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周玲芳是小说《推理:黑猫的索命之旅》的角色人物,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推理:黑猫的索命之旅》的章节内容
新城,雨夜。
一辆警车在富贵花园别墅区十九号门前戛然而止。
市刑警队队长沈飞阴沉着脸跳下车。
一名警员快步的迎了上来。
“沈队。”
“里面什么情况?”
“沈队,您还是自己看看吧,现场有些诡异。”
沈飞点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别墅里,七八名警员正在现场采集证据。
见沈飞进来,都纷纷点头打招呼。
沈飞没有理会,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复式小洋楼,共两层。
一楼很宽敞,目测有一百五十平左右,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
客厅对面,是两间卧室,
在两间卧室的中间,是一个卫生间。
先前迎接沈飞的警员一直跟在身后。
“沈队,现场在卫生间。”
警员神色古怪的说道。
沈飞嗯了一声,取出白手套带上,快步向卫生间走去。
还没到卫生间门口,他就发现实木地板上有水迹,流出的方向,正是卫生间。
沈飞皱了下眉头,小心绕过水迹,到了卫生间门前。
里面亮着节能灯,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趴在坐便器上。
女人的头部,探进坐便器里,看上去像是趴在那里喝水。
她一双雪白的双臂,耷拉在两侧。
坐便器里的水,没过了她整个头部,满头如云的长发披散着,有点恐怖。
周围,到处都是溢出的水渍。
沈飞围着女人转了一圈,就问:“是谁报的案?”
跟着身边的警员回道:“是她家的小保姆,晚上起来喝水的时候,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还以为是忘记关了。结果就看见女主人……淹死在马桶里了。”
沈飞点点头,蹲在马桶附近,观察每一个细节。
过了半晌,才抬起头问:“小保姆呢?”
“在卫生间左边的房间里,吓得不轻,女同事正陪着她。”
“我去看看。”
沈飞站起身,走出卫生间。
隔壁房间里,一个年纪只有二十出头的姑娘,正捂着脸哽咽。
身边站着一位有些不知所措的女警。
见沈飞进来,就忙不迭的打招呼:“沈队。”
沈飞点点头,看了一眼正在哽咽的姑娘,就沉声的说道:“你好,我是市刑警队队长沈飞,麻烦你再说一遍当时的情况。”
姑娘抬起头,脸上既有悲怆,也有恐惧。
她擦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叫小文,是白小姐家的保姆。
是这样的,我每天半夜的时候,都有起来喝水的习惯。
今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起来喝水,看见卫生间的灯亮着,还以为是忘记关了,就想进去关灯。
可是,没想到,我一进去,就看见白小姐趴在马桶上面。
我心中好奇,平日里白小姐都是在楼上卫生间方便的,怎么会跑到楼下来呢?
我叫了几声,白小姐也没什么反应。
我就过去拍拍她肩头,还是没反应。
就想把她拉起来……”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很多,眼中也闪过恐怖之色来。
“我这么一拉,白小姐忽然转过头,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我当时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
白小姐就重新把头伸进马桶里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白小姐已经没有了动静……我被吓坏了,就赶紧打电话报警……”
沈飞眉头一耸,问道:“这么说,你报警的时候,白小姐还没有被淹死?”
小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来,结结巴巴的说道:
“同志,我当时吓懵了,也不知道白小姐是不是淹死了。
可是……可是,她把脑袋伸进马桶之后,一点都没有挣扎……”
沈飞点点头,又问:“这栋别墅里,只有你和白小姐一起住吗?”
小文摇头说道:“不是,这栋别墅是马先生的,他每个月都会来几次。”
“马先生和白小姐什么关系?”
小文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白小姐是马先生的情人。”
“他们的姓名和身份?”
“马先生叫马胜男,是飞鸟体育用品公司的老板。白小姐叫白冰,无业。”
“他们平时的关系怎么样?”
“感情挺好的,我听白小姐说,马先生最近和他前妻打离婚官司。等官司完了,就会和白小姐结婚的。”
沈飞嗯了一声,沉吟的片刻,就对旁边的女警说:“小林,你先照顾一下小文,安抚下她的情绪。”
小林哦了一声,脸上有一抹苦笑。
沈飞走出房间,一名带着眼镜的法医走了过来:“沈队,经过我初步判断,死者死因是溺水而亡。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初步推断为自杀。”
沈飞嘿了一声:“在自家马桶里溺水自杀?还真是有点诡异啊。”
女法医摇摇头,显然对此也很奇怪。
沈飞抬头看了一眼通往楼上的楼梯,想了想,便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在蹲在楼梯口,仔细观察了一下。
然后转头叫了一名警员过来:“小胡,楼梯上铺了地毯,你看下,有没有脚印什么的。”
小胡点点头,就逐阶查看。
到半截的时候,忽然说道:“沈队,有拖鞋的脚印。”
“采集下来,回去和白冰的鞋印对比一下。”
小胡嗯了一声,又叫来两名同事过来,采集脚印。
等他们忙完,沈飞这才迈步上楼。
楼上三间卧室,两大一小,布置的简单又不失温馨。
因为外面下着雨,卧室里都关着窗户。
最大的那间卧室,开着空调,温度有些低。
大床上,蚕丝被有些凌乱。
沈飞看过之后,就转身下楼,到了别墅门口,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小时前,他正在家里熟睡,就接通了市局的电话。
说是富贵花园小区,发生了命案,且情况有些特殊。
他放下电话,就赶紧过来了。
现在看来,情况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很显然,马胜男金屋藏娇,在外面养了一只金丝雀。
按常理来说,白冰应该是那种拜金女,靠青春美貌吃饭的。
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轻易去自杀的。
而且,还是将自己淹死在马桶里?
看来,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沈飞将一根烟吸完,正要转身回去。
一辆宝马车就冲到了别墅门口,还没等停稳,一个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从宝马车跳下的男人,三十五六岁,体型有些发福。
他一下来,就大步流星的跑了过来。
沈飞飞快的打量了一下对方,心中已经猜到,十之八九,这位就是金屋藏娇的马老板了。
男人几步就到了沈飞面前:“我就是这栋别墅的户主,我叫马胜男。我,我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沈飞伸手说道:“马先生,你好,我是刑警队队长沈飞,我想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马胜男身子摇晃了一下,眼泪已经在眼圈打转,努力使自己平静,用力的点点头。
“那就进去看看吧,注意不要破坏现场。看过之后,我还有些话要询问。”
“谢谢!”
马胜男一脸的痛苦之色,脚下有些踉跄,摇摇晃晃的走了进去。
沈飞没有跟着,而是留在门口,又点了一支烟。
过了片刻,就听见大厅里传来马胜男的哭声。
听起来十分痛苦。
沈飞眼睛眯缝了一下,心想没想到他们的感情还挺深厚的,和金屋藏娇有些不同。
足足有七八分钟的时间,马胜男才萎靡不振的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泪痕。
沈飞取了根烟递给他。
马胜男没有拒绝,狠狠的吸了一口,咕哝着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沈飞拍拍他肩头:“马先生,节哀顺变。”
马胜男哦了一声,闷头吸烟。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下,沈飞才问:“马先生,听保姆小文说,你打算和白冰结婚?”
马胜男苦笑说道:“是啊,我和前妻的感情,早就名存实亡了,最近因为财产和子女上的事情,在打官司。我都想好了,官司一结束,就向冰冰求婚的。”
“你和白冰的感情很好?”
“那当然了,白冰是个善良温柔的女人。她和我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为了钱!我们是情投意合……”
沈飞不置可否,想了想问:“在这之前,白冰有没有表现异常的地方?比如说,有厌世轻生的情绪,或者是你们最近因为某些事情闹过矛盾?”
马胜男摇头:“没有,虽然我不能经常过来,但是我们的感情真的非常好。我还答应她,等忙完官司,就去欧洲旅行。”
“那白小姐平日里,社交怎么样?”
“白冰自从跟我好了之后,就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基本上没有朋友。她说,她要一心一意的对我。”
“她有什么亲属吗?”
马胜男顿时愣了一下,摇头说道:“她说她是个孤儿,无亲无故。”
“你前妻叫什么?”
“谢梅,沈警官,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是以为……”
沈飞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这是例行公事,总归是要了解的。”
马胜男哦了一声,随即苦笑说道:“我知道沈警官的意思,你是怀疑我前妻对白冰怀恨在心吧?嘿嘿,其实,她早就不在乎我了,她现在已经另有新欢了。”
沈飞咂吧一下嘴,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时候,里面的警员已经完成现场采集任务,带着设备出来。
先前那名女法医走到沈飞跟前说道:“沈队长,我们要将死者的尸体带回去进行尸检,明天上午就会有结果。不过凭我的经验,自杀的可能性非常大,尽管这个案子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
沈飞朝女法医一笑:“杜雪,看来今晚又要加班了。”
杜雪呵呵笑笑:“和你们在前线的同志比起来,我们加班算不了什么。”
…………
沈飞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了市局。
他今年三十五岁,独居,未婚。
家,对于他来说,仅仅是休息的地方。
他一天九成的时间,都呆在市局里。
是有名的工作狂人。
对于今晚的案件,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经过他的手各种大案要案不计其数,像这种自杀案件,多如牛毛。
尽管这个案子有些与众不同,但还是在常理之内。
明天的尸检报告一出来,基本就可以定案了。
早上五点多的时候,他正在翻看以往的卷宗,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这么早,会是什么人打的电话?难道又有什么新的案子了?
沈飞心里头嘀咕了一句,就拿起话筒。
“沈队,我是杜雪,你在局里吗?”竟然是法医杜雪打过来的。
“我在办公室?”
“你要是方便的话,来我这里一趟,昨晚的案子,有些……我说不上来,你过来看看吧!”
沈飞皱了下眉,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新城法医鉴定中心,就在市局的旁边,是一座独立的小楼。
沈飞到的时候,杜雪正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等他。
两人点头打过招呼,沈飞就跟着杜雪进了办公室。
“沈队,你看看这个……”
杜雪从电脑里调出一个视频文件打开:“这是刚刚停尸房里的监控录像……”
沈飞拉过椅子坐下。
视频是广角的,除了能看到七八张摆放着尸体的银色金属床之外,还能看到停尸房出入的门。
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二分。
画面静止了五六分钟。
停尸房的门,忽然被人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一个身穿深蓝色睡衣裤,穿着卡通拖鞋的女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她身材比较娇小,眼神空洞,脸色茫然。
在停尸房里到处乱走,最后才停在了一张停尸床前。
唰的一下,将盖着尸体的白布单给扯了下来。
白布单下,正是白冰的尸体。
女人迟疑了一下,先是尝试着将白冰的尸体抱起来。
可能是因为力气比较小的缘故,费了半天的力气,也没能成功。
于是,她就半蹲下来,拉起白冰的两条胳膊,将她给背了起来。
她没有像正常背人那样托起白冰的身体,仅仅是拉着白冰的胳膊。
看上去,是打算硬拖着将尸体带走。
她背着白冰的尸体,缓慢的朝门口移动。
白冰的双脚耷拉下来,脚趾尖划过地面。
到了门口,背尸的女人,忽然转头朝监控头看了一眼。
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
视频到此结束,沈飞的额头上,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来。
一个女人,跑到市局法医鉴定中心,背走了一个淹死在马桶里的女尸?
这事儿,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杜雪的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原本可能只是简单的自杀案。
现在却忽然变得诡秘莫测起来。
尤其那个女人的回眸一笑。
即便是处理过无数凶杀案的沈飞,也感觉毛骨悚然。
沉默了许久。
沈飞吐了口气。
站起身说道:“杜法医,进行尸检了吗?”
杜雪摇头说道:“还没来得及,尸检是需要家属签字的,马胜男那边说是临时有事。”
“好,你把背尸这个女人的视频截图发到我邮箱里。另外,叫今晚负责停尸房的同事到我办公室去。”
沈飞吩咐道。
市局的法医鉴定中心,竟然让一个女人闯了进去。
还偷走了一具尸体。
这件事必须要追究责任的。
另外,也要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杜雪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沈队,如果待会儿马胜男来了,我们要怎么应对?”
沈飞皱了一下眉头。
白冰的尸体在市局被人盗走,家属要是追究起来,很麻烦。
“这样吧,如果马胜男来了,让他去找我。”
沈飞想了半天,才说道。
“好吧。”
离开鉴定中心,沈飞就立刻返回办公室。
刚刚坐下,一个胖墩墩的警员就敲门进来。
脸上尽是惶恐之色。
“沈队,你找我?”
胖警员语气有些慌乱的问。
沈飞打量了一下他,就问道:“老孙,今晚你负责停尸间吗?”
老孙点点头:“是。”
“凌晨三点半到四点这个时间,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值班室里。”
沈飞脸色一沉:“那为什么有人潜入停尸间盗取尸体,你没看见?”
老孙擦了一把汗,支吾的说:“沈队,我……”
“你睡着了?”
“没……”
老孙神情十分的古怪,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沈队,我也说不上来怎么了!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有个电话打到了值班室。我接完电话,脑袋就昏昏沉沉的。我担心自己睡着,还抹了清凉油。”
停顿一下,他又继续说道:“等缓过劲儿之后,已经快到四点了。我看监控,发现停尸间里少了一具尸体,看回放才知道,有个女人偷偷进了停尸间,偷走了尸体,就赶紧向杜法医汇报情况。”
“沈队,我是局里有名的夜猫子,常年值夜班,从来都没打过瞌睡啊。”
沈飞的眉头,不禁皱得更紧。
沉吟片刻,就问:“你说,你是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脑袋才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
老孙用力的点点头说道:“是的。”
“打电话的是什么人?都跟你说了什么?”
“额……不知道是什么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
“只是什么?”
“电筒里虽然没有人说话,可是却能听到一种很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哭,又不怎么像,反正就是呜呜呜的……听了让人瘆得慌。”
说到这里,老孙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额头上都是冷汗。
沈飞嗯了一声,沉吟不语。
这时候,老孙打了一个哈欠。
“老孙,你先回去,如果想到什么细节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飞摆摆手。
老孙如获重释,赶紧转身而去。
沈飞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点燃了一支烟,默默的吸了起来。
给老孙打电话的人,和盗取白冰尸体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他们为什么要盗走白冰的尸体呢?
难道,白冰,并不是自杀身亡?
而是他杀?
沈飞的脑海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时候,电脑响起滴滴的声音,杜雪的邮件发来了。
沈飞掐灭烟头,回到办公桌前。
打开邮件,里面不但有盗尸女的截图,还有那份监控视频。
他将盗尸女的截图打印出来,又反复看了几遍视频。
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
“请进。”沈飞语气有些疲倦的说。
办公室门打开,一个身材娉婷的女警走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方便袋。
“沈队,又熬夜了?我给你买了早餐,包子和豆浆。”
女警走过来,将方便袋放在沈飞面前。
就熟络的去拿起暖壶,出去打水。
沈飞叫住她:“小芳,通知王队,还有各科的科长,八点钟到我办公室开个碰头会。对了,把杜法医也叫上。”
“好的,沈队。”
小芳点点头,推门出去。
八点钟。
沈飞办公室。
刑警队副队长王常山,还有几个科室的科长,都齐聚沈飞办公室。
沈飞直接开门见山,将白冰淹死在马桶里,以及尸体被盗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还播放了盗尸的监控视频。
众人看得都是一脸的惊愕。
王常山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骂了一句:“真他妈的邪门。”
沈飞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个案子有些离奇,不过好在有线索可循。”
众人都是点点头。
“现在,我安排一下具体任务。
李科长,你们技术科,通过大数据,查出这个盗尸女的身份,以及排查今天凌晨四点左右,打进鉴定中心值班室的那个电话。”
沈飞说道。
李科长是个三十出头,带着黑框眼镜,书生气十足的青年。
他当即站起身说道:“好,没问题。”
“王队,你带人去查查马胜男和他妻子谢梅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一两个月接触过的人。另外,也要查一下白冰家的保姆小文的情况。”
王常山点点头。
“其他科室的同事,配合王队和李科长的工作。”
其他几人都点头应是。
这时候,鉴定科科长周彤站起身说:“沈队,在白冰家采集的指纹和脚印都已经出结果了。除了小文和白冰的,并没有第三人。”
沈飞嗯了一声,就摆摆手:“好了,大家开始工作吧。”
众人起身陆续告辞。
等众人离开之后,沈飞叹了口气。
他身为队长,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有下属去做就好。
可是他的心里头,却是有些忐忑不安。
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与以往的案件,有着很多异于常理的地方。
也许,这可能是,他从警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案子。
上午九点十五分。
沈飞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敲响。
来人正是痛失情人的马胜男,飞鸟体育用品公司的老板。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一进来就怒声的说道:“沈队长,我必须要个说法。”
看他的样子,自然是已经知道白冰尸体被盗走的事情。
沈飞微微一笑,起身相迎:“马总,不要激动,坐下来聊。”
马胜男义愤填膺的坐在沙发上。
沈飞亲自为他沏了一杯茶。
然后坐到他对面:“马总,真的很抱歉,白冰尸体被盗,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我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
马胜男哼了一声。
“马总,你放心,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找回白冰女士的尸体,给您一个交代。”
沈飞陪笑说道。
没想到,马胜男却冷笑说道:“这件事,我已经跟你们局长说了。希望你尽快破案……真是太荒唐了。”
沈飞顿时苦笑起来。
估计用不了多久,局座就得请他去办公室喝茶。
他吐了口气,起身将打印出来的盗尸女的照片拿了过来。
“马总,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马胜男阴沉脸,扫了一眼。
“不认识,没见过。”
“麻烦你再想想,就是她盗走了白冰的尸体。”
“哼。”
马胜男怒哼一声。
沈飞摇摇头,将照片收了起来。
他刚才仔细观察过马胜男的神情和他回答的语气。
可以断定,他确实不认识盗尸女。
又陪着马胜男聊了几句,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他和白冰的事情。
令沈飞意外的是,马胜男对白冰了解的并不多。
白冰,原本是林氏珠宝行的一名销售员。
马胜男经常去那里消费,给妻子谢梅买一些金银首饰。
一来二去,就和白冰熟悉了。
马胜男虽然已经快奔四张,可却是个成功人士,兜里多金。
他看中了白冰年轻貌美,白冰喜欢他带来的物质生活。
两人一拍即合,认识半年,就如漆似胶,打个火热。
甜哥蜜姐,爱的死去活来。
马胜男不惜豪掷数百万,买下了富贵花园十九号别墅,金屋藏娇。
因此他妻子谢梅,还狠狠的闹了一通。
可是马胜男却跟着魔了一样,根本就不在乎谢梅的感受,完全沉迷在白冰的温柔乡里。
最夸张的时候,他一个月都住在十九号别墅。
尽管如此,他却仅仅知道,白冰来自东北的一个农村。
家里有什么人,她本人有什么社会关系,都一无所知。
沈飞了解到这些,不禁感觉到一阵无语。
他实在想不明白,白冰到底有什么魅力,能令这位成功人士着魔的。
白冰的确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可是以马胜男在新城的身份地位,见过的美女佳丽无以数计,肯定不会单纯的只是迷恋白冰的美色。
看来,白冰这个女人,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至少是在讨好男人的方面,胜人一筹。
送走马胜男之后,沈飞还没等坐下。
女警小芳就过来通知他,说是局座大人召见。
沈飞暗叹一声,整理下戎装,就走向楼上的局长办公室。
白冰尸体被盗,已经被马胜男告状到局长那里。
看来,他今天又要挨批了。
局长办公室里。
市局一把手陆九龄一脸怒气的瞪着沈飞。
沈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屏气凝神,心无旁骛。
“小沈,你搞什么?怎么这么大意?”
陆九龄瞪了沈飞半天,才声音低沉的问。
沈飞这才抬起头,苦笑说道:“老大,这事儿透着古怪,白冰在家中的马桶里淹死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我们初步判断,认为是自杀。”
“没想到,尸体才放在鉴定中心几个小时,就被人给盗走了……盗尸的人,竟然还是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进停尸房,就跟自己家似的。”
“还有,白冰尸体被盗之前,值班室的老孙还接了一个神秘的电话。他在局里号称夜猫子,常年值夜班,从来不打瞌睡。可偏偏接了那个电话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浑浑噩噩的了。”
“这样的案子,我是从来都没遇见过。”
陆九龄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不少:“小沈,今早那个马胜男怒气冲冲的来找我兴师问罪,搞得我很被动啊。”
“他还说,如果市局不尽快给他一个交代,他就要把这件事闹到媒体上去。你也知道,现在媒体多发达,咱们新城市局,可丢不起这个脸。”
“说吧,你打算多长时间破案?”
沈飞砸吧了一下嘴,说道:“一个月吧。”
“不行,我给你一个星期,要是破不了案,你这个队长也别当了,回你原籍当片警去。”
陆九龄毫不客气的说道。
沈飞立刻打了个立正:“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陆九龄撇撇嘴:“看来,我个给你的时间还是有些充裕啊?要不三天破案?”
“老大,别,七天都够呛呢!三天让我上哪儿去破案啊?”
沈飞赶紧告饶。
陆九龄终于露出笑脸来。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你心里有数。滚吧,赶紧给老子破案去。”
沈飞嘿嘿一笑,赶紧脚底抹油。
这种军令状,一年到头,他不知道立过多少个了。
当然,不管多难的案子,到他手里,那都是迎刃而解。
沈飞没有回办公室,而是信步下楼,打算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没想到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个贼眉鼠眼,染着黄头发的小青年,正在东张西望,身子还有些瑟瑟发抖。
他眉头一耸,就快步走了过去。
“六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黄毛一见沈飞,顿时迎上来。
“沈队,我……我是来自首的。”
“啊?”
沈飞一愣,六子是小偷,从小就偷鸡摸狗。
在新城的道上,也算是个角色。
在沈飞还是刑警的时候,六子给他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线人。
算是老熟人了。
可这家伙主动跑来自首,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沈飞忍不住笑骂道:“你个小毛贼,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想要去拘留所避避风头?”
他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六子却十分认真的点点头。
“是啊,这次我可惹大麻烦了,外面待不下去了。”
沈飞愣了下,六子就是个毛贼,就算抓起来,顶多关个十天半月就得放了。
他这么火急火燎的跑来自首,难道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
“说吧,到底得罪谁了?”
沈飞问道。
六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色有些苍白的说道:“沈队,我……我得罪了鬼……”
“鬼?”
沈飞一时间还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六子却慌张的朝大门外看了一眼,咽了一口吐沫,结结巴巴的说:“沈队,我没说谎,我真的见鬼了……它一直跟着我……”
沈飞把六子带回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水。
六子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身子还有些瑟瑟的发抖。
沈飞皱着眉头问:“六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鬼神之说,我可不信。”
六子咕噜喝了一口水,苦笑的说道:“沈队,以前我也不信。可是这次……兄弟是真信了……”
“行了,先说说怎么回事。”
沈飞摆摆手,催促道。
六子又连喝了几口水,整个人算是平静了不少。
“沈队,事情是这样的。”
…………
六子,本名李本顺,在家中排行老六。
从小就不务正业,喜欢偷鸡摸狗。
长大之后,就干起了偷盗的营生。
不过,他盗窃有个原则。
那就是只偷有钱人。
而且只取现金。
用他的话说,这叫盗亦有道。
混得久了,他在新城的道上也有了名号。
被人戏称为夜里小黑龙。
要说他的身手,那还真不是盖的。
飞檐走壁,翻墙入户,如履平地。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有次落在了沈飞的手中。
本来刑警是不管盗窃的。
可是沈飞见这小子头脑灵活,还有‘职业道德’,就把他发展成了线人。
在他暗中帮助下,沈飞破获了不少的大小案件。
六子虽然和警方合作,可是却仍旧不肯放弃本职工作。
隔三差五的,技痒难耐,就出去活动活动。
最近这几天,他就瞄准了一户有钱人家——富贵花园别墅区十九号。
都说富贵花园别墅区安保全新城第一,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六子决心挑战一下。
经过他数日的观察,发现十九号住着一个美丽的少妇。
根据经验,应该是某个富豪金屋藏娇。
和她同住的,只有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小保姆。
这是一个非常好下手的对象。
没有男主人的威胁,风险小一半。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他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富贵花园别墅区。
轻车熟路的摸到了十九号。
这一栋两层楼的别墅。
门前两侧,有两块草坪。
四周用铁栅栏围了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院落。
二楼前后,各有一个露天的阳台,面积并不是很大。
他打算从别墅后面的阳台潜入室内。
六子身手灵活,黑夜里如同一只黑猿。
三两下,就成功的爬上了阳台。
令他惊喜的是,阳台通往房间的玻璃门,竟然是开着的。
这给他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先是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确定主人都已经进入梦乡。
他便小心翼翼的打开玻璃门,一闪身钻了进去。
与阳台连接的,是一个小客厅。
先是在客厅里翻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便开门出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两侧各两个房间。
走廊往西,是通往楼下的楼梯。
楼梯附近,一两米多长的木质栏,站在栏前,就能看到楼下客厅。
六子正打算去其他房间。
结果,走廊最里侧的一道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身子一缩,躲回到小客厅里。
难道,是女主人起夜?
他心中暗忖。
这时候,一个身穿白色睡衣,长发披肩的女人,缓缓的从小客厅门前走过。
女人走路,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就像是一片棉絮向前飘着。
六子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探出头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差点吓得灵魂出窍。
那个白衣女人,就在他探出头的一瞬间,忽然转过头来。
女人的脸蛋非常的漂亮,使人能够联想到某个著名女星。
只是,她的脸白的吓人。
看上去,就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面粉似的。
最令六子胆裂的是,女人的双眼,居然是翻白的。
她看向六子,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尽管走廊里非常的暗,可是六子仍旧能够看到,女子的牙齿白森森的。
惊慌之下,他本能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是个女鬼啊!
他干的,都是夜里的营生。
可谓是胆大包天,鬼神不忌。
但这一次,却被吓破了胆子。
他吗的,这是个鬼屋啊,老子得赶紧溜。
六子当即决定,这次就是神偷也得走空了,必须溜之大吉。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呵呵的笑声。
在静寂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六子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瞬间冒了出来。
他想要迈步逃走,可双腿就跟灌铅似的,一点都迈不动。
而且,那呵呵的笑声,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似的。
使他脑海里萌生出一个令他自己都感觉到惊恐的念头。
不行,我要去看看,那个……到底是人是鬼?
妈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他鬼使神差的,一点点的挪步走出了小厅,来到了走廊里。
这时候,白衣女人,已经走到了楼梯的中间位置。
她的脚步轻不可闻,一双露在睡衣外的雪白大腿,白晃晃的,比她的脸,还要白。
六子定了定神,静静的等着女人走到了楼下大厅,才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
他没有从楼梯下去,而是一个鸽子翻身,吊在了走廊的木栏上。
然后身子一轻,飘然落地。
这会儿,女人走到了两间客房中间的卫生间门前。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六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白衣女人。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要看看,白衣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至于他来这里盗窃的目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足足过去了十多分钟,女人才推开卫生间的门。
很快,卫生间里,就透出了青白色的节能灯光。
呵呵呵~~
诡异的轻笑声,从卫生间里传来。
六子就缓缓的摸了过去。
卫生间的门开着。
他看见女人站着盥洗盆前,她对面是一面镜子。
女人满头的黑发,头拢在右侧胸前,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缓缓的梳着头。
夜半,鬼梳头?
六子头皮一阵发麻。
只觉得,一楼整个大厅里,都阴寒无比,仿佛身处冰窟当中。
冷汗,在一瞬间,就浸湿了他的衣服。
女人一面梳着头,一面发出轻轻的呵呵笑声。
这笑声,听起来,如同来自地狱的私语。
六子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脖颈处,凉飕飕的。
似有无以数计的鬼手,正伸向他。
女人梳了半天的头,才缓缓的将梳子放下。
走到马桶前,低头看了看。
然后,缓缓的跪了下来。
整个身体,伏在马桶上,双手缓缓的垂在身体的两侧。
她要干什么?她要干什么?
六子惊恐的想。
就在这时,女人慢腾腾的转过头来。
再次,朝六子诡异的一笑。
接着,便一下子将脑袋伸进了马桶里……
六子讲述着他在富贵花园十九号别墅里见到的诡异一幕。
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比,冷汗直冒。
原本已经缓过来的情绪,再次紧张起来。
身子,也跟着忍不住瑟瑟的发抖。
看样子,昨晚所见,已经把他给吓破了胆子。
沈飞却是听得眉头紧紧皱起。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昨晚白冰自杀时,六子竟然会在现场。
要知道,十九号别墅,警方已经彻底的检查过。
整栋别墅里,除了留有保姆小文和死者白冰的痕迹之外。
并没有第三人的蛛丝马迹。
现在看来,要么是六子真的神通广大,入室盗窃,不留痕迹。
要么,就是有人抹除了六子出现的任何线索。
沈飞,更加倾向于后者。
那么,是谁抹除了六子的线索呢?
更加诡异的是,白冰死前的种种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常人认知。
当然,沈飞根本就不相信鬼神之说。
事出非常必有妖,这其中一定存在他所不知道的玄机。
六子的经历,使白冰案,变得更加诡秘莫测起来。
“六子,你是怎么离开十九号别墅的?”
沈飞沉吟许久,才问道。
六子咕噜咽了一口吐沫,声音有些发颤的的回答:“我也……我也不知道。”
“我看到那个女人把自己淹在马桶里,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当时心里头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逃出那个鬼屋。”
“可是,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头重脚轻,眼前发黑,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富贵花园别墅区外面的公路边上。”
“我哪敢在那里继续久留,赶紧逃回了家。”
沈飞站起身,抱着胳膊,捏着下颌,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六子就眼巴巴的看着他,嘴唇蠕动,显然还有很多话没说。
沈飞看了六子两眼,就说道:“六子,你说你被‘鬼’纠缠……具体是什么情况?”
六子深吸一口气,又开始讲述他回家之后的遭遇。
…………
六子干的是夜里营生的买卖。
胆子自然是比寻常人要大得多。
他平生最得意的事,就是几年前,和人打赌,独自一个人去坟茔里连睡七天。
为此他还赢了一万块钱。
可是今晚,他却彻底被吓破了胆子。
在富贵花园别墅区外的公路边上醒过来之后。
他就连滚带爬的逃回了家。
别看六子是个飞贼,钱财来得容易。
可他手里却没有什么钱,住的仍旧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这老房子位于新城城东的棚户区,生活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外来务工的人员。
不但鱼龙混杂,房屋也都是清一色的平房,破旧不堪,摇摇欲坠。
六子的老屋,就在这些平房当中。
一间半房,有个小院子,墙头低矮。
他家的大门,常年锁着。
进出全靠翻墙。
六子一路回到家,翻墙入院,直接冲进屋里。
还找了把锁头,把房门从里面锁了上。
又将屋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
鞋都没脱,就跳上床,用被子把自己给围得严严实实的。
饶是如此,他仍旧控制不住身体剧烈的颤抖。
恐惧在他心头不断的蔓延。
狭小的房间里,仿佛鬼影重重。
似乎连温度,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低。
也不知道他运气太差,还是无巧不成书。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屋子里昏黄的白炽灯,忽闪了几下,全都灭了。
竟然停电了。
与此同时,外面淅沥沥的下起了牛毛细雨。
雨滴落在窗子上,发出细微又不间断的啪嗒声。
那声音在他听来,就是鬼魅低语。
令他紧张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
忽然,他听到雨滴声之外,又多一个恐怖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着窗子上的玻璃。
咯吱咯吱~~
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儿。
自我安慰的想,肯定是那只该死的野猫,又跑来挠窗子了。
可是下一秒钟,这个念头就被打破了。
他隐约的看到,窗子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黑影。
看上去,就像是正趴在窗上向屋里窥视。
从轮廓上,根本就不是野猫。
更像是一个人!
六子彻底被吓懵了。
心里头猛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那就是他要看看,窗外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胡乱的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缓缓的向窗子那边照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窗外,的确是一个人。
一个佝偻着身体,满头雪白的头发,一脸沟壑纵横的老太太。
她双手做括弧状,整张脸都紧紧的贴在窗户上。
一双浑浊没有光泽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六子。
干瘪得已经看不到嘴唇的嘴,向两侧裂开。
形成了一个诡异可怖的笑容。
那挠窗子的声音,正是她两根小拇指上长长的指甲,不断碰触玻璃表面时,发出来的。
在看到这些的一瞬间,六子猛然的向上吸了一口气。
脑袋嗡的一声,就吓晕过去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发现身子底下,湿了一大片。
昨晚,他被吓尿了。
他足足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彻底的缓过神来。
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来市局自首。
他认为,市局是阳气最足的地方,魑魅魍魉,也不敢作祟。
…………
六子的口才虽然一般,可仍旧是讲得令沈飞毛骨悚然。
他说完之后,两人沉默了有七八分钟。
六子才吐了口气,苦哈哈的说:“沈队,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暂时是不敢回家了。你赶紧给我安排一个罪名,让我留在你们局里吧。”
沈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当我们市局是什么地方?”
“反正我是惯犯……”
沈飞无语的摇摇头。
六子的经历虽然离谱。
可是他却认为,六子之所以会认为自己遇见了‘鬼’。
十之八九是也因为他在十九号别墅里见到白冰诡异的行为,而产生了心理暗示。
常人多是将很多不合理的事情,推到鬼神身上,并不奇怪。
不过看六子的样子,胆子是被彻底吓破了。
要是强行让他回去,没准会出什么意外
考虑到两人算是有些交情。
沈飞就说道:“六子,十九号自杀的女人叫白冰,是飞鸟体育用品公司老板马胜男的情人。这件案子,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这样吧,你这几天,就暂时住在我办公室里,你在十九号别墅里看见的事情,可能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六子一听,顿时大喜。
连连点头说:“多谢沈队,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因为六子遭遇的事情,与白冰案有关。
沈飞就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本子来。
将六子的事情做成笔录,其中一些细节,又仔细的询问了六子。
最后,才在一张空白页上。
写下了几行字:
死者,白冰,自杀前,行为诡异。
在这几字的后面,又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是他办案的一个习惯,喜欢将案件的线索,提炼出来。
有助于思考。
他略微沉吟之后。
又在后面补充:
关系人,马胜男,谢梅,小文,李本顺?
案件关键部分:
白冰尸体被盗,盗尸者身份不明?
至于六子遇‘鬼’的事情,他没有写上去。
鬼神之说,皆是无稽之谈。
身为市局的刑侦队队长,高级警司,他压根就不相信这些。
临近中午的时候,技术科的李科长敲门进来。
“沈队,我们根据监控录像,已经找到了盗尸女的身份。”
李科长一进来,就立刻说道。
同时,狐疑的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发愣的六子。
沈飞点点头。
以现在的刑侦手段,又有视频和照片为依据,想要查到一个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盗尸女姓陆,叫陆春梅,新城南区百利超市的销售员,今年二十九岁。两年前结婚,丈夫叫韩明,出租车司机。家庭住址,新城南区格林花园A栋B座401室。没有子女,父母在乡下。”
李科长看着手里的文件,将盗尸女的个人情况汇报了一遍。
“有关于她社会关系的数据吗?”
沈飞问。
李科长摇头说道:“没有,我们调过她的通话记录,经常联系人除了她的父母和丈夫之外,只有几个快递的电话。社会关系,应该比较简单。”
沈飞皱了一下眉头。
一个社会背景简单的女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跑到市局来盗走白冰的尸体呢?
市局位于新城市中心,从南区坐车过来的话,至少也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陆春梅是穿着睡衣出现在鉴定中心,且还是凌晨三点左右,这点过于不合理了。
想到这里,他就说道:“李科长,去查查凌晨两点半到三点中间,有哪辆出租车来往于南区和市中心。然后逐个排查,询问他们是否载过一个身穿睡衣的女人来市中心……”
“好的,不过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沈队,没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李科长点点头,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沈飞的办公桌上,就告辞离开。
沈飞看了一眼手表,就将女警小芳叫了进来。
“小芳,你去食堂打两份午餐过来。”
“好的,沈队。”
“还有,你准备一下,吃完午饭,跟我出去办点事。”
“好的。”
很快,小芳将两份午餐送了过来。
沈飞就朝六子说道:“六子,工作餐,将就着吃一口。”
六子呵呵一笑:“总比看守所的牢饭好吃。”
也不客气,就拿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沈飞办公桌前。
两人边吃边聊。
“沈队,那个十九号别墅里自杀的女人,尸体被盗走了?”
六子问。
沈飞点点头。
“我去,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跑市局来盗走尸体啊?道上没听说有干这个勾当的。”
六子惊讶的问道。
“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白冰的尸体盗走了。”
沈飞苦笑。
其实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找回白冰的尸体来。
否则没办法向马胜男交代。
马胜男在新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要是闹起来,市局的面子肯定丢了。
至于白冰为什么会自杀,倒是其次。
“六子,如果是你,想要潜入市局尸检中心盗取尸体,会怎么做?”
沈飞脑海里灵光一闪,问道。
六子在偷盗方面,可以算是专家了。
六子歪头想了想,摇头说道:“很难办到,你们市局到处都是监控,还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工作,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何况,即便是进来了,怎么把尸体带出去?除非……”
说到这里,他脸色忽然一变。
“除非什么?”
沈飞好奇的问。
“除非,是鬼……”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这世上哪有鬼?净扯淡。”
沈飞笑骂。
六子本来想说,我昨晚不就见鬼了吗?
可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吃完午饭,沈飞让六子帮忙打扫一下办公室。
就带着小芳出了市局。
小芳全名周玲芳,刚刚从警官大学毕业,分配到了新城市局。
因为没有什么破案经验,就被安排给沈飞打下手。
有时候沈飞出去办案,也会带上她。
算是半个师父。
沈飞取了车,离开市局,直接奔南城区去了。
路上,周玲芳忍不住问:“沈队,咱们去办白冰的案子?”
沈飞点头:“是,李科长已经拿到了盗尸女的详细资料,她叫陆春梅,我们先到她工作的地方走访,侧面了解一下她的具体情况。”
周玲芳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好奇心:“沈队,白冰这案子,真是太邪门了,我以前在警官大学看过不少离奇案件的案宗,还是第一次见到把自己淹死在马桶里的。”
沈飞微微一笑:“等你办得案子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对了,小芳,你对白冰案有什么看法?”
周玲芳想了想说:“沈队,你的意思是,白冰可能不是自杀?”
沈飞不置可否:“说说你的看法。”
“抛开她自杀这一条,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报复杀人。马胜男为了白冰,不惜和妻子谢梅打官司,谢梅一定恨死了白冰,肯定是杀之后快。”
“不过,我想,谢梅一定是个聪明人,贸然行凶杀人,或者雇人行凶,最后都会留下蛛丝马迹。一旦查到她的头上,那就是死罪,这不符合她的利益。”
“所以,她有可能会想出一个办法,既不需要自己动手,又可以杀死情敌,还不会波及到她自身利益的。”
沈飞笑着问:“那会是一种什么办法呢?”
周玲芳自嘲的一笑:“如果我能想得,岂不是能当刑侦队长了。”
“你这个丫头……等于没说。不过嘛,这也是一条思路。其实很多案子,看起来神秘诡异,等真相揭开的时候,你会发现反而没有想得那么复杂。”
“对于案件的推理,全都在于线索的收集,凭空想象,是破不了案的。”
沈飞语重心长的说。
“受教了,师父。可是,破案,也要有想象力嘛。”
“那倒是……我们到地方了。”
闲聊间,沈飞的车,已经到了南区百利超市的门前……
新城南区百利超市门前。
沈飞将警车停好。
和周玲芳一起下了车。
这是一间中型超市。
出入口只有一个。
吧台的收银员,亦是超市的老板,见有警车停在门口。
就露出了吃惊了表情。
不知道是来买东西,还是查案子的。
沈飞和周玲芳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沈飞取出工作证。
“你好,我是市局的沈飞,过来调查点情况。请问,经理在吗?”
老板是个中年微胖的妇女。
她略微显得有些紧张。
“我就是。”
“贵姓?”
“姓李,叫李辉。”
“李老板,打扰了,请问你们超市,有个叫陆春梅的服务员吗?”
“陆春梅?有……不过,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沈飞并未感觉到意外。
陆春梅盗走了白冰的尸体,再跑来正常上班,那心理素质该有多好?
“李老板,能介绍一下陆春梅的个人情况吗?”
李辉见对方是来调查陆春梅的,紧张的情绪顿时平复了不少。
她的超市里,可是有不少过期的贴牌商品。
怕的就是有人来调查。
想了想,李辉就说道:
“陆春梅在我们超市,算得上是老员工了,已经工作三四年了。
她人挺老实的,性格也非常好,和同事的关系相处的不错。
干活也很勤快,就是平时少言寡语。”
沈飞点点头,示意周玲芳做记录。
“李老板,知道陆春梅这几天为什么没来上班吗?”
李辉摇头:“这个不清楚,她也没打电话请假,直接就没来了。”
“那你有打电话跟她联系过吗?”
“打了,要么是关机,要么是拒接,发微信也没有回复。”
“那你对她的家庭情况了解多少?”
“就知道她有个开出租车的老公,有几次过来接她下班见过,也是个挺老实的人,很有礼貌。”
“陆春梅最近这一两个月,有和什么陌生人频繁接触过吗?”
李辉这次想了很久,才说道:
“要说频繁接触的,倒是没什么人。
不过,有一位特别的客人,每次来超市买东西,都是由陆春梅招呼的。”
沈飞眉头一耸,立刻追问。
“男人还是女人?”
“是个很漂亮的少妇,大概有二十五六的样子,喜欢穿白色的长裙。
她大概每周都会来超市买一些生活用品,因为特别的漂亮,我印象比较深刻。”
沈飞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来。
特别漂亮,喜欢穿白色长裙,二十五六岁样子,还是个少妇……这些都非常符合白冰的特点。
“李老板,那你知道这位女士的名字或者联系方式什么的吗?”
李辉摇头:“不知道,每天超市进出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有客户的联系方式呢?”
沈飞被她反问了一句,有些尴尬。
周玲芳在旁边偷笑,敢情大名鼎鼎的沈队长,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见从李辉嘴里再问不出其他的事情来。
沈飞就提出,询问一下其他员工。
李辉十分配合,将所有的服务员,甚至连仓库的管理员和搬运工都叫了过来。
大家的说法和李辉基本一致。
陆春梅不善言谈,性格温顺,干活勤奋,大家对她的评价非常不错。
至于她忽然没来上班的原因,大家都表示不清楚。
倒是对于那位少妇,几个男员工,则说出了不少。
譬如她长得比一线女明星还漂亮,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
说话的声音非常的好听,让他有种心里头发酥的感觉。
她的一举一动,也十分的优雅,显然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素质非常的高。
沈飞心中暗叹,果然还是男人观察女人比较细腻。
相比之下,李辉提供的对于少妇的信息,就显得过于简陋了。
当下,他就取出白冰的照片,让大家确认。
众人异口同声的表示,那个白裙少妇,就是白冰。
沈飞没想到,百利超市之行,竟然能够斩获这么重要的信息。
陆春梅跟白冰有过频繁的接触,这为她盗取白冰尸体,提供的有力的依据。
只是,盗尸的原因是什么呢?
恐怕,只有找到陆春梅,才能揭开这个谜底。
从百利超市出来。
沈飞当即决定,去陆春梅的家走一趟。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技术科的李科长打来电话。
他们已经查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的确有一名出租车司机,载过一个身穿睡衣的女人
来市中心。
但是具体的情况,需要见到那位师傅才能了解。
沈飞就让李科长将那位出租车司机的电话发到他手机上。
拨通对方电话。
沈飞开门见山。
“刘师傅,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沈飞,想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方便吗?”
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
沈飞就把见面地点,约在了百利超市旁边的麦当劳。
很快,刘师傅就赶到了。
挺瘦的一个中年人,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疲惫之色。
看样子,应该是开夜车导致的。
沈飞点了三份汉堡冷饮。
边吃边聊。
“刘师傅,能说说你今天凌晨三点左右,载的那位女客人吗?”
刘师傅一口咬掉了半个汉堡,含糊的说道:“今天凌晨二点五十的时候,我在南城区转悠,就看见路边有个女人招手打车。”
“能说下具体位置吗?”
刘师傅想了想就说:“应该是在格林花园小区附近,那边是个老小区,比较偏僻,夜里很少能打到车的。”
“好,你继续说。”
“沈警官,你知道的,我们这些跑夜班的司机,晚上一般都不喜欢载女乘客,尤其是单身女士。”
沈飞点点头,夜班司机,的确有许多避讳。
比如夜间不载红裙女,这在新城算是夜班司机的规矩了。
“那个女的穿着一身睡衣,头皮披散着,看样子像是家里吵架跑出来的……
我本来是不想惹麻烦的。
可是都后半夜了,一个女人独自在外面太不安全,于是就让她上车了。”
说到这里,刘师傅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连手里的汉堡都忘记吃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深吸一口气。
“她一上车,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
刘师傅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来。
他拿袖子狠狠的擦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抹恐惧。
“当时,我问她去哪儿?
她就说去市局……
她说话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丁点的感情。
脸上,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尤其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我当时吓得够呛。”
略微停顿片刻。
他才声音有些发颤的说:“我透过倒视镜,特意看了看她有没有影子……很多同行都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她没影子吗?”
周玲芳也被刘师傅的情绪感染到,紧张的问。
刘师傅看了一眼周玲芳。
“她……”
“她……她有影子!”
刘师傅咕哝着说。
周玲芳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刘师傅,你太能卖关子了,吓我一跳。”
周玲芳拍拍胸口,吐了口气说。
一旁的沈飞,却没什么表情。
在鉴定中心的监控录像里。
陆春梅出现的时候,穿着打扮和当时的表情,和刘师傅说的一模一样。
不过,他联想的,并不是什么神魔鬼怪。
而是想到一个词语——无意识状态。
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中,将人的精神意识分为意识、潜意识、无意识三层。
无意识成份是指那些在通常情况下根本不会进入意识层面的东西。
比如,内心深处被压抑而无从意识到的欲-望、秘密的想法和恐惧等。
当然,他对于这种状态的理解,并未上升到哲学或者精神病学、社会学等等的高度。
而是单纯的认为,在这种意识状态下,本能的行为。
陆春梅身上出现的情况,极可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进行的本能行为。
关键问题是,她本能的去盗取白冰的尸体?
这也太过于不可思议了。
难道,陆春梅和白冰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联?
沈飞陷入沉思中。
刘师傅继续说道:“我看她有影子,胆子就大了很多。只要不是见鬼,人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周玲芳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沈飞瞪了她一眼,周玲芳缩缩脖子。
“她既然不是鬼,行为却诡异,所以我又想,没准她是精神病。管她呢,赶紧把她送到地方了事。”
“于是,我就一路飞车,把她送到了市局的大门前……前后大概用了十五分钟吧,比正常情况下的路程,少了五分钟左右。”
“她付给我一百块钱,我找零钱的时候,她已经下车了。我想要叫住她,却发现人没影了。”
“不管是人是鬼,我是不敢再继续开车了,就赶紧回来家。”
刘师傅一口气说完,有些慌乱的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
“小芳,都记下来了吗?”
沈飞问。
“沈队,都记好了。”
周玲芳点点头。
沈飞吐了口气说:“刘师傅,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你想到什么细节,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着,他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刘师傅。
刘师傅将名片收好,见汉堡什么的还没吃完。
就不好意思的说:“沈警官,你们要是有事就先忙,我把这些都吃光吧,剩下浪费了,挺贵的东西。”
沈飞耸耸肩,做了一个随便的表情,就招呼周玲芳起身离开。
两人回到车里,周玲芳就忍不住说:“沈队,看样子,陆春梅盗取白冰尸体,是潜意识的行为。”
沈飞皱眉,没有发表意见。
周玲芳就又说道:“也或者,她是梦游。”
沈飞发动车子,淡淡的说道:“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周玲芳愣了一下,失声说:“你是说,她被人利用催眠术控制了?”
“也许吧,具体情况,还要见到陆春梅或者他丈夫,进行深入了解,才能做出判断。”
周玲芳嗯了一声,又说:
“催眠术控制人的行为,虽然我在以往的案例中看到过一些,可终究是有些捕风捉影。
催眠术要真的这么厉害,那就完全可以控制别人行凶作案了。”
沈飞不置可否,这仅仅是他的一个猜想而已。
办案,是要讲究真凭实据的。
凭空臆测,做不得数。
一路无话,两人到了格林花园小区。
和小区的门卫出示了证件之后,两人顺利进入小区。
A栋B座,401室门前。
沈飞按响了门铃。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
沈飞和周玲芳彼此对视了一眼。
陆春梅家里没人?
或者是,有人但不肯开门?
沈飞就翻出陆春梅丈夫韩明的电话号码。
这一次,铃声响了两下。
对方就接通了。
话筒里,传来一个疲惫沙哑的男声。
“喂,哪位?”
“是韩明韩先生吗?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沈飞,想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沈飞礼貌的说。
没想到对方竟然瞬间沉默了。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
韩明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沈队长,你们在哪里?我去见你们,我遇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许你们能帮上我。”
“我就在你家门前。”
沈飞说道,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白冰案,随着各种线索的出现,变得越来越离奇了。
“家?”
听到沈飞在他家门前,韩明的声音明显的一颤。
对于‘家’这个字,似乎十分的抗拒。
这使沈飞不禁皱起眉头来。
家,向来都是每个人的避风港湾,是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韩明,为什么会本能的产生了抗拒呢?
难道,他的家里,有什么让他恐惧的事物?
沈飞的心里,一连升起了两个巨大的问号。
使他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韩明了。
当即,他便说道:“韩先生,如果不方便在你家里见面的话,我们可以换个舒服的地方。”
他故意说了舒服二字,是想让韩明放下排斥心理。
这样,也方便彼此的交流。
令他意外的是,韩明迟疑了下就说:“好,你们等我会儿,我马上回去。”
沈飞挂断电话,看了看陆春梅家的房门。
这间屋子里,到底有什么令其主人都能感觉到抗拒的东西呢?
是人?还是……
联想起六子和刘师傅的遭遇。
沈飞第一次产生了离谱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他赶紧摇摇头。
正如先前周玲芳说的,有时候,人比鬼可怕。
不过多么离奇的案子,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
就会发现,一切都是人在作祟。
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一个面相憨厚,却又不失帅气的年轻人,气喘吁吁的跑上了楼。
一见沈飞和周玲芳,就主动打招呼:“是沈警官吧?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沈飞上去和他握握手。
周玲芳则只是点点头。
这个憨厚的青年,自然就是陆春梅的丈夫,401室的户主,韩明了。
韩明有些慌乱的掏出一串钥匙,尝试了好几把,才将房门打开。
沈飞默默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开自己家的门,还能拿错钥匙?
这有两种可能。
其一,他对自己并不熟悉,或许很长时间,都不回家一次。
以至于,分不清楚哪把钥匙是正确的。
显然,这应用在韩明的身上,并不合理。
根据李科长提供的资料,韩明和陆春梅新婚,夫妻感情非常的好。
过的又是早出晚归的平凡生活。
根本不存在对自己家不熟悉的可能性。
其二,就是韩明此刻内心非常的紧张不安,以至于慌乱中拿错几次钥匙。
要么,就是这间房子里,有什么他怕别人知道的秘密。
同样,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否则,他也不会答应在家里与沈飞见面。
除此之外,就剩下一种可能。
房间里,有让他害怕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
沈飞心里头暗暗分析着。
韩明已经打开了锁,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迎面扑来一股浑浊的气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发霉的味道。
屋子里,光线十分的昏暗。
窗子,都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住。
客厅里,散落着各种杂物。
其中最多的,就是布满油脂和污秽的方便面桶,还有翻倒的酒瓶,满地的烟头。
韩明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尴尬的说:“对不起,沈警官,让你们见笑了,好多天没回家,乱糟糟的。”
沈飞嗯了一声,等着韩明请他们进去。
可是韩明却裹足不前,神色惊慌的朝里面扫了好几圈。
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令他感觉到恐惧。
沈飞见他局促不安的样子,就摇摇头,迈步走了进去。
韩明这才小心翼翼的跟在沈飞的身后。
却仍旧忍不住东张西望。
沈飞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
最后发现,厨房里的冰箱断电了。
那股发霉的味道,就是从冰箱里传出来的。
由此可见,家里至少超过三至五天没有人居住。
断电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甚至更长。
趁着他四处查看的工夫,韩明将客厅里的垃圾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又跑去把窗帘打开。
顿时,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
使昏沉的房间,恢复了明亮。
“沈警官,客厅里坐。”
韩明招呼沈飞。
沈飞就返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周玲芳迟疑了下,皱着眉头坐在沈飞身边。
顺手掏出了记事本。
韩明则搬了个皮墩,坐在沈飞两人的面前。
一脸歉意的说:“沈警官,见笑了。”
沈飞摇摇头,整理了一下思绪。
就直奔主题:“韩先生,你妻子陆春梅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也正在找她,她已经失踪有一个星期了。”
韩明苦恼又沮丧的说道。
“失踪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报警?”
沈飞质问。
韩明叹口气说:“我也想过要报警,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警方说啊。”
“韩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详细的解释一下吗?”
沈飞说道。
韩明双手捂着脸,痛苦的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沈飞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这事儿,还得从两个半月前的一天说起……”
………
韩明和陆春梅,是通过媒人介绍认识的。
韩明看中了陆春梅温柔善良,吃苦耐劳。
陆春梅看中了韩明老实憨厚,踏实努力。
两人认识一个月后,便领证结婚了。
婚后,两人付了首付,买了这个老旧的单位。
约定等过几年,攒些钱再要孩子。
两人工作都非常努力上进。
虽然收入不高,但是生活还算是幸福美满。
韩明每天最大的动力,就是回到家里,能看到温柔漂亮的妻子,吃上一口热气腾腾充满浓浓爱意的家常饭。
两个半月前的一天晚上。
他交了班之后,就急匆匆的赶回家。
因为之前陆春梅给他打过电话,说是百利超市有些打折的猪肉馅。
她买了回来,晚上包饺子吃。
韩明每天在外面开出租车,中午都是舍不得吃饭的。
所以,早就饥肠辘辘了。
他走到B座楼下的时候,发现家里正亮着灯。
妻子就站在窗口。
不过并没有向外张望,而是仿佛在和什么人说话。
看她的肢体动作,似乎还有些激动。
韩明顿时就紧张起来。
以为是自己的母亲来了。
虽然他们小夫妻情投意合,陆春梅又善良温顺。
可是他母亲是个刁钻的老太太,总喜欢找陆春梅的毛病。
尤其他们已经结婚将近两年,仍旧没有子嗣。
母亲对此意见非常的大,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陆春梅的身上。
隔三差五的,就会来家里数落一番。
他急火火的跑上楼,担心老婆受委屈,打算充当和事佬。
可是打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陆春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回来了,就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帮他脱掉带着汗味的衬衫,略带撒娇的说:“韩明,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韩明满脸的愕然,他刚刚明明看见,陆春梅站在窗前跟什么人说话。
可是此刻,家里除了陆春梅,根本就没有别人。
难道,陆春梅把刚刚和她说话的人,藏了起来?
他心里头一阵的烦闷,就没有理会陆春梅,而是在屋子里到处乱翻。
陆春梅就呆立在门口,看着。
等他什么都没有找到,重新回到陆春梅面前的时候。
陆春梅才恼怒的质问:“韩明,你什么意思?难道,家里还藏了别人吗?”
韩明一脸的尴尬。
的确,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陆春梅给他带绿帽子了。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当下,他满心都是愧疚。
一把将陆春梅抱进怀里,连连的道歉。
说自己刚才在楼下看花眼了,以为家里来了什么人呢。
陆春梅经不住他的哄,很快就转怒为喜,埋怨的说道:“你就这么不相信你老婆吗?”
“我相信,我相信。”
韩明赶紧表态。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头却犯着嘀咕。
他确信,自己刚刚没有看走眼。
陆春梅,的确是跟人在窗前说话。
可是,是什么人呢?
难道,陆春梅是对着空气在说话吗?
亦或者是……
他不敢深想下去,背脊已经冒出了冷汗来。
陆春梅已经把肉馅饺子都包好了,这会儿就去厨房煮饺子。
韩明则转身去卫生间洗脸。
结果却发现,盥洗台上,竟然放着一瓶嘉娜宝洗面奶。
他虽然对女人用的东西不太了解,可是也知道这是个大品牌,一瓶洗面奶,就得五六百元。
以他们目前的经济情况,是根本用不起这么贵的洗面奶的。
他原本已经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等吃饭的时候,他就找了借口,询问起洗面奶的事情来。
陆春梅就很自然的说,是一个好朋友送给她的。
这令他更加的好奇了。
陆春梅在百利超市上班,每天两点一线,自从结婚以后,根本就没有什么闺蜜朋友的。
更不用说,能送她这么贵的洗面奶的人了。
他心中疑惑更浓,就继续追问。
陆春梅被问的急了,就说,她这个朋友,是新认识的,叫做白冰!
是个大老板的情妇,经常去百利超市购买生活用品。
一来二去,两人就相识了,而且非常说的得来。
像这种几百块钱的洗面奶,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随便送人的。
这也是,韩明第一次听到白冰这个名字。
当时,他心里头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找机会,一定要看看这个白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冰,一个听起来很普通的,女人的名字。
却勾起了韩明极大的好奇心。
在妻子陆春梅的描述中。
这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
她有着惊人的美貌,气质非凡,身材妖娆。
无论她出现在什么地方,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她深深的吸引。
她的身上,仿佛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每一个,和她接触的人,都会为她痴迷,甚至疯狂。
陆春梅,就是其中之一。
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陆春梅就像是着魔了一样。
和韩明之间的话题,永远都离不开白冰两个字。
韩明甚至能够察觉到,陆春梅对他的感情,渐渐变得冷淡起来。
甚至在夫妻生活上,也越来越敷衍。
最后,干脆直接拒绝他。
连摸一下她的身体,都变成了忌讳。
仿佛,陆春梅爱上了那个叫白冰的女人。
韩明心里头郁闷无比。
如果自己的老婆移情别恋,爱上一个更加优秀的男人。
他也许还能勉强的接受,至少不会觉得尴尬。
可是,陆春梅,却将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一个女人。
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在白冰这个名字出现在他们夫妻之间的一个月后。
他们夫妻之间,爆发了自结婚以后的第一次争吵。
在激烈的争吵中,陆春梅终于表明了态度。
是的,她爱上了白冰,爱得不可救药,爱得着魔。
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她都离不开白冰!
哪怕,只是想着她的名字,陆春梅都会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她每天回到这个家,面对韩明的时候,都会产生深深的愧疚感。
觉得自己对不起白冰,背叛了对白冰的爱。
韩明被彻底的惊呆了。
惊恐,取代了愤怒。
在吵架的第二天。
韩明没有出车,而是买了一身新衣服,还搞了一顶鸭舌帽。
悄悄的躲在百利超市的对面。
等待白冰的出现。
他一定要见到这个女人。
看看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
竟然能让陆春梅发疯似的看上她。
第一天,没有等到。
第二天,没有等到。
第三天……
他终于看到了陆春梅口中说的那个神秘的少妇白冰。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他却仍旧感觉到了口干舌燥。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背影?
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
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让人产生疯狂的幻想。
哪怕只要拥抱一下,就死而无憾。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这怎么可能?
仅仅是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就为她着魔?
太荒谬了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观察。
白冰走进超市没多久,陆春梅就陪着她出来了。
这时候,韩明看到了白冰的真容。
在一瞬间,仿佛遭受到了雷击一般。
他的灵魂,都跟着颤抖起来。
在他眼中,白冰已经不能用美来形容了。
他无法找打确切的词语来形容。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爱上了白冰。
他要拥有她。
永远的拥有她。
就算是……将她揉碎,将她毁灭,将她吃进肚子里……总之,爱到死!
白冰开车离开了韩明的视线。
陆春梅失魂落魄的站在超市门前,看着远去的跑车。
风将她满头的长发吹乱。
她却浑然不觉。
韩明能感觉到,爱人远离时产生的失落感。
因为,此刻,他也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晚上回到家,夫妻两人相对而坐,默不作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在渐渐的凝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陆春梅才首先开口:“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嗯,白冰感觉到你的存在了。”
“嗯。”
“你爱上她了?”
“嗯!”
“现在,你能明白,我的感受了吗?”
“明白了。”
“那,我们一起爱她吧。”
“嗯,一起爱……”
“下次,我约她来家里,我们一起……”
“一起……”
“是的,白冰说,她喜欢每一个爱她的人,也愿意让每一个爱她的人,享受欢乐。”
“好。”
几天后,陆春梅真的成功将白冰带回了家。
那是一个奇妙的,一个不堪的,也是一个恐怖的夜晚。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一起在卧室的大床上……
韩明享受到了人间的极乐。
在一切疯狂结束的时候。
白冰疲惫的沉睡着。
他们夫妻俩,看着皮肤如同羊脂玉一样晶莹的白冰,眼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爱意。
陆春梅说:“老公,我真的太爱她了。
韩明说:“我也是,我觉得,无论怎么样,都无法表达对她的爱。”
“那我们该怎么办好呢?”
“我也在想,要永远留住这份爱呢?”
“老公,我们,杀死她吧。就在这张床上,让她永远都留在这里。”
“好啊,一想到她死在这张床上,我每天都能睡着上面,感受着她的存在,我的爱就更加的炽烈了。
“老公,我没杀过人,该怎么做呢?”
“可以掐死她。”
“那样,她会很痛苦的。”
“那就用菜刀,将她切成一段一段的,我们可以搂着她睡觉,感受爱。”
“老公,那样才残忍了,还是掐死她好了。”
“好吧,反正我们对她的爱,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将她永远的留在这里就行。”
“那我们动手吧。”
“好,你按住她的腿,我力气比较大,可以很快就掐死她。”
“行,就这么办。”
陆春梅按住白冰的双腿。
韩明就掐住白冰的脖子。
很快,白冰就因为呼吸困难,从沉睡中醒来。
韩明面目狰狞,双手死死的掐着白冰的脖子。
嘴里面说:“白冰,我们太爱你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有杀了你,才是我们爱的表现。”
白冰没有挣扎,反而露出平静的笑容。
很快,她就没有了呼吸,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韩明夫妻两人,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心里头,没有丝毫的罪恶感,反而充满了幸福。
他们终于,可以把这个令人发疯的女人,永远的留在了身边。
两人商量着,明天要给白冰穿什么衣服画什么妆。
在一阵阵席卷而来的倦意当中。
两人心满意足的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
沈飞和周玲芳,听着韩明平静的讲述这一切,脸上皆是露出了惊骇愕然之色。
因为疯狂的爱,而杀死对方!
这太变态了。
可更加恐怖的是,白冰显然并没有真的被杀死。
否则,就不会出现十九号别墅自杀事件了。
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玄机呢?
沈飞两人,愕然的看着韩明。
韩明却捂住了脑袋,痛苦的哽咽着。
不知道,他是因为杀死了白冰而感觉到罪孽深重;
还是因为,他无法表述出对白冰的爱,而痛苦自责。
“后来呢?”沈飞皱眉问。
韩明缓缓抬起头,脸色变得苍白无比,眼底充满了惊恐。
他嘴唇蠕动着,喃喃的说:“后来……”
…………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的时候。
韩明第一个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爱上了一个女人。
为了表达对她的狂爱,他杀死了那个女人。
他觉得这个太荒唐了。
也许是这些天因为陆春梅的事情,他太过于压抑了。
才会做出这么离奇恐怖的梦来。
他正想自嘲的笑话自己的时候。
却惊恐发现,床的中间,竟然躺着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
她的皮肤,像瓷器一样精美。
身体的曲线,比女神维纳斯还要迷人。
她闭着双眼,如云的秀发,散落着枕头上。
与她堆雪般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她脖颈上,有两道发青的淤痕。
胸膛,没有任何的起伏。
她,她没有呼吸。
韩明惊恐万分,昨晚发生的一幕,潮水般涌进了脑海里。
白冰,真的死在了他家的床上。
而凶手,就是他们夫妻俩。
这时候,他才看到,妻子陆春梅,蜷缩在床的另外一边。
她已经醒过来了。
正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尸。
“春梅……我们杀人了。”
韩明声音发颤的说。
陆春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鼻孔一张一翕,身子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显然,她正在恐惧。
不单单是来自面前的尸体,还来自这些天的经历。
“老公,我们都做了什么?”
终于,陆春梅的情绪爆发了出来。
她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春梅,冷静点,冷静点,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韩明喃喃的说。
他们杀了人!
他们才不到三十岁,刚刚结婚两年,还没有子女。
一旦去自首,这一生就彻底的毁了。
不行,绝对不能报警!
对,不能报警,要想办法处理掉尸体。
没人知道,白冰来了他们家。
只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万事大吉。
韩明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
“春梅,别哭了,过来帮忙。”
韩明大吼一声,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陆春梅被他吼得立刻停止了哭声,惊恐的问:“老公,你要做什么?”
“帮我用床单把尸体先包起来,藏到床底下去。今天晚上,我找个地方把她埋了。等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就会烂成泥土。”
韩明冷静的说。
“埋尸?”
“没错,别愣着了,难道,你想我们都被判死刑吗?”
“我……”
在韩明的催促下,陆春梅终于鼓起了勇气。
两人合力,用床单把白冰给包了过去,藏在了床底。
搞定这一切。
韩明扶着陆春梅的肩膀,沉声的说:
“春梅,记住,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照常去上班,我照常去开车。
今天晚上,你在外面吃饭,再去看场电影,等我电话。”
陆春梅点点头。
随即,又声音发颤的说:“老公,我……我觉得,这就是一场梦,我这些天,好像被鬼迷了心窍。白冰,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韩明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背心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把这房子卖掉,搬到别的地方去住。”
“老公,我还害怕。”
“不怕,会好的。”
晚上,韩明接了一个夜班。
先是在外面跑了两个小时的活,等到将近十点钟的时候,才开车回到家。
将出租车停在楼下,他缓缓的上楼。
顺道仔细听邻居家里的动静。
这里是老楼区,住的大多数都是老人。
他们平日里睡得都很早,一般这个时间段,基本都进入了梦乡。
这也是韩明选择十点多才行动的原因。
到了四楼家门前,韩明深吸了一口气。
掏出钥匙,将门缓缓的打开。
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是打开的。
这是他今早离开的时候,做的准备。
他实在没有勇气,在夜里回家时,还要一一的去开灯。
家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偶尔,厨房的冰箱,会传来轻微的嗡嗡声,那只制冷机发出的。
从屋门,走到卧室,只有短短的几米。
可韩明却感觉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汗水,把衣服都浸湿了。
终于,他在卧室的床下,将白冰的尸体给拖了出来。
白冰,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体重一百斤上下,是个体型非常均匀的女性。
以韩明的身体素质,扛一百斤的米面,没有丝毫的问题。
可是,面对白冰的尸体,他却感觉到非常的吃力。
耗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白冰扛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他还仔细确认了一遍楼道里是否有其他的声音。
提心吊胆下,他顺利的将白冰扛下了楼,塞进了出租车的后备箱里。
手忙脚乱的发动车子,仓皇的离开了小区。
埋尸的地点,他早就选好了。
在新城南城区外,有一大片荒凉的盐碱地。
平时很少有人去那里。
是整个新城周边,最为偏僻的地方。
是埋尸的绝佳地点。
他一路驾车,来到了盐碱地深处。
先是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铁锹,脱掉了外套,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挖了一个将近两米深两米长的土坑。
这也源于此刻是春夏季节,地面潮湿,土质松软,才会这么轻松。
他将白冰的尸体搬出来,直接推进了土坑。
不敢有片刻的喘息,铁锹飞扬,将挖出来的土全部填回到坑中。
接着,用脚踩平。
将铁锹收好,他又找出一把扫帚,将土坑上面打扫一番。
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倪,还故意放了一些枯草。
搞定这些,他又将车子开回到公路上停好。
再次返回到埋尸地,一面打扫车辙和脚印,一面倒着走回到公路上。
看着自己完美的杰作,他长长的吐了口气。
开动车子,返回新城。
路上,他就给陆春梅打电话。
陆春梅已经看完一场电影,在市中心的万达广场等他。
夫妻两人见面,韩明压低声音说:“春梅,一切都弄好了,我们回家吧。”
“老公,我们先在外面住几天吧,我害怕回家。”陆春梅胆怯的说。
韩明没有反对,其实他也不太敢回家。
毕竟,那里是凶杀现场。
就这样,两人找了一家便宜的宾馆,住了下来。
几天之后,才回到家里。
对于白冰的事情,两人绝口不提。
都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两人的感情,也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原本以为,相安无事的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而那个叫白冰的女人,也会渐渐的从他们的记忆里消失。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才仅仅过去了一周。
正在外面跑活的韩明,忽然接到陆春梅的电话。
“老公……她……她来超市买东西了……”
韩明说到这里,脸上痛苦的表情,又变得恐惧起来。
沈飞和周玲芳,听到韩明埋尸的过程,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这个韩明心思还真是够缜密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出来,恐怕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埋尸的地点。
当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所作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因为,白冰在其后的一段时间里,还是活着的。
只是,这其中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地方。
那就是,韩明埋掉的那个,真的是白冰吗?
如果是,白冰又是怎么从那么深且还被踩实的坑里爬出来的呢?
要知道,在韩明的讲述中,白冰的尸体,可是被床单包裹着的。
在这样的情况被埋入土坑里,她怎么挣脱?
一时间,两人心里头,都充满了无数的谜团。
沈飞心中不禁暗叹,随着对于白冰案的各方面深入的了解。
不但没有揭开案件中的谜题,反而又引出了更多的谜团。
原本一件简简单单的自杀案,随着白冰尸体被盗,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双方都在沉默中。
沈飞收回心思,开口问道:“韩明,继续说吧。”
韩明点点头,用双手揉搓了一下脸颊。
声音嘶哑的说:“我接到春梅的电话……”
…………
电话里,陆春梅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她结结巴巴的说:“老公,她……她来超市买东西了。”
“谁?”韩明虽然感觉到不对头,可是并没有多想,反问。
“白……白冰。”
“白冰?怎么可能?我明明……”
因为车里还有客人,韩明赶紧闭嘴。
他们夫妻俩杀人埋尸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春梅,是不是你紧张过度,出现幻觉了?”韩明定了定神,低声说。
“老公,我……我真的……不是幻觉,她……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来找我帮忙,让我带
着她在超市里选商品……”
陆春梅声音颤得厉害,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
想来也是,一个原本已经被他们杀死,还埋掉的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忽然就这么冒了出来,换成是任何人,都会感觉到恐怖的。
“春梅,你冷静点,我送回客人,马上就过去找你。不要胡思乱想,没事的。”韩明叮嘱了两句。
将车上的客人送到地方,韩明连车费都没要,绝尘而去,直奔百利超市。
陆春梅大白天活见鬼,这件事肯定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只有见面了,才能彻底弄清楚。
百利超市门前,韩明车子都没挺稳,就飞身下车。
结果就看见,陆春梅抱着胳膊蹲在超市的门前,身子不停的瑟瑟发抖。
一张脸,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血色。
见韩明来,她一下子就扑进韩明怀中,呜呜的哭了起来。
韩明拍拍她背心,发现超市里的人,都透过窗子,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他就低声说:“春梅,有什么事情,咱们去车里说。”
陆春梅听话的点点头。
两人上了车,韩明将车窗摇起。
陆春梅就失声问道:“老公,你真的把白冰埋好了吗?”
“当然,我在盐碱地挖了两米多深的坑,回填的泥土,也踩得结结实实的,就算是活人,也别想爬出来。”韩明非常肯定的回答。
“可是,可是,白冰怎么又冒出来了?她到底是人是鬼啊?”
陆春梅惊恐的念叨着。
“春梅,看着我。”韩明扶住她肩头,命令道。
陆春梅就抬起头,愣愣的看着韩明。
“春梅,不管你见到的白冰,是幻觉也好,是真人也好,我们都不要在乎她。
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一切都是人想象出来的。
如果,你见到的,真的是白冰,我们其实是应该高兴的。
她没有死,我们就没有罪了,可以踏踏实实的继续过日子。”
“可是,她明明,已经……”
“不要说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看外面的阳光多么的明媚,只有落在太阳下,一切就都会好的。”
“老公……”
陆春梅被韩明的一番话,说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心中的恐惧,却少了几分。
表面上安抚好陆春梅,韩明的心却是悬着的。
晚上,他让陆春梅先回家,自己则直接出了南城。
他要看看埋尸的地方,出没出什么情况。
等他到了盐碱地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埋白冰的那个地方,竟然完好无损。
甚至,那上面,已经长出了几颗小草的嫩芽。
看到这一幕,他更加确定,陆春梅肯定是出现了幻觉。
毕竟是女人家,心理素质没有那么好。
杀人这么重大的事情,她心理肯定承受不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幻觉,也可以理解。
也许,她在超市里所见的,只不过是一个与白冰有些像的人罢了。
韩明怀着这样的心情,返回家。
在楼下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陆春梅,正站在窗前,比比划划的和什么人说话。
看她的样子,显得很兴奋似的。
一丝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上楼。
而是取出手机来,拉近镜头,将这一幕给拍了下来。
弄好之后,他才脚步沉重的走上楼。
楼道里,安静的吓人。
每上一步台阶,他的呼吸都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心脏,疯狂的跳着。
他有些担心,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会看到什么?
是陆春梅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
还是,在和某个人谈笑风生?
而那个人,就是他们掐死的白冰!
他赶紧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掉。
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人死如灯灭,怎么可能会再出现?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
韩明打开的房门。
下一秒钟,他就愣在了原地。
陆春梅,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披散着长发,站在客厅的窗前。
就在陆春梅的对面,站在一个身穿白裙,身姿妖娆,长发披肩的女人。
她的脸,美的令人窒息。
她,不是别人,正是被韩明亲手掐死的白冰。
死人,复活了!
韩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
这时候,白冰忽然转头,朝他微微一笑。
水润的嘴唇轻启。
“韩明,你,不爱我了吗?来啊,我会让你快乐的。”
韩明眼前一黑,向后栽倒。
他的身后,就是楼梯。
人直接摔了下去。
沈飞和周玲芳,目瞪口呆。
韩明讲述的一切,有太多无法合理解释的地方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韩明怕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打击,已经变得精神失常了。
什么疯狂爱上白冰,并亲手将其掐死,在盐碱地挖坑埋尸,甚至白冰死而复活……这一切,统统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感情,他们耗费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都是在听一个神经病胡说八道。
一时间,不由得懊恼不已。
看来,白冰案,令他有些乱了方寸。
倒是旁边做记录的周玲芳,峨眉紧锁,用笔帽敲着嘴唇,低声的问:“韩明,后面还有吗?”
韩明点点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春梅正在旁边给我往额头上敷着毛巾。”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说我一打开门,人就晕了过去。
可能是这些天精神太过于紧张的缘故,她一个人又没办法把我弄到医院去,就用凉毛巾给我敷额头。
没想到还挺有效果的,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我偷偷观察她的神情举止,没有发现一丁点的异常,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疑神疑鬼了。
当时心里头就想,这个房子不能再住下去了,必须得尽快出手。”
“于是,当即就决定,明天就去找中介,就算赔点钱,也要把房子给卖了,还想让春梅将超市的工作辞了。”
“如果觉得新城待着别扭,干脆就去其他的地方。”
韩明一口气说完,却又苦笑的摇摇头,似乎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太过于荒诞了。
沈飞对于韩明的说辞,主观上已经认定他的精神上可能出了问题。
可是出于职业的本能,他还是决定耐着性子听下去。
几个小时都浪费了,也不差这最后一点时间。
周玲芳将韩明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
眼角的余光,发现沈飞有些不耐烦。
她就用胳膊碰了碰沈飞,示意他坚持一下。
沈飞暗暗好笑,自己这个老刑警,竟然还让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学徒提醒。
看样子,自己此刻的心态,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当下就深吸一口气,问道:“韩明,后面还有什么情况吗?”
“当然有,前面这些,都是我老婆失踪的诱因。”韩明说道。
“那好吧,尽量长话短说。”沈飞说。
韩明却苦笑:“沈警官,我倒是想长话短说,可惜有些事情,太离奇了,一两句概括不了。”
沈飞愕然,稀里糊涂的,就被对方给怼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说:“好吧,那就听你说完。”
韩明哦了一声,陷入到回忆中。
…………
韩明醒来后,见陆春梅行为如常,就怀疑是自己疑神疑鬼。
便没把刚才所见跟陆春梅说,免得让她凭空增加烦恼。
他躺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饿,就让陆春梅去做点吃的。
陆春梅去厨房做饭,他便翻身而起,先是检查了一下床底下。
除了几支空鞋盒子,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他又装作不经意的,在屋子里四处转悠。
尤其是一些隐蔽的角落,更是看得仔细。
结果毫无发现。
于是,他就走到客厅的窗前,站在先前从楼下看到陆春梅的位置。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在对面的拉起的窗帘上,有几根长发。
他捏起一根来仔细观察,这长发质地坚韧,乌黑油亮,和陆春梅柔顺的发质截然不同。
他不由得暗暗吃惊,他依稀记得,白冰来的那晚,就曾经在这里徘徊过。
难道,这是白冰留下的头发?
陆春梅,是对着白冰的头发再说话?
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赶紧把那几根他头发拿下来,拉开窗子丢了出去。
此时此刻,白冰这两个字,等同于恐怖和诡异。
吃过晚饭,两人看了一会儿电视,便去睡觉。
时至午夜,韩明感觉到一阵的尿急。
就起床去卫生间。
结果发现,陆春梅竟然没有在身边。
“难道,她也这会儿起夜去了?”
韩明心里本能的想。
就推开卧室的门,打算去看看。
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陆春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面前已经关闭的电视,咯咯的笑着。
客厅里灯,没有打开。
昏暗中,陆春梅的笑声,诡异而恐怖。
如果仔细听的话,笑声里,还夹杂着喃喃的细语。
她压根就没有发现韩明已经出现。
笑声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更瘆人的是,陆春梅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看上去,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给按压下去。
韩明感觉到一阵的头皮发麻。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当时掐死白冰的时候。
陆春梅按住白冰双腿的动作。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陆春梅的身后。
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陆春梅就缓缓的转过头。
韩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陆春梅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她的双眼泛着白,灰蒙蒙的一片。
而且,她还画着和白冰一样的妆。
似乎就连披散的头发,都和白冰的一模一样。
“鬼~~”
一个恐怖的字眼,在韩明的脑海里浮现。
他吓得瘫坐在地上,裤子底下,已经湿了一片。
这时候,陆春梅缓缓的站起身,越过韩明,走进了卧室。
透过卧室的门,韩明看见,陆春梅学着当时白冰被杀的样子,躺在床的中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双腿绷得笔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扼住她白皙的脖颈。
在床头的墙壁上,挂着的是韩明和陆春梅放大的结婚照。
在这诡异的氛围里,韩明感觉到,结婚照上披着婚纱的陆春梅,渐渐的变成了白冰。
与此同时,他耳边,似乎响起了白冰虚无缥缈的声音。
“韩明,爱我吗?爱我,就杀死我吧。”
原本温馨的家,成了恐怖的所在。
第二天,韩明就带着陆春梅,逃走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陆春梅就再也没有去过百利超市。
他们两人,躲到了乡下的老家里。
韩明甚至花了大价钱,请了十里八乡出名的神棍巫婆,给他们做了好几场法事。
可是没有丝毫效果,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陆春梅就像是被鬼魂附体了一般,带着诡异的笑声,在房间里四处乱转。
而每次的最后,势必会躺在床上,模仿一次白冰当时被杀的场景。
韩明为此痛苦不堪,又不敢报警。
只能花更多的钱,四处找人看病。
直到几天前,他去几十里外的一个村子找巫医。
结果,陆春梅凭空消失了。
韩明焦头烂额,发动了不少亲戚朋友帮忙寻找。
最后才得到消息,说是有人看到陆春梅在新城南区出现过。
于是,他才返回新城。
没想到,刚到新城,就接到了沈飞打来的电话,而且还已经到了他家门前。
他对于回城里的这个家,心里头充满了恐惧和排斥。
可是,他最后还是决定,在家里和沈飞见面。
他要把自己的罪行,全部告诉沈飞,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种恐怖的精神折磨,他真的受够了。
韩明终于说完了。
沈飞和周玲芳,不约而同的吐了口气。
这个‘鬼故事’有点长。
但是,却令人毛骨悚然。
假设韩明说的都是真的,那就太匪夷所思了。
可能会打破沈飞和周玲芳的认知。
周玲芳怎么想,沈飞不得而知。
他自己,却压根就不相信鬼神之说。
身为一名老刑警,一名忠实的无神论者。
他坚信,不管多么离奇,多么不合理的事件,最后作怪的,肯定都是人。
大多数时候,人更加可怕!
“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沈飞收回心思问。
韩明摇摇头,声音低沉的说:
“沈警官,我知道,你可能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
不过,我可以拿出有力的证据来。
白冰的确是我杀的,我可以带你们去埋尸的地方。”
沈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挖坑埋尸的地方,是整件事的关键所在。
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存在,那至少可以证明,韩明的话有一半是真的。
可这么一来,那淹死在十九号别墅马桶里的白冰,又是谁呢?
韩明和陆春梅夫妻俩说认识的白冰,和十九号别墅里的白冰,是一个人吗?
他皱着眉头考虑的片刻,就掏出手机,拨通了副队长王常山的电话。
“老王,带一些人,到南城区外的盐碱地,等我。”
“好,大概一个小时,我们就会赶到。”
王常山也是个老刑警,做事干净利落,爽快耿直。
挂断电话,沈飞就站起身说:“韩明,带我们去你埋尸的地点看看。”
韩明点点头,欲言又止。
“韩明,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沈飞看出端倪,就直接了当的说。
韩明犹豫了一下:“沈警官,我……我想问问,你们打听我妻子陆春梅,是不是发现了她的踪迹?还是,我们杀死白冰的案子,犯了?”
沈飞沉吟片刻,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就咳嗽了一声:“韩明,有件事,我说了,希望你能够有个心理准备,是关于你妻子陆春梅的。”
韩明身子一颤,紧张的问:“是不是春梅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沈飞摇摇头:“不是,是你妻子陆春梅,在今天凌晨三点多,潜入市局尸体鉴定中心,偷走了一具女尸。
而这具女尸,名字也叫白冰。
她住在富贵花园别墅区十九号,于昨晚午夜前后,淹死在了自家的马桶里。
根据警方的初步判断,她死于自杀。”
“白冰,又死了?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
韩明吃惊的喃喃自语。
“所以,你想自首,承认自己杀死了白冰这件事,还有待商榷!当然,可能你杀死的白冰,和十九号别墅里自杀的那位,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沈飞耸耸肩,现在他也是满脑子的浆糊。
韩明却一个劲儿的摇头:“不,我敢肯定,她们是一个人。我听春梅提起过,我杀死的白冰,就住在富贵花园十九号。她家里,还有个从乡下来的小保姆,叫小文。”
“额……”
沈飞顿时不知所措。
两个白冰?
一个被韩明掐死。
一个自杀在马桶里。
这……这真的太离谱了。
…………
一个小时后,新城南城区十多里外的盐碱地里。
在韩明的指认下,警方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块埋尸的地方。
在几名年轻警员合力之下,很快就挖出了一具用白色床单包裹着的女尸。
床单里包裹的尸体,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腐败,分辨不出尸体的容貌来。
但是根据现场法医的检查,确定女尸死亡的原因只窒息,脖颈上,还能分辨出掐痕。
沈飞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感觉到吃惊不已。
韩明并未撒谎。
他的话,可信度接近百分之百。
当然,他提及的见鬼以及鬼附身的部分,极大可能是他精神恍惚中产生的幻觉或者臆想。
对于这种情况,警方只能请教精神方面的专家,对韩明进行测试,来判断他是否在杀人之后,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精神压力,而产生了精神失常。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在沈飞以往接触的案例中,也时有出现。
毕竟,一个普通人,杀人之后,都会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
这会影响他对于周遭事情的判断分析,产生幻视幻听,都是正常现象。
当场,沈飞就下令将韩明拘捕。
韩明倒是十分的释然,好像是放下了心理重担似的。
只是他一再强调,陆春梅所有行为,都是他授意的。
希望警方找到陆春梅之后,能够量刑。
毕竟主犯和从犯,量刑是有很大区别的。
至于挖出来的尸体,则直接送回尸检鉴定中心。
要经过DNA对比,来判断死者的真实身份。
等这一切都忙完之后,天已经都黑了下来。
沈飞和陆局长定下了军令状,破案期限只有一周。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案情非但没有什么进展,反而又牵扯出了更多的谜团。
他根本没时间回家,直接返回市局的办公室。
召集各科室,开碰头会。
这一次,不但各科科长都在,还有一些资深的老警员,也被请了过来。
沈飞让周玲芳将这一天斩获的信息,全部打印出来,分发到在会的每个人手中。
大家都埋头看着资料,有些老烟枪则是掏出烟点上。
一时间,沈飞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
神偷六子,也被沈飞安排参加会议。
他坐在沈飞办公室后面的角落里,目不斜视。
作为惯犯,他竟然能参加这样的警方碰头会,还是平生头一遭。
自己心里头,都觉得新奇。
足足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与会的众人,才看完全部资料。
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的古怪。
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刑警举起手。
沈飞朝他一笑,说道:“老夏,你有什么意见?”
老夏砸吧了一下嘴:“沈队,你给我们看的,到底是案件的记录,还是鬼故事啊?好家伙,两个白冰……”
沈飞摆手说道:“不,现在南城区盐碱地的女尸,法医那边还没有出结果,两个白冰的说法,暂时不成立。”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周玲芳过去开门。
来的正是尸检中心的法医杜雪。
她进来之后,向众人点头招呼。
就径直的走到沈飞面前,说道:“沈队,下午送过来的女尸,检查报告出来了。通过提取毛发和指纹,以及DNA对比之后……可以确定,该女尸,与十九号别墅的白冰,是同一个人。”
她话音一落,全场震惊。
两个白冰?
开什么玩笑?
DNA是每个人独有的,亦是唯一的。
难道,白冰可以分裂吗?
或者,她是克隆人?
办公室里。
开会的众人,都是一脸的惊讶之色。
杜雪带来的尸检报告,太过于骇世惊俗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杜雪深吸一口气。
“沈队,还有一个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飞示意她尽管说。
杜雪迟疑了下。
“沈队,我还发现,这个白冰的血液,有些特殊。”
“哪里特殊?血型罕见?”
“不是,而是,她血液里的血红蛋白非常的低。”
“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的血液,呈现出来的,是黑色的。”
“……”
黑色的血?
“不但如此,按照韩明的口述,这个白冰死亡时间,应该有两个月左右。可是她体内的血液仍旧还有活性。”
“……”
“就说,她人虽然死了,可是血液还在活动。”
原本两个拥有相同DNA的白冰,已经超出了常理。
现在,凭空又多出了两条。
黑色的,仍旧有活性的血!
这个白冰,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杜法医,你怎么看?”
沈飞皱眉问。
杜雪松松肩,苦笑说道:“我只能说,这个白冰,无法用现有的科学知识来解释。”
沈飞砸吧了一下嘴,环顾了下众人。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古怪的表情。
很显然,出现在白冰身上的异常,已经不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
沈飞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暂时把白冰这些异常的现象放在一边,我想这些并不影响我们破案。”
众人点头。
白冰的异常,恐怕就是医学、生物等领域的专家来了,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
沈飞沉吟片刻。
“这样,我们把两个白冰,分为白冰甲,和白冰乙,比较容易区分。”
众人点头。
“现在,白冰乙案件比较明晰,凶手即韩明夫妇。作案动机,因爱行凶。作案地点,韩明家中。作案时间,应该是在五月中旬某天的午夜时分。”
周玲芳将沈飞说的话,一一记录下来。
“好,现在,回到白冰甲的身上来。
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找到白冰甲的尸体,而盗取她尸体的,就是白冰乙案件中涉案的陆春梅。
根据韩明的口述,陆春梅应该还在新城的可能性非常大。
所以,找到陆春梅,是第一任务。”
“老王,立刻安排,全城搜捕陆春梅。”
“好的,会后我马上联系各区的派出所,配合行动。”
副队长王常山点头说道。
“对了,老王,你今天调查的怎么样?”
沈飞话锋一转问。
王常山就说道:“我们对马胜男和谢梅夫妻进行的摸底。”
“马胜男,性别男,汉族,今年四十二岁,新城知名企业家,经营的飞鸟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市值两亿元左右。
社会关系非常复杂,与很多体育相关的企业都有合作关系。
曾经多次赞助过体育赛事,与新城体育局冷眉心关系密切。”
“谢梅,性别女,汉族,今年三十九岁,马胜男现任妻子,名下有一家美容院,一家健身房,一家中餐酒楼,个人资产两千万左右。
社会关系同样复杂,与马胜男结婚之前,曾经是新城上层社会名媛,父母都是退休的老干部。”
沈飞皱了一下眉头,这些都是表面的信息。
尤其他们夫妻俩都是名人,很容易查到。
“沈队,我们查到,最近谢梅迷恋上占卜算卦,频繁出入一家名叫鸿运的算命馆。我派人去鸿运算命馆调查情况,不过老板不在,没有收获。”
“目前掌握的情况,就只有这些。”
沈飞点点头。
想了想说:“老王,你派一组人,去鸿运算命馆,等老板回来,直接带回局里,我要亲自向他了解情况。”
“好。”
“暂时就这样,大家忙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
沈飞宣布会议结束。
众人起身告辞。
等大家都走了,六子才挠挠头,走到沈飞跟前。
“沈队,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沈飞疲惫的坐在办公桌后。
“沈队,我发现你们工作上的一个漏洞。”
沈飞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六子有些紧张。
“沈队,你们一直都没有提到,陆春梅来市局盗尸的完整监控。”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局里各处都有监控。
陆春梅不管从什么地方潜入市局,都会拍到她的行踪。
而不单单是,只有尸体鉴定中心的监控录像。”
沈飞不禁一愣。
他们还真是疏忽了这么重要的一环。
只关注到陆春梅盗尸的监控录像。
却忽略了她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可能与整个案件没多大的关系。
但毕竟是工作上的疏漏。
“谢谢你六子。”
“应该的,应该的。”
六子赶紧谦虚的说。
沈飞拿起电话,打到技术科,让他们调出今天凌晨全局的监控。
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飞抻了个懒腰,向办公室角落里努努嘴说:“六子,那边有张简易床,你将就一下。”
“不将就,不将就,挺好。”
六子赶紧跑过去拿简易床。
找了个空地将床打开。
可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沈队,那你睡哪里?”
“我去值班室,那里有空床。”
“哦……”
六子目光有些担忧。
沈飞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干的都是夜里的买卖,怎么胆子这么小了,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六子尴尬的挠挠头,苦笑说道:“沈队,你是体会不到我现在的心情啊。”
沈飞不置可否,站起身说:“行了,别自己吓唬自己的。我去值班室睡觉,有什么情况,过去叫我。”
“行。”
六子点头。
出了办公室,沈飞就直接奔值班室去了。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亮,沈飞就被六子过来叫醒了。
说是技术科的李科长,正在等他。
沈飞赶紧起床,和六子回到办公室。
只见李科长顶着黑眼圈,哈欠连天。
“沈队,监控已经弄好了。”
李科长打起精神来,将一个U盘递给沈飞。
沈飞打开电脑,插上U盘。
将里面的视频文件打开。
李科长在旁边解释道:“沈队,我们发现,昨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中间,的确有人潜入了市局。不过因为监控设备老旧,拍摄的不太清楚。看潜入者的外形和穿着,不像是陆春梅。”
沈飞仔细的观看监控视频,正如李科长所说。
大约在三点零五分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市局东边的围栏翻入进来。
不过视频比较模糊,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潜入者动作敏捷,似乎对市局的监控设备十分了解。
选择的路线,基本上都是监控死角。
沈飞不禁皱起眉头来。
尸检中心的监控录像里,陆春梅看上去就像是个木偶似的。
行动迟缓,神态呆滞。
和这矫捷的身手,完全不一样。
他脑海里,顿时冒出一个想法来。
“难道,陆春梅还有同伙儿?潜入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陆春梅?那会是谁?”
看过李科长提供的监控录像。
沈飞的脑海里,又多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拿出记事本,在之前写过的线索下面,又补充了两条。
其一:疑似盗取白冰尸体的,并非一人,陆春梅可能有同伙。
其二:韩明夫妇的离奇遭遇?
补充这两条之后,他再次陷入到沉思当中。
其实,在这份监控录像上,还有个无法理解的地方。
如果陆春梅有同伙的,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两个人一起。
可为什么,只有一个人侵入市局,而且还不是陆春梅呢?
白冰案,仅仅才一天多的时间,就已经变得千头万绪,杂乱无章。
当中还夹杂着很多离奇不可思议的‘灵异现象’。
沈飞感觉到一阵的头疼。
六子就站在沈飞的身后,他也同样看到了视频的整个过程。
此刻见沈飞沉吟思考,犹豫了一下,就说道:“沈队,我看潜入市局这个人的身手很了得,应该是个专业人士。”
沈飞一愣,抬头说道:“六子,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跟你是同行?”
六子想了想:“有这种可能,不过整个新城的道上,有这样本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我都认识。光从外形上看,应该不是他们。”
沈飞眼中一亮:“也许,他们乔装了呢?”
六子没出声。
“六子,我派给你一个任务,马上出去找到你说的那几个人,侧面打听一下,他们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特殊的业务。”
沈飞说道。
六子很爽快的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我晚上还得来你办公室借宿。”
“行啊,只要能破案,我给你发奖金都没问题。”
“嘿嘿,市局的奖金,我可不敢拿,还是留着人情,等下次犯事了,能轻点收拾我。”
“行了,别扯淡了,快去。”
“沈队,我这还没吃早饭呢!囊中羞涩啊。”
六子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
沈飞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掏出五百块钱给他:“活动经费,别让同行偷了。”
六子赶紧接了过来,呵呵一笑,转身出去。
沈飞摇摇头。
六子虽然干的是下九流的营生,可为人十分的仗义,也非常守信用。
他应承下来的事情,肯定能办得妥妥当当的。
早上七点钟,周玲芳如往常一样,给沈飞带来早餐。
趁着沈飞吃早饭的工夫,她勤快的将办公室打扫干净。
又给沈飞泡了浓茶。
“小芳,整理一下昨天收集上来的信息,待会儿我去向陆局汇报一下。”
看周玲芳收拾完了,沈飞就吩咐。
“好的,沈队。”
周玲芳转身出去。
沈飞则起身去洗漱。
等他回来的时候,周玲芳已经将资料整理完毕,工整的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沈飞拿了文件,直奔局长办公室。
白冰案,有太多违背常理的地方,他必须及时的跟陆九龄沟通。
局长办公室里。
陆九龄翻看着资料,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半晌,他才皱眉说道:“小沈,从这些资料上看,白冰案里有灵异事件?”
沈飞说道:“这个灵异事件,我看应该加上双引号。
我是个无神论者,不管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揭开真相的时候,一定是有人在作怪。”
陆九龄赞许的点点头:“小沈,我特别欣赏你这点,任何案件,都必须要依据科学方法来破案。
如果破不了案,就推卸到鬼神之说身上,那就是不科学的,也是不称职的表现。那么,说说你的看法吧。”
沈飞沉吟良久,才说道:
“表面上看,两个白冰,相同DNA。
其中一个,还拥有十分特殊的黑色血液,且在人已经死了情况,该血液还具有一定的活性。
这听起来,虽然有悖科学常理。”
可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不知道的事物太多,不知道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所以,我个人观点认为,白冰也许是某个未知的特殊体质。
当然,这应该算是生物学范畴内,我们没必要进行深究。
白冰甲和白冰乙,其实可以分成两个案件来处理。
后者,凶手已经投案自首,详细描述了凶杀过程,并且准确指出了埋尸的地点。
理论上来说,白冰乙案,可以做结案处理。
至于韩明夫妇的犯罪心理,则要交给专业的心理专家来解决。”
陆九龄嗯了一声。
沈飞继续说道:“两个案件,两个关联的地方,其一,死者都是白冰。其二,则是白冰乙案中的帮凶,盗取了白冰甲的尸体。
所以,我认为,找到陆春梅,白冰甲案的真相,也许就会浮出水面。
也许,陆春梅盗尸的原因,就是白冰甲自杀的原因。
当然,前提是,白冰甲必须是真的死于自杀。”
陆九龄微微一笑:“这么说,你心中还有另外一个推断?”
“是的,那就是白冰甲并非是自杀,而是凶手让我们看到了他(她)制造的假象。
不过,根据保姆小文和小偷六子的供述,当时在十九号别墅里,并未有第三者出现。
那么,凶手是利用什么方法,隔空杀害白冰甲的呢?”
“关于这一点,小芳提供了一个思路。”
陆九龄露出饶有兴趣的样子:“你说的是那个刚刚警校大学毕业的周玲芳?”
“是的,小芳认为,凶手可能是利用催眠的方式,控制白冰甲将自己淹死在马桶里。
想法虽然有些大胆,但是并不是不可能。
据我所知,世界上顶级的催眠术,的确可以控制人的行为。
在这前提下,凶手如果通过催眠术控制了白冰甲,令她把自己淹死在马桶里,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沈飞正色的说道。
陆九龄挠挠头:“小沈,不管你们是如何推理的,前提是要找到证据。”
“是的,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特意来请示一下局长。”
“什么决定?”
“正式传唤马胜男夫妇。”
“哦?”
“白冰,是马胜男的情妇,马胜男因为她,与妻子谢梅正在闹离婚。根据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谢梅最有作案动机。”
“除此之外呢?”
“暂时没有。”
陆九龄摇摇头:“马胜男和谢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社会关系复杂。在没有确实证据的话,贸然传唤,可能会引起巨大的舆论风波。小沈,这个我暂时不能答应,除非你找到了有力证据才行。”
沈飞其实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并没有露出失望之色来。
而是点头说道:“陆局说的对,那我抓紧时间收集相关证据。”
“小沈,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白冰的尸体,先给马胜男一个交代。至于白冰真正的死因,可以缓一缓。”
陆九龄提醒。
“明白,那我去工作了。”
“去吧,还有不到六天的时间哦。”
“……”
沈飞刚回到办公室。
就看见副队长王常山正背着手在里面来回踱步。
见沈飞回来,赶紧上前。
“沈队,鸿运算命馆老板带回来了。”
沈飞闻言一喜,忙不迭的说:“在哪里?”
“关在审讯室里。”
沈飞眉头一耸:“去把他带来办公室。
“好,我这就叫人带来。”
王常山取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沈飞趁着这个机会说道:“老王,还得麻烦你去走一趟,去查查马胜男和谢梅两人公司最近的情况。”
王常山一脸的不解。
“我怀疑,白冰甲的死,跟他们可能有密切的关系。”
沈飞脑海里,暂时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具体的并不是明晰,还无法解释。
王常山就点头答应,出了办公室。
他前脚刚走,一名警员,就送来一个身材高瘦,穿着黑色唐装,带着墨镜的中年人。
“沈队,他就是鸿运算命馆的老板,秦鸿运。”警员介绍。
沈飞坐回到办公桌后,摆摆手说:“好,你去忙吧。”
警员点头离开。
沈飞打量了一下秦鸿运。
他的穿着打扮,看上去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尤其是从容的态度,很容易把人唬住。
他向办公桌前的椅子努努嘴:“秦老板,请坐。”
秦鸿运就缓缓的走过来。
伸手在前面摸索了一下,找到椅背,向后拉了一点,才移动身体,坐了下来。
沈飞眉头一皱:“秦老板,您是个盲人?”
秦鸿运点点头。
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颇有点惜字如金的意思。
这有点出乎沈飞的意料之外。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
盲人算命,早就是共识了。
社会对他们,也比较包容。
毕竟,盲人总归要有谋生的手段嘛。
沈飞调整了一下心态。
就说道:“秦老板,这次请你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配合。”
秦鸿运点点头,还是不出声。
“请问,秦老板,你最近几天的客户里,有一个叫谢梅的女士吗?”
沈飞直接问。
秦鸿运还是点头。
“谢梅女士找你,是看什么?”
这一次,显然用点头回答不了的。
秦鸿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听起来有种像破旧风箱拉动的感觉。
“问婚姻。”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命运八字造,一生只一桩。”
“你的意思是,她一生中,只有一桩婚姻?”
“是。”
“据我所知,她目前的婚姻状况,并不乐观。”
沈飞眯起眼睛来,试探问。
秦鸿运嘴角一勾。
淡淡的说:“人生起起伏伏,有高峰亦有谷底,婚姻出现波折,在所难免。”
“这么说,即便她婚姻有问题,也会一直维持下去?”
“你可以这样理解。”
“好,那我问秦老板,她屡次进出鸿运算命馆,又是什么原因?不会每次都向你问卜占卦吧?”
秦鸿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连连咳嗽起来。
过了半天,才渐渐平复。
“红鸾星动,桃花运起,她是替她丈夫问吉凶。”
“听你话里的意思,她丈夫有第二春了?既然是桃花运,怎么还扯上吉凶了呢?”
沈飞再试探。
秦鸿运却嘿嘿笑了起来:“沈警官,人在路边走,祸从天上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生都一帆风顺。
马先生是成功的男士,面对美色诱惑,自然是难以抵挡的。
谢女士只是求我帮忙,看看他先生的桃花运会不会带来厄运,是为吉凶。”
“那你算出来了?”
沈飞随口一问。
没想到,秦鸿运脸色却微微的一变。
胸膛略微起伏了两下。
从这些细微的动作里,沈飞看出了他心中的惶恐。
这不禁勾起他强烈的好奇心。
秦鸿运缓缓的吐了口气。
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声音平淡的说:“算出来了,大凶。”
沈飞皱起眉头:“大凶?据我所知,你们算命先生,最喜欢的是帮人逢凶化吉,不知道秦老板是怎么做的?”
秦鸿运摇摇头说道:“无解。”
沈飞一时间语塞。
秦鸿运说话一套一套的,还整得有些高深莫测。
要不然沈飞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对这些迷信之物压根就不信,还真的容易被他唬住。
不过很显然,秦鸿运是个老江湖,说话滴水不漏。
听起来回答了沈飞的问题,实际上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对于这次问话,沈飞颇感失望。
看样子,从秦鸿运这里,怕是了解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当下,就说道:“秦老板,那今天就到此为止,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问题,警方还会找你的。”
“我会配合的。”
秦鸿运点点头,就站起身。
沈飞则拿起内部电话,叫小芳过来送秦鸿运。
对方是盲人,行动不便,自然是要送一下的。
小芳很快敲门进来。
恰好这个时候,秦鸿运正转过身。
和小芳打了一个照面。
沈飞忽然发现,秦鸿运的后背,竟然微微的抖了一下。
他心中一动。
就说道:“小芳,这位秦先生是盲人,你把他送到市局门外,叫一辆出租车。”
周玲芳好奇的看了秦鸿运一眼,就点头应是。
走过来搀扶秦鸿运。
“咳咳,秦老板,小心,脚下有块香蕉皮……”
秦鸿运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哪有……呃!”
“秦老板,回来再聊聊吧。”
沈飞忍着笑说。
周玲芳赶紧松开秦鸿运,退后两步:“你不是瞎子啊?”
沈飞笑道:“瞎子还能看见美女就激动吗?”
秦鸿运愣了半天,才垂头丧气的走回到沈飞办公桌前。
一屁股坐下,将鼻梁上的大墨镜直接摘了下来。
墨镜下,是一对绿豆小眼。
也许是常年戴墨镜的缘故,眼睛四周皮肤的颜色,明显比较白,像是涂了一层白面粉似的。
配合他的五官,十分搞笑。
“沈警官,没办法,为了混生活。”
秦鸿运沮丧的说。
沈飞收起笑容,脸色一沉,冷冷说道:“秦鸿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是市局。”
“哼,知道就好,刚才你故作高深,一点都不配合警方的调查,态度十分的恶劣。
再加上你装神弄鬼,搞封建迷信,我有很多理由可以关你十天半个月的。
如果查出你有欺诈钱财等罪名,三年五年也没问题。”
沈飞吓唬道。
秦鸿运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从容,哭丧着脸说:“沈警官,冤枉啊。我充其量,就是靠着学了些周易八卦,给人解解心迷而已。装瞎子,也就是为了能更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啊。我可没干过坑蒙拐骗的事儿……”
“哼,少扯这些没用的。老实交代,谢梅屡次去你算命馆,到底为了什么?”
沈飞见他惊慌失措,就趁热打铁。
秦鸿运咽了一口吐沫,可怜兮兮的说:“沈队,你给整杯水吗?我有咽炎,一会儿不喝水,就难受。”
沈飞给周玲芳使了一个眼色:“小芳,给他倒杯水。”
秦鸿运手里捧着水杯,慌乱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也不敢去看对面的沈飞。
垂着头盯着手中的杯子,嘴唇蠕动着。
沈飞示意周玲芳准备做记录。
从秦鸿运此刻的神态他可以看得出来。
谢梅找他,肯定不单单是算命那么简单。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说不定,就会牵扯到白冰自杀的原因。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候。
相信,秦鸿运肯定会老实交代的。
足足过去了七八分钟。
秦鸿运才吐了口气,沙哑的说道:“沈警官,事情是这样的。半个多月前……应该是这个月月初七八号那两天,谢梅在我一个老客户的介绍下,来了鸿运算命馆。”
“她一见到我,就神神秘秘的说,有些事情要单独谈。不管我能不能帮上忙,都会给我一万块钱的酬劳。”
“其实吧,算命馆的生意很惨淡,就算偶尔有客户上门,也就只有百八十块钱的收入。一万块的酬劳,真的是太吸引人了。”
“当时我也没有多想,来算命馆的,问的无非就是金钱事业感情这些事,而且有钱人都很迷信,他们的钱也好赚。”
“再者,我那位老客户,也提前给我透漏了一些消息。
我知道谢梅的老公是马胜男,咱们新城有名的企业家。
听说他为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准备和谢梅离婚,夫妻俩闹得很不愉快,好像已经开始打官司了。”
“于是,我就把办公室里其他支开,还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根据平时的习惯,我总是要问下对方生辰八字的。”
“可还没等我开口,谢梅就问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法术,能不知不觉的把一个人搞死。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赶紧说杀人可是犯法的,我是算命先生,不是杀手,这买卖干不来。”
“谢梅就说,我又不是让你去杀人,只是问问你有没有这样的法术,就像小说里写的,下个什么降头了,蛊虫了,诅咒了……总之就是能把人给折腾死之类的。”
“我当时观察谢梅,发现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就隐约猜到,她想要搞死的那个人,十之八九,就是她老公马胜男的情妇。”
“不过,她既然恨死了那个女人,却又不去雇个杀手把对方干掉,而是想要通过鬼神来惩罚对方。
就这说明,她骨子里其实是害怕杀人的,也许只是想找个途径,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罢了。”
“联想到这些,我就有了主意……也是我鬼迷心窍。”
“我就说,这样的法术不是没有,不过搞起来非常的麻烦,还要损耗我的修为。
其实,我就是想趁机敲一笔。
你想啊,就算我的法术不灵,她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到处宣扬,她想要用法术杀人,反而被骗了吧?”
“她一听顿时大喜,连忙从包里取出五万块来说,只要我肯出手,事成之后,再给我五万块。嘿嘿,加在一起十万块钱,我一年也赚不上这么多啊!”
“于是,我就假模假样的找了几个在地摊上买的古书,念念有词的翻看起来。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说办法找到了。叫无常索命法……就是我胡编乱造的。”
“我又高深莫测的说,具体的施法步骤,不能向外人展示,否则观看的人,会厄运缠身,甚至有生命危险。”
“她一点都没怀疑,表示理解。我又说,想要施法,就必须拿到对方的生辰八字以及随身物品什么的,总之就是贴身之物。”
“她说想要搞到这些东西,可能得需要两三天时间。我就表示,我施法前也要进行准备。就约定三天后见面。”
“三天后,谢梅如约来到算命馆,拿来了那个人的名字,生辰八字和一条纯金项链。对了,还有一张照片。”
“和我当初预想的一样,那个人,就是马胜男的情妇,叫做白冰,年纪二十六,长得非常漂亮,看一眼就让人着魔的那种。”
“我担心露出马脚,就打发谢梅回家等结果。”
“其实,我哪会什么法术,就是骗她的而已。
当天就约几个老朋友出去喝酒,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心里头想着,等哪天那个叫白冰的女人倒霉了,谢梅肯定就会以为是我施法成功,会乖乖把尾款送过来的。”
沈飞听到这里,眉头紧皱。
谢梅,果然是杀人的意图。
不过很显然,秦鸿运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在无形中杀死白冰。
难道,谢梅找到了其他的办法?
他正沉吟之际,秦鸿运话锋一转:“那天,我和朋友喝酒到后半夜,回到的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一点睡意都没有。
无意间想起了白冰的那张照片,就翻出来看。
不得不说,她真是个能迷死人的大美女,仿佛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尽管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却令我看得心猿意马,幻想着要是能拥有她一晚,就算死了也值。
幻想了很久,我就鬼使神差的翻出她的生辰八字来,打算算算和自己的八字搭不搭。”
说到这里,秦鸿运的声音忽然颤抖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立刻引起了沈飞的注意。
在六子和韩明的身上,他都看到过这样的变化。
那是一种由内心深处自发而来的恐惧感。
秦鸿运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也更加的低沉嘶哑。
“她的八字,竟然不上卦。”
“不上卦?什么意思?”
沈飞和周玲芳不禁好奇的问。
“就是,从卦象上,根本看不出她任何信息来。
我承认,我的确是个神棍。
可是周易博大精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瑰宝。
上面呈现出来的很多知识,虽然科学无法解释,但是它确实真的很准的。”
“不管是谁,只要有生日时辰,就一定会在卦象上表现出来。除非是……死人!”
提到‘死人’两个字的时候,秦鸿运的身子剧烈一抖,便连连咳嗽起来。
沈飞和周玲芳面面相觑。
原本就已经神秘莫测的白冰,此刻又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对于秦鸿运的卦象之说,沈飞并未全盘接受。
周易是国学精粹,博大精深。
其中玄奥,不是可以轻易解析的。
这与封建迷信,完全是两码事。
沈飞对此,保持中立态度。
“秦鸿运,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沈飞皱眉问。
他有种直觉,凡是跟白冰直接接触或者间接接触的人,身边都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也许,面前这个神棍,也不例外。
果然如他所料。
秦鸿运苦笑说道:“后来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我不确定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就算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相信的。”
沈飞眉头一挑:“说说看。”
“好吧,其实说起来,也并不复杂。
我觉得,我应该是‘见鬼’了。
具体的过程,你不用说了。
打个比方吧,譬如,我在窗户上,看到了一张老太太的脸……我家是住在五楼的;
在比如,我晚上走夜路,总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还有,我家里的灯,总会莫名其妙的灭掉。
我可以保证,那些灯,绝对没问题。”
“诸如此类的,有很多。
为了解心疑,我画了很多符贴在家里,可惜都没什么用。
我猜想,我应该是产生了幻觉。
至于是什么原因,并不清楚。”
秦鸿运没有像六子和韩明那样长篇累牍的讲述的自己的离奇遭遇。
只是简单的概括了一下。
可饶是如此,沈飞却瞬间抓住了关键点。
窗户上,出现了一张老太太的脸。
这和六子的遭遇,如出一辙。
如果说,六子和秦鸿运都因为白冰的原因产生了幻觉。
那么,这张老太太的脸,该如何解释?
难道说,他们在幻觉中,看到了相同的一个人?
可六子和秦鸿运之间,并无任何交集。
沈飞沉吟片刻,就对周玲芳说:“小芳,去技术科,找个画像的人来。”
周玲芳放下手中的笔本,就要起身出去。
没想到秦鸿运却说:“我就可以画像,以前学过美术。”
沈飞一愣,就改口让周玲芳去找纸笔。
纸笔拿来,沈飞就说:“秦鸿运,你看到的那个老太太的脸,能画出来吗?”
“我试试。”
秦鸿运拿起画笔,略微回想了一下。
就唰唰的画了起来。
很快,一个惟妙惟肖,却又令人恐惧的老太太的脸,就呈现在画纸上。
这是一张干瘪,布满皱纹的老脸。
一头雪白的头发,散乱的披着。
三角眼浑浊不堪,鹰钩鼻子,嘴唇几乎淹没在皱纹里。
只是,在这张脸上,却挂着怪异的笑容。
即便是在画纸上,也叫人不寒而栗。
周玲芳只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小声嘀咕:“老巫婆。”
沈飞却凝神看着画像,半天没出声。
过了许久,他才收回视线,说道:“秦鸿运,今天就到这里,如果有其他情况,我们还会找你了解的。希望最近一周,你不要离开新城。”
“一定,一定。”
秦鸿运连忙点头。
送走秦鸿运,周玲芳给沈飞茶杯里蓄满了水。
就站在他身边,小声的说道:“沈队,这案子怎么越来越离奇了?又冒出个老太太来?”
沈飞嗯了一声。
这张画像,他还要等六子回来之后,再进一步确认。
看看跟他见到的那张脸,是不是同一个人。
然后,再交给技术科,通过大数据,尝试能不能找到这个人。
现在,白冰案里,已经相继出现了数个关联人物。
只要突破其中一个,就可能揭开所有的秘密。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飞都待在办公室里。
等待各方面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