早展开。
迟则生变!
在贾诩的内心深处,别看曹操迎天子定都于许,但他并不是很看好曹操,夹在二袁的中间,哪怕盘踞江淮的袁术,势力已大不如从前,可雄踞河北的袁绍,那绝对是当世最兵强马壮者。
一旦曹操跟袁绍开展,必败无疑!
“先生何意?”
张绣面露狐疑,看向贾诩道。
“此战将军若是能破曹军,则可凭此战派遣心腹入荆。”
贾诩神情自若,迎着张绣的注视,“时下刘表虽据荆州诸郡,不过荆州向来排外,刘表当初单骑入荆是靠蔡、蒯、黄等族支持,才得以在荆州站稳脚跟的。”
“但是将军可别忘了,随着山阳刘氏入荆,加之有不少名士清流避难荆州,一些矛盾就不可调停了。”
“先生的意思,是叫某向刘表邀功?”
张绣皱眉道。
“不,是威慑!”
贾诩摇摇头,语气低沉道:“此战若是能够大败曹操,将军之威必传遍天下,到时将军可派遣心腹入荆,上可向刘表争取安众、冠军等地,与宛县、穰县连成一片,以在乱世谋得立锥之地。”
“中可向刘表索要钱粮,以供养麾下精锐之师,待到时局有变,则可兵出宛县,横扫南阳诸地!”
“下可使刘表增兵章陵郡,如此可让兵败归许的曹操心忧,不再专注于将军,不过这样将军若是想要谋得南阳,必须设法得南阳诸族支持才行。”
但此事万难!
最后这句话,贾诩没有讲出来,在心里暗暗道,在贾诩看来,张绣绝无可能得南阳诸族支持。
“先生觉得可行?”
张绣有些激动,向贾诩确定道。
“行与不行,要先击败曹操才行。”贾诩不急不躁道:“若是不能击败曹操,这一切都是妄想。”
“好,好,好。”
被贾诩这样一说,张绣不再犹豫了,但想到他要干的事,一直都在瞒着贾诩,张绣强压激动,看向贾诩道:“先生,夜深了,我等归城吧。”
“喏!”
贾诩抬手一礼道。
不过贾诩却知一点,今夜的淯水恐将不平静,有些打算他必须要在今夜去做了,若张绣未能击败曹操,那他就趁乱离开宛县,前去荆州避难!!
紧张氛围在无形间弥漫开,今夜注定会让很多人无眠。
“不去!!”
不羁之声打破平静,帐外站着的曹安民、许定相视一眼,无不流露出复杂之色。
这是给睡了?!
曹安民不敢直视许定,这事儿让他办的,都快没脸再去见人了。
“公子,请您务必去一趟。”
许定见状,心底是暗叹一声,抬手朝帐内抱拳一礼,“主公似有军务与公子商榷,如若公子不去,末将恐不好向主公交差。”
“明日再说!”
帐内响起曹昂的声音,“回去告诉父亲,就说本公子巡营操劳太甚,已经睡了,别搅扰本公子了。”
许定一时没了主意。
他是领命来拿曹昂,但谁不知,那是曹操在气头上讲出的气话,谁要真敢动曹昂,不说曹操气消后会做什么,可要让许都的那位知晓,这事儿就大发了!
何况曹昂在曹操麾下地位不低,且平日里待人很好,关键是遇事不惊,曹操麾下追随的文武,很多都很看好曹昂。
“子脩,你还是去一趟吧。”
感受到许定投来的注视,曹安民硬着头皮,极其隐晦的劝说:“伯父动怒了,眼下无人敢劝,子脩……”
“休要再聒噪了!!”
曹昂似乎怒了,传出帐的话打断了曹安民,“别说是父亲动怒了,哪怕天塌了,那也等明日再说,昂离许从军,讨伐张绣,今张绣骇于我父之威愿降,某还不能享受享受?来,美人,陪某喝一觞。”
“……”
曹安民束手无策,抬头看向了许定。
“先回去禀明主公吧。”
许定紧攥刀柄,反复看了几次营帐,想进去请曹昂,却又怕看到不该看的,犹豫许久后,对曹安民轻叹好。
“一切听将军安排。”
曹安民如释重负,对许定点头道。
你这厮!!
见曹安民这样,许定心里暗骂。
在曹操麾下的众文武里,别看对曹昂很尊重,不过对曹氏、夏侯氏的其他子弟,却没有特别追捧。
身逢此等大世之争,但凡有些能力的,无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叫他们为了所谓前程,就做卑躬屈膝之事,这不可能,也不现实!
何况曹操麾下也很复杂。
所以别看曹安民之父,乃曹操亲弟弟,今在曹操麾下驱使,可曹安民没有在曹操麾下崭露头角,想赢得相应的尊重,那是不可能的!
帐外响起脚步声。
看来是走了。
倚着凭几,坐在木榻上的曹昂,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即便是要见曹操,也不该被这样带过去。
如此一来他做的种种,所获成效就大打折扣了。
这可不是曹昂想要的。
“将军就不怕司空震怒?”
邹氏娥眉微蹙,双眸闪过一丝惊诧,看着满不在乎的曹昂,忍不住说道,她实在想不明白,曹昂怎敢忤逆曹操。
“震怒又如何?”
曹昂端起身旁酒觞,迎着邹氏的注视,似笑非笑道:“本公子是做了什么出格之事?倒是你,与其担心本公子,倒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讲到这里,曹昂却看向一处。
就要晾晾这老登。
还挺有情调的。
美酒,佳人全都有。
自己要不是捷足先登,只怕这个时候啊,老登就要调教邹氏了!
想到这些的曹昂,将酒觞内佳酿饮下,时下的曹昂,无不坚信一点,今夜必然会出变故。
史涣被派去典韦处,要真没有任何异常,只怕早就跑回来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只怕张绣那心腹将校,胡车儿跑去找典韦了。
“将军此话何意?”
在曹昂思虑之际,邹氏沉吟刹那,内心生出忐忑,看向曹昂道:“将军叫奴做的,奴不都听从了?将军是真不懂怜香惜玉吗?”
讲到这里,邹氏忧郁的眼神,直直盯着曹昂。
这邹氏果真不简单啊。
曹昂嘴角微扬,想想也对,能在乱世下夹缝求生,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呵呵…怜香惜玉?”
曹昂放下酒觞,笑着看向邹氏,“那也要听话才行!”
“还请将军怜惜!”
邹氏玉颊微红,娇羞的低下头。
真是个尤物啊。
曹昂暗叹一声,人活于世,所求莫过于舒心,痛快,手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给本公子捏捏脚!”
感慨之余,曹昂看向邹氏,“要是捏的舒服,本公子心情好了,或许会对你怜香惜玉,呵呵~”
曹昂还有大事要办,即便是征服此女,也要等宛县之事结束,现在嘛,先调教一番再说别的。
“喏~”
邹氏轻声应道。
相较于曹昂所在营帐的轻松,彼时的曹操营帐却很紧张。
“这逆子真这样说?!”
余怒未消的曹操,大马金刀的坐在短榻上,就等着曹安民、许定将逆子曹昂带来,他好严惩一二。
可让曹操怎样都没想到,曹昂居然讲出那番话,什么还不能享受享受?
他凭什么享受?
要是没有老子在前运筹帷幄,张绣小儿会率部投降?
曹操气坏了。
真的气坏了!
单膝跪地的曹安民、许定低着脑袋,根本就不敢去看曹操,更不敢接曹操的话,毕竟这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父子俩因为一个女人闹出隔阂,这不叫天下人耻笑吗?
“父亲,您消消气。”
曹丕见状,忙上前劝说道:“大兄也是太操劳了,故而才讲出这样的话,您万莫生大兄的气。”
“你别为他开脱!”
曹操拍案怒道:“不过是取得些小胜,就如此忘乎所以,这逆子,某要是不严加惩戒,今后必坏大事!!”
“仲康!!”
“末将在!”
随着曹操一声暴喝,许褚走上前应道。
“你亲领一队人,去将这逆子拿来!”曹操眼神凌厉道:“把那妖女砍了,今夜之事,谁要敢传出去,杀!!”
“喏!”
许褚当即抱拳应道。
而在帐内之人,无不心下一惊,他们知道,曹操是真动怒了,不过对曹昂的偏袒依旧明显。
而最心惊的其实莫过于曹丕,他知晓自家父亲很是疼爱大兄,但曹丕却没有想到大兄都这样了,父亲居然还时刻想着大兄,可为何这份疼爱,就不能分给他一些呢?
“仲康将军!”
“仲康将军!”
许褚统领着一队虎士,步伐匆匆的前行,偷偷溜出的曹安民追来,见许褚一行没有停下来,急的曹安民咬牙快跑。
“都尉。”
许褚身后一将,见曹安民追跑过来,不由皱眉对许褚道。
“停。”
许褚漠然道,随即挎刀挺立原处,身后跟着的那队虎士,一个个似雕塑般挺立,魁梧身材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仲康将军,某有事要与你说。”
追来的曹安民气喘吁吁,身上冒出热汗,叉腰对许褚急道。
“安民公子,不知找末将何事?”
许褚态度冷漠,抬手对曹安民一礼道。
对于许褚的态度,曹安民早已习惯,自许褚率众投效自家伯父,被拜为都尉,领虎士引入宿卫,许褚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外的状态。
哪怕是有沛谯籍文武,多次遣仆诚邀许褚赴宴,但无一例外都被许褚拒绝,这点就跟典韦不同。
典韦在曹操身边宿卫时,是极其认真负责的,不过下值了,在面对一些赴宴诚邀时,典韦去归去,但都会派人向曹操禀明,尤其是跟沛谯籍文武赴宴,唯有得到曹操的默许,典韦这才会去。
曹操欣赏典韦,典韦忠于曹操,关于这点默契,二人都没对外提及过。
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世方式,使得在曹操麾下的文武中,只要一提到宿卫大将,首先想到的就是典韦,其次才是许褚!
“嗯…某有个不情之请。”
曹安民犹豫刹那,看了眼左右站着的虎士,上前对许褚低声道:“仲康将军去请公子来见主公,能否慢一点,毕竟都在气头上,就这样……”
“末将明白。”
许褚突然回了句,却让曹安民露出惊诧。
他没想到许褚会答应!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安民公子还有别的事吗?”许褚神情自若,看着面露惊诧的曹安民,“若是没有,那末将就奉命去了。”
“没…没了。”
曹安民下意识道。
“走吧!”
许褚声似洪钟,看了眼曹安民,便转身而去,许褚左右那帮虎士,个个冷漠的紧跟在许褚身后。
“咴溜溜~”
“哈!”
没过多久,此间响起马鸣声,喝喊声,以及马蹄声……
站在原地的曹安民,看着许褚一行离去的背影,内心却生出了复杂,“没一个是简单的啊!”
在他的嘴里囔囔自言。
这一刹曹安民生出一种错觉,或许不少人都被这个虎痴给骗了,人家并非是真的性子冷,只是对外性子冷罢了!
没由来的,曹安民想起了典韦。
对曹安民所想种种,带人离去的许褚不知。
“哒哒哒~”
戒备森严的曹军联营响起马蹄声,这让不少轮值将士紧张起来,但是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曹军军规,夜至封营,非领急命擅在营中纵马疾驰,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自曹操统兵征战以来,可是有不顾麾下文武求情,杀过一些违背此规者,继而震慑麾下各部,故而无人敢轻犯此规。
“都尉,我等何时去请公子?”
在许褚身旁的虎士,见许褚胯下坐骑放缓,一勒所持缰绳,皱眉对许褚道。
“等半个时辰再说。”
许褚不假思索道。
“那妇人…杀吗?”
虎士有些犹豫道。
“杀!”
许褚铿锵道:“半个时辰,够公子与那妇人温存了。”
“要是公子怪罪,那我等……”
虎士讲出心中所忧。
“军令如山!”
许褚却道:“主公既下此令,就必须执行!”
其实对于此事,许褚并不想来,毕竟要杀邹氏,万一被长公子所恼,对他而言并非好事。
可许褚没得选!
他投效曹操麾下时日较短,那时曹操麾下已兵强马壮,更夺汝、淮部分地盘,正是看重这点,许褚才决定率部投效。
可投效是一回事,能否得到重用,那却是另一回事。
故而对许褚而言,他采取的方式很干脆,就是做好份内事,不与他人有联系,等待着表现的机会!
身逢于乱世下,单有能力还不够,许褚所在宗族在谯县属于三流豪强,是有家底,但不多。
在曹操起兵讨董时,许家没有响应号召去追随,直到曹操根基尚固,这才有许褚率众投效,故而想赢得曹操信赖,得到曹操重用,这是需要时间的。
毕竟到曹操这一层次,他不会轻易倚重一人,也不能这样,作为一方势力的上位者,要考虑的,要兼顾的,往往是很多的。
‘该怎样避免被公子所恼呢?’
率虎士前去曹昂所在的许褚,在赶去的途中,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情,他既要将曹操所命之事办好,还不能被曹昂所厌。
难!
难!
难!
而在此时此刻,跟许褚有相同想法的,还有一人。
“呜呜!!”
在曹军联营的某处,十数人被绳索捆束着,嘴里塞着东西,尽管他们奋力挣扎,可面对眼前众人,他们的挣扎是那样无用。
“将军,要杀了他们吗?”
一持枪将士神情警惕,对持剑沉默的史涣道:“这胡车儿乃张绣麾下大将,先前可收主公不少礼,今夜宴请典君,却故意花言巧语蒙骗典君,将典君灌醉,还偷典君双戟,这摆明是不怀好意!”
“呜呜!!”
被捆束的胡车儿怒目圆睁,然心底却生出恐慌,他怎样都没有想到今夜奉张绣之命,来曹营哄骗典韦,继而寻机除掉典韦,可再将典韦灌醉后,胡车儿却没有敢下手,最终选择偷走典韦双戟,以向张绣复命。
可临走之际,却意外撞上史涣一行。
“是杀,是留,自有主公定夺。”
史涣眉头紧锁,看了眼挣扎的胡车儿,“你们将此贼看好,某还有要事!”
“喏!”
众将士纷纷应诺。
史涣转身朝帐内走去,这个时候他已明白过来,自家公子做的种种,恐是知晓张绣会反!!
“典君!”
“典君~”
帐内聚着的几人,小心翼翼的围在一处,而在他们眼前,正是喝醉的典韦,此刻鼾声震耳。
“还没唤醒典君?”
走进帐的史涣,瞧见一行这般,皱眉问道。
“没,没有。”
“卑下等不敢~”
帐内几人唯唯诺诺。
“一帮废物!”
史涣冷哼一声,斥道:“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去,抬桶水来!给…给某浇醒典君!”
这!!
几人无不色变,震惊的看向史涣。
“还愣着做甚,快去啊!!”
史涣沉声喝道。
“喏!”
几人忙抱拳应道。
“典君,你可要莫怪某啊。”几人离去,史涣看了眼熟睡的典韦,轻呼一声道:“去找主公,没典君在,恐不行。”
史涣追随曹操麾下时日不短,比谁都清楚曹操对典韦的看重,自己要领着人,押着胡车儿一行,直接去见曹操,恐曹操根本就不信,毕竟曹操多疑,这胡车儿先前可收了不少礼,所以典韦必须在场。
可被灌醉的典韦,跟清醒的典韦,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由于事发突然,史涣根本来不及,派人去找寻曹昂,若张绣真的要反,今夜怕是就会有行动,所以必须要快!!
也是想清楚种种,史涣才突然明白,自家公子为何派他来监视典韦,而非是叫史阿做这件事,毕竟史阿投效曹操时日太短!
风骤起,冷意平添几分。
紧张之势,与夜幕下悄然弥漫。
宛县城东外。
“主公,还要继续等吗?斥候探得曹营中军似有变,难道是曹贼察觉到了什么?”
“是啊主公,往日曹营中军所在,虽有封营巡视,但也不至于这般,该不会是胡车儿叛了?”
“胡儿本就不可轻信,自那曹贼率部来犯,没少给胡车儿赏赐,只怕那胡儿向主公请缨,前去曹营袭杀典韦,是……”
“够了!!”
随着一道呵斥声响起,聚在张绣身旁的数名骑将,一个个表情复杂的闭上了嘴,骑马而定的张绣紧攥长枪,冷眸直勾勾的看向前方。
依稀间,张绣看到微弱火光。
那正是驻扎于淯水畔的曹军联营!
原本张绣心底仍有些犹豫,毕竟以数千精锐夜袭曹军,双方实在太过悬殊了,万一夜袭失利,没有率部冲散曹军,使曹操麾下各部生乱,双方鏖战之下,兵力少的一方必败!
如此不止在南阳根基尽失,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可领命赴曹营的胡车儿迟迟未归,这使张绣难免多想,哪怕胡车儿的妻儿皆在宛县,被他派人严密看守,但终究难保胡车儿不会背叛啊!!
张绣乃凉州武威人士,边陲多动乱,胡风盛行,更别提动乱时有发生,信任在那片土地太珍贵了,比真金还贵百倍!
谁能确保胡车儿为了富贵,不会舍弃城中妻儿?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裂痕就在所难免了。
对待人性,曹操看的太透彻了。
“不等了!”
夜幕下,沉默许久的张绣,低声喝道:“传令!各部随某袭杀曹营,今夜誓要生擒曹贼,为我张家雪耻!!”
“喏!!”
众将轰然应诺道。
成败与否,某都没有退路可言了!!
看着动起来的众将,张绣眼神狠厉起来,为了今夜,他谋划太久了,也忍了很久,要是曹操不动心思,故意拉拢麾下将校,使各部人心浮动,张绣也不会密谋这一切。
张绣想要的不多。
只要曹操愿叫他率部留驻宛县,愿为他提供养兵钱粮,那改换门庭投效曹操,为其镇守南阳,也不是不行!
可事与愿违啊。
从追随张济南征北战,张绣早已看透了人性,所以他不会把命拱手交出,这样说不定到了哪日,连死都不知怎样死的。
强如董卓都死于非命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贾诩,今夜若能大败曹操,某就不信不能将你收于麾下!”
临行之际,张绣猛然回首,看向身后的宛县城墙,心中暗道:“待某击败曹操,必将南阳悉数收复,这乱世,必有我张绣安身立命之地!!”
想到这里,张绣斗志高涨,一甩手中长枪,遂驱马向前驰骋,所部将校及将士也开始动了。
自董卓率部入雒阳以来,汉室就再也不受控制,讨董联军出现的那刹,就标示着动乱已为事实,各路诸侯为夺地盘,为争霸业,那战事就避免不了。
你打我。
我打你。
他打他。
在汉室各州诸郡频繁发生,而这些对决与拼杀,不乏以少胜多的战绩,今夜的淯水畔注定不凡。
……
曹营中军所在。
在帐中等待的曹操,没有等来曹昂一行,却等到了史涣他们,而因为史涣所言,却使曹操大惊。
“你说什么?!”
听完史涣所禀的曹操,压着心头惊意,看着被看押的胡车儿,随即看向史涣,“张绣要叛某?!”
“是的主公!”
单膝跪地的史涣,抱拳对曹操道:“错非是公子察觉到张绣有异,特命末将前去看护典君,恐无法撞到此贼假意来找典君,以花言巧语灌醉典君……”
子脩?!
曹操心生狐疑,史涣所讲种种,与他所知出入太大,这令曹操眉头皱的更紧,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子脩怎会沉迷于女色?
曹操是多疑的。
更是自负的!
别看张绣愿率部归降,但在曹操心底,却从没有信过张绣,甚至为彻掌宛县等地,还不忘拉拢其麾下武将,这为的就是消除隐患。
对于自己的这种做法,曹操知道张绣会不满。
但不满又怎样?
这乱世本就是强者为尊!
在曹操的心里,知道张绣有不满,但却从没有想过张绣敢叛,就张绣麾下那点兵马,怎会是他的对手!?
在史涣讲述这些时,帐内站着的一行人,此刻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曹丕、曹安民、许定几人,眼下经历的种种,跟适才发生的种种,完全就是两种态势了。
沉迷于女色的曹昂,惹得曹操大怒,却偏偏洞察到张绣要叛,甚至还派遣史涣将胡车儿抓了,这……
“主公!末将有罪!”
在众人思绪各异之际,一道铿锵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就见有几分醉意的典韦,推开左右搀扶的将士,步伐凌乱的朝曹操走来。
“典君。”
曹操皱眉看向典韦。
“主公,错非是公子洞察到张绣有异心,恐末将就着了此贼的道!”迎着投来的道道注视,典韦单膝跪地,朝曹操抱拳请罪。
“此贼来寻末将,假意表明对张绣的种种不满,末将没有觉察到,故而被此贼哄骗喝了很多酒,在末将被灌醉后,此贼竟偷了末将的双戟!”
讲到这里,典韦露出羞愧之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于武将而言,坐骑与兵器,那是第二条命!
丢了它们,命也跟着丢了一半。
与胡车儿暗中交好,是典韦奉了曹操之命,不然在军中,典韦怎敢违背军纪饮酒,这一切都是为拉拢胡车儿!
可现在的态势,明显超出很多人预想。
“张绣小儿!某这般真心待他,其却心生歹念,好!好!!”见典韦如此,曹操冷笑起来,“来人啊!!”
“报!!张绣率部破袭辕门……”
曹操话音未落,一人匆匆跑进,神情慌张的看向曹操,而讲出来的话,却令在场之人皆惊。
真叛了!?
史涣难掩惊意,看向跑来的那人,这一刹,他心底的猜想成了真,这对史涣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杀啊!!”
“敌袭!!”
“咻咻咻~”
寒风呼啸的冬夜下,喊杀与怒吼不绝,马蹄声、脚步声交织,淯水畔所驻曹军联营,冲天烈焰照亮黑夜。
混乱正以可怕的速度蔓延。
“张勇!!张忠!!”
骑马冲杀的张绣,眼神凶狠,那杆长枪在他手中,犹如活过来一般,挥挑劈是那样的流畅,惨叫声在耳畔不绝,一名名曹军将士倒在血泊,率部冲杀的张绣愈战愈勇,见曹军将士越杀越多,张绣瞪眼怒吼。
“末将在!!”
聚于张绣两侧的将校,听到喝喊,骑砍杀敌之际,无不瞪眼怒吼道。
“领本部冲杀出去,放火烧营!!!”
张绣刺杀一曹将,紧接着猛甩长枪,所扫之处惨叫不断,而张勇、张忠听到喝喊,没有任何的迟疑,纷纷拨动手中缰绳,朝混乱的曹军冲杀。
“随某冲阵!!”
“杀敌!!!”
经历无数的血战,张绣麾下这帮将校,还有被其倚重的精锐,个个皆是杀人机器,见到血的他们,无不被激发起凶性!
就似饿了许久的狼群,发现了肥美的猎物,一个个除了想吃肉,别的根本就不会去想!
要一鼓作气!!
随着张勇、张忠两将统领着麾下本部精锐冲杀,与张绣冲袭的精锐少了,杀红眼的张绣此刻就一个念头,要坚持到曹军自溃!!
夜袭冲杀。
一方有所准备。
一方毫无准备。
这仗,必是前者占优!
混乱下将不识兵,兵不认将,只要战局乱起来,那后者必然在混乱下,失去抵抗的意志。
何况此前与曹操屡屡接触,张绣知晓此随曹操的大军,多数是百战悍卒,但也意外知晓了青州兵!
说是兵,实则是曹操收复的黄巾余孽。
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悍卒,一个个是很强,也经历过无数战事,但军纪涣散,只要他们能乱起来,那曹操必败!!
这就是张绣的底气!
“张绣小儿!!!”
在此等混乱态势下,一道虎啸炸响,令天地为之一震,冲天烈焰照耀下,一道魁梧身影出现。
胡车儿误某!!!
骑马杀敌的张绣,无视眼前混乱的曹军,透过这些人潮,就见身披铁甲的典韦,手持双戟,怒目圆睁的朝张绣所部跑来,而在典韦的身后,是数百众身披铁甲的魁梧锐士,他们个个持铁戟,冷漠的紧跟在典韦身后。
此乃虎贲铁戟士!!!
“散开!!”
伴随着一道怒喝,本乱作一团的曹军,立时就有了主心骨,纷纷朝两侧退去,典君之威,曹军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铁戟!随某杀敌!!!”
持双戟的典韦,仰天怒吼一声,遂快步朝张绣一行杀去,步战骑,本就不占优势,但典韦麾下虎贲铁戟士,一个个在听到怒吼后,没有丝毫犹豫与胆怯,甚至眉宇间透着亢奋,持铁戟紧随在后。
“将军!!”
“将军!!”
张绣左右骑将,见典韦领着虎贲铁戟士,竟悍不畏死的朝他们冲来,一个个看向张绣喊道。
典韦之勇,不止传遍曹军。
在曹操率部进抵淯水,张绣即归降,曹操多次宴请下,典韦在曹操的有意推动下,与张绣麾下战将交手,结果显而易见。
无一合之敌!!
“杀!!!”
看着杀来的典韦,张绣一甩长枪,喝喊一声便冲杀过去,麾下骑将见状,纷纷率部冲杀。
“结阵!!”
“御敌!!”
见张绣率大批骑卒冲来,典韦瞪眼怒吼,麾下虎贲铁戟士动了起来,在冲天烈焰映照下,散发着寒芒的戟阵出现。
“冲!!!”
张绣高举长枪,怒吼喝道,麾下骑卒怒吼直冲,两军交战,一鼓作气势如虎,未战露怯者,必败!
纵张绣麾下骑将骑卒,有不少都畏惧典韦,但在此等态势下,他们却也知道,若冲不垮典韦所领虎贲铁戟士,那必败!
久经沙场的他们,怎会不知战败的下场。
混乱的战场上,地面在颤抖。
马嘶鸣。
人怒吼。
张绣所领精锐骑卒VS典韦所领虎贲铁戟士,双方皆是战意冲天,转瞬间,双方就碰撞到一起。
刹那间。
惨叫不绝。
怒吼不停。
血肉横飞!!
聚集在此的无数曹军将士,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一些胆小之辈神情惶恐,手止不住的颤抖。
太惨烈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宁愿相信这是梦!!
“铁戟!!!”
可对血战双方而言,此刻的他们早已杀红眼,典韦挥动双戟,不断劈砍冲来的骑卒,专攻马腿,被掀下马的骑卒,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被挥来的铁戟命中,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就陷进无尽黑暗中。
“彩!!!”
在双方如此血战下,一处地方,被簇拥着而立的曹操,见典韦如此悍勇,麾下虎贲铁戟士悍不畏死,抚掌大笑起来。
“张绣小儿,居然敢叛某,好,那就叫汝知晓典君之猛!!”曹操眼神冰冷,盯着前方的战团。
经历过无数战事的曹操,比谁都要知晓,如此动乱下,若不能尽快围杀主力,那必然会令己部大乱。
夜袭。
放火。
这两个交织在一起,若不能尽快掌控全局,是很容易发生营啸的,一旦营啸出现,再想控制的话,就难了。
而围聚在曹操身旁的众人,无不屏气凝神的盯着前方战团。
太刺激了!
太凶残了!!
太血腥了!
尽管他们之中,有不少经历过血战,但眼前战团之惨烈,是他们很少撞见了,也是这般,使得一些人的心底,对典韦的畏惧更盛。
这可是步战骑啊。
即便是这样,仍能占据优势,这太凶悍了!
除了典韦,舍我其谁?
“主公,各部将校已接军令!!”在此等态势下,一人匆匆跑来,朝曹操抱拳行礼,“只是于禁所部却人去营空……”
讲到这里时,那人露出迟疑。
嗯?
本兴奋的曹操,听到这里时,眼神冷了下来,这个时候于禁所部不见踪影,这很难不让曹操不去多想,而站在一旁的史涣听后,却流露出复杂之色……
“将军快看!!”
一道喝喊响起,于禁勒马而定,夜幕之下,冲天烈焰驱散黑暗,淯水畔所驻曹军联营乱做一团。
“张绣把联营攻破了?”
“不可能,司空用兵如神,定能大败张绣!”
“我等擅离营地,这可是死罪啊!”
“都乱成一团了,咱们这是要去何处啊?!”
耳畔响起道道议论声,于禁眉头紧锁,尽管在他心底生出惊意,张绣居然真的叛了,可眼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必须要快!
“来人啊!!”
于禁拔出宝剑,厉声喝道:“传令,随某趁乱夺占宛县城,敢有违背军令者,就地格杀!”
“喏!!”
左右亲兵纷纷应道。
直到现在,于禁麾下的将校才知他们离开营地,是为了夺占宛县城,一些将校难安的心此刻稍定。
当张绣率部夜袭曹营,中军一带出现喊杀声,于禁就下令全营开拔,这让很多人思绪都动了,好在于禁治军极严,这才没人站出反对。
而这恰是曹昂看重的。
夜袭一旦发生,大乱是很正常的,黑夜下,将不识兵,兵不认将,敌军一窝蜂的扎进来冲杀,期间再放几把火,即便想调动大军围剿,那也要看可以聚拢多少人。
曹昂就是在赌。
赌久经沙场的曹操,没有离开中军,知晓张绣率部夜袭,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稳住曹军各部。
只要不溃,那就是胜!!
有了这一前提,群龙无首的宛县,纵使知晓淯水畔曹军生乱,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乱势下,于禁率部反袭宛县,那不是没可能夺占此城。
只要今夜能夺下宛县,纵使曹军各部出现伤亡,那也是大赚特赚!!
“这是怎么回事?”
“曹军营中怎么走水了?”
“不清楚啊!!”
“派去的人回来没?少将军怎么还没来啊!”
宛县东城上乱糟糟的,淯水畔所驻曹军联营方向,起了冲天烈焰,这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他们甚至不知曹军联营发生了什么。
张绣率部夜袭曹军一事,除了麾下心腹知晓此事,余下根本就不知晓,这个时候,有不少人都以为张绣在城内将军府。
毕竟张绣归降曹操一事,宛县上下是人尽皆知,甚至为向曹操表明态度,从曹军进驻淯水畔以来,宛县城门就没有再关过。
这是一种态度。
而曹操呢,也知晓张绣之意,为表明自己的态度,虽说派有斥候监视宛县诸门,却也没有出兵去夺。
没必要这样啊。
张绣都要归降了,早几日进驻宛县,晚几日进驻宛县,这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别,曹操虽说多疑,却从没有想过张绣敢叛。
双方实力在这摆着呢。
就张绣那点兵马,拿什么反曹操?
而有这种想法的,可不止是曹操,更不止是曹军上下,在张绣麾下不少人中,尤其是张济旧部,就更是如此了。
但偏偏是不可能的事,就偏偏发生了。
张绣要奇袭曹军大营,只告诉麾下心腹,甚至连城门都不关,一切都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快点!”
“跟上!”
在黑漆漆的城外,喝喊声骤响,马蹄声传来,这让宛县城上的不少人,一个个都变得警觉起来。
“将军,城门没关!!”
而在此时。
率部杀来的于禁,身后一将骑马紧随,见人影晃动的城墙下,那城门依旧大开着,手举长枪兴奋道。
“冲过去,夺占城门!!”
于禁沉声喝道,随即便怒抽马鞭,胯下坐骑吃痛下,甩开四蹄卖力驰骋,身后骑将骑卒见状,纷纷怒甩马鞭。
“杀!!!”
“冲!!”
狼啸起,数百骑兵横冲,而在身后黑暗下,是数以千计的步卒在玩命追赶,双方差距越拉越大。
“快升吊桥!!!”
觉察到不对的一将,此刻瞪眼怒吼起来,尽管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在黑夜有敌来犯,那必是曹军啊!!
一时间东城乱作一团。
“杀过去!!”
冲在最前的于禁,觉察到城墙上的异样,没过多久,破空声就在耳畔响起,于禁挥动手中长枪,瞪眼怒吼道。
今夜必须拿下宛县城,否则就无法交差了!!
不管是曹昂,亦或是曹操,他都无法交差。
吱~
在此等乱象下,刺耳的声音响起,于禁生出焦急,守城敌军要收起吊桥,这要是叫他们遂愿了,恐宛县城难以夺下。
快点!!
再快点!
于禁双腿紧夹马腹,持枪怒抽胯下坐骑,此刻的他就一个念头,率麾下骑卒冲过吊桥,夺占城门!!
寒风呼啸。
战马飞驰。
被缓缓升起的吊桥,出现在于禁的视线内,这一刹于禁难掩兴奋,挥动手中长枪磕飞几支袭来的箭矢,便直冲吊桥杀去。
“咴溜溜~”
伴随着马鸣声响起,一道黑影冲上吊桥。
“给某破!!!”
怒吼响彻此间。
于禁眼神狠厉,在纵马腾空之际,所持长枪朝一处挥去,转瞬间,升至半空的吊桥狠狠砸下!!
“杀啊!!”
怒吼声此起彼伏,于禁及麾下骑将骑卒蜂拥,所表现出的悍勇一面,让守城的那些人都被镇住了。
曾几何时,他们是骁勇善战的西凉军,然随着董卓的身死,内部起哄,使得他们早已没有以往锐志。
“夺占城门!!”
“杀进城去!!”
于禁纵马飞驰,朝前方城门冲去之际,不忘对麾下骑将骑卒喝喊,作为于禁最倚重的精锐,他们久经沙场,悍不畏死!
冒险冲过了吊桥,没有被拦在护城河外,剩下的,就由不得那帮守城敌军了。
“杀啊!!”
“张绣反叛,已被司空击杀!!”
“张绣反叛,已被司空击杀!!”
“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道道喝喊声响彻云霄,而这对城上御敌的张绣所部而言,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淯水畔曹军联营升起的冲天烈焰,居然是张绣率部夜袭所致,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骁勇善战的张绣,被誉为北地枪王,居然已被曹军给击杀了?!
一时间宛县东城上乱作一团……
宛县城。
作为东汉第一郡南阳治所,宛县占地极大,哪怕是在黄巾起义时经历大战,宛县遭到战火洗礼,可其后几经易手,几经修缮,仍改变不了宛县,乃南阳郡第一大城的地位!
能得宛县者,可控南阳郡。
纵兵马不足,亦可震各地!
张绣作为外来势力,在张济意外战死后,选择向荆州刘表示好,继而得以占宛县城,哪怕在南阳不得人心,仍起到一定震慑作用。
今夜的宛县注定难眠。
骤生的喊杀声,令很多人惊醒。
尽管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很多人都猜到一点,出现的喊杀声,定是曹操派兵夜袭宛县所致。
一时间城内大族的府邸,无不是戒严起来。
至于城内百姓,则瑟瑟发抖的躲了起来。
将军府。
一处偏院。
“父亲,出大事了!!”一青年步伐匆匆,快步朝正堂赶去,人还未到,声音就传进正堂内。
“看来是败了。”
正堂内,跪坐在木榻上的贾诩,听到贾穆的声音,眉头不由微蹙,显然对曹军袭杀宛县一事,贾诩是觉得惊奇。
就这些时日,从张绣所知种种,见到的种种,贾诩就知统率大军的曹操,对率部归降的张绣,是从没有放在眼里的。
宛县在曹操的眼里,早已是囊中之物。
但贾诩却不看好曹操。
“父亲!曹军袭杀东城,现已杀进城内!”
贾穆推开房门,气喘吁吁的朝贾诩跑来,“据孩儿知晓的情况,张绣率部夜袭曹营,现已被曹操遣将击杀!”
张绣死了?!
贾诩心下一惊,但脸上却无变化。
对于张绣的勇武,贾诩还是知晓的,何况张绣麾下有数千精锐,哪怕夜袭曹营不利,也断不会这般轻易被杀。
这只怕是曹军的攻心计!
但不管张绣是否还活着,就大势而言已无用,宛县多半是要被曹军夺下,这一是非地要尽快离开。
“父亲,您这是~”
在贾诩思虑之际,贾穆却露出惊奇,伸手指向一处,言语间带有惊疑道。
“宛县不能再待了。”
贾诩撩袍起身,迎着贾穆的注视,神情自若道:“今夜汝就随父离开此地,待宛县局势平稳,设法前去荆州避难。”
“那母亲他们……”
贾穆却急了,看向贾诩道。
“莫急。”
贾诩平静道:“为父已派人离宛,算算时日,眼下已赶至商县一带,待我等于荆州立稳脚跟,再设法将他们迎至荆州。”
“文和先生就这样不愿待在宛县?”
贾诩话音刚落,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这令贾穆心生警惕!
“谁!!”
贾穆护在贾诩身前,抽出腰间佩剑,眼神凌厉的看向门外,反观贾诩,此刻眉头微蹙,直觉告诉他,自己被盯上了。
可自投效张绣以来,他可很少露面,又有谁能盯上自己呢?
“无需这般紧张。”
在贾穆警惕注视下,胸前抱剑的史阿,出现在二人视线内,史阿面露笑意,没有在意贾穆,直直的盯着贾诩。
“汝是曹子脩身边亲卫?”
见到史阿的那刹,贾诩皱眉道。
“没想到文和先生居然知晓在下。”
史阿嘴角微扬,迎着贾诩的注视道。
“汝欲何为!?”
知晓眼前之人,竟是曹操之子曹昂身边亲卫,贾穆更加紧张,攥紧手中佩剑,眼神冷冷的盯着史阿。
“奉劝你一句,莫要在某面前动剑。”
见贾穆如此,史阿双眼微眯道:“某此来,是带着诚意的。”
“你!!”
贾穆见史阿这般张狂,立时举剑指向史阿,可紧接着,一只手却拉住贾穆,这让贾穆生疑。
“父亲。”
“你不是他的对手。”
贾诩摇摇头道,随即看向史阿,“早就听闻司空之子,曹昂,曹子脩聪慧过人,所以今夜之事,是子脩公子谋划的?”
史阿笑笑,盯着贾诩道:“文和先生,若真的想知,何不随某去见公子?”
“那某要是不想见呢?”
贾诩故意道。
“死!!”
史阿保持抱剑姿势,盯着贾诩冷漠道。
果然。
见史阿这样,贾诩立时想通一切,没被曹操放在眼里的张绣,却被曹昂觉察到异常,难怪今夜会这样。
“那就走吧。”
贾诩沉吟刹那,看向史阿道。
嗯?
贾诩没有反抗,直接同意他所言,这反倒叫史阿一愣。
“不过眼下宛县城内乱作一团,难保离城之际,不会遇到乱兵。”
贾诩又道:“不如将军先随诩离开此地,到诩寻得的一地暂避,待城中局势安稳,诩再随将军去见子脩公子,如何?”
史阿心生警惕。
“快点!”
“杀进去!!”
而就在此时,喝喊声从远处传来。
“将军,快做决断。”
贾诩皱眉喝道:“眼下乱兵四起,纵将军表明身份,恐乱兵杀红眼下,也难保不出意外!”
对自己的命,对亲眷的命,贾诩看的比谁都重。
能在这乱世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走吧。”
想起曹昂的嘱托,史阿警惕的盯着贾诩道,“最好不要动什么心思。”
“随诩来。”
贾诩撩袍前行,史阿手持佩剑,一行便离开了正堂,而在出正堂之际,贾诩嗅到淡淡血腥味。
这令贾诩眉头微蹙。
“放心,某没有杀他们。”
似乎瞧出贾诩的异样,史阿淡淡道。
“走吧。”
贾诩没多说别的,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对此处的仆从,贾诩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真正的家仆,早在曹操领军来犯之际,就领贾诩之命,秘密离开宛县城了。
“别动心思。”
在贾诩前行之际,史阿的声音响起,跟在身旁的贾穆,瞪眼看向史阿,他不过是有想拔剑对史阿行刺,却不想史阿看都没看他,便觉察到了他的心思。
“把佩剑扔了!!”
害怕出事的贾诩,皱眉对贾穆斥道。
“父亲!”
贾穆带有不甘,但见贾诩态度坚决,也不敢忤逆父命。
见到此幕的史阿,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对贾诩生出警惕,难怪,此前公子会对他讲那些话,此人果真是不简单啊。
“杀啊!!”
“杀啊——”
响彻云霄的喊杀声不绝,今夜注定无眠,爆发于淯水畔、宛县城的厮杀仍在持续,凌空皓月都看不下去,躲进了乌云之间。
“愣着作甚?倒酒!!”
相较于两处核心战场的惨烈战局,彼时,曹昂所在的营帐内响起不满声,胆战心惊的邹氏娇躯一颤,凤目看了眼许褚,双手颤抖着拿起酒勺,为倚着凭几的曹昂斟酒。
“公子,我军所驻之地遭到夜袭,您真不打算回去吗?”
许褚紧攥刀柄,皱眉盯着曹昂道:“闹出眼下这等动静,定时那张绣率部反叛,如若中军叫张绣小儿……”
“仲康将军,昂适才讲的很清楚。”
曹昂举起手中酒觞,出言打断了许褚之言,“张绣若真率部奇袭我军,有父亲在,定能确保一切无忧。”
“倘若此等危局下,父亲都无法调遣各部营校,抵挡住张绣所部奇袭,我等即便赶回去也无济于事。”
“主公身边无宿卫大将坐镇!”
许褚咬牙道:“万一真像公子讲的那样,恐……”
“不是有典君嘛。”
曹昂嘴角微微上扬。
“公子不知实情。”
许褚回了句,随后看向邹氏,冷眸掠过一道杀机,“公子巡营见此女前,张绣麾下大将胡车儿,在典君下值归帐后,便特意携酒去见典君,时下张绣率部奇袭我军,想必典君多半被胡车儿所害!”
这虎痴不简单啊。
曹昂打量着许褚,心底生出感慨,表面看着很冷漠,实则却有颗玲珑心,难怪在原有时间线上,典韦战死于宛县,其顶替典韦之位,深得曹操的信赖和倚重。
“放心,典君无碍。”
想到这里,曹昂收敛心神,对许褚道:“难道仲康将军就没有发现,在昂身边护卫的史涣、史阿都不在吗?”
嗯?
被曹昂这样一提醒,许褚虎目微张,这才发觉到自己领虎卫来此,自始至终就没有见到史涣、史阿他们。
要知道这二人,乃自家主公特意派来保护曹昂的。
“莫非公子早就觉察到张绣要反?”
许褚似想到了什么,压着心头惊意,看向曹昂说道。
“不然呢?”
曹昂举觞饮酒,随即将酒觞丢掉,“仲康将军刚来此,在中军一带就依稀传来喊杀声,昂叫仲康将军派人赴宛县城探查,若非是没有准备,昂会在此待这么久?”
咯噔。
许褚心下一惊,看向曹昂的眼神都变了,不知为何,此时曹昂流露出的气势,让许褚生出错乱。
“仲康将军不会真的以为…昂会沉迷于女色吧?”
在许褚的注视下,曹昂甩袍起身,朝邹氏走去,“此女是美若天仙,可昂不至于连这点定力都没有,相较于美人,昂想要的是曹氏基业安稳!”
讲到这里时,曹昂伸手抓住邹氏的下巴。
“你有句话说的没错,男人的确没一个好东西。”
在邹氏惶恐的注视下,曹昂微微一笑道:“你那侄儿是有贼心没贼胆,怕背负骂名,所以替死去的张济养着你,就是有朝一日能拿你做饵,只是你那侄儿却忘了一点,他面对的是奉天子以讨不臣,志在匡扶汉室的大汉司空!!!”
邹氏不敢直视曹昂。
这一刻,曹昂的气势太强了。
反观许褚,心底对邹氏的杀意没了,他被曹昂的气势所惊到,尽管他投效曹操的时日尚短,但对曹昂的印象却很深。
在许都时,没人不夸赞眼前这位。
说起来,在知晓曹昂沉迷于女色时,许褚是有疑惑的,哪怕是奉命来此,许褚都不愿得罪眼前这位。
好端端的,一直被称赞的长公子,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这可是主公最看重的子嗣啊。
“公子!!宛县城喊杀一片,我军已杀进城去。”在许褚思绪万千之际,一人气喘吁吁的跑进,如实禀明他所探查到的种种。
“你说什么?”
许褚听后,惊疑的看向那人。
“将军。”
那人不敢迟疑,忙回道:“我军已趁乱杀进宛县城。”
是谁率部杀进去的?
这是许褚的第一反应,毕竟张绣率部夜袭,淯水畔所驻各部营校必乱,哪怕攻城之令传达过去,可宛县城高墙厚,没有数倍于敌的兵力,很难攻破宛县,更何况这还是在黑夜下攻城,无疑又增加了难度。
许褚想不到何人这般勇猛。
“哈哈…于文则果真没让本公子失望。”
而在许褚惊疑之际,曹昂却大笑起来,“宛县已是我军囊中之物,走吧,随本公子去见父亲。”
讲到这里,曹昂看了眼邹氏。
“若想活命,就老实待在此处!”
言罢,曹昂头也不回的朝帐外走去,宛县被于禁率部攻进,那彻底掌控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张绣,纵使占着优势,趁夜发动奇袭,可有曹操坐镇中军,曹昂不觉得张绣真能翻了天。
曹操的能力有多强无需赘言。
张绣再厉害,可有典韦在,定能死死将其压制住。
“将军~”
在曹昂离开营帐,一虎卫上前,低声对许褚道:“要不要……”
“护佑公子!”
许褚理都没理,沉声喝道,随即便昂首朝帐外走去,一众虎卫见状,纷纷紧跟在后,此时的曹昂已翻身上马。
该去见见曹操了。
看着无数道冲天烈焰,曹昂心底生出唏嘘,这场危局算是在他的干预下,巧妙地得到了化解,接下来就要面对曹操了。
自始至终,曹昂就没有想过要身先士卒,这不是他擅长的,没必要为了得到曹操的青睐,就去干这种凶险之事。
他作为曹氏长子,只要在这乱世不死,那曹操打拼下的基业,就注定要被他继承,这就是他的优势。
拥有这一前提,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曹操打拼的基业,能相较于知晓的更大些,更浑厚些。
想到这些的曹昂还挺想见见曹操,看看这位曹丞相究竟长什么样,似这样一位枭雄,必然是长得不凡吧。
老登,我来了!
“驾~”
曹昂猛抽马鞭,胯下坐骑吃痛下,便速度极快的朝前驰骋,许褚一行见状,一个个纷纷骑马去追……
“主公,此贼如何处置!!”
满身酒气的典韦,一手持戟,一手拖拽着张绣,快步朝曹操走去,见张绣挣扎,典韦虎目怒张,沉声喝道:“跪下!!”
“士可杀不可辱!!”
张绣怒目圆睁,咬牙道:“有本事放开某,再战!!”
“你这鼠辈,有何不可辱?”
典韦冷笑一声,伸脚踢向张绣膝窝,“我家主公以礼待你,你却率部夜袭我军,真真是该死!”
跪地的张绣额头青筋暴起,相较于身体的疼痛,被典韦当众这般羞辱,让张绣恼怒至极。
“典君,无碍否?”
被簇拥着走来的曹操,肩披大氅,没有去理会张绣,反看向典韦关切道:“来人啊,快叫医匠来为典君包扎。”
“主公,末将无碍。”
典韦心生暖意,咧嘴对曹操笑道:“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不可大意。”
曹操却道。
“曹贼,休要在此假仁假义!”
张绣猛然抬头,瞪眼看向曹操喝道。
“给某老实点!”
典韦手上发力,死死摁着张绣,双戟横在张绣脖间。
“典君,无需这般。”
曹操对典韦伸手示意,俯瞰着张绣,“为何要叛?某待汝可谓不薄,汝若真心纳降,某绝不会亏待。”
“哈哈!!!”
张绣仰天大笑,笑的泪都流出,随即带有怨恨的盯着曹操,“汝若真心待某不薄,那缘何要收买胡车儿?”
“错非胡车儿叛某,曹贼,今夜跪下的就是汝!!”
“还有,我家叔父遗孀,汝竟然派兵挟出城,曹贼,这就是汝待某不薄?若有机会,某必杀汝!!”
“找死!!”
“该杀!!”
聚在曹操左右的将校,一个个见张绣这般张狂,无不是持兵怒视张绣,都到这般境遇还如此大言不惭!
“杀了吧。”
曹操见张绣这般,表情冷漠道。
“喏!”
典韦沉声喝道,随即便举起双戟,跪地的张绣缓缓闭上双眸,他是骄傲的,叫他卑躬屈膝的求饶,这事他干不出来!
“住手!!!”
就在此等形势下,一道暴喝声响起,这让不少人都生出警惕,连带着要处决张绣的典韦皱眉看去。
“典君,莫要杀此人。”
迎着一道道注视,在许褚等人的簇拥下,曹昂快步跑来,待看清来者是谁时,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公子!”
“公子!”
不少将校纷纷抱拳行礼。
“公子,您没事吧。”
在人群中的史涣,见曹昂赶来,忙朝曹昂跑去。
“无事。”
曹昂微微一笑,对史涣点头示意,随即便朝曹操走去。
这老登,咋这么矮。
见到曹操的那刹,曹昂却皱起眉,本以为史料记载的是故意贬低,没成想是真的,这倒叫曹昂有些失望。
这长的太普通了,就是中年大叔那样。
“竖子!!你干的好事!!”
而在曹昂失望之际,曹操却突然暴起,拔剑就朝曹昂砍去,这可吓坏了左右诸将。
“主公不可!”
“主公!”
“公子快跑!”
在道道惊呼声下,曹昂却纹丝不动,直视砍来的剑,见曹昂不躲,持剑砍来的曹操,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这竖子咋不躲!!
可下一秒,曹操顿觉虎口一震。
“主公恕罪!”
拔剑拦下的史涣,随即朝曹操抱拳请罪。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不少将校都没反应过来。
“父亲要杀孩儿?”
曹昂忍着心底的惧意,直勾勾的盯着曹操。
“是有如何!”
曹操冷冷的盯着曹昂,呵斥道:“错非是你沉迷女色,何止我军遭此大难,许褚,那邹氏杀了没!!”
说着,曹操的冷眸,看向许褚。
“请主公责罚。”
许褚也很果断,直接单膝跪地道。
“你!!”
见许褚这般,曹操更气了,“反了!反了!”
左右将校无不低下头。
“父亲,自己犯下的错,还要怪罪到别人头上?”
曹昂却不惯着,这老登居然敢拿剑砍自己,曹昂也想躲啊,可适才发生的太快,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邹氏为何会出现在我军之中?堂兄领兵出营时,孩儿还在营帐宿醉未醒,要不是孩儿巡营时发现,故意待在那里,只怕这个时候,父亲还在温柔乡吧!!”
曹操:“……”
老登哪儿都好,唯独好风流,喜寡妇,养他子,这怪癖不好。
曹昂盯着曹操,继续道:“父亲明知张绣已有反意,却丝毫没放在心里,怎么?父亲是忘了骄兵必败?这些,可都是父亲此前讲给孩儿的,孩儿没忘,父亲倒是忘了?”
“闭嘴!”
曹操只觉得面子挂不住了,皱眉对曹昂斥道:“你没忘?你既已觉察到张绣有反意,为何不告知与某?”
“父亲已不把张绣放在眼里,说与不说又能如何?”曹昂丝毫不惯着,“只怕真说与父亲,还免不得受冷嘲热讽吧。”
公子啊,您就少说几句吧。
聚在左右的众将,一个个无不心生焦急,这个时候讲这样的话,那不是等着叫主公生怒嘛。
“你!!”
曹操气急,伸手怒指曹昂。
“史涣,于禁率部离营时,没被追杀吧?”反观曹昂,却没有理会曹操,反看向史涣询问道。
嗯?
听到这话,曹操也好,众将也罢,无不生出疑惑。
“禀公子,没有。”
史涣忙道:“文则将军率部离营时,张绣正率部冲击中军,其他各部无暇其他。”
“那就好。”
曹昂露出笑意道:“如此就不会有误伤。”
“于禁离营,是受你指派?”
曹操皱眉看向曹昂,心底难免生疑,此前知晓于禁率部逃离,曹操是动了杀意的,未战先怯,纵先前看好于禁,此人也不能留!
可适才听曹昂所讲,曹操发觉这其中似有隐情。
“不然呢?”
曹昂却道:“孩儿昨夜发觉张绣有反意,今日一醒来,就知晓堂兄偷跑出营,孩儿就预感到会有大事发生,所以接着巡营之命,先去见了于禁,若张绣敢反,必奇袭我军,届时宛县必然空虚,有于禁所部反袭,定能趁乱夺下此城。”
这……
曹操惊住了,他显然没有想到曹昂,居然在他毫不知情下,觉察到张绣有反意后,就安排于禁反袭宛县。
这可真是神来之笔啊!
讲一句难听的,纵使张绣夜袭得手,杀的所部溃败,可宛县若叫于禁率部夺下,那张绣除了逃离,再无别法。
这一刹,曹操看向曹昂的眼神变了。
“张绣,此战你可心服?”
在曹操的注视下,曹昂朝张绣走去,险些被杀的张绣,已不复最初的狂躁,但被曹昂俯瞰着,还那样居高临下,心高气傲的张绣,挣扎着抬起头,虎目怒瞪曹昂。
“老实点!!”
见张绣挣扎,典韦怒斥道。
“典君,放开他吧。”
曹昂笑笑,看向典韦道。
“公子不可啊!!”
典韦一愣,忙对曹昂道:“此贼悍勇,今夜袭我军惨败,已有怨念,万一暴起,必定伤人!”
言罢,典韦看了眼张绣。
适才与之交手,险些就被其重伤,张绣乃马上悍将,典韦最擅步战,错非与张绣交战时,典韦心中带怒,只怕想擒下张绣很不易。
被胡车儿算计,让内心骄傲的典韦,是受不了的。
“无碍,一丧家之犬罢了。”
曹昂却满不在乎,“有典君与仲康将军在,他就算想暴起,又能伤到谁?”
典韦犹豫了,下意识看向曹操。
此等大事,他要征询曹操的意见。
曹操双眼微眯,朝典韦微微点头,眼下他很想知道,他这个竖子想干什么,张绣已无归顺之意,他还能说服不成?
得到典韦的示意,典韦冷哼一声,遂松开了张绣,不过典韦却持双戟,警惕的盯着单膝跪地的张绣。
与此同时,许褚已握刀走到曹操身旁,那站着的位置,恰好是挡在曹操与张绣之间,左右聚集的众将,一个个眼神冷冷的盯着张绣。
“本公子知道,在你的心里啊,定是有着种种不甘。”
曹昂似笑非笑,盯着张绣道:“想你凭一杆长枪,一身本事,在西凉也已崭露头角,却被张济压着。”
“这种滋味不好受。”
“但是就算再不好受,也要忍着,张济无嗣是不假,可老话说的好,叔父再亲,也亲不过生父,这是你叔侄俩的隔阂。”
在讲这些时,人群前站着的曹安民,流露出复杂的表情,下意识看向了曹操,而让曹安民没有想到的,是曹操扭头在看自己。
这让曹安民忙低下头。
自己对安民的苛求太多了。
见曹安民这样,曹操心里轻叹一声,眉头皱的更紧,说实话,他对曹安民还挺看重的,但心底的一些疙瘩,让他下意识会带不满。
“你想说什么!!”
张绣冷哼一声,愤然站起身,死死盯着曹昂喝道:“你不会以为讲这些,某就会归顺你父吧!!”
“归顺与否,在于你。”
曹昂却丝毫不在意,迎着张绣的怒视道:“直到张济死了,你解脱了,捆在你身上的枷锁没了。”
“而你对刘表示好,不过是你想在乱世崭露头角,叫世人能高看你一眼,所以才做出的妥协,至于刘表呢,虽说雄踞荆州,奈何荆州的水太深,太浑,尽管刘表想占南阳全郡,却根本无力做到。”
“所以就有了你领兵进驻宛县。”
“自始至终你二人是各有算计,各有想法,只是这镇御一地,与领兵驰骋疆场,完全是两回事吧,张绣,你憋闷吗?”
张绣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曹昂会讲这些,更没想到会问这些。
“要杀就杀,何须赘言!!”
张绣冷哼一声,看都不看曹昂。
“哈哈,看来是憋闷。”
曹昂笑着说道:“不然我父统兵来征,两军尚未交战,你便出城纳降,若是本公子猜的没错,是宛县的那帮大族,平日里没少跟你对着干吧?”
张绣的手紧攥起来。
冷眸掠过一抹杀意。
负手而立的曹操,敏锐的觉察到这一点,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实在我父统兵初至时,你是真想归顺我父的。”曹昂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对张绣继续道。
“不过你却不想被人管着,想借我父之手严惩那帮大族,此事只要能解决,你愿统兵驻宛县,替我父抗拒荆州!”
“可惜你的想法虽好,但我父却从没把你放在眼里,甚至还屡次拉拢你麾下将校,这明显刺激到了你,也让你想到了一个人。”
“说够了没!!”
张绣心底生出恼怒,瞪向曹昂喝道。
曹昂的这番话,显然刺激到了张绣。
“无需这般。”
曹昂摆摆手,对张绣道:“不把你放在眼里,本公子倒是觉得我父没做错什么,毕竟这次离许讨宛,目的并非是你,而是震慑荆州,更是震慑许都,至于你,又凭什么得我父重视呢?”
嗯?
曹操眼神变了,心生惊诧的看向曹昂。
曹昂先前讲的那些,曹操并不在意,甚至对曹昂跟张绣浪费口舌,心底是有些失望的,一个张绣,就算被誉为北地枪王,归顺与否,对他麾下影响都不大。
但曹昂讲出震慑荆州,更是震慑许都,却让曹操的想法变了,特别是后者那句震慑许都!
“人啊,要贵在有自知之明。”
曹昂笑着看向张绣,“从董卓祸乱汉室,就注定西凉是人人喊打,不得人心,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在这乱世崭露头角?”
“而我父呢?借献刀之名行刺董卓,响应讨董,单说这两件事,你张绣可有胆子这样做?”
“我父经历的种种,可要比你张绣艰难的多,可我父呢?自始至终都以匡扶汉室为己任,今迎天子以入许都,为汉室荡平不臣,这点你有魄力去做?”
在危机结束后,曹昂就思考一件事,为何曹操要讨伐张绣,真就是为拿下宛县,以让南阳北部诸地尽收麾下,使颍川、许都后方无忧?
若真是这样简单,完全能派遣得力大将来讨,根本就无需领兵亲征啊,张绣就算有些名气,也不至于曹操这般重视吧?
何况曹操这次领兵亲征,麾下的谋主、谋士一个没带,这就更让曹昂奇怪了。
思索之下,曹昂明白了。
讨伐张绣是顺带要做的,拿下南阳北部是顺带的成果,而曹操真正的目的,是震慑荆州,令刘表不敢轻易来犯,与此同时,被曹操留在许都的那些谋主、谋士,只怕他们一个个都身兼重任,只待曹操大捷的消息传回许都,那么有些事就能顺势做了。
自始至终,谁都没有想过曹操会败。
“张绣,你是死,是活,其实没有人在意。”
想到这些,曹昂收敛心神,盯着张绣道:“毕竟你对这天下而言,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北地枪王,你死以后,谁还会提及?谁还会想起?”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你要是一心求死,无需典君动手,自己找个地方自刎就行,要不想死,那就好好想想本公子说的这些话,我父心胸宽广,若你真心归顺,想必我父是愿接纳你的。”
讲到这里,曹昂不再理会张绣,转身朝曹操走去。
“父亲,孩儿累了,就先告退了。”
曹昂朝曹操抬手一礼。
“去…去吧。”
而曹操呢,已被曹昂说的那番话惊到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这话说的直击曹操心坎啊。
“史涣,走了。”
迎着一道道注视,曹昂神情平静,昂首朝前走去。
“喏!”
史涣忙紧跟在后。
老登,被惊艳到了吧。
只是走着的曹昂,嘴角却微微上扬,他适才那番话,看似是讲给张绣的,实际是讲给曹操的。
想得到重视,不能只靠个长子身份,他要在曹军独当一面,就必须有所表现才行。
至于张绣,这样杀了确实有些可惜。
这终究是为马上悍将。
若是真愿归顺于曹操,不说别的,将其给安排到济阴郡,到夏侯惇麾下驱使,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毕竟曹操迎奉汉帝,雄踞河北的袁绍是极为不满的。
而说起来,曹操现在所任司空,行车骑将军事,总揽朝政,其实是袁绍很不满,曹操才被迫将已领的大将军,让给了袁绍。
曹袁双方必起冲突,这点曹操是最清楚的,所以曹操才不敢松懈,要为今后谋势!
“此吾家麒麟儿!”
站于原地的曹操,沉吟许久,突然大笑起来,看向许褚道:“哈哈,某要饮它几觞佳酿,仲康,典君陪某饮酒!”
言罢,曹操看都没看张绣,大笑着朝主帐走去。
“主公!”
“主公!”
典韦、许褚等将纷纷喊道,甚至一些将校在去追曹操时,还不时回首去看张绣,此贼就这样不管了?
寒风呼啸。
张绣怔怔的站于原地,早已不复最初的狂躁,曹昂讲的那些话,是刺激到了他,但无视他的曹操,却更刺激到张绣。
这个时候,张绣的心很乱……
“公子,所以在那场酒宴上,您就觉察到张绣会反?”
回到营帐,史涣再也忍不住,跟在曹昂身旁,讲出心中所疑。
“是觉察到了,但却不知会何时反。”
曹昂轻呼一声,伸手去卸甲胄,这身甲披在身上,太沉,太累了,眼下危机已解,也无需再披甲了。
“难怪您去找文则将军,叫卑下去找典君。”
史涣见状,忙上前帮曹昂卸甲,但脸上却露出了然,“公子,您是不知道啊,今夜真是太凶险了。”
“谁都没有想到过张绣会反,要是真叫其得手的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军只怕要溃败淯水!”
岂止是溃败那样简单。
曹昂笑着摇起头来。
不过眼下的结果还算不错,曹军下辖各部营校是有伤亡,但张绣被抓了,其麾下精锐非死即俘,宛县会被于禁夺下,典韦没有战死,自己也没身陷绝境,对于这样的结果,曹昂很满意。
“公子,此战您立下大功,主公定会很欣慰。”
见曹昂沉默,帮着卸甲的史涣,想起父子俩的误会,遂开口道:“主公的脾性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等明日公子去见主公,多说些好话,主公的气就消了。”
“还他的气消了?本公子这一肚子气,还没消呢!!”
曹昂不满道:“他居然敢拿剑砍本公子,母亲都没有这般对过我,这事儿没完,看我如何对母亲讲此事。”
史涣傻眼了。
这老登,必须要治!
曹昂就这一个想法,不治,说不定哪天又犯了,这事儿他亲自出面不好,毕竟今下注重孝道,他要是敢做出格的事,必被天下所不齿,所以曹昂想到一个人。
他的养母丁氏!
在他知晓的史料中,关于丁氏记载的不多,但在曹操崛起初期,丁氏所在谯县丁家,可对曹操出力不少。
奈何丁氏无法生育,所以就认了曹昂,视为己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曹昂不止是丁氏的倚仗,更是谯县丁家的希望。
只要曹昂不死,丁氏在曹家地位很稳固,谯县丁家亦能占据一席之地,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一场不该出意外的讨伐张绣,曹操得到他想要的,曹昂积攒资历,皆大欢喜的返回许都就行。
可结果呢?
曹昂却战死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导致丁氏与曹操决裂!!
“公子!!”
史阿的声音,从帐外响起,这让史涣暗松口气,自家公子要写信告状,他没办法去说去劝啊。
毕竟这是家事。
只是真要告状了,只怕自家主公要吃苦了,毕竟在许都的那位主母,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人,带回来了?”
看着走进帐的史阿,曹昂强压心头激动,上前询问道。
“禀公子,带回来了!”
史阿忙抱拳作揖,“原本卑下想等宛县城内安稳,再带贾诩他们归营见公子,但文则将军用兵神勇,眼下已控制住宛县各处,所以卑下……”
“快把贾诩带过来。”
曹昂伸手道。
“喏!”
史阿忙低首应道。
如果让曹昂去选的话,在宛县与贾诩间选,他会毫不犹豫的选后者,这可是位谋国之士啊!!
够心狠。
有城府。
有远见!
这样一位谋国之士,要是能将其才能都发挥出来,别说是一个宛县,就算拿一州之地去换,曹昂也愿意!
在曹昂思绪万千之际,史阿领着贾诩走进帐。
尽管眼下处境不好,被曹昂派人俘了,但贾诩却表现的很平静,撩袍朝曹昂抬手作揖。
“诩,见过公子!”
“昂知先生之才久矣,故而派麾下去请。”
曹昂见状,也没做大,抬手对贾诩还礼,“期间若有不敬之处,还望先生勿怪。”
“公子客气了。”
贾诩平静道。
对于贾诩的第一印象,曹昂觉得很平常,若是放在人堆里,都不会多看一样的那种,但恰恰就是眼前这位,亲手葬送了汉室最后的气运。
这样的狠角色,若不能为己所用,那最好是除掉!
毕竟真给其机会的话,那势必会给予沉重一击。
“你们先下去吧。”
曹昂看向史涣二人道。
“卑下告退!”
二人相视一眼,遂朝曹昂作揖拜道。
见曹昂这样,贾诩反倒有些诧异。
“公子是何时觉察到张绣会反的?”在二人离开后,贾诩想了想,看向曹昂,讲出心中所疑。
这件事,贾诩始终想不通。
张绣有反意,他很早就看出了,他也猜到曹操有觉察,但他同样知道曹操没把张绣放在眼里,所以对张绣没太多防备。
此等形势下,张绣一旦要反,那定能叫曹操吃大亏。
可让贾诩怎样都没有想到,在曹操麾下居然有人也觉察到了,关键这个人还是曹昂,这就让贾诩起了兴趣。
“酒宴上。”
曹昂神情自若道。
“那公子为何不将此事讲于司空?”
贾诩反问道。
对今夜发生的种种,贾诩已猜到些什么。
“怕打草惊蛇。”
曹昂笑笑,盯着贾诩道。
“公子为何这般高看诩?”
贾诩双眼微眯,迎着曹昂的注视道:“诩不过是一籍籍无名之辈,半生颠沛流离,似乎没什么值得公子这般看重吧。”
“哈哈……”
曹昂抚掌大笑起来,“先生太过谦了,自知晓先生在宛县,昂就在想一件事,如何能请先生为昂授业!”
嗯?
贾诩一愣,原本他以为曹昂将他请来,是想将自己举荐给曹操,却没有想到曹昂想拜他为师。
只是贾诩哪里知道,曹昂从没打算将其举荐给曹操,似这等心狠手辣的谋国之士,还是待在自己身边做好。
毕竟危局解除了,曹昂就要考虑接下来的事,宛县拿下,南阳北部诸地必降,不过曹昂没打算跟曹操归许,他想留在南阳。
想在曹操麾下崭露头角,在曹氏的地位不可撼动,曹昂不想一直待在曹操的羽翼下,他想参与到这场乱世纷争中。
如果四分五裂的南阳郡,能在他手里整合出来,那不止能增强曹操的势力底蕴,更能让他麾下凝聚一股力量!!
“公子,诩有一问,不知当讲否。”
贾诩沉默许久,看向曹昂道。
“先生请讲。”
曹昂微微一笑道。
授业是要拜师的,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思想就影响着这片土地。
天地君亲师。
按着当下的思潮,师这一角色,仅次于亲,一旦拜师,就要尊师,敬师,孝师,这可与后世的那种不同。
汉以孝治天下,一旦师徒关系明确,这跟父子关系相差不多,敢有忤逆、算计、不敬等行为,那就直接社死了。
贾诩对于曹操不太看好,又怎会轻易收曹昂为徒?
一旦选择收了,二人就捆绑在一起了。
如此想在这乱世下,寻一安身立命之路,就变相被堵死了。
“公子对当今天下有何见解?”
贾诩撩撩袍袖,盯着曹昂道。
来了!
听到贾诩所问,曹昂来了精神。
他知道贾诩不愿收他为徒,一旦选择收了,贾诩就打上曹氏烙印,今后不管去往何处,都会被提防。
可眼下的形势,又由不得贾诩,所以来有了这一问。
“汉失其鹿,群雄逐之!”
迎着贾诩的注视,曹昂神情自若道:“当今天下,乱象已成,再想凝一御之,汉室已无可能。”
“天下皆言使汉乱者乃国贼董卓,再或煽动起义的张角,然昂却不这般认为,真正使汉乱者,乃掌尽权位,失去制约的世家豪族!!”
此子…不凡啊!!
贾诩心头一震,看向曹昂的眼神都变了。
“公子此言,是不看好乃父?”
想到这里,贾诩继续道。
“昂很看好!”
曹昂语气坚定道:“纵观当今天下,昂以为能终结这场乱世,令天下归一,除了我父再无旁人!”
“何以见得?”
贾诩眉头微挑道。
在贾诩的心里对曹操并不看好,论出身,比不过二袁,论地盘,位处四战之地,如若没有迎奉天子,或许还能在夹缝求生。
而曹操迎奉天子,此举虽有魄力,却被雄踞河北的袁绍所厌,单是这点就令曹操败于下风。
更别提曹操所据地盘,尚与袁术、吕布、刘表等割据势力接壤,一旦曹袁开战,必被群起攻之。
这局难破!
还有迎奉汉帝归许,是可以掌握住大义,奉天子以征不臣,然而追随汉帝的那帮大臣,同样是极其难对付的。
贾诩是深有体会!!
“因为我父乃当世枭雄!!”
曹昂沉吟刹那,嘴角微微上翘,“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能讲出此等豪言者,无不有一共性,不会以一时成败来论!”
“昂最初就讲过,天下乱象已成,这一乱,没有十余载,甚至更久,恐难以平,而在乱世下,何最贵?大义!!”
贾诩皱起眉头。
“我父所据之地虽是四战,但今掌有大义,便可奉天子以行远交近伐之策!”
曹昂继续道:“似袁绍虽雄踞河北,却优柔寡断,单是这点,实力虽强,但终难成事;而袁术虽据守江淮,却刚愎自用,更别提江东小霸王孙策借壳蓄势,今已脱离袁术所控;至于吕布、刘表之流,昂无需赘言,想必先生也不看好吧?”
“当然昂也知先生所忧,我父虽掌大义,但凡事都有利有弊,这世间,不可能事事皆得利,而无弊。”
贾诩没有接茬,而是平静的看着曹昂。
他在等曹昂继续。
贾诩此刻的内心极度不平静。
能够讲出这番话,足见曹昂对天下大势很了解。
单是这等见解就足以从群雄中脱颖而出。
曹氏或可趁乱当兴!
这个想法,在贾诩的心底生出。
“但先生却不了解我父。”
曹昂盯着贾诩,露出笑意道:“当世枭雄,最擅的就是拿得起放得下,而这也是当今乱世最缺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贾诩在这一刹,发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即过于看重表象,从而忽略各方势力中,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群雄自身!!
是。
当今天下群雄并起,纷争乱战下,使一批诸侯占据各州郡,可群雄逐鹿下,最重要的不是地盘多大,其势多强。
真要只论这个,天下各地群讨董卓时,董卓之势何其强,最后不也为避锋芒,强将汉帝从雒阳迁于长安了?
“那公子又有何打算?”
想明白这些的贾诩,抬头看向曹昂道,这一刻,他想要知道曹昂的想法,这将决定他是否愿为曹昂授业。
既然曹昂已看清大势,那么绝不会坐视最危险的境遇发生。
作为曹操的长子,曹昂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
“留宛。”
曹昂知道稳了,所以脸上笑意更盛,“眼下我父已掌大义,但大义终究不能当饭吃,与袁绍一战,在昂看来不可避免。”
“从我父迎奉汉帝,到自领大将军,种种迹象无不表明这一点,此战早晚要打,只是时间长短了。”
“既然有袁绍这一强敌,那么昂能做的,想做的,就是为父分忧,尽量让所谓的四战之地,能变成三战之地,两战之地!!”
此子野心不小啊。
贾诩心生感慨,在听到曹昂要留宛,他就知曹昂想干什么,只怕是想要彻掌南阳郡,一旦此郡夺下,不止能南震荆州,还能东逼袁术,如此一来的话,毗邻曹操的两大强敌就被牵制住了。
“公子想留宛,只怕并非易事啊。”
想到这些,贾诩却道:“毕竟想促成此事,要先看司空的意思,即便公子真能留宛,可南阳郡生乱已久,这人心啊已是不齐。”
“所以昂想拜先生为师,请先生为昂授业解惑!”
曹昂撩袍郑重一拜,对贾诩道:“昂对先生乃是真心,还望先生念在昂一片赤诚之心,能收昂为徒!”
曹昂当然知道留宛很不易,会面临的难处,贾诩都已讲明,但即便是再难,曹昂也要积极争取,既然重活一世,那他就不想浑浑噩噩的活,他想参与到这个乱世争霸下,这可是汉末乱世啊,与各路群雄相争,与那些豪杰相斗,这是何其快哉之事!!
帐外寒风呼啸。
天蒙蒙亮。
“公子,您也早些休息吧。”
看着贾诩一行离去的背影,史阿言语间带着关切,对曹昂劝道:“这天都快亮了,公子忙碌到当下……”
“某不累。”
曹昂露出淡笑,摆摆手道:“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当初某就不会向父亲请缨,离开许都随军前来宛县从讨张绣,走,陪某走走。”
有心事的曹昂,哪儿有心思去睡。
曹昂要拜师的想法,贾诩是有意动的,只是贾诩没有直接答应,贾诩要好好想想,毕竟这个决定将关乎到他今后,甚至是他的妻儿!
曹昂的表现确实让贾诩眼前一亮,使他过去的想法有所动摇,但是这并不代表贾诩会在冲动下去做决定。
贾诩五十岁了,已到知天命的岁数,不会像在年轻时那样,会因为一个人,一句话,一件事,就不计后果的去做。
所以在贾诩委婉的表述后,曹昂是理解的,是尊重的,同时也明白一个道理,不要因为知晓的多一些,就以为任何人或事会受到你的影响,甚至是改变!
“公子,要不卑下近几日待在文和先生身边吧。”史阿跟在曹昂身后,犹豫了许久,见曹昂久久不言,遂下定决心,微微低首道。
“而今宛县初定,张绣麾下定有乱兵四散,难保不出事端,文和先生年事已高,卑下在左右服侍,如若文和先生有事,卑下也能照料一二。”
尽管不知自家公子与贾诩聊了什么,但是能在帐内聊那么久,足以看出自家公子对贾诩的重视。
“不用了。”
史阿想表达的真实意思,曹昂听出来了,说实话,曹昂犹豫了,万一贾诩没有接下他抛出的橄榄枝,最终选择逃离的话,那威胁实在太大了!
一位足够心狠的谋国之士,倘若不能为他所用,甚至没有在曹操的麾下,一旦投效到其他诸侯势力,不用多想,定会给曹操带来威胁。
只是在想起贾诩的种种变化,曹昂有种强烈的直觉,贾诩心动了,不过贾诩需要好好思索下。
而这就需要时间!
“某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亲力亲为。”想明白这些的曹昂,在回了史阿一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史阿道。
“请公子吩咐!”
史阿见状,忙抬手作揖道。
“此次识破张绣有反意,事态紧急下某做出种种部署,继而破了张绣所部。”曹昂剑眉倒张,语气低沉道。
“尽管当下局势已稳,但此事却还没有过去,如果某没有去参加那场宴席,如果某没有觉察到张绣不满,那后果将会怎样?”
“恐……”
话就在嘴边,史阿却怎样都讲不出。
史阿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自家公子的话,真叫张绣夜袭得成,那所部将承受何等重创。
“经历过此事,让某想秘密组建一支队伍。”
曹昂看着史阿道:“就暂叫亲军校尉部,由你负责执掌,从事刺探,安插,策反,刺杀等事。”
史阿脸色微变。
这支队伍真要组建的话,涉及到的就太多了,关键是秘密组建,那就见不得光,连自家主公都不一定知晓。
执掌这样一支队伍,非心腹不可。
自家公子愿意让他负责此事,那是把他视为心腹了。
史阿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眼下机会终于来了,他怎会轻易丢掉!!
“愿为公子效死!!”
史阿单膝跪地,朝曹昂抱拳道。
“起来吧。”
曹昂弯腰拉起史阿,“亲军校尉部贵在精不在多,尤其是初创之际,每个被选进来的人,都要经过考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