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相父是小说《刘禅穿越崇祯,与诸葛亮再造大明》的角色人物,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刘禅穿越崇祯,与诸葛亮再造大明》的章节内容
大明
天启七年
紫禁城乾清宫
高高的御座上,17岁的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上。
殿内,文武百官悉数到场。
有的面如死灰,惶惶不安,有的心中狂喜,意气风发。
最前面的地上,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人称“九千九百岁”的魏忠贤。
此时的魏忠贤,早就没有了昔日权倾朝野的嚣张跋扈,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王承恩手中拿着国子监贡生钱嘉征弹劾魏忠贤的十大罪状,正继续高声念道:
“以上魏忠贤十大罪,罄南山之竹,不足书其奸状,决东海之波,难洗其罪恶。”
“请陛下将魏忠贤明正典刑,以雪天下之愤,以彰正始之法。”
“轰隆!”
晴朗的天空突然一声惊雷,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动了一下,迷茫地睁开双眼。
“我这是在哪儿?”
“我不是在洛阳安乐公府病死了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的蜀汉后主刘禅一脸懵逼。
莫名其妙穿越成大明末代皇帝崇祯,却完全没有恢复崇祯的任何记忆,只能茫然的看着大殿上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
他环顾一下四周,当了四十年皇帝的刘禅,哪里能不明白,这是在朝堂上。
他看了看自己坐的龙椅,摸了摸身上的龙袍,虽然颜色和料子都不一样,但他知道,这就是龙袍,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龙袍。
他顿时心中狂喜,自己又重活一世,仍然是一个皇帝。
应该是朕这个皇帝做得不错,才有重活一世的机会吧。
朕出身布衣,父亲是卖草鞋的,丈人是杀猪的,丈母娘是砍柴的,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17岁就登基称帝,在位长达40年。
朕从小武功盖世,勇猛过人,曾亲率1名骑兵,在敌人百万大军中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
朕善于选贤任能,任用了古代历史上评价最高的丞相,并且君臣相得益彰,成就千古佳话。
朕让天下归心,敌国位高权重的宗亲重臣,不顾杀父之仇和家眷性命,也要前来投奔归顺。
朕还于旧都,完成了汉献帝、汉昭烈帝的遗愿,带领文武大臣回到洛阳,还亲眼见证篡夺汉室江山的曹魏灭亡。
朕教子有方,在这一点上,甚至超越了汉昭烈帝,因为汉昭烈帝的儿子,明显不如朕的儿子。
可是,这些都是朕上一世的辉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禅一筹莫展,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大概听听他们在吵什么。
王承恩念完,大殿内顿时人声鼎沸。
“陛下,魏忠贤祸国殃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陛下,魏公公安邦定国,乃是社稷的功臣。”
“陛下,如今,我大明江山内忧外患,魏忠贤不除,江山社稷危矣。”
“陛下,如今,我大明财政危机,只有魏公公能够力挽狂澜,解决眼下的危机。”
“大明江山?”
他很快抓住了关键词,搞明白了现在是一个叫大明的王朝。
刘禅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大汉之前,没有一个朝代叫大明的,应该是后世的一个王朝。
现在,朝堂似乎分成两派,一派说这个魏忠贤罪该万死,另一派说这个魏忠贤是安邦定国的功臣。
双方争执不下,官司打到朕这儿来了。
朕的相父呢?是不是又领兵北伐去了?该不会相父又饮恨五丈原了吧?
魏忠贤?
多好的名字啊,又忠又贤,怎么就罪该万死呢?
我大汉就没有诛杀忠臣贤臣的先例,更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这个老头头发花白,还在那砰砰磕头,多可怜啊。
刘禅的心里百转千回,想到这儿,他决定亲自审一审,看看是否有冤屈?
他一拍龙椅的扶手,大喝一声:
“堂下所跪何人?”
突然的一声暴喝,将大殿上所有人吓了一跳,赶紧停止了争吵,凝神站好。
正在磕头的魏忠贤也是一脸懵逼,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装不熟?
心里虽然疑惑,但陛下问话,他必须直接回答:
“陛下,奴婢魏忠贤。”
“奴婢?”
刘禅明白了,原来是个太监,就像前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黄皓一样,不过这名字取的是真的好啊。
“魏,忠,贤,嗯,又忠又贤,好名字!何人所取啊?”
魏忠贤心想,或许陛下常年待在信王府,不了解情况,但这也是一个表达忠心的好机会,赶紧说:
“回陛下,奴婢进宫的时候,改名为李进忠,后来,蒙先帝赏识,亲自赐名魏忠贤。”
“多年来,奴婢牢记先帝教诲,忠心耿耿,尽忠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进忠,魏忠贤,主打一个忠诚,看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刘禅不由得对魏忠贤的印象好了几分。
礼部尚书温体仁和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他们都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了同样的疑问:
陛下莫不是失忆了?
钱谦益是标准的东林党,受阉党排挤,天启四年被革职回乡。
后期成为东林党的魁首,建奴打到南京,就是这个钱谦益,率领南京满朝文武出城投降。
温体仁标榜自己无党无派,在天启年间,连续因丧父丧母而回乡丁忧,躲过了阉党的迫害。
后来,当了十年内阁大臣,没有任何建树,一味排斥异己,是一个奸臣。
新帝登基,他们才得以回到朝堂,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把魏忠贤为首的阉党斩尽杀绝,他们以后就没好日子过。
所以,他俩现在是暂时的盟友,在驱除阉党的目标上是一致的。
陛下在十天前批准了阉党重要骨干、兵部尚书崔呈秀的辞呈,表现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驱除阉党。
现在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今日把魏忠贤拿下,阉党就可以收网了,到时就是他们东林党的天下。
可是,陛下现在是什么意思?让他俩百思不得其解。
英国公张维贤一直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听到陛下问这两句,刚开始也是一愣。
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捋了捋下巴的胡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英国公张维贤是永乐大帝朱棣靖难第一功臣张玉的后代,第七代英国公,现在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执掌京营。
他是明末大明江山的定海神针,天启帝登基的时候,是他在险恶的环境中,亲自抬着朱由校的轿子进入文华殿登基。
朱由检登基的时候,又是他接受懿安皇后懿旨,带兵护送信王朱由检进宫,粉碎了魏忠贤的阴谋。
他从来不参与党争,也不对朝政发表任何看法,只牢牢把控京营,在关键时刻忠于大明皇帝。
他对这个17岁的陛下,并没有什么印象,对他来说,只要是朱家子孙坐在那个龙椅上就行,别的都不关他的事儿。
可是,今天陛下的举动实在有些反常。
他能不认识魏忠贤吗?当然不能啊。
他能不知道魏忠贤的名字是先帝取的?当然知道啊。
既然知道,还有此一问,那就是告诉魏忠贤,你要记得自己的出身,摆正自己的位置,这就是敲打。
难怪先帝说陛下有尧舜之资,果然不同寻常。
刘禅当然不知道温体仁和钱谦益的疑问,更不知道张维贤的自动脑补,而是继续问:
“魏忠贤,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魏忠贤心中有些无语,他现在只想问一句,陛下,你这究竟是要闹哪样?
此时,他当然不敢问,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陛下,奴婢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
刘禅一头雾水,又是“礼”,又是“笔”,还有个什么“厂”,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司礼监是干嘛的?秉笔又是干什么的?东厂又是什么?”
一连三问,这下,大殿上所有朝臣都懵了。
他们抬头瞄了瞄龙椅上的陛下,又跟旁边关系好的朝臣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更大的疑问:
陛下这到底是失忆了?
还是,龙椅上坐的根本就是个假陛下?
心思活泛的朝臣已经在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从龙之功的事儿了?
魏忠贤听着陛下第三次问出这莫名其妙的话,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陛下今天到底是怎么啦?失忆了?傻了?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只要过了这一关,以后咱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还是把司礼监和东厂简单跟刘禅介绍了一下:
“回陛下,大明朝朝政的运转大概是这样的。”
“内阁把六部和地方奏章的处理意见票拟后,送到司礼监,司礼监根据陛下的旨意批红,然后发回各部执行。”
“司礼监有掌印太监一名,秉笔太监2—5人,随堂太监5—8人。”
“东厂全称东缉事厂,一般由司礼监排名第一的秉笔太监提督东厂,主要职责是侦查情报,监察臣民。”
“东厂下设监狱,根据陛下旨意,可不经三法司,缉拿、审理、判决任何臣民的不法行为。”
魏忠贤的话虽然信息量比较大,但刘禅毕竟当了四十年的皇帝,现在基本上明白了。
这个司礼监就是替自己批阅奏折的太监,而东厂,就是替自己监察百官,干一些不好公开干的事儿。
这就是自己人啦!
他不禁心中狂喜,搞出这个制度的皇帝真是聪明得板,肯定跟自己一样懒兮兮,才能搞出这么懒的制度。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不想干活,就算天天跟嫔妃在后宫打饼子,天也塌不下来。
如果哪个瓜娃子敢反对,东厂直接抓人。
不过,秉笔太监既然是帮皇帝批阅奏章的,应该是学富五车的老夫子才对啊。
他看看面前的魏忠贤,长得五大三粗,此时一脸狼狈,怎么都跟学富五车不沾边啊。
再说,太监也读书的吗?
以前的黄皓,除了天天陪自己斗蛐蛐,逗自己开心之外,好像没什么学问啊。
他好奇地问:
“魏忠贤,你既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肯定是才高八斗,书法也很厉害的吧?”
魏忠贤又是一愣,陛下,你是真不知道吗?
奴婢进宫之前除了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之外,就是赌博,欠了一身赌债,才咬咬牙挥刀自宫的呀。
“回陛下,奴婢不识字。”
“什么?你竟然不识字?”
魏忠贤这句话,把刘禅直接干懵了。
苍天啊,大地啊,怎么有这么奇葩的事儿啊?
“你不识字,那还当什么秉笔太监?”
“你不识字,那还当什么秉笔太监?”
此话一出,顿时全场震惊。
钱谦益和温体仁就差弹冠相庆了。
这下两人都明白了,陛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陛下前面问魏忠贤的名字,就是要公事公办。
接着又问他的名字是谁取的,就是要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然后又问司礼监是干什么的,是为了引出最后这一句。
这个陛下,果然有尧舜之资,大明江山有望啊!
张维贤又恢复了老神在在的神情,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最后这一句才是陛下的重点。
阉党此时如丧考妣,个个垂头丧气,原来陛下前面铺垫这么多,就为了拿下厂公啊。
他们想为自己的主子辩解,可是,陛下这一句话完全没有毛病啊。
总不能直接对陛下和满朝文武说,以前都是厂公动嘴,自然有人动手,这不是公然欺瞒陛下吗?
魏忠贤此时如五雷轰顶,简简单单一句话,竟然让自己无可辩驳。
按照惯例,司礼监排名第一的秉笔太监,同时提督东厂。
自己如果当不了秉笔太监,自然也就不能再掌管东厂,没有了这两项权力,自己连个屁都不是。
看来,这是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要对自己动手了。
此时,自己只有使出最后一招了。
不然,陛下一旦下旨,革了自己司礼监秉笔太监和东厂提督的官职,自己之前干了那么多坏事儿,杀了那么多东林党的人,自己恐怕想全尸都不可能。
他再次在地上砰砰磕头,直砸得乾清宫的地砖都在“砰砰”作响,让刘禅的心揪了一下。
魏忠贤抬起头,额头上的血顺着脸往下流,泪眼婆娑,样子可怜至极。
“陛下,您难道忘了先帝驾崩之前的遗言吗?”
此话一出,刘禅顿时一阵阵心痛,想起自己父皇驾崩的情景,也是眼眶含泪。
父皇为了给仲父报仇,亲征东吴,没想到遭遇夷陵大败,气死在白帝城。
父皇临终之前殷殷嘱托,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要自己事丞相如父。
自己正是牢记父皇的临终遗言,才能稳坐大汉四十年江山。
想到这里,他急忙问:“先帝遗言是什么?”
所有文武百官听到这句话,又是一愣,陛下这又是要玩什么套路?
魏忠贤也愣神一下,随即心中一喜,赶紧说:
“陛下,先帝临终前,主要说了三句话。第一句,吾弟当为尧舜。第二句,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第三句,中宫配朕七年,常正言匡谏,获益颇多。今后年少寡居,良可怜悯,善事中宫。”
刘禅一下子又抓住了关键词,也就是说,先帝不是朕的父皇,而是皇兄。
皇兄希望自己能当一个尧舜一样的明君,要朕相信魏忠贤的忠诚和能力,还要朕善待皇嫂。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个魏忠贤肯定是个大忠臣啊,“可计大事”也说明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父皇临终,将江山社稷托付给相父,相父力挽狂澜,以一州之力,打得曹魏丢盔弃甲。
相父去世之后,又把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让自己安坐三十年江山。
皇兄既然临终把江山社稷托付给魏忠贤,这人肯定是跟相父一样的人物。
现在,这么多大臣弹劾魏忠贤,这些人不就是跟李邈一样的人吗?
当年,相父刚刚去世,举国悲痛,李邈却公开诋毁相父。
说相父死得好,上压制皇帝,下胁迫群臣,把持朝政,完全就是一个权臣,相父死了,该举国欢庆。
真是叔可忍,我阿斗不能忍。
朕一生只杀过三个大臣,这个李邈就是其中之一,直接被我咔嚓了。
相父是父皇的托孤之臣,帮朕将风雨飘摇的大汉稳定下来,以一州之力,扛住强大的曹魏四十年,居功至伟。
而这个魏忠贤,既然皇兄临终如此寄予厚望,肯定也是相父一般的厉害人物,怎能受这些小人诬陷?
“魏忠贤,你起来吧。”
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又惊呆了。
阉党看到了希望,内心雀跃。
东林党的人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连一旁的王承恩也心中疑惑,别人不知道,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陛下的心思?
陛下早就看阉党,哦,不,魏忠贤,看魏忠贤不顺眼了,登基这几个月,一直在隐忍。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直接拿下魏忠贤就行了,现在叫魏忠贤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心软了?
只有张维贤依旧老神在在,心如止水。
魏忠贤听到陛下叫他起来,心中大喜,果然,先帝的这句话起了作用。
“奴婢谢陛下隆恩!”
他装作感激涕零地再次磕头,然后颤颤巍巍地起身,突然一个趔趄,又栽倒在地。
跪了这么长时间,腿麻了!
一旁的建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吏部尚书黄立极赶紧过来,将他扶了起来。
这人是魏忠贤的同乡,靠着魏忠贤的关系,才登上内阁首辅的宝座,是个标准的阉党。
这时,刘禅有些犯难了。
刚刚自己已经说了,魏忠贤不识字,不能当秉笔太监。
满朝文武有不少人弹劾魏忠贤,也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但维护相父,是自己这个皇帝最重要的职责,这一点更是不能含糊。
不对啊,魏忠贤不识字,怎么会受到皇兄如此器重呢?
肯定是自己还没有发现他的优点,文的不行,武的应该可以吧。
想到这儿,刘禅又问道:
“魏忠贤,你会武功吗?”
魏忠贤拱手道:“禀陛下,奴婢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刘禅点点头,“司礼监秉笔太监就不做了,你还是提督东厂吧,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才是你的专业。”
魏忠贤当即大喜,只要有东厂在自己手里,自己仍然是那个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九千岁。
他再次跪地磕头:“奴婢谢陛下隆恩!一定誓死报效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禅一听这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有些动容,这是相父《出师表》里的话。
看看,一个不识字的太监,竟然把相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多好的人啊!
钱谦益和温体仁对视一眼,立即跪倒在地,高声喊道:
“陛下万万不可,魏忠贤蒙蔽圣听,专权跋扈,祸国殃民,屠戮忠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
刘禅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钱谦益,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你谁呀?”
钱谦益一愣,陛下,我们昨天还见过面,当时,你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对阉党动手,我们才有这么大的胆子的。
你这转脸就不认人了吗?
“回陛下,微臣礼部侍郎钱谦益。”
刘禅虽然不知道礼部侍郎是干嘛的,但一听这名字,猜也猜得到个大概,怒道:
“你一个礼部侍郎,干好自己该干的事儿就行了。”
钱谦益顿时原地石化。
陛下啊,我跟您是一伙的呀,我们共同的目标是拿下阉党,你这是叛变了?
突然,刘禅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朝堂上吵了半天,怎么相父,哦,丞相还没开口,到底哪个才是朕的丞相啊?
既然都不认识,他直接喊道:
“丞相何在?”
内阁首辅黄立极听到陛下的话,心中疑惑,立即上前,躬身道:
“陛下,我大明朝不设丞相,由内阁和司礼监协助陛下处理朝政,微臣建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黄立极。”
刘禅听了这一长串官职,猜测这个内阁首辅应该跟丞相官职差不多,大喜。
总算有跟相父一样官职的内阁首辅来帮忙了,跟这帮大臣斗智斗勇实在是太累了。
“黄爱卿,你觉得魏忠贤有罪吗?”
“噗……”
钱谦益听到陛下这样一问,直接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陛下啊,你不知道,这个黄立极跟魏忠贤是同乡,是标准的阉党啊,你问他,这不是关帝庙求子,踏错了门儿吗?
刘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问黄立极一句话,竟然还能让旁边的钱谦益吐血,朕的武功达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吗?
大明朝的大臣不行啊。
他赶紧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钱谦益吐了一口老血,终于缓过劲儿来了,擦了擦嘴角的血,拱手道:
“陛下,微臣没事儿。”
刘禅看他都吐血了,脸色苍白,摇摇头,满脸悲戚,一本正经地说:
“不,你有病,得治!”
刚刚好了一些的钱谦益,听到陛下这句话,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满朝的阉党,看到魏忠贤没事儿,东林党的钱谦益被气吐血,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气晕的钱谦益很快被锦衣卫抬了出去,朝会继续。
刘禅看着黄立极,黄立极赶紧说:
“陛下明鉴,魏忠贤忠诚勤勉,肃清吏治,解决大明的财政危机,对陛下忠心耿耿,说他有罪,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诬陷。”
刘禅一听,连连点头,果然如朕所料,这就是钱谦益等小人的诬陷。
但他很快又从黄立极的话中,听出了不对劲,问道:
“黄爱卿,既然魏忠贤一个太监肃清吏治,解决大明的财政危机,你这个内阁首辅又是干什么的?”
刘禅此时是真的不懂啊,肃清吏治,解决大明财政危机,这不是相父,哦,内阁首辅该干的事儿吗?
这些事儿怎么是一个太监干呢?太监把这些事儿干了,那内阁首辅又是干什么的呢?
天地良心,刘禅这句话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疑问句,但所有人都觉得,陛下这就是一个肯定句,是对首辅的质问。
此话说出口,刘禅也觉得似乎有点不对,怕大家误会了,伤了这个首辅的自尊。
肯定是自己没有发现他的才能,于是接着问:
“你能带兵打仗吗?”
黄立极被陛下前一句话噎得正不知如何作答,被后一句更整懵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陛下,微臣不会带兵打仗。”
刘禅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黄立极,当着和相父相似的官职,却什么也不会。
这样的草包,却跟相父当相似的官职,这不是拉低了丞相这个官职的含金量?变相贬低了相父吗?
他厉声喝问:
“黄立极,你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你当什么丞相?当什么首辅?”
“噗……”
黄立极堂堂内阁首辅,现在竟然被陛下当众羞辱,顿时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传太医,快传太医。”
大殿内一阵手忙脚乱。
温体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不知所措。
陛下今天到底是怎么啦?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中途停手了?
放过了魏忠贤,又打压一下阉党的内阁首辅,这是什么套路?
英国公张维贤心中,却又给陛下多打了几分,现在看陛下的眼神,都带着点钦佩了。
继续重用魏忠贤,却也狠狠地敲打了一番,还拿掉了他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官职,又当众羞辱了内阁首辅黄立极,让阉党在朝政上肯定不能再一手遮天。
原来朝堂上阉党一家独大,对陛下,对朝廷,对大明江山,都是很危险的事儿。
今天陛下看似毫无章法,但不按套路出牌,狠狠打压了阉党,也警告了东林党安分守己,让朝堂恢复了平衡。
高!实在是高!
魏忠贤磕头磕得满脸是血,钱谦益吐血后又晕倒,首辅黄立极也吐血,这朝会是没法开下去了。
刘禅也累了,给王承恩使个眼色。
王承恩会意,上前两步,尖着嗓子高喊一声:
“退朝!”
“陛下……”
温体仁正想继续弹劾魏忠贤,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恐怕会迎来这个阉货猛烈的报复。
可是,他刚刚一开口,抬头却发现,陛下已经匆匆走了,只能无奈放弃。
回到御书房,刘禅看着周围这一切豪华陈设,心中美滋滋的。
自己不但重活一世,65岁的自己,现在竟然有个17岁的身体,还当了大权在握的皇帝。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大明朝看起来比我大汉阔绰多了呀!
只是,这里再也没有父皇,没有相父,没有仲父、三叔和子龙叔叔,也没有与自己恩爱无比的前后两个张皇后。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他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再也不能像前世一样,做一个亡国之君。
司马昭问自己思不思念蜀汉,自己都只能傻笑着说“此间乐,不思蜀”。
太踏马憋屈了!
可是,该怎么做呢?他不知道。
现在的他,两眼一抹黑,啥啥不知道。
他首先必须得知道,自己这个大明到底有多大的地盘。
他瞥了一眼周围,很快就在墙上,看到了一个超大的大明舆图,立即跑了过去。
他一下子就找到了成都,那是他大汉的都城,武担山南,是他大汉的皇宫,益州,现在叫四川。
突然,他有一个惊天的发现,益州(四川)只是大明版图中一块很小的地方,大明的版图,和曹魏、东吴和大汉加起来的地盘基本相当。
哈哈哈哈……
父皇和相父心心念念的兴复大汉,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实现了。
他心中狂喜,双臂张开在舆图上,冲着旁边的王承恩喊道:
“大伴,快过来,这么大的地盘,都是朕的?”
王承恩一愣,陛下这是怎么啦?连自己的家有多大都不知道了。
但看到陛下兴奋的样子,也只能堆着笑脸,赶紧凑上前来,说道:
“是的,陛下,这就是大明舆图,整个天下都是您的。不过……”
“不过什么?”
王承恩用手在辽东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说道:
“这里是辽东,现在被建奴占领。”
刘禅不明白,问道:
“建奴?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承恩心里说,完了,陛下看来真的是失忆了,在朝堂咱家就觉得不对劲。
他看了看刘禅,小心地问:“陛下,您,还好吗?要不要奴婢去传太医?”
刘禅怒了,“朕好好的,传什么太医?”
随即他就明白了,自己没有原身这个皇帝的记忆,可不就是失忆了吗?
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竟然对这个王承恩印象比较深,可能是他从小就跟着朕的缘故吧。
此时的刘禅,似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皇帝失忆,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他看看王承恩一脸担忧的神色,这人既然从小跟着朕,应该是可以信赖的。
关键是除了他,也没有完全可信的人啊。
他想到这里,也顾不得其它事儿了,拉着王承恩,看看四周没人,小声说:
“大伴,你说的没错,朕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你,好像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想到陛下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自己,王承恩顿时就哭了。
“陛下,这可怎么办啊?”
刘禅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地说:
“大伴,你是朕唯一信任的人,这事儿千万不能声张,对任何人都不能说,明白吗?”
王承恩抹了抹眼泪,也小声说:“陛下,要不奴婢悄悄地安排个郎中给您瞧瞧。”
刘禅笑了,朕这个失忆,要是郎中能瞧好,那就真是怪事儿了。
“千万不要,你只要给朕讲讲所有的事情,适当的时候提醒一下,朕应该能慢慢恢复过来。”
王承恩一听有道理,顿时破涕为笑,开始给刘禅普及有关辽东的知识:
“陛下,辽东本来是我大明的领土,在万历年间,建州女真部首领努尔哈赤只是我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麾下的一个将领。”
“11年前,努尔哈赤自立为大汗,国号大金。”
“9年前,努尔哈赤公开反叛大明,在萨尔浒之战中,我明军几乎全军覆没。”
“之后,努尔哈赤连战连捷,我大明军队节节败退。天启元年,努尔哈赤占领沈阳、辽阳,兵锋直抵山海关。”
刘禅虽然不知道建州女真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一听努尔哈赤的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个蛮夷。
一个小小的蛮夷,竟然打得大明朝全军覆没,还占领了整个辽东。
想当年,大汉随便一个将军出战,就能打得蛮夷落花流水。
大汉将军从来都不会正眼看一下蛮夷,不,斜着眼睛也不会瞧一眼。
南蛮反叛,相父亲征,像耍猴一样把孟获擒了放,放了擒,反复七次,孟获实在丢不起这人了,这才发誓,永不叛汉。
就连曹操这个相父手下败将,中原打得火热的时候,还顺便远征,灭了乌桓。
被相父打得龟缩不出的司马懿,都能以四万大军,灭了割据辽东的公孙渊,顺便收复乐浪四郡。
就连东吴鼠辈,兵力不足了,就去东越南越抓野人。
想到这儿,刘禅顿时大怒:“小小蛮夷,也敢猖狂?我大明朝没人了吗?”
王承恩心说,陛下哎,您不知道,建奴八旗厉害着呢,现在我大明上下,谈建奴而色变,根本没人敢跟建奴正面相抗。
看陛下这气呼呼的样子,大有御驾亲征,跟蛮夷大干一场的架势,王承恩吓坏了,赶紧补充道:
“天启二年,孙承宗拜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督师辽东。”
“孙承宗用了将近四年时间,收复9座大城,堡垒45个,练兵11万,拓地400里,屯田5000顷,岁入15万,打造了坚不可摧的山海关和关宁锦防线。”
“天启五年,孙承宗因柳河之役战败,被弹劾辞职。三个月后,袁崇焕取得宁远大捷,担任辽东巡抚,四个月之前辞职回乡。”
刘禅听到这里,心情这才好些了。
“朕就说嘛,我大明朝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小小的蛮夷,这孙承宗和袁崇焕好像是个人才。”
“他们还在吗?为什么辞职了?”
王承恩一愣,这话让我怎么接?说孙承宗被魏忠贤一党弹劾?
陛下现在对魏忠贤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如果再给魏忠贤上眼药,陛下会不会罚他,他不知道,但魏忠贤一定不会放过他。
而且,陛下现在失忆了,朝堂和辽东那么复杂,自己也还没有完全看明白,说多了陛下一下子也记不住啊。
“陛下,两人都在老家呢。朝中形势有些复杂,辽东更是盘根错节,陛下以后再慢慢了解吧。”
刘禅突然想起来了,刚刚王承恩说孙承宗是因为柳河之役失败被弹劾,如果这柳河之役是惨败的话,那孙承宗确实难辞其咎。
“大伴,柳河之役,我军败到什么程度?”
王承恩想了想,说:“我军损失四百多人。”
“四百多人啊,那也不算大败,比起这个孙承宗的功绩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而且,孙承宗督师辽东四年,那些兵将都是他带出来的,他辞职三个月之后,那个袁崇焕就取得宁远大捷,那也应该算是孙承宗的功劳。”
刘禅实在有点想不通,一场损失四百多人的败仗,怎么会让位高权重的督师辞职?
“那损失四百多人算大败的话,宁远大捷起码得消灭蛮夷几万吧?”
王承恩心说,建奴一共才十万大军,如果一战消灭几万,那大明就高枕无忧了。
“宁远大捷斩首269人,敌人具体伤亡多少,奴婢也不清楚,塘报上有说几千的,有说一万七千人的。”
“噗……”
刘禅刚刚接过王承恩递过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听到宁远大捷斩首269人,一个没忍住,一口水全部喷到王承恩脸上。
刘禅感觉到不好意思,赶紧用袖子去给王承恩擦,王承恩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一步,说道: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奴婢自己来,没事儿。”
刘禅是真的想不到啊,斩首269人也叫大捷?
那当年在长坂坡,子龙叔叔和朕在曹营中杀了个七进七出,那长坂坡大败应该叫长坂坡大捷才对啊。
朕当时虽然在襁褓之中,但被子龙叔叔放在身前,所以朕一直挡在子龙叔叔前面,没有后退半步。
王承恩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水,也看出了刘禅的疑惑,解释道:
“陛下有所不知,自从萨尔浒之战后,我军跟建奴交战,就从来没有赢过。努尔哈赤率十万大军进攻宁远城,我军守住了宁远,这就是大捷。”
刘禅点点头,这回明白了,虽然没有杀死多少敌人,但守住了城池,当然也算大捷。
王承恩在地图上找到宁远城的位置,然后指着不远处的觉华岛说:
“不过,努尔哈赤见攻不破宁远城,就趁渤海结冰之际,突袭宁远城外三十里的觉华岛。”
“觉华岛是我军在辽东前线的补给基地,只有守军八千,袁崇焕坚守宁远城内,不敢援救觉华岛。”
“觉华岛上我军八千将士全部阵亡,七千商人和百姓被建奴屠杀殆尽,两千多艘船只被毁,八万多石粮食被建奴洗劫一空。”
“啪……”
刘禅一听,火冒三丈,将手中的茶碗狠狠地砸在地上,怒道:
“这是大捷吗?这是彻彻底底的惨败?或许,建奴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觉华岛,猛攻宁远只是虚张声势,让袁崇焕不敢救援。”
王承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就是典型的声东击西,满朝文武怎么连这都看不明白呢?
此时,他对刘禅佩服得五体投地,深深躬身,激动地说:
“陛下圣明!一下子就识破了建奴的诡计。”
刘禅此时只觉得一阵阵头大,看来这大明是驴子拉屎——表面光啊。
哪像我们大汉,君臣上下一心,硬是以一州之力,让曹魏几十年不敢南下。
朕还以为复活在这里,就可以享受生活,看来不行啊,难道朕还要再当一回亡国之君吗?
可是,朕除了斗蛐蛐很厉害之外,也不会治国啊,前期靠相父,后期靠蒋琬、费祎和董允,这都是相父安排好的。
他们都去世了,朕无人可用,只好投降了。
投降曹魏,朕捏捏鼻子,也就忍了,可是,要让朕投降蛮夷,父皇和相父一定会打得朕满地找牙。
王承恩看刘禅气得不行,宽慰道:
“陛下息怒,辽东形势也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宁远、锦州等地仍然在我们手里,山海关固若金汤。”
他用手指着皮岛等地,继续说:
“而且,在建奴的后方,毛文龙率领东江镇几万大军,对建奴进行了有效的牵制。建奴腹背受敌,也不可能越山海关一步。”
刘禅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毛文龙?东江镇?什么情况?大伴,详细给朕说说。”
王承恩先在地图上简单介绍了一下辽东的几个地方,然后说:
“天启元年,毛文龙率领197名将士,乘坐四艘小船,深入敌后,沿辽东半岛海岸航行两个多月,奇袭镇江,取得镇江大捷。”
“建奴没有水师,多次派大军袭击,而毛文龙军队主力驻扎在皮岛和其它岛屿上,所以,建奴对他无可奈何。”
“他可以随时派兵登岸,对建奴实施偷袭,从而让建奴无法全力进攻宁远等地。”
“经过多年发展,到现在为止,毛文龙手下已经有四万大军,十万百姓,从一个游击参将升为左都督、平辽总兵官。”
刘禅一听,大喜,哈哈大笑:
“毛文龙真乃勇将也!率197人就敢深入敌后,还取得这么大的战功,比当年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曹营的子龙叔叔也不遑多让啊。”
王承恩一愣,陛下竟然对赵云这么崇拜,还称呼他为叔叔?有心提醒一句这样称呼不妥,但这不是重点。
看刘禅对毛文龙这么感兴趣,想想他身上的争议,提醒道:
“陛下,不过,朝中对毛文龙的传言很多,说他骄横跋扈,不听号令,贪污吃空饷,虚报战功。”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跑进御书房,在门槛上摔了一跤,栽倒在地上。
王承恩怒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太监赶紧爬起来,顾不得告罪,结结巴巴地说:
“陛下,皇后,懿安皇后被,太监陈德润闯入懿安皇后宫中,欲行不轨。”
“什么?”刘禅简直惊掉了下巴。
虽然他不完全是崇祯皇帝,但一个太监,竟然对皇后欲行不轨,这也太胆大包天,不可思议了。
“那个阉货抓起来了没有?”
那小太监说:“回陛下,当场就抓起来了,皇后请陛下去处置。”
“走,大伴,快带朕去看看皇后。”刘禅说着就往御书房外走去。
刚出门,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这大明皇宫比大汉成都的皇宫大得太多了。
他转身对王承恩说:“大伴,走前面带路。”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陛下这是连路也不记得了。
他躬身告了罪,然后带着刘禅,快速来到慈庆宫。
一进门,懿安皇后张嫣脸上还带着泪痕,躬身下拜。
“臣妾张嫣,拜见陛下。”
刘禅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张嫣,顿时心中狂喜,连小心脏都在怦怦直跳。
以前,他一直觉得,他的张皇后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子,所以张皇后薨逝后,又娶了张皇后的妹妹为皇后。
现在,他才发现,前后两任张皇后,跟面前这个张皇后相比,那简直有云泥之别。
她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身材更是曲线曼妙,此时,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刘禅心神荡漾。
他赶紧上前几步,双手搀扶张嫣起来。
“皇后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张嫣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一步,避开了刘禅搀扶的双手。
跟在后面的王承恩顿时吓个半死,刚刚一时慌乱,忘记陛下失忆这茬了,陛下把懿安皇后当成自己的皇后了。
这要是任由陛下误会下去,做出一些越轨的动作,自己这条小命恐怕要被大卸八块了。
怎么办?怎么办?
自己总不能直接上去,对陛下说:陛下,你认错媳妇了。
他快速思索了一会儿,也顾不得失礼,当即一个滑跪,来到张嫣面前,大声说:
“懿安皇后娘娘,先帝驾崩之后,陛下的意思本来是,让您继续住在皇后所住的坤宁宫,您仍然坚持把坤宁宫让出来,给陛下的皇后居住。”
“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儿,陛下心急如焚,特来向您请安。”
张嫣听到王承恩这莫名其妙的话,心中更是委屈,一个奴婢,竟然毫无礼数,这个意思是还怪我咯。
她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几年前丧子,几个月前又丧夫守寡,今天竟然被一个太监欺负,现在还被一个太监怪罪。
她心中无限委屈,贝齿轻咬下唇,泪水夺眶而出。
刘禅刚刚被张嫣拒绝搀扶,正在疑惑,听到王承恩的话,想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个懿安皇后不是朕的皇后,是皇兄的皇后,是朕的皇嫂。
先帝的皇后,不管辈分是什么,不是都应该尊称太后吗?
此时,他把前身在心里骂了一万遍。
这事儿闹的,想到刚刚自己的动作,一定会被皇嫂认为是登徒子,他恨不得在慈庆宫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哪是陈德润对皇后欲行不轨,分明是自己这个小叔子调戏皇嫂嘛。
自己前世就莫名其妙背了黑锅,吴太后召刘琰的夫人胡氏进宫多住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刘琰竟然怀疑他夫人跟朕有一腿。
回去之后,就命令下人用鞋底抽打胡氏,还把胡氏休了,胡氏无故被休,直接到官府告状,闹得满城风雨。
自己无辜背黑锅,一怒之下,杀了刘琰,但荒淫好色的名声却传出去了。
没想到重活一世,第一天就又摊上这事儿。
还好还好,大伴及时提醒,才没有酿成大错。
他赶紧对张嫣行了个礼,尴尬地说:
“皇嫂见谅,是朕有负皇兄,让皇嫂受惊了,朕担心皇嫂安危,失礼了。”
张嫣听到陛下这样解释,心中好受了很多。
想起刚刚陛下那慌乱的动作,说明陛下是真的很关心她这个皇嫂,也不枉自己坚定支持他当皇帝。
“陛下客气了,多谢陛下挂念!”
此时,周皇后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看到陛下也在,赶紧见礼。
“臣妾拜见陛下。”
王承恩这次学乖了,赶紧躬身道: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刘禅这才确信,这个才是自己真正的皇后,他看了周皇后一眼,嗯,不错,虽然比不上皇嫂漂亮,但也算得上国色天香。
想到自己还在想着皇嫂的美貌,刘禅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
他摆摆手,“皇后不必多礼,快去看看皇嫂。”
他想起今天这事儿的尴尬,都是那个陈德润害的,他怒喝一声:
“将陈德润那个阉货秘密处死,此事到此为止,敢乱嚼舌头的,一律杀无赦。”
匆匆赶来的魏忠贤赶紧跪倒在地,额头上还缠着布条,又是一阵砰砰磕头。
皇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这个东厂提督也难辞其咎。
“奴婢失职,请陛下责罚。”
刘禅此时也没心情搭理他,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现在陈德润杀了,皇后也来了,自己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正想回御书房。
看到魏忠贤离去的背影,他突然想到,魏忠贤前面说过,皇兄临终遗言第三句是:
“中宫配朕七年,常正言匡谏,获益颇多。今后年少寡居,良可怜悯,善事中宫。”
这个意思不但是要朕善待皇嫂,还有一层意思是要朕多听听皇嫂的意见。
对,就是这样,正好趁此机会,跟皇嫂聊聊,既然皇后也在这里,也不会让人说些闲言碎语。
刘禅转身,又对张嫣行了一礼,说道:
“皇嫂,皇兄临终遗言,让朕多向皇嫂请教,朕有几个问题不太明白,请皇嫂教我。”
张嫣慌忙起身还礼,“陛下说笑了,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不是朝政大事儿。”
刘禅说着,看了看周围,张嫣会意,对身边的一个太监说:
“方正化,让大家都出去吧,本宫跟陛下说说话。”
方正化有不错的武功,所以天启帝让他担任皇后坤宁宫的总管太监,张嫣搬到慈庆宫之后,也随同张嫣一起,负责慈庆宫大小事务。
今天刚好方正化有事不在,才让陈德润钻了空子。
方正化答应一声,挥挥手,所有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他站在门外守卫。
王承恩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刘禅说:“大伴留在这里吧。”
“是,陛下。”
周皇后看了看刘禅,刘禅笑道:“皇后,你当然要留在这里啊。”
三人重新落座,王承恩站在刘禅身后,垂手侍立。
在刘禅的心中,皇后和皇帝是一体的,肯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皇嫂是皇兄的皇后,又有皇兄遗言,肯定是最值得信任的。
王承恩是自己的大伴,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虽然魏忠贤也是皇兄要自己“可计大事”的人,但毕竟远远比不上这三人,有些事还是不要他知道的好。
自己复活在原身崇祯皇帝的身体上,皇后肯定是最熟悉原身的,自己也不能天天躲着皇后。
所以,干脆坦白自己失忆了,才能避免有可能出现的很多问题。
他看了看两人,直接开口:“皇嫂,皇后,朕失忆了。”
“啊……”
张嫣和周皇后同时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张嫣这才想起来,刚刚陛下那亲热的动作,还有王承恩那莫名其妙的话,这下都能解释得通了。
刘禅没有给她们机会说话,接着说:
“可能是最近被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儿气的,朕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事儿。不过,你们不必担心,应该慢慢会记起来的。”
“但是,这事必须严格保密,除了我们四人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两人看看刘禅,又看看王承恩,再对视一眼,认真地点点头。
“臣妾明白。”
周皇后说:“臣妾刚刚听说,陛下在朝堂上放过了魏忠贤,还正纳闷呢。”
张嫣一听,刘禅放过了魏忠贤,顿时就急了。
“陛下,魏忠贤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你怎么就放过他了呢?”
“啊……”
刘禅没有想到,皇兄留给自己“可计大事”的人,竟然被皇嫂说成十恶不赦,顿时懵了。
相信皇兄,还是相信皇嫂?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确实超纲了。
“可是,皇兄驾崩前说,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怎么会这样呢?”
张嫣看刘禅那可怜巴巴的疑惑眼神,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是臣妾僭越了。”
刘禅赶紧摆手,“不不不,皇嫂别这样说,我们是一家人。”
“只是,朕实在不明白,既然皇嫂说魏忠贤十恶不赦,皇兄又为什么告诉朕他可计大事呢?”
张嫣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缓缓地说:
“陛下,朝中形势很复杂,大致可以分为东林党和阉党。东林党主要由江南士绅官僚组成,他们反对宦官干政,反对朝廷对工商业征税。”
“东林党虽然也有很多能臣干吏,但他们中大多数人只善于空谈和弹劾,他们的势力日益强大,拉帮结派,无底线的弹劾政敌。”
“朝中其他非东林党的人,逐渐形成山东人为代表的齐党、浙江人为代表的浙党、湖北人为代表的楚党、陕西人为代表的秦党。”
“阉党主要由太监组成,在先帝的庇护下,通过东厂和锦衣卫,干涉朝政。”
“先帝登基的时候,东林党出力很多,所以,先帝登基最初的几年,大力重用东林党。”
“东林党在这几年,将其他齐党、浙党、楚党、秦党基本排挤出朝堂。”
“因为东林党排斥异己,治国拿不出好的措施,又反对朝廷对工商业征税,辽东用兵耗费巨大,致使朝廷财政危机日益严重。”
“先帝无奈之下,用魏忠贤来制约东林党。魏忠贤通过东厂和锦衣卫,没用多长时间,就将东林党的主要人物或处死或下狱或被迫辞职。”
“现在朝堂上有实权的大臣多数都是阉党或者对阉党献媚的人,不然早就被魏忠贤清除了。”
“阉党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确实干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儿,但有两点值得肯定。”
“第一,他们通过对东林党的打击,收到了矿税和工商税,保障了朝廷的财政。”
“第二,他们在辽东也做了很多实事,使辽东形势基本稳定。”
张嫣说完,看向刘禅,说道:
“陛下,您现在明白,朝廷的情况有多复杂了吧?”
刘禅茫然的点点头,很显然,张嫣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内容,这又超纲了,他一下子消化不了。
在他的大汉,虽然也有荆州派、益州派、东州派、元老派,但哪有这么复杂的斗争,也不会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而且,他们不管怎么争斗,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大汉江山第一,黎民百姓第一。
哪里像大明这些朝臣,只为了一己之私,无底线的争斗。
“怎么会这样?皇兄不是说魏忠贤可计大事的吗?”
张嫣眼中闪着泪花,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说道:
“大明江山已经千疮百孔,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但朝廷的财政危机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没有银子,官员发不了俸禄,就没有人治理天下;边军将士没有军饷,就无法打仗,也会兵变;受灾的灾民无法得到赈济,就会饿死人,也会造反。”
“东林党挑起党争,又不让征矿税和工商税,怕损害他们家族的利益。先帝这也是没办法,才用魏忠贤,因为他能通过强力手段,为朝廷弄来银子。”
“所以,先帝才说魏忠贤可计大事。”
刘禅急得都快要哭了。
相父临走之前,把大汉今后几十年的事儿,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留下一大帮忠臣良将,自己这才勉力支撑。
现在这个大明,朝堂这么复杂,这么凶险,没有相父,朕怎么玩得转啊?
“那魏忠贤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朕能不能用他?”
周皇后也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刘禅的话,而是说道:
“陛下,自从你登基这两个多月以来,你每天殚精竭虑,就在为今天彻底除去阉党做准备。”
“没想到你突然失忆,竟然放过了魏忠贤,导致这一切功亏一篑。但是今天打草惊蛇,阉党必然警觉,臣妾担心,魏忠贤会对陛下不利。”
周皇后这句话,刘禅听懂了,一下子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会杀了朕?”
张嫣和周皇后对视一眼,她们也拿不准。
这时,一直站在刘禅后面的王承恩,往旁边走了一步,对三人躬身一礼,然后说:
“陛下,娘娘,请恕奴婢插句话。”
“你说。”
三人都看向王承恩,王承恩将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依奴婢看,陛下今天虽然失忆,没有拿下魏忠贤。”
“但最后的结果是,在朝堂一片喊杀声中,不但救下了魏忠贤的命,还保留他东厂提督的权力。”
“对魏忠贤来说,这是陛下的大恩,此举既敲打了阉党,又平衡了朝堂,魏忠贤肯定不敢对陛下不利,反而会有所收敛。”
张嫣和周皇后听了王承恩的话,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张嫣笑道:“陛下误打误撞,恐怕这会儿所有朝臣都被搞懵了,聪明的朝臣也会在心中暗暗夸赞陛下英明。”
周皇后也笑着说:“陛下真是洪福齐天。”
大家这样一说,刘禅也有些明白了,但他心里更郁闷了。
他虽然不够聪明,但也不傻,毕竟当了四十年皇帝,经历过战争的洗礼,也经历过亡国的痛苦。
他知道,大明再这样下去,他重活一世,很可能会再当一次亡国之君。
他想起了邓艾抵达成都,自己赤着上身,将自己捆起来,载着棺材,来到魏军军营投降的屈辱。
想起了姜维借钟会复兴大汉失败,魏军在成都烧杀抢掠,无数大汉子民,包括自己的儿子也死于乱军之中。
想起了自己在洛阳司马昭面前,说出那句“此间乐,不思蜀”时,自己脸上在笑,心中在滴血。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怒道:
“朕一定要让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此话一出,三人的心皆受到震动,张嫣含着眼泪说:
“陛下既然知道姜维给刘禅这封密信的后半句,也必然知道前半句,愿陛下忍数日之辱。”
其实,张嫣这句话既是说给刘禅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当然忘不了,客氏勾结魏忠贤,在她怀孕的时候,将她肚中的皇子害死。
所以,在她听到周皇后告诉她,陛下正在策划消灭阉党的时候,她才没有阻止。
她刚刚听到陛下竟然放过了魏忠贤,才会那样震惊,甚至有些愤怒。
但后来冷静下来想一想,先帝还是对的,为了江山社稷着想,现在不是除去阉党的时候。
刘禅刚刚听到皇嫂说姜维和刘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露馅了。
随即明白过来,现在的大明,是在大汉之后,后人知道大汉历史也不奇怪。
前面皇嫂说的,虽然他有些地方没听太懂,但他已经听出来了,这个皇嫂不简单。
他原本以为,魏忠贤是皇兄留给自己的相父,原来是个黄皓,这个皇嫂才是皇兄留给自己的相父啊。
想到这儿,他站起身,郑重地向张嫣深施一礼。
“请皇嫂教我。”
突然受了陛下这样一个大礼,张嫣也有些感动,赶忙起身还礼。
“皇叔客气了,您刚刚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听到“皇叔”两个字,他本能地躬身垂首,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皇嫂口中的“皇叔”不是自己的父皇,而是自己。
两人又重新落座,王承恩又给几人沏了一壶茶,众人刚刚说得口干舌燥,正好渴了。
刘禅看王承恩一直站着,说:“大伴,你也坐下吧。”
王承恩赶紧说:“陛下和娘娘在这儿,哪有奴婢坐这儿的道理,奴婢站着伺候就行。”
刘禅又将自己面前的茶递给他,将王承恩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没想到陛下失忆之后,竟然也会关心他这个阉人了,这样的陛下,真好!
王承恩眼泪花花地喝了一口,赶紧放下茶杯,又给刘禅添了一杯茶。
张嫣喝了六口茶,思索片刻,放下茶杯,缓缓地说:
“皇叔今日没有拿下魏忠贤,是很英明的。”
三人听到张嫣这句话,都是一愣。
周皇后更是震惊无比,她知道客氏和魏忠贤害她的事儿,所以心中更加佩服这个皇嫂。
“宦官权力再大,也是皇帝赋予的,尽管现在魏忠贤的权力是太大了一些,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不敢对陛下有图谋。”
“在朝堂目前这个情况下,只有魏忠贤,才能解决朝廷的财政危机。”
“如果今天皇叔拿下了魏忠贤,势必要将阉党铲除干净,东林党就会再度崛起,朝廷会再次陷入财政危机。”
“陛下今天这误打误撞的操作,正好震慑了阉党,稍稍平衡了朝堂,正好借此机会,在朝堂安插几个人。”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刘禅也大概听懂了,赶紧问:
“皇嫂,朕现在失忆了,所有人一个都不知道,朕该用谁?怎么用?”
张嫣点点头,接着说:
“皇叔,您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着急,大明朝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步子迈得太大,会出大乱子的。”
“兵部尚书崔呈秀是阉党骨干,他现在刚刚被弹劾辞职,兵部尚书空缺,皇叔首先要想办法,不能让兵部尚书再落入阉党。”
周皇后皱了皱眉头,“皇嫂,现在内阁和六部实权大臣,不是阉党,就是投靠阉党的,陛下要安插人,肯定会遭到他们反对的。”
张嫣摇摇头,“阉党也好,东林党也罢,并不是一个紧密的团体,而是为了共同的利益,组成的利益集团。”
“而且,随着皇叔登基,阉党已经有很多人在向陛下靠拢,这次弹劾崔呈秀的人,都是阉党成员。”
“只要有一个资历和能力都毫无争议的一个人出来,再加上皇叔的坚持,阉党为了辽东的大局,也必然会同意。”
周皇后此时也只有17岁,对朝政所知有限,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人,刘禅更是一头雾水。
王承恩插了一句嘴:“娘娘说的可是袁可立?还是孙承宗?”
张嫣点点头,“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都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历。”
“但孙承宗是东林党人,阉党恐怕不会同意,袁可立无党无派,是个孤臣,阉党同意的可能性更大。”
前面王承恩给刘禅讲辽东形势的时候,已经着重讲到了孙承宗和毛文龙,只是没有提这个袁可立。
刘禅看皇嫂和王承恩都同时提到袁可立,好奇地问:
“皇嫂,这个袁可立到底有什么本事?”
张嫣听到刘禅的问题,笑了,那眼神,充满了崇拜。
“前面说了,自从萨尔浒惨败之后,我军节节败退,无论文臣武将,都是谈建奴而色变,几乎从来没有打赢过。”
“但是,从天启二年到天启四年,袁可立以鉴查院右佥都御史担任登莱(山东半岛登州和莱州)巡抚,是我军对建奴的大反攻高潮。”
“他收复辽南金州、复州、盖州、岫岩等地千余里,策反努尔哈赤的女婿、复州总兵刘兴祚。”
“建立东江镇,在辽南海岛建立了稳固的基地,他大力发展水师,登莱水师全盛时期,有战船千艘,牢牢掌控海防。”
“可以这样说,如果当时孙承宗在辽东,袁可立在辽南,再给他们五年时间,一定能将建奴打回建州老家,收复整个辽东。”
刘禅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皇嫂,那如果朕将孙承宗和袁可立召回来,岂不是很快就可以消灭建奴了。”
张嫣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我们错过了最佳的时间。”
“今年年初,建奴四万骑兵攻打朝鲜,朝鲜已经投降建奴,辽南我们只剩下旅顺和沿海诸岛。”
“这几年,建奴实力大大增长,辽东我们已经无反攻之力。消灭建奴,只能徐徐图之。”
“好在是,辽东虽然袁崇焕去职了,但还有山海关、宁远和锦州等坚城,有满桂等武将,辽南有毛文龙的东江镇,辽东还勉强稳得住。”
“现在刚好有机会,能争取兵部尚书的位置,如果能用袁可立整军,魏忠贤搞钱,辽东如果能起复袁崇焕,辽南依靠毛文龙,就能完全稳住辽东局势,其它的,再慢慢来吧。”
刘禅听到张嫣这总结性的安排,总算明白了,就是用好袁可立、魏忠贤、袁崇焕和毛文龙四个人。
“好,朕现在就下旨,召袁可立进京。”
张嫣看看刘禅,心想,哎,这真是个不谙世事的阿斗啊。
如果刘禅知道张嫣此时在想什么,他一定会睁着迷茫的大眼睛说:
“皇嫂,没错,我就是阿斗啊。”
“按照我大明朝的制度,没有内阁和司礼监的同意,陛下的旨意叫中旨,并没有效力。”
“现在内阁和司礼监都被魏忠贤掌控,这事儿你先得召集他们,恩威并用,摆事实讲道理,让他们同意才行。”
“还有,袁可立早就决意致仕,你不好好想想办法,一纸诏书也不一定能把他召来。”
刘禅没想到,自己这个皇帝说话这么不管用,朝臣不听他的,太监也不听他的,连一个退休的大臣也敢拒绝圣旨。
这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找个人斗蛐蛐。
但一想到,如果大明再这样搞下去就亡国了,自己重活一世,会再次当亡国之君,他就不甘心。
尽管现在他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皇嫂已经把方法告诉他了,总不能事事都依靠皇嫂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相父。
想到这儿,他站起身,向着张嫣深施一礼。
“多谢皇嫂!朕这就去想办法。”
“等等。”
刘禅正要离去,张嫣突然叫住了他。
“皇叔,你是我大明的希望,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你的安全容不得半点闪失。”
“臣妾这里的总管太监,是先帝留给臣妾的,武功高强,对付四五个人没多大问题,让他跟在你的身边,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刘禅赶紧说:“那怎么行?皇兄离去,朕没能保护好皇嫂,已经很羞愧了。”
张嫣笑了笑,“皇叔不用担心臣妾这里,臣妾毕竟是先帝的皇后,除了这个陈德润,没有哪个还有这个狗胆。”
“只有陛下安全,臣妾和皇后妹妹才会安全。”
她不等刘禅再次拒绝,对门外喊道:“方正化,进来。”
刚刚在门外站岗的方正化立即推门进来。
张嫣说:“方正化,从现在开始,你跟在陛下身边,贴身保护陛下的安全,不得有丝毫懈怠。”
方正化一愣,“娘娘……”
张嫣打断他的话,“本宫这里没事儿,陛下的安全最重要。”
方正化看张嫣态度坚决,只好领命。
刘禅也就没有再拒绝,行礼告辞,然后带着方正化和王承恩离开了慈庆宫。
刚出慈庆宫大门,刘禅就看见院子里跪了一排人。
有魏忠贤、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内操军首领涂文辅、御马监掌印刘应坤。
除了魏忠贤,其他人刘禅都不认得。
这些人都是魏忠贤的心腹,都有护卫皇宫的职责,慈庆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难辞其咎。
“陛下,奴婢失职,没有护卫好皇宫,使懿安皇后受惊,请陛下责罚。”
尽管刘禅心里恼怒,但先皇后被调戏,毕竟是宫廷丑闻,现在陈德润已经被砍了,他已下旨封锁消息,自然也不好再过分处罚他们。
突然,他灵机一动,皇嫂说的恩威并施,前面自己糊里糊涂在大殿救了魏忠贤一命,是恩,现在不正好借此机会立威吗?
他怒喝一声:
“魏忠贤,还有尔等,先帝和朕如此信任于你们,你们却玩忽职守,让皇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置皇嫂于危险之中,让朕如何信任你们?”
魏忠贤是心里苦啊,这事儿他真不知道。
他怎知道,这个陈德润竟然如此色胆包天,以前调戏宫女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懿安皇后身上。
众人只能砰砰磕头。
可怜的魏忠贤,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在流血。
“魏忠贤,你说,这件事谁该负主要责任?”
这些人都是魏忠贤的心腹,个个位高权重,他一个也舍不得。
但他心里明白,这么大的事儿,没有人出来顶缸是不可能的。
自己失去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职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不能动,田尔耕掌管锦衣卫,也不能动。
涂文辅掌管一万多人的内操军,是他们阉党直接掌控的最大的军事力量,更是不能动。
刘应坤是御马监掌印,虽然非常重要,但御马监都是他们的人,少一个刘应坤,也照样能掌控御马监。
想到这儿,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他硬着头皮说:
“陛下,后宫守卫,御马监应付主要责任,奴婢弹劾御马监掌印刘应坤玩忽职守,应该革职。”
刘应坤一听,心中只觉得一阵阵悲哀,我为你鞍前马后,到头来你却把我卖了。
但后宫出了这事儿,御马监推脱不掉,魏忠贤出面弹劾,只是革职,以后还有机会。
如果得罪了魏忠贤,那可就是丢命了。
刘禅以为御马监既然叫御马监,肯定是跟马相关的,不是驾马车的,就是养马的,不知道怎么就跟内廷守卫相关
不过这不重要,本来也只是小小施一下威。
“好,革去刘应坤所有职务。你们其他人也都有护卫宫廷之责,看在你们平日忠心耿耿的份上,暂时饶了你们。”
“奴婢谢陛下宽恕!”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再次磕头谢恩。
刘禅头也不回地向御书房走去。
刘禅一回到御书房,挥手让其他人退了出去,这个方正化既然是皇嫂推荐给他的人,贴身保护他的安全,自然是信得过的人。
“大伴,这个御马监是干什么的?驾马车的?还是养马的?”
方正化心中一愣,心里说,陛下,您是在开玩笑吗?
不过,陛下登基才两个多月,对皇宫不了解也算正常吧。
王承恩赶紧给刘禅解释:
“陛下,御马监虽然也养马,但养马只是很小一部分职责,它的权力在宦官十二监二十四衙门中仅次于司礼监。”
“御马监统领陛下的亲卫禁军腾骧四卫和勇士营,与朝廷的兵部共同执掌兵权,还管理马场和皇庄,经营皇店,与朝廷的户部分理财政。”
“可以大概理解为相当于朝廷的兵部和户部,还掌管六千五百人的腾骧四卫,还掌管无数皇家店铺和马场。”
刘禅一听,顿时哈哈大笑。
“这么大的权力啊,那现在朕撤了刘应坤,如果换上你们两个,岂不是就可以大权在握了。”
王承恩摇摇头,“陛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魏忠贤手中还掌握着一万多人的内操军,一万多人的锦衣卫,近千人的东厂。”
“而且,御马监里主要人员都是魏忠贤的人,奴婢能力有限,当不了这御马监掌印,方正化虽然武功高强,但资历尚浅,也当不了。”
刘禅明白了,就算一个掌印是他的人,也掌控不了庞大的御马监。
“你们两个说说,这御马监掌印太监谁来担任合适?”
方正化刚过来,还搞不清状况,自然不方便插话。
王承恩想了想,说:“陛下,奴婢推举一人,若他能出任御马监掌印,应该能慢慢控制御马监。”
“快说,谁?”
“曹化淳。”
“曹化淳是谁?”
刘禅这一句话问出来,不但方正化傻了,王承恩也傻了,陛下这真的是谁都不记得了,曹化淳也是您的大伴啊。
不过,想到同为陛下的大伴,陛下只记得自己,王承恩还是很感动的。
“曹化淳十二三岁入宫,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在宫中受到良好的教育,诗文书画,样样精通。”
“后来,跟奴婢一起,进入陛下当时的信王府,陪伴侍奉陛下,前两年被魏忠贤逐出京城,发配到南京。”
刘禅明白了,这也是自己小时候的大伴,而且应该很有能力,跟魏忠贤又是对头,也不怕被魏忠贤拉拢。
只是,现在要在阉党控制的朝堂中,塞一个兵部尚书,在阉党的大本营,塞一个御马监掌印,这实在是与虎谋皮。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王承恩看陛下半天没有反应,问道:
“陛下,可是觉得曹化淳不合适?”
刘禅苦笑道:“合适,太合适了,只是,朕在想,一下子塞两个重要的人,魏忠贤会不会狗急跳墙,杀了朕。”
王承恩笑了,“陛下,您想多了。阉党说到底,是陛下的奴婢,他们只是贪财贪权,论对陛下的忠心,比满朝文武都强。”
“弑君谋逆的事儿,魏忠贤不到最后关头,是万万不敢干的。”
“而且,阉党内部,也还是有很多人忠于陛下,也有很多人,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的。”
“弹劾崔呈秀这个兵部尚书的,是阉党的人,今天革去刘应坤御马监掌印的,是魏忠贤自己。”
“陛下让袁可立出任兵部尚书,无论资历能力都能服众,是为江山社稷。”
“让曹化淳出任御马监掌印,只是对魏忠贤的一个敲打,并没有动摇他的根基。”
“陛下今天在朝堂救了魏忠贤一命,现在只要让他觉得,您依然信任他,看重他,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
现在刘禅心里有底了,朕现在实力不足,你只要不跟朕直接来个鱼死网破,朕就不怕。
朕两世为人,前世当了四十年皇帝,在洛阳八年,又跟司马家虚与委蛇,让老奸巨猾的司马昭都被朕骗了。
忽悠你个太监不是太简单的事儿吗?不然朕不真成了扶不起的阿斗。
“叫魏忠贤过来。”
王承恩看刘禅现在胸有成竹的样子,赶紧派人去传魏忠贤。
没多长时间,魏忠贤就到了,一进来就恭恭敬敬地磕头。
“奴婢魏忠贤,拜见陛下,谢陛下救命之恩!”
刘禅没有叫他起身,而是淡淡地问:
“魏忠贤,朕问你,朝堂上弹劾你的十大罪状,可有此事?”
魏忠贤赶紧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
“陛下,奴婢冤枉啊,这都是那些东林党血口喷人,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几年,奴婢遵照先帝的意思,打压了东林党,他们对奴婢怀恨在心,这才编造谎言,想置奴婢于死地。”
刘禅看到魏忠贤额头上的伤,实在于心不忍。
“起来吧,别磕头了,你看你的额头都出血了。”
魏忠贤起身,拱手道:“奴婢多谢陛下挂念!”
刘禅看了看他,说:“你的忠心,皇兄知道,朕也明白,你为了大明朝廷的财政和朝堂的平衡,居功至伟。”
魏忠贤一听,感动得都要真的哭了,正要下跪,被刘禅抬手制止了。
“以后约束一下你手下的人,别太嚣张跋扈了,收敛一些。”
“你堵不住悠悠众口,也无法一手遮天,像今天这种情况,朕护得了你一次两次,护不了你一生一世。”
“朕年轻登基,皇兄临终遗言,就相当于把你当做托孤大臣。”
“大明江山已经千疮百孔,经不起折腾了,把主要心思用在解决朝廷的财政危机,应对日益严峻的辽东战场上。”
“大明江山如果完了,我们所有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你说是不是?”
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让魏忠贤的心也深受触动。
他也更加确信,今天这事儿不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跟先帝一样,也是信任他的。
“陛下教诲,奴婢铭记于心,一定约束手下,不再让陛下为难。”
刘禅看差不多了,继续说:
“崔呈秀辞职了,兵部尚书空缺,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要是在以前,他当然会立即推自己的人上位,但今天自己连续栽了几个跟头,此时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奴婢听陛下圣裁。”
刘禅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几年,辽东局势日益糜烂。”
“国难思良将,朕想到了当年袁可立巡抚登莱,收复失地千余里,完全控制辽南和渤海,让建奴寝食难安。”
“朕有意让袁可立出任兵部尚书,你以为如何?”
魏忠贤一听,陛下要袁可立复出,顿时大吃一惊。
这个袁可立可是个倔老头,油盐不进,前几年几乎所有人都对自己阿谀逢迎,袁可立和孙承宗却不买自己的账。
但这两位资历深厚,又是天启帝信任的老师,且战功卓著,两人相互配合,取得了几十年来对建奴最大的胜利。
最后好不容易才把他俩摁下去,现在陛下要复出他,自己再也无法一手遮天了。
但陛下要让袁可立担任兵部尚书,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战功,他根本没有理由反对。
不过,魏忠贤知道,袁可立多次请辞,已绝意仕途,陛下肯定请不动他。
想到这儿,魏忠贤躬身道:
“陛下英明,有袁可立担任兵部尚书,我大明必将取得对建奴的胜利。只是,他已绝意仕途,恐怕不愿意复出。”
刘禅一听魏忠贤也对袁可立推崇有加,大喜,拍着魏忠贤的肩膀说:
“你也觉得袁可立可行?那太好了,皇兄说得果然没有错,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魏忠贤看陛下竟然拍他的肩膀,这是多大的信任啊,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完全消除了。
“奴婢永远忠于陛下!”
刘禅如果此时知道,就因为拍了他一下肩膀,就让魏忠贤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疑虑,肯定会莫名其妙。
当年父皇跟仲父、三叔、相父、子龙叔叔,还有法正、霍峻等很多人都常常抵足而眠,朕也跟文武大臣常常把酒言欢,这拍拍肩膀不是基本操作吗?
“刘应坤被撤职,御马监掌印空缺,朕准备召曹化淳回来,担任御马监掌印一职。”
“在信王府的时候,曹化淳跟着朕多年,朕现在登基称帝,把他丢在南京,朕也于心不忍,你说是吧?”
魏忠贤知道,曹化淳跟自己不对付,但陛下说得没错啊,自己当皇帝了,却把从小跟着自己的大伴丢在南京,确实说不过去啊。
想想御马监大多都是自己的人,曹化淳一个人也翻不起浪来。
“陛下所言极是,曹化淳虽然之前跟奴婢有些过节,但能力和对陛下的忠心都是有的,由他出任御马监掌印再合适不过。”
刘禅没想到这两个职位一下子就拿到手了,心中高兴,对魏忠贤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毕竟,在他心中,魏忠贤是皇兄留给他的人,皇嫂虽然讨厌他,但也认为解决财政危机需要他。
至于其它的,他也不知道魏忠贤到底干了什么,反正他一个太监,还能干什么?
魏忠贤走后,刘禅这才把刚刚在慈庆宫皇嫂说的话再认真捋了捋,自己不想再当亡国之君,这里又没有相父,自己不能再斗蛐蛐了。
朝堂这一团乱麻他也理不清楚,暂时也出不了大事儿,大明现在好像也只有建奴一个敌人,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把刚刚皇嫂和王承恩说的几个人名写在纸上,孙承宗、袁可立、毛文龙、袁崇焕、满桂、曹化淳。
孙承宗暂时排除,他是东林党的人,阉党不会同意。
毛文龙和满桂得召回来安抚一下,父皇打仗不大行,但对所有文臣武将都很好,这才让他们都忠心耿耿。
袁崇焕嘛,虽然宁远大捷水分有点大,但毕竟守住了城池,现在辞职了,也召回来看看。
“大伴,立即召袁可立、毛文龙、袁崇焕、满桂、曹化淳进京。”
拿下阉党因为刘禅临时“叛变”而破产,东林党和其他人也偃旗息鼓。
没有皇帝的默许,他们现在哪里敢跟阉党正面对抗,敢于正面对抗的那些,早就被阉党清除了。
阉党被刘禅这一顿骚操作整懵了,暂时也大大收敛,朝堂出现了难得的安宁。
毛文龙、袁崇焕、满桂和曹化淳都在进京的路上,让刘禅想不到的是,袁可立果然抗旨不遵,只带回了一封请罪的折子。
王承恩将袁可立的请罪折子念完,小心地说:
“陛下,魏忠贤肯定是算准了袁可立不会来,所以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没有袁可立,这兵部尚书肯定又是阉党的。”
刘禅现在既然知道袁可立有这么大的本事,哪里会放过他,“三顾茅庐”可是父皇的得意之作,自己就来个子承父业,再来一次三顾茅庐。
“请一次不来,朕就请两次,两次不来请三次,三次不来请十次。”
“王承恩,传旨魏忠贤,让他派一个太监,立即出发,去请袁可立。”
“再传旨那个吐血晕倒的钱谦益,明天出发,去请袁可立。”
“你再给朕拟一个名单,要包含朝廷各主要部门、勋贵、武将、外戚,哦,还有太医,让他们一天两个,分别出发,最快速度赶到袁可立家。”
“啊……”
王承恩听得目瞪口呆,但仔细想想,这个办法或许真行。
阉党、东林党、勋贵、武将、外戚以及朝廷各部门都去请,一方面向袁可立表明,大家都希望他进京,另一方面也表明陛下的决心。
这么大的阵容,一天两个不同的人上门,袁可立哪里招架得住。
办法虽然损了点,但肯定管用。
王承恩赶紧拟了一个名单,交给刘禅,刘禅一个人也不认识,但这不重要,只要是个人就行,以数量取胜。
接下来一段时间,京城一匹匹快马向南疾驰。
河南睢州,袁可立府邸。
刚刚送走兵部一个郎中,袁可立的儿子袁枢匆匆回到书房。
“走了?”
袁枢点点头。
袁可立一把扯开搭在身上的毯子,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
袁枢给父亲倒了一杯水,苦笑道:
“父亲,这已经是第八批了,看这个架势,陛下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啊。”
“我估计,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您这装病也装不过去啊。”
袁可立长叹一声。
“天启六年,我还能致仕回家,现在朝廷完全被魏忠贤把控,我要是现在进京,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啊。”
正在这时,管家进来禀报:
“老爷,朝廷的第九个钦差到了。”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无语地摇摇头,袁枢问:“来人是谁?”
“新乐伯刘效祖。”
“快请!”袁可立说着,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父亲,这次不装病了?”
袁可立叹了口气:“陛下把他舅舅都搬出来了,我能怎么办呢?你快出去迎接。”
很快,新乐伯刘效祖就被袁枢请进了书房。
两人见礼,客套了一番之后,刘效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袁可立。
“这是陛下给袁公写的亲笔信。”
袁可立赶紧双手接过信,撕开信封,抽出一张纸来,里面只有一句话。
“江山社稷有倾覆之危,力挽狂澜,非公莫属,朕以死护公周全。”
袁可立看完这句话,顿时热泪盈眶,向北躬身拱手道:
“陛下,微臣接旨,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刘效祖没有想到,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有请动,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还没开口,他竟然就答应了。
“我离京的时候,陛下又召集第二批十个人来请袁公了。”
袁可立对刘效祖拱手道:“国舅爷稍等一个时辰,我随你一起进京。”
刘效祖笑道:“那太好了,袁公进京,辽东可定。”
袁可立摇摇头,“那是陛下对微臣期望太高,时局如此艰难,微臣也只能勉力支撑而已。”
一个时辰后,袁可立带着儿子袁枢,三人轻车简从,向京城驶去。
除了袁可立之外,刘禅还召见了毛文龙、袁崇焕、满桂和曹化淳,最先到达的是满桂。
刘禅既然不愿意再当亡国之君,现在对所有情况都不了解,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待在御书房,查看之前的奏折,听王承恩讲解朝堂的事儿和人。
这个满桂是蒙古人,善于骑射,武功高强,多年来在辽东战场战功赫赫,从普通士兵一路升到总兵官。
五个月前,在宁锦大捷中,满桂身先士卒,出城跟建奴野战,表现突出,身受重伤,加左都督、太子太师。
尽管满桂此时已经是正一品的左都督,但明朝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地位日益下降,前线作战大权掌握在文官和太监手中,武将也就只能冲锋陷阵。
重伤刚刚痊愈的满桂,此时担任宁远总兵,接到圣旨,一路快马疾驰,三天就到了京城,第一时间就到御书房觐见。
“末将宁远总兵满桂,拜见陛下。”
刘禅穿越的这段时间,天天跟朝中一帮文官和太监打交道,这些人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实在是太累了。
此时,看到风尘仆仆的满桂,很是高兴,赶紧起身,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将军辛苦了!快快起来,大伴,赐座赐茶。”
刘禅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主要也是怕自己失忆的事儿露馅,所以这段时间,身边伺候的人只有王承恩和方正化两人。
方正化赶紧搬过来一个锦凳,王承恩亲自倒茶。
满桂本来性格就很粗鲁,也不客气,拱手谢过之后,直接就坐到锦凳上,端起王承恩递过来的茶,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看得王承恩在旁边直皱眉头,轻声提醒:“满将军,不可君前失仪。”
满桂满脸不解,我喝个水怎么就君前失仪了?
刘禅哈哈大笑:“大伴,如果前线的武将也像文官一样拘谨,那还能上阵杀敌吗?快,拿茶壶过来。”
王承恩又将茶壶递给满桂,满桂又端着茶壶,咕咚咕咚将茶壶喝了个底朝天,这才用袖子擦了擦嘴,对刘禅拱手道:
“陛下恕罪,末将这一路渴坏了。”
刘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满将军一路辛苦了,先缓一缓。”
满桂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平易近人,比那些鼻孔朝天、盛气凌人的督师、巡抚和太监好多了。
“末将已经好了,陛下召末将前来,必然有事,末将聆听旨意。”
刘禅摇摇头,“朕没有旨意,召你回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前线的具体情况,听听你们这些一线将领的看法,你可以随便说。”
满桂也不掩饰,从最近的宁锦大捷开始,详细讲了战斗经过,辽东的局势,建奴骑兵的战力,从督师到士兵普遍的畏战情绪,战马的紧缺,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满桂最后说:“陛下,整个辽东,用于作战的马匹最多也就三万不到,而建奴每次出动10万人左右,大多都是骑兵。”
“不是大明将士战斗力不行,而是骑兵数量太少,无法跟建奴野战,只能凭借城池坚守。”
刘禅听得眉头紧皱,他完全没有想到,建奴骑兵竟然有这么强。
他原本以为,明军有强大的火炮,再加上宁远、锦州等坚城,还有大量骑兵,打小小的蛮夷不是很容易的事儿吗?
却没有想到,偌大的大明朝,在辽东前线竟然只有不到三万匹战马,总兵力也仅仅只有十万人左右。
虽然对于养马需要多少银子,他没有概念,但他也知道,以大明现在的财政情况,短时间内要组建强大的骑兵,消灭建奴,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刘禅对满桂劝勉一番,又令方正化选了一匹良马,送给满桂,满桂谢恩之后从御书房告辞。
满桂走后,刘禅就一直闷闷不乐。
这大明的情况比他的大汉复杂多了,没有相父,袁可立也还没到,他实在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他叫方正化出宫一趟,买了几盒蛐蛐,每天看看奏章之后,就跟方正化两人斗得不亦乐乎。
反正皇兄说了,忠贤可计大事,皇嫂说了,要自己千万不能着急,那就等袁可立来了再说。
魏忠贤来了几次,都看到刘禅在斗蛐蛐,心中大为高兴。
先帝做木工,陛下斗蛐蛐,自己就可以接着奏乐接着舞。
这天,刘禅和方正化斗蛐蛐正在紧张的时候,王承恩匆匆进来禀报:
“陛下,袁可立来了。”
刘禅一听,赶紧放下蛐蛐,叫方正化将它们都藏起来,然后来到御书房门外,亲自迎接袁可立。
袁可立看到陛下亲自出来迎接,心中感动不已,自己是先帝的老师,都没有享受过先帝这种待遇。
他赶紧大礼参拜。
“微臣袁可立,拜见陛下。”
刘禅哪里会让他下跪,赶紧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袁爱卿快快进来,朕等候多时了。”
然后他又看看袁可立身后的袁枢,袁枢赶紧下拜。
“微臣袁枢,拜见陛下。”
袁可立说:“陛下,这是犬子,之前在户部任郎中,随微臣一起回乡。这次陛下召见微臣,犬子也就随微臣一起来拜见陛下。”
刘禅看看这个容貌俊朗、身材伟岸的年轻人,大喜。
“真是虎父无犬子,想当年,仲父,啊,大汉关羽的儿子关平、关兴,张飞的儿子张绍,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全都继承父亲遗志,成为一代人杰。”
袁枢赶紧说:“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刘禅亲自扶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进到御书房,然后在榻上坐下。
他先问候了一下袁可立的身体,又问了问袁枢的情况,得知袁枢不但诗词书画样样精通,还善骑射,大喜。
“袁枢,你暂时别去户部了,就跟在朕的身边,以后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朕初登大位,身边没有帮手,现在是求贤若渴啊。”
袁枢当然知道现在朝廷的情况,父亲入朝堂是没办法的事儿,自己真心不想搅进去。
能跟在陛下身边,既不用搅进混乱的朝堂,又可以在适当机会下帮帮父亲,他当然求之不得。
“多谢陛下!”
他看刘禅平易近人,想了想,又说:
“陛下,微臣只会诗词书画这些雕虫小技,微臣可推荐一人,定能很好地辅佐陛下。”
袁可立当即打断他的话,怒道:
“陛下面前,岂能放肆。”
刘禅一听,赶紧问:“你推荐何人?快快说来。”
“孙传庭。”
袁枢看看自己的父亲,还是对刘禅拱手道:
“这个孙传庭万历四十七年中进士,而且文武双全,身长八尺,能左右开弓,武艺绝伦。”
“前几年在微臣的家乡当过知县,所以跟微臣有些私交。”
看刘禅听了不停点头,袁枢继续说:
“这个孙传庭也有报国之志,他写过几首诗,微臣对这几句印象深刻:山海徒闻尚可支,堪怜一线系安危。”
“丸泥不是封关计,仗剑谁歌出塞词;圣主若虚前席待,愿将血泪洒丹墀。”
“圣主若虚前席待,愿将血泪洒丹墀。”刘禅念叨着最后两句,不禁赞道:“忠臣啊,真是忠臣。”
想当年,父皇三顾茅庐,要相父出山,对他委以重任。
相父从此对大汉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不正是“圣主若虚前席待,愿将血泪洒丹墀”吗?
“这个孙传庭今年多大年龄?”
“比微臣大7岁,今年应该是35岁。”
刘禅急切地问:“那他现在哪里?担任什么官职?”
袁枢想了想,说:“天启五年,他升任吏部郎中,因为不满阉党乱政,告假回乡。”
“听说他这两年在家侍奉母亲,教授学生,自己设计建了一个庭院,常常在院中宴请宾客,赋诗唱和。”
“他也偶尔与微臣通信,隐隐表达澄清天下之志。”
刘禅听了大喜,这个孙传庭,风格怎么跟当年隐居隆中的相父这么像呢?
“文武全才,寄情乡里,却心系天下,这个孙传庭颇有卧龙之风啊。”
他激动地对王承恩说:
“大伴,快,拟一道圣旨,召孙传庭进京。”
然后他又看看袁枢,说:“袁枢,你就在这儿,写一封信给他,跟圣旨一起传过去。”
“在御书房?现在?”袁枢愣神了半天。
刘禅指了指旁边自己的御案,“对,就在朕的御案上写,让他立刻进京。”
袁枢差点跪下了,心里说,陛下,您的御案,是微臣能够用的吗?微臣今年才28岁啊,还想多活几年呢。
这一幕,让旁边的袁可立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陛下这风风火火的样子,真是求贤若渴啊。
他轻声提醒道:
“陛下,您的旨意,也要经过内阁和司礼监,再说,您突然召这个孙传庭进京,一时哪里有合适的职位啊。”
刘禅摆摆手,“跟袁枢一样,没有官职,暂时跟在朕的身边,陪朕读书。”
这是刘禅看到袁枢之后,突然想到的一个方法,也是跟他的老祖宗汉武帝学的。
汉武帝刘彻刚登基的那几年,朝中大权在窦太后手中,他就带着严助、韩嫣、东方朔、卫青一帮人,常常在上林苑打猎,逐渐形成后期的中朝,权力凌驾于丞相为首的外朝。
现在网罗一批有报国之志的青年才俊在自己身边,一来可以帮自己出出主意,二来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独当一面。
袁枢还没有看明白刘禅的用意,但袁可立已经猜到个大概,心中不由得对这个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年轻陛下暗暗佩服。
一方面不会引起阉党和东林党的警觉,另一方面网罗了一批忠心于陛下的人才,一旦时机成熟,陛下就可以随时掌控朝政。
就算阉党和东林党有意见,这些人一不拿朝廷的俸禄,二不占朝廷的官职,三暂时也威胁不到朝臣的地位,谁也说不了什么。
高,实在是高!
王承恩和袁枢分别领旨,刘禅和袁可立开始谈论辽东形势。
刘禅首先说:“袁爱卿,前几天朕召满桂回京,详细了解了辽东形势,实在是严峻得很。”
“朕听说一句话,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虽然暂时我们凭借坚城火炮,几次打退了建奴的进攻,但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知道袁爱卿对此怎么看?”
袁可立点点头,“陛下所言极是。辽东形势日益严峻,建奴一步步壮大,而且,微臣现在还担心一个问题。”
他示意刘禅,两人一起来到墙上的大明舆图前。
“这里是山海关,这里是京城,这里是后金,这里是蒙古。”
“大明现在主力集中在辽东山海关、宁远、锦州一线,凭借坚城大炮,只要兵马钱粮跟得上,守住关锦宁防线问题不大。”
“目前,建奴没有水师,他们也无法通过海路进攻。”
“微臣担心的是这里,蒙古。”
“蒙古?现在蒙古是什么情况。”
刘禅连大明内部都还没搞明白,当然搞不清楚蒙古的情况。
“蒙古东边的科尔沁部,已经臣服建奴,与大明接壤的是林丹汗的察哈尔部。”
“我们已经两次在宁远打退了建奴的大军进攻,微臣猜测,建奴下一步很有可能会打察哈尔部的主意。”
“以建奴目前的实力来说,如果时机合适,全军出击,是很有可能打败甚至消灭林丹汗的。”
“一旦察哈尔部被建奴消灭,则我京城完全暴露在建奴的铁骑之下。”
“嘶……”
听到这里,刘禅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没有人提到这里,自己也不可能想到这里,但经袁可立一提醒,刘禅也明白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
“那袁爱卿觉得应该怎么办?”
袁可立又指向舆图。
“办法有两个,一是加强毛文龙东江镇和登莱水师的实力,一旦建奴大举进攻察哈尔,毛文龙和登莱水师就全线出击,占领辽东半岛。”
“二是加强京城北部防御。重点是三个地方,居庸关、古北口和喜峰口。”
刘禅点点头,皱了皱眉,说道:
“袁爱卿所言甚是。但是我大明现在财政危机,恐怕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防御计划。”
袁可立长叹一口气,“要解决大明的财政危机,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但微臣以为,暂时可以把加强毛文龙东江镇的实力作为重点,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只要东江镇的实力增强了,无论建奴是攻打宁锦防线,还是攻打察哈尔,只要他大军一动,我们都可以趁机收复辽东半岛。”
经袁可立这样一分析,刘禅现在对整个辽东的形势,已经基本上全部搞清楚了。
“朕已经召毛文龙和袁崇焕进京了,应该很快就到。”
袁可立皱了皱眉,但一闪即逝。
“陛下准备重新启用袁崇焕主持辽东?”
刘禅笑道:“以前朕有这样想过,现在袁爱卿回来了,如何调兵遣将,朕就全权交给你了。”
刘禅看看袁可立,问道:“不过,朕有一事不明,请袁爱卿为朕解惑。”
袁可立赶紧拱手道:“陛下请讲。”
刘禅指了指皮岛,说:“朕前两天看了一本杂记,上面记载,在辽东半岛这一带,都是高大的千山。”
“毛文龙的基地在皮岛,皮岛到辽阳和沈阳,中间隔着高大的天山和这么远的距离,其实,他很难对建奴后方构成根本性的威胁。”
袁可立点点头,对辽东的地形他当然清楚。
刘禅指向辽东半岛,说道:
“这里是旅顺,这里是金州,这里是复州,这里是盖州,我们现在只控制了旅顺和金州。”
“朕在想一个问题,旅顺隔山东半岛更近,周围也有很多小岛,如果扩大旅顺的实力,不就可以对建奴造成更大的威胁吗?”
袁可立大喜,“陛下英明,微臣巡抚登莱的时候,整个辽东半岛都是我大明的,所以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但现在辽东半岛我们已经只剩旅顺和金州了,所以,微臣下一步正是要加强旅顺的实力,伺机向北进攻。”
刘禅又指着辽东半岛西北部的盖州,说:
“袁爱卿,朕看到这里的地图觉得有点意思,这里是盖州,挨着的是连云岛。”
“建奴从沈阳、辽阳、经过鞍山南下,因为东边都是千山山脉,他只能从西边靠海的这段狭窄平原南下。”
“我们有没有可能,派水师登陆,占领盖州城?这样,进可以威胁沈阳,退可以保护辽东半岛。”
袁可立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陛下英明!”
“如果我们派大军占领盖州,依托坚城和大炮,再加上建奴没有水师,而我们的水师可以连云岛为基地,源源不断地补充粮草。”
“我们再将盖州修筑成一个像宁远一样坚固的城池,沈阳就一直在我们的威胁之下,而辽东半岛就彻底安全。”
刘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前天突然看到,御书房里有一本有关辽东的杂书,随便翻了翻,再对照地图,发现一个让自己不解的问题。
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一个好主意。
袁可立此时看刘禅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陛下先在朝堂上玩了一手杀魏忠贤的大戏,最后却留下十恶不赦的魏忠贤搞钱,但狠狠敲打了阉党,趁机让我进京担任兵部尚书。
又找了个借口,把御马监掌印换成了自己的大伴曹化淳,掌握了一部分亲兵。
让袁枢和孙传庭等青年才俊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出谋划策,也为未来做准备。
而且,陛下在军事上战略眼光独到。
当我们所有人都还在对建奴畏之如虎,只想着如何防守的时候,他却根本没有把建奴放在眼里,直接绕开辽南,用水师去占领盖州这个咽喉要道。
高,实在是高!
如果刘禅知道,他现在竟然被袁可立自动脑补成一个军事天才,他肯定一脸懵逼,这个很难吗?
我不到一岁就跟子龙叔叔,在曹营杀了个七进七出,又得到相父多年的细心教导,就算扶不起的阿斗,也会变成皇帝刘禅的好吧?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朕还是没把蛮夷放在眼里。
“朕任命你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全权负责兵部的一切事务,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一并提出来。”
袁可立心里说,我想撤去监军太监,行吗?我想要充足的兵马钱粮,行吗?
他想了想,说:“陛下,现在朝中的情况您也知道,微臣实在不想,也没有精力卷入朝堂的争斗之中。”
“陛下既然授予微臣负责兵部的全权,微臣请陛下赐尚方宝剑和十名锦衣卫。”
“陛下如果对微臣不满意,可以随时撤换微臣,但在微臣担任兵部尚书期间,不受任何人弹劾,兵部所有事情,微臣有先斩后奏、不受其他人掣肘的权力。”
刘禅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朕全都依你。”
刘禅这段时间已经对朝堂的情况基本了解清楚了,那些人除了扯皮之外,就干不了几件实事儿。
袁可立这样一个厉害人物有了足够的权力,必然能把兵部的事儿办好,至少可以保证辽东无忧。
放权,是刘禅最喜欢干的事儿,而且是放得干干净净的那种。
当然,这种情况是特指相父,至于后面的蒋琬、费祎、董允,权力没有相父那么大。
现在这个大明嘛,一锅烂粥,自己还没整明白呢。
袁可立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然同意了,真是有尧舜之资的明君啊。
自己有了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和十个锦衣卫,就可以直接杀人,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一件小事儿就扯来扯去。
而且,不管是阉党还是东林党,谁敢惹我,我就直接砍了他,这样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做事了。
虽说力挽狂澜做不到,但稳住辽东形势,老夫还是有把握的。
“微臣谢陛下信任,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这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禅又想起了自己的相父,因为这句话,54岁就英年早逝,活活把自己累死了。
看着袁可立已经花白的头发,仿佛看到了相父最后一次北伐,自己送相父的情景,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他拍了拍袁可立的肩膀,“袁爱卿,保重身体!”
王承恩很快拟好了圣旨,盖了皇帝的印玺之后,和袁枢的书信一起,快马送到山西代州孙传庭老家。
袁可立退出了御书房,袁枢从现在开始,就跟在刘禅身边。
袁可立来了,辽东就放心了,袁枢这个文武全才的人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很快还会来一个更厉害的孙传庭。
曹化淳已经担任了御马监秉笔太监,那里有6500人的腾骧四卫。
似乎一切又在慢慢变好,刘禅又来了精神,命令方正化把几盒蛐蛐毁尸灭迹,他不能再玩物丧志。
袁崇焕和毛文龙分别进京了,刘禅只是了解了一下辽东前线和东江镇的情况,给他们每人赏赐了一匹战马,就让他们找兵部尚书袁可立去了。
兵部的事儿现在全权交给了袁可立,他才懒得操这个心呢。
这段时间,刘禅主要的工作就是四件事:
上朝看大臣吵架,到乾清宫听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总结禀报奏折批复情况,回御书房听袁枢讲朝政,到坤宁宫跟周皇后打饼子。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不乱说话。
阉党前段时间被打压之后,也消停了不少。
袁可立不管上朝还是在兵部办公,都拿着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身后跟着十个锦衣卫,也没人敢招惹他。
曹化淳担任御马监掌印太监,总督腾骧四卫。
尽管御马监大多实权太监都是魏忠贤的人,但说到底,他们也都是陛下的人,曹化淳是陛下的大伴,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东林党现在搞不明白皇帝的心思,手中也没有大权,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魏忠贤独掌大权的局面,因为刘禅的骚操作和袁可立、曹化淳的到来,一时竟然安静下来。
在山西代县老家的孙传庭,接到刘禅的中旨和袁枢的来信,得知袁可立又重新回到朝堂,决定进京来看看情况。
这两年,他虽然身在代县,但心在社稷。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与袁崇焕、梁廷栋、马士英、姜曰广、吴阿衡、薛国观、丁启睿、刘宇亮、杨文岳、余应桂、邵捷春等人是同榜进士。
这些人有的赋闲在家,但大多在朝中任职,他跟他们常常有书信往来,天下事尽在掌握。
袁枢没有参加科举,所以年轻的时候有充足的时间游历天下,所以讲起朝中大事和各地逸闻很是有趣,刘禅听得津津有味。
这天在御书房,袁枢正在跟刘禅讲现在江南手工业,方正化进来禀报:
“陛下,孙传庭到了。”
刘禅这段时间已经听袁枢讲了很多孙传庭的事,心中充满期待,赶紧说:
“在哪里?快请!”
很快,孙传庭手中拿着一把鹅毛扇走进御书房。
刘禅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就惊呆了,相父的身影和孙传庭的身影相互重合,让他忍不住轻轻惊呼一声:
“相父……”
孙传庭在看到刘禅的那一刻,也愣神了一下,听到“相父”两个字,心中震动不已。
“难道阿斗也穿越了?”
王承恩看到孙传庭傻傻地站在门口,眼睛盯着陛下看,怒道:
“孙传庭,还不拜见陛下。”
孙传庭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大礼参拜。
“微臣孙传庭,拜见陛下。”
刘禅赶紧上前几步,双手将孙传庭搀扶起来,仔细地打量他。
这人35岁,身长八尺,相貌伟岸,手中尽管拿着一把鹅毛扇,但终究不是自己的相父。
此时,回过神来的孙传庭,自然不敢再紧盯着眼前的陛下看。
“多谢陛下。”
然后他又对一旁的袁枢拱了拱手。
“见过袁大人。”
袁枢笑道:“伯雅(孙传庭字伯雅),我们两人现在都不在朝廷任职,搞这么生分干嘛?”
孙传庭也笑着说:“伯应(袁枢字伯应)说的是。”
刘禅哈哈大笑:“你们一个伯雅,一个伯应,这算是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啊。”
孙传庭看陛下果然如此平易近人,也笑道:
“陛下说笑了,孙家小门小户,哪敢跟袁公子称兄道弟啊?”
刘禅拉着孙传庭的手,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王承恩又跟三人沏了茶。
三人喝了会儿茶,相互寒暄几句,刘禅直接开口问道:
“孙传庭,袁枢说你文武全才,不满阉党乱政,所以辞职回乡。”
“现在朕刚刚登基,需要一帮志同道合的青年才俊,在朕身边出谋划策,你可愿意?”
孙传庭赶紧拱手道:“陛下有旨,微臣莫有不从。”
刘禅笑着说:
“不过,朕得先说清楚,你们只是朕的私人幕僚,不拿朝廷俸禄,不任朝廷官职,会不会委屈了你们这两个正五品的郎中啊?”
孙传庭听了大喜,现在朝堂还是阉党的天下,他还真不愿意到朝廷任职,要不是袁枢相邀,他这次都不一定会奉诏进京。
两人对刘禅拱手道:“能在陛下身边供驱策,是微臣的荣幸。”
刘禅大喜,看着孙传庭,问道:
“孙传庭,对如今的大明朝堂和社稷,你怎么看?”
孙传庭一愣,看看周围,袁枢说:“伯雅有话尽管直说,王公公和方公公都是陛下的心腹。”
孙传庭看看刘禅,又看看袁枢,对刘禅拱手道:
“如今,大明朝廷有四大危机,第一是财政,第二是党争,第三是腐败,第四是兵备。”
“恕臣直言,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四大危机,大明江山危矣。”
孙传庭第一句话,就直击核心,让刘禅和袁枢都忍不住直起身子,认真倾听。
孙传庭却没有继续说,而是端起旁边的茶碗,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刘禅急忙说:“魏忠贤尽管有很多问题,但财政方面还是很有能力的,有他在,朝廷的财政危机当不会太严重。”
“朕任命袁可立担任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赋予他全权,以他的能力,当能在几年之内,加强兵备。”
“至于党争,朕这段时间打压了阉党,东林党也偃旗息鼓,朝堂最近基本上趋于平静。”
“至于腐败,这倒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但有锦衣卫在,想必那些官员也会有所收敛。”
不得不说,刘禅这段时间也没少下功夫,在袁枢的帮助下,他对朝廷的情况也有了很多了解,也有了一定的看法。
孙传庭放下茶碗,看了看刘禅一眼,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陛下这段时间所做的努力,确实对于缓解朝廷目前的危机,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恕臣直言,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刘禅认真地拱手道:“照你所说,当如何做,才是根本的解决之法?”
孙传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铲除阉党,严厉打击东林党,重新打造一支忠于陛下的军队。”
这几句话一出,不仅刘禅和袁枢听傻了,连旁边的王承恩都感觉心惊肉跳。
袁枢愣神了半晌,才说:
“伯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铲除了阉党,朝堂要空一大半,再严厉打击东林党,朝堂就没人了。”
“你还想重新打造一支军队,这不是逼着所有人跟陛下为敌,然后造反吗?”
“你这不是治标治本的问题,是天下大乱的问题。”
孙传庭也不答话,拿起鹅毛扇,自顾自地扇起来。
袁枢看孙传庭放了这么大一个炸弹,现在却不说话了,还扇起了鹅毛扇,怒道:
“孙传庭,大冬天的,你扇什么扇子?你装扮诸葛孔明,也要有他的本事。陛下面前,还不认真说来?”
孙传庭被袁枢这样一顿讥讽,也不生气,仍旧扇着手里的鹅毛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禅。
“大明江山已经病入膏肓,要么苟延残喘几十年,要么趁现在还有机会,砸烂一切,重起炉灶。”
“正所谓不破不立,先破后立。干不干?这就要看陛下的了。”
刘禅的内心,也被刚刚孙传庭的话震动,主要是那句“苟延残喘几十年”。
他现在才17岁,几十年之后,说不定自己还活着,按孙传庭的说法,也就是几十年之后,大明江山就亡了,自己将再一次当亡国之君。
想到这儿,他怒吼一声:“朕绝不再当亡国之君。”
他想起了父皇三顾茅庐,与相父的隆中对,才让父皇辛苦奔走大半生,终于有了自己稳定的基地,最终开创了帝业。
此情此景,似乎跟隆中对是那样的相似。
对面这个拿着鹅毛扇的中年人,跟自己儿时记忆中的相父,是那样的相像。
如果是自己的相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同意,全力支持,但这个人不是相父,他的方法搞不好就会立马天下大乱。
“孙传庭,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铲除了阉党,大明朝的财政立马崩溃,到时怎么办?”
孙传庭一边摇鹅毛扇,一边笑着说:
“阉党个个家财万贯,铲除了阉党,没收他们全部财产,足够朝廷几年的开支,足够陛下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
几人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虽然他们不知道阉党到底贪了多少银子,但数量庞大的阉党,一个人贪几万两银子,加起来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袁枢接着问:
“或许陛下的新军还没有打造出来,军队就已经造反了。”
孙传庭笑道:“大明朝的军队制度,基本没有造反的可能,将士们有了足够的军饷,还有谁会造反?”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调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进京,震慑四方。”
“哪支军队?”刘禅和袁枢同时问道。
“秦良玉的白杆兵。”孙传庭说:
“白杆兵虽然人数较少,只有五千人而已,但能以一当十,可抵五万大军,对大明朝绝对忠心耿耿。”
“有他们坐镇京师,陛下想干什么都行,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刘禅接着问:“抄家所得也是有限的,朝廷的财政危机仍然没有解除。”
孙传庭呵呵一笑:
“严厉打击东林党,然后征收商税,清查田亩,改革税制,做好这三件事,大明朝将永远不会有财政危机。”
看刘禅和袁枢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孙传庭笑着说:
“大明朝现在的问题是朝廷没有银子,百姓穷得要死,但广大的官绅阶层富得流油,比如我家,比如袁公子家。”
袁枢怒道:“叫你说正事儿,你扯我家干什么?父亲两袖清风,一不贪污,二不受贿,是有名的清官,你不知道?”
孙传庭又是呵呵一笑:“你们家那么多田产,那么多商铺和工坊,一年给朝廷交多少税?”
袁枢皱了皱眉头,沉着脸说:“根据大明律法,我们家不用交多少税。”
孙传庭冷笑一声:“是啊,像我们这种官绅家庭都不交税,谁来养活朝廷?谁来养活军队?”
“没有强大的军队,建奴就会越来越强。一旦遇到天灾,百姓日子就会越来越难过,你说,百姓活不下去了,他们会不会造反?”
“如果大明江山亡了,我们家的好日子,还能保得住吗?”
“所有官绅都交点税,朝廷的财政危机解决了,百姓的日子好了,大明江山保住了,我们这些官绅是不是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说得袁枢哑口无言。
半晌,袁枢才说:“只怕大多数甚至绝大多数官绅并不是这样想啊,再好的政策,也要这些官绅去执行。”
“官场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户部出一万两银子,到将士和百姓手里,大概就只剩五千两了。”
孙传庭又是呵呵一笑:
“所以,首先要有一支绝对忠于陛下的军队,阻力在哪里,就杀到哪里,直到政策完全执行下去为止。”
孙传庭说得轻轻松松,但袁枢听得心惊肉跳。
“孙传庭,照你这样说,非得几十万颗人头落地,这些都是社会的精英,大明江山的基石。”
孙传庭冷笑一声:
“不为朝廷纳税,哪来的基石?几十万颗人头落地,总好过改朝换代,千万百姓死于非命。”
虽然听起来非常有道理,但袁枢还是觉得太可怕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孙传庭,我真没想到,两三年没见,你竟然变成了一个疯子。”
被袁枢这样当面骂自己是疯子,孙传庭也不生气,而是看向刘禅,说道:
“决定权在陛下,如果陛下能下定决心,我孙传庭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果陛下不能下定决心,微臣还是回乡侍奉母亲。”
袁枢怒道:“孙传庭,你胆大包天,你这是威胁陛下?”
孙传庭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放肆了,赶紧躬身。
“微臣莽撞,请陛下责罚。”
刘禅此时还没有跟上孙传庭的节奏,还在仔细思考他刚刚讲的话,一方面他觉得非常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太过激进。
他想起了当年在成都,仲父丢了荆州,父皇夷陵战败,各地反叛不断,相父仅仅用两年时间,就恢复了大汉国力。
然后五次北伐,姜维后面九次北伐,以一州之力,对抗拥有十州之地的曹魏,仍然不落下风。
他喃喃地说:
“相父当年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仍然让益州百姓生活富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说这话声音很小,旁边的袁枢和王承恩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对面的孙传庭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大为震撼。
“莫非,莫非面前这个皇帝,竟然真的是阿斗?”
孙传庭已经是第二次从陛下嘴里听到“相父”两个字了,而且,他第一眼看到陛下,就仿佛看到了阿斗的影子。
心中惊疑不定,激动不已。
此时的孙传庭,已经不完全是原来那个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吏部郎中孙传庭,而是蜀汉丞相诸葛亮魂穿到孙传庭身上。
就在前段时间刘禅穿越成崇祯的同一时间,不知什么原因,诸葛亮也同时穿越成孙传庭。
不过,幸运的是,他拥有诸葛亮和孙传庭的所有记忆,完全无缝衔接。
要说前世的诸葛亮对谁最有感情,毫无疑问就是刘禅,他对刘禅的感情,甚至超过他的亲生儿子诸葛瞻。
建安十二年(207年),刘备三顾茅庐请回诸葛亮到新野,刘禅在同年出生。
建安十六年(211年),刘备西取巴蜀,四岁的阿斗就常常跟在诸葛亮屁股后面。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刘备进位汉中王,刘禅为王太子,12岁的刘禅就跟着诸葛亮学习《申子》《韩非子》等书,教导刘禅治国理政本领。
章武三年(223年),刘备在白帝城托孤,嘱咐刘禅要事诸葛亮如父。
直到建兴十二年(234年),整整11年时间,刘禅事诸葛亮如父,诸葛亮视刘禅如子。
人的感情其实很奇怪,自己付出的越多,对那人的感情就越深,无论爱情亲情友情皆是如此。
对于这个从小看着长大,悉心教导十多年的阿斗,诸葛亮赔上了几十年的阳寿,替他打理朝政,南征北战,呕心沥血,自然感情深厚。
如果这个陛下真的是阿斗,大明如此复杂险恶的环境,阿斗怎么可能守得住?
既然老夫也穿越过来,这就是天命,让老夫再续前缘,继续辅佐阿斗。
前世大汉国力太弱,人才紧缺,曹魏几代明君,文臣武将众多,再加上十州庞大的资源,老夫实在有心无力。
但这一世,大明有一万万人口,两京十三省庞大的土地,虽然病入膏肓,但基础尚在,老夫一定辅佐阿斗,再现大汉辉煌。
穿越这事儿太过惊世骇俗,孙传庭(诸葛亮)也不敢完全确定,这个陛下就是阿斗,当然不敢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辅助陛下,将大明江山从病入膏肓中拯救出来。
想到这儿,他再次将自己的计划跟刘禅和袁枢详细分析了一遍,经过孙传庭详细地分析,刘禅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他又想起来前世战败投降的屈辱,与其窝窝囊囊地当几十年皇帝,然后再次成为亡国之君,不如奋力一搏。
他站起身来,恭敬地对孙传庭深施一礼。
“朕决定按先生的谋划,再造大明江山,恳请先生出手相助。”
看到陛下竟然对一个臣子行这么大的礼,王承恩和袁枢大吃一惊,纷纷惊呼:
“陛下……”
孙传庭也有些懵逼,虽然这在大汉时期是常事儿,可是,他毕竟也有这一世所有的记忆。
在大明朝,皇帝对臣子行礼,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赶紧起身,然后跪倒在地,朗声说道:
“谢陛下信任!微臣一定誓死效忠陛下,帮陛下再造大明江山,鞠躬尽瘁……”
刘禅用手制止了孙传庭说“死而后已”几个字。
今天这就相当于“隆中对”,相父,哦,孙传庭提出大明朝四大危机,三个初步解决之法:平息党争,打造军队,改革税制。
如果能够完成,到时大明朝上下一心,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有充足的财政,如此雄厚的国力,别说恢复大汉荣耀,征服世界都绰绰有余。
这孙传庭就是自己的相父啊,哪能再让他英年早逝?
他双手扶起孙传庭,说道:
“先生,大明江山社稷,就拜托您了。”
袁枢尽管也觉得孙传庭的话很有道理,方案也有可行之处,只是觉得这实在是太过疯狂。
看陛下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准备实施了,大惊:
“请陛下三思,私自调兵入京,铲除朝中大半朝臣,这与造反何异?”
刘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袁枢,笑道:
“朕是皇帝,造的哪门子反?”
袁枢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有些词不达意,解释道:
“陛下,此事太过疯狂,一个搞不好,就会天下大乱,还请陛下三思。”
刘禅摆摆手,“朕意已决,袁枢,你不要再说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完善细节?不让这天下大乱。”
袁枢无奈,现在陛下和孙传庭两个疯子,再加上自己这半个疯子,算了,放弃治疗吧。
在一群疯子中,如果自己不疯,那就是个傻子了。
他无奈地对刘禅拱手道: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微臣追随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禅听了大喜,拍了拍袁枢的肩膀,笑道:
“这才是朕的肱股之臣嘛!”
袁枢勉强挤了一个笑脸,心里在说,我要不同意,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刘禅看向孙传庭,问道:“先生,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
孙传庭又摇了摇鹅毛扇,沉思片刻,说道:
“陛下,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先召秦良玉进京。”
历朝历代的史书中,女性名人都是被记载到列女传里,而秦良玉是历史上唯一一个作为王朝名将,被记载到正史将相列传里的巾帼英雄。
她带领白杆兵,三次进京万里勤王,数十次领兵平定叛乱,为大明朝立下赫赫战功,兄弟子侄十多人为国捐躯。
大明朝此时最忠心耿耿、最能打的军队,也就是这支几千人的白杆兵了。
前面孙传庭第一次说到召秦良玉进京,袁枢没有说什么,当时的重点不在这上面。
现在到实施阶段,袁枢反对:
“伯雅,京师有几万京营将士,周边还有那么多军队,对付阉党的一万多内操军,哪里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孙传庭摇摇头,“伯应,你能保证京营绝对忠于陛下,一定会听从调遣?你能保证其它军队不趁乱搞点什么?”
袁枢怒道:“伯雅,英国公张维贤提督京营,他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针,先帝和陛下登基都是他亲自带兵护送陛下,对陛下的忠心岂容你如此怀疑?”
孙传庭摇了摇鹅毛扇,笑道:
“我从来不怀疑英国公对大明的忠心,但你想过没有,英国公忠于的是大明还是陛下?”
“大明就是陛下,陛下就是大明,这有什么区别吗?”袁枢有些疑惑。
孙传庭呵呵一笑:“只要是朱家子孙坐在龙椅上,大明依然叫大明,英国公依然是英国公。”
这句话虽然有点绕,但袁枢这下明白了。
一旦京城有变,陛下不能很快控制局势的话,英国公扶持另外一个朱家子孙登上皇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你调秦良玉进京,就是为了防备英国公?”
孙传庭晃了晃鹅毛扇,捋了捋下巴的胡须。
“非也非也,只是为了震慑所有人,大概率是用不上,但必须要有。”
袁枢想了半天,说道:
“伯雅,从四川石柱到京师,有三千多里,白杆兵大多是步兵,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进京。”
“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啊。一旦阉党知道,肯定会心生警觉,如果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后果不堪设想。”
孙传庭笑道:“那这事儿就要看你父亲了。”
“我父亲?”
“他是兵部尚书,现在掌握兵部全权。”
“封锁消息?”
孙传庭摇摇头:“这么长时间,这么远的距离,要封锁一支五千人大军入京的消息,难度太大。而且,一旦消息泄露,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那怎么办?”
“要你父亲以对建奴秘密军事行动为由,让白杆兵乘坐战船,从长江顺流而下,然后从海路北上,在天津港登陆。”
袁枢一听,大喜。
“就算阉党得到消息,也只会以为,调白杆兵到辽东打建奴。”
“等白杆兵在天津登陆之后,不到两天就可以到京城,任何人都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只要白杆兵一到京城,所有军队都必须乖乖俯首,不然就会被直接消灭。”
刘禅听了连连点头,“那朕立即召见袁可立。”
孙传庭赶紧制止,“陛下不可,伯应已经完全清楚陛下的想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就让伯应晚上回家再跟袁大人商量,陛下只需要写一封信即可。”
“为避免引起猜测,这段时间,陛下不跟袁大人私下相见。”
“为防人多嘴杂,消息泄露,在秦良玉进京之前,此事只能有我们几个,再加上袁大人知道。”
众人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纷纷点头。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细节之后,孙传庭和袁枢告辞。
刘禅刚刚听孙传庭分析得头头是道,对他钦佩之至,他现在对朝廷上的事儿一筹莫展,哪里会这么容易放他离开。
袁枢走后,刘禅问道:
“先生,袁大人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吗?”
孙传庭笑道:“陛下放宽心就好。”
“既然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袁大人如果不全力配合的话,大明江山就有倾覆之危,孰轻孰重袁大人分得清楚。”
刘禅看着孙传庭轻松的神态,心中安定了不少,激动地感叹道:
“当年,汉昭烈帝三顾茅庐,请相父,啊,诸葛丞相出山,才有机会三分天下。如今,朕得先生,必将恢复大汉,啊大明荣光。”
刘禅太激动了,两次无意中说错话,但很快圆过去了,旁边的王承恩听得不是太清楚,也没有怀疑。
对面的孙传庭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他已经确认了,面前这个陛下就是阿斗无疑,顿时激动不已。
但这事儿太过吓人,一旦泄露,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他看了看王承恩,又喝了一口茶,缓解一下激动地心情,然后说:
“陛下谬赞,微臣哪能跟诸葛丞相相提并论。”
“不过,当年听说汉昭烈帝与诸葛丞相隆重对之时,雪天煮酒,盘点天下大势,倒是让微臣羡慕得紧。”
刘禅一听,赶紧说:“大伴,快,准备酒菜,朕要与先生畅饮。”
陛下从来没有在御书房喝过酒,王承恩看陛下今日如此高兴,赶紧出去准备。
孙传庭看王承恩走出御书房,再次盯着刘禅看了半天,然后问:
“陛下,可记得武担山否?”
刘禅一愣,抬眼看着面前的孙传庭,慢慢地说:
“武担山南,是大汉的皇宫,郫江在西,锦江在南,依山傍水,是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孙传庭听到这里,顿时热泪盈眶,哽咽着说:
“西北角有诸葛丞相主持建设的九里堤,西南边就是锦官城,大汉将所有织蜀锦的工匠都集中在那里,用蜀锦撑起了大汉将近三分之一的财政。”
刘禅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诸葛亮再也忍不住,双手抓住刘禅的手,泪如雨下:
“你是阿斗,对不对?陛下!臣非孙传庭,乃是诸葛孔明啊!”
“什么?相父?”刘禅大惊失色,抽出被孙传庭握着的手,“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声“相父”,已经完全暴露他就是刘禅的事实,孙传庭(诸葛亮)笑了,笑中带泪。
“先帝啊,微臣上一世有负您的重托,这一世,微臣一定好好辅佐阿斗,成为一代伟大的明君。”
刘禅从看到孙传庭第一眼起,就有一种他就是自己相父的感觉,只是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现在终于相信了。
他顿时泪流满面,抓住孙传庭的双手,喊了一声:
“相父,真的是您吗?阿斗这不是在做梦吧?”
诸葛亮摩挲着刘禅的手,“阿斗,这不是在做梦,是真的,一个月之前,我也莫名其妙穿越成孙传庭。”
“当时,我就在想,要是阿斗也穿越过来,那该多好啊。”
“得知当今陛下也是17岁,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所以,陛下的圣旨和袁枢的信件一到,我就立马进京,果然是你啊,阿斗。”
刘禅的眼泪不停地流,此时,他恨不得扑倒在诸葛亮的怀里,告诉他,这些年,他有多想他。
“相父,你终于来了!”
“前段时间,我莫名其妙就穿越成正在上朝的这个崇祯皇帝,却丝毫没有崇祯的任何记忆,还闹出了不少乌龙。”
“相父,这大明朝堂太复杂了,阿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时刻刻想着,要是相父也穿越来,那就太好了。”
“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说着说着,刘禅竟然哭了起来。
诸葛亮大吃一惊,赶紧说:
“阿斗,别哭,这个事儿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对谁也不能说。”
刘禅止住了哭声,问道:“连皇后也不能说吗?”
诸葛亮想了想,坚定地摇摇头。
“对谁都不能说,你现在谁也不能信。”
“好,我听相父的。”刘禅破涕为笑。
他现在终于有了主心骨,他不再孤单,只要有相父在,他什么也不怕。
“还有,陛下,任何时候都要记住,微臣是您的臣子孙传庭,字伯雅,您千万不要再说错话了,这件事要永远埋藏在心里。”
刘禅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笑着说:
“相父,啊,伯雅,朕记住了。”
诸葛亮看着刘禅灿烂的笑容,也笑了。
他拱手道:“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辅佐陛下,完成大业。”
两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相视一笑。
这时,王承恩端着酒菜上来,看了看两人,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什么哪里不对劲。
算了,陛下雄才大略,行事哪里是他这个奴婢所能揣度的。
刘禅和诸葛亮开怀畅饮。
诸葛亮穿越过后,第一时间找来了所有史书,得知了他死之后蜀汉发生的所有事情,对这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学生也很满意。
以阿斗的资质,能够在自己死后三十年矢志北伐,保持蜀汉内部稳定,百姓生活相对安逸,已经非常不错了。
“陛下不用着急,要保持跟之前一样,平常抽空看一看史书,你能学到很多。”
刘禅这才想起来,自己穿越之后的这段时间,因为没有崇祯的记忆,主要精力都在学习明朝的历史,特别是天启朝的事。
对于这一千多年来发生的事情,完全一窍不通。
“先生所言,朕记住了。”
因为王承恩一直在旁边伺候,两人也不能多说,但也喝得酩酊大醉。
王承恩看看天色已晚,提醒道:
“陛下,天色晚了,宫门快要落锁了,孙大人该出宫了。”
刘禅此时已经晕晕乎乎,摆摆手。
“出恭?御书房旁边的房间就行,大伴,你带先生过去。”
王承恩哭笑不得,看看孙传庭。
孙传庭赶紧拱手道:“陛下喝醉了,王公公多多照顾,微臣就告辞了。”
刘禅这才明白,是出宫,而不是出恭,拉着孙传庭的手说:
“先生就在宫内住下吧,想当年,大汉昭烈……”
孙传庭知道,他又要说昭烈帝跟大臣抵足而眠,赶紧打断他的话。
“陛下醉了,微臣告辞。”
刘禅也没有完全喝醉,见孙传庭打断他的话,也站起身。
“行,朕送送先生。”
刚站起身,却一个踉跄,倒在桌子上。
王承恩吓了一跳,正要上前扶起陛下,却见孙传庭已经一把抱起陛下,往旁边的御榻走去。
王承恩呆呆地愣在那里。
我看见了什么?一个臣子,竟然抱着陛下?天啦!
孙传庭轻轻地将刘禅放到御榻上,垫好枕头,盖上锦被,慈爱地看了看熟睡的刘禅,转身对还呆愣在那里的王承恩说:
“王公公,麻烦你了,准备一杯茶水,陛下醒了第一时间让他喝下。”
王承恩呆呆地点头,等孙传庭走后,他才想到,这个孙传庭,怎么抢了我的饭碗?
他赶紧给刘禅掖了掖被子,认真地守候在旁边。
袁枢从御书房回到府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焦急地等待父亲下朝。
今天孙传庭的计划过于大胆,刚刚在御书房,他的思维一直被孙传庭牵引,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老爷回来了!”
听到管家的声音,他赶紧迎上前去。
“父亲。”
袁可立狐疑地看着他,问道:
“陛下不是每天都留你到很晚才回来吗?怎么今天这么早?”
袁枢赶紧搀扶父亲的胳膊,“父亲,回书房说。”
父子两人来到书房,他让管家守在院子里,自己给父亲沏了茶,然后坐到父亲对面。
“父亲,出大事儿了!”
袁可立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出什么事儿了?快说。”
袁枢把今天在御书房孙传庭的谋划,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袁可立的脸色变了又变。
等到袁枢讲完,他捋了捋长长的胡须,哈哈大笑。
“父亲,您笑什么?”
“先帝说得没错,陛下果然有尧舜之资啊!”
这下袁枢傻眼了。
“父亲,您不觉得这个方案过于大胆吗?这得多少颗人头落地啊?”
袁可立摇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孙传庭不是说了吗?大明江山已经病入膏肓,不破不立,先破后立,你应该跟他好好学学。”
袁枢看了一眼一向稳重的父亲,感觉像变了个人一样。
“父亲,阉党看起来势大,但说到底,只是陛下的一条狗,陛下只要下定决心,铲除阉党轻而易举,哪里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袁可立摇摇头。
“铲除阉党,只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可是之后呢?”
“之后?”袁枢不解。
“阉党铲除之后,东林党必然掌握大权,到时,东林党一家独大,左右朝堂,朝廷又将陷入更加严重的财政危机。”
“不对,父亲,铲除阉党,必然会将他们所有家产抄没,阉党这些年贪墨了那么多银子,抄没的家产就够朝廷几年的支出。”
“然后再推行改革,朝廷的财政危机就可以慢慢缓解。”
袁可立冷笑道:
“谁去抄家?不管派谁去?能有一半财产进国库,就算他们还有点良心。”
“等这些银子用完之后呢?”
“先帝之所以用十恶不赦的阉党,就是无法推行商税和矿税,这触犯了东林党的根本利益。”
“阉党铲除之后,朝廷会很快陷入财政危机,恐怕大明朝会崩溃得更快。”
袁枢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说道:
“父亲,调秦良玉进京,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阉党没了,还不是东林党上台。”
袁可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
“陛下既然调秦良玉进京,必然做好了大杀四方的准备,也做好了进行彻底改革的计划。”
“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反对陛下的改革,必然会被无情镇压,这样,商税、矿税等等所有改革措施,就会在人头滚滚中推行下去。”
袁枢似乎有些明白了,又问道:
“京营也可以啊,英国公对大明忠心耿耿,他能不知道现在大明的危机?只要陛下跟他谈谈,他也会支持陛下的。”
袁可立摇摇头,“京营已经被各方势力渗透成筛子了,再说,京营这些年到底有多少战斗力,老夫心里都没底,何况陛下。”
“英国公作为两百多年的国公府,做事肯定会瞻前顾后。”
“这事儿只要瞻前顾后,牵扯太多,就根本无法推行下去,因为,这阻断了太多人的利益。”
“只有秦良玉,既忠心,又能打,还不涉利益牵扯。”
袁枢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
“父亲,你的意思是,你会全力支持陛下?”
袁可立苦笑一声:“陛下既然选择了我,如果我敢犹豫一下,估计我袁家九族也就要在九泉相见了。”
说完,袁可立看着自己的儿子,认真地说:
“跟着这个孙传庭好好学学,全力以赴,为陛下分忧。”
“禀报陛下,袁可立誓死效忠陛下,绝对不让陛下失望。”
“另外,提醒陛下不要着急,耐心等待,一个半月之内,大事可定。”
“是,父亲。”
袁枢答应一声,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刚刚真的很担心,一向稳重的父亲不会同意陛下这个方案,到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想到父亲竟然这么痛快就同意了,可见孙传庭真的是个人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朝廷一切照旧。
袁崇焕接到陛下旨意,终于从广东东莞老家回到京城,刘禅在御书房召见,询问了一下他对辽东形势的看法。
本来,在袁可立进京之前,刘禅是想让袁崇焕回辽东,继续担任巡抚,主持关宁锦防线。
但现在袁可立进京了,刘禅已经把兵部所有事情全权委托给他,所以,他并没有打算插手,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令刘禅万万想不到的是,袁崇焕竟然在御书房侃侃而谈,讲述他五年平辽大计。
虽然刘禅很有些心动,但既然兵部所有事儿交给了袁可立,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对他勉励一番之后,让他去找袁可立报到。
袁可立当然不像崇祯那么好忽悠,让他恢复辽东巡抚之职,继续驻守宁远。
孙传庭进京也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毕竟,在京城这个三四品大员多如牛毛的地方,一个几年前辞职的正五品郎中实在引不起太大的风浪。
而且,孙传庭虽然不满阉党专权,但辞职之前并没有跟阉党发生冲突。
但孙传庭和袁枢天天出入御书房,还是引起了阉党的警觉。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找到魏忠贤,表达了心里的担忧。
“厂公,孙传庭和袁枢回京,不回六部任职,却天天跟在陛下身边,莫不是陛下有什么深意?”
田尔耕是万历年间兵部尚书田乐的孙子,田乐家境贫寒,努力读书,考中进士,巡抚甘肃期间,大败蒙古,战功卓著。
孙子田尔耕因祖父的功勋,进入锦衣卫,官升正一品左都督,掌锦衣卫事。
他跟魏忠贤的侄子、宁国公魏良卿臭味相投,主动投靠魏忠贤,做了魏忠贤的爪牙,干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
魏忠贤躺在一张躺椅上,一个小太监跪在旁边,给他按摩腿部,他眯缝着眼问道:
“发现什么了吗?”
田尔耕摇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陛下每天处理完必要的公务之外,就是听他们两个讲历史、地理、军队制度和朝廷各部情况。”
魏忠贤继续闭目养神,好半天才说:
“陛下毕竟年轻,之前也没有接受过相关的教育,对朝政和所有事情不了解,学习学习也是应该的。”
“最近,告诉他们,都收敛一些,不要跟袁可立对着干。”
“是,厂公,我会嘱咐他们。”
田尔耕还是有些担心,想了想又说:
“但他们两个长期跟在陛下身边,陛下身边又没有我们的人,怕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
魏忠贤坐起身来,摸了摸盖在腿上的毛皮毯子。
“这是陛下前天赏赐给咱家的,陛下心性纯良,但年轻,不想被管束,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还是要懂得收敛一些。”
“如果陛下真的想对我们动手,那天在朝堂上,就是最好的机会,一声令下就可以,何必搞这么复杂?”
这也是田尔耕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所以,听魏忠贤这样说,也就不再说话。
“曹化淳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田尔耕摇摇头,“没有,遵照厂公的意思,御马监上下都比较配合,他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举动和安排。”
魏忠贤“嗯”了一声,又躺回到躺椅上,冲田尔耕摆摆手,田尔耕躬身告退。
正在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匆匆进来,对田尔耕点点头,冲着小太监摆摆手,然后凑到魏忠贤的身边。
“厂公,有情况。”
按官职来讲,所有太监中,权力最大的应该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魏忠贤之前只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现在更是只有一个东厂提督的职位,地位远在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下。
但王体乾自知能力和手段远不如魏忠贤,主动投靠在自己这个下属门下,充当他的走狗。
魏忠贤立即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问道:
“什么事儿?”
田尔耕也凑了过来。
王体乾说:“今天,袁可立拿出一份突袭辽东的奏章,由袁崇焕出锦州,向辽东发起进攻。”
魏忠贤一听就怒了:“什么?袁可立疯了吗?”
王体乾没有回答魏忠贤的话,而是接着说:
“不不不,这一路只是个幌子,毛文龙也同时向北,但主要目的是出动登莱水师,越过渤海,攻占辽东半岛的盖州城。”
魏忠贤虽然是个太监,之所以能权倾朝野,不仅仅是因为天启帝的纵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确实有点本事。
他很快就从王体乾的话中,找出了问题的关键。
“声东击西,固然是个好主意,可是,建奴在盖州城也驻有重兵,以登莱水师的实力,恐怕也很难攻占盖州城吧。”
王体乾点点头,拍了一记魏忠贤的马屁。
“厂公英明。所以,袁可立调白杆兵北上。”
魏忠贤完全不敢相信。
“秦良玉?从四川到辽东,好几千里的路程,白杆兵基本都是步兵,袁可立是老糊涂了吗?”
王体乾说:“调五千白杆兵,沿长江顺江而下,再由海路北上,到登州与登莱水师汇合。”
魏忠贤现在被免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职务,朝中的事情现在只能靠王体乾汇报了。
“内阁都同意了?”
王体乾摇摇头,“袁可立发了脾气,这事儿太大,黄立极他们都不敢做主,请厂公示下。”
魏忠贤沉思良久,说:“同意。”
“同意?”
王体乾和田尔耕都是一愣。
魏忠贤说:“袁可立现在有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同不同意他都会干,只要陛下同意,你们反对也没用。”
“白杆兵战力强悍,如果几方配合得好,说不定真的能打建奴一个措手不及,收复盖州。”
“如果事儿办成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当然也有我们一份。”
“如果事儿办砸了,袁可立这兵部尚书也就做到头了,我们怎么都不吃亏。”
两人顿时眼前一亮,由衷地赞叹:“厂公英明。”
第二天,这份突袭盖州的作战方案,在内阁顺利通过,袁可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体乾在给刘禅读到这份奏折的时候,刘禅表现出了应有的关心。
“王体乾,你说,如果袁可立这个计划真的能够达成目标的话,再有两三年,我们能不能消灭建奴?”
王体乾笑着说:
“如果这次我们能够占领盖州,辽东、辽南和东江连成一片,沈阳近在咫尺,消灭建奴有望。奴婢恭喜陛下!”
刘禅点点头,赞叹一声:
“兵部、内阁、司礼监配合默契,朕心甚慰。”
孙传庭在旁边问:“陛下,京营这次不参与作战吗?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啊。”
刘禅笑道:“具体作战的事儿,袁可立负责,回头他会送详细兵力配备计划的。”
“英国公是我大明的护国柱石,这一次他肯定会积极争取的。京营长期驻守京师,没有经过实战,怎么能成为我大明的雄师呢?”
王体乾心中一动,这次连秦良玉的白杆兵都出动了,东西两路大军做掩护,中路突然袭击盖州,拿下盖州城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可是抢功劳的好机会,朝廷上下不是一直看不起他们太监训练的内操军吗?
如果抓住这次机会,立下大功,以后他们的势力就会大大加强。
“陛下,宫中还有涂文辅训练的一万多内操军,如果他们也能参加这次作战,则胜算必然大大加强。”
刘禅呵呵一笑,“他们守卫宫廷绰绰有余,上战场嘛,恐怕会吓尿裤子吧?算了,朕就不操这个心了,一切由袁可立做主。”
王体乾也没有再说,因为这事儿他还没有禀报魏忠贤。
王体乾走后,刘禅和孙传庭对视一眼,笑着问:
“先生,你觉得内操军会主动上吗?”
孙传庭摇了摇手中的鹅毛扇,笑道:
“陛下放心,他们要是不上,到时候,陛下借检查防务为名,视察内操军,然后给他们放假三天。”
果然,王体乾从御书房离开之后,就立刻来到魏忠贤那里。
“厂公,我有个想法,想请厂公示下。”
“你说。”
“在袁可立的计划中,东西两路大举进攻,建奴必然要分兵抵御,这时,登莱水师和秦良玉的白杆兵从海路突袭盖州,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内操军也参战的话,那可是现成的赫赫战功啊,既提升了内操军的实战能力,又让我们在军中实力更强。”
魏忠贤沉吟片刻,把所有问题在脑中迅速梳理了一遍,觉得可行。
“不错,你这个想法好,去告诉涂文辅,让他积极请战。”
“是,厂公。”
王体乾躬身告退,去找内操军提督涂文辅,传达魏忠贤的意思。
袁枢每天晚上回去,就充当陛下和父亲的使者,袁可立虽然没有跟陛下单独相见,双方也能默契配合。
当涂文辅向袁可立提出,让内操军参加此次辽东作战,虽然袁可立对这条大鱼终于咬钩兴奋不已,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觉得还没咬住,怕自己一收网,让大鱼心生警觉。
“内操军直属陛下,此事需要陛下下旨,兵部无权干预内操军的行动。”
涂文辅拱手道:“袁阁老说的是,咱家这就去禀报陛下。”
涂文辅来到御书房,发现陛下正在和孙传庭斗蛐蛐。
他心中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佞臣而已,哪里比得上我涂文辅,我可是掌握一万多精锐的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