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余笙沈献溪的小说,《余生多喜欢》全文阅读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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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沈献溪是小说《余生多喜欢》的角色人物,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余生多喜欢》的章节内容

主角是余笙沈献溪的小说,《余生多喜欢》全文阅读完整版

“嘟——嘟——”仿佛没有尽头的声音,机械而重复。

余笙手心里都是汗,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显示屏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出她满脸的失落和迷茫。

“喂。”一个陌生的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

居然接通了。

余笙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对方很有耐心,又问了句:“是哪位?”

余笙眼底沁出眼泪,手放在睡衣衣摆揉搓着,话说出口,却又带着哭腔。

“我不认识你,我就是……随便拨号的。”余笙的声音很小,想到哪就说哪,“也不是随便,前几天做梦梦到了这串数字,就记下来了……没想到真的能打通……”

她其实知道这样贸贸然去打扰一个陌生人是一件很失礼很讨人厌的行为,可是她现在不知道该跟谁说话,她没有任何朋友。

陌生男人“嗯”了一声,似乎是在给她提示,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那边天气怎样?”不能够将坏情绪传染给别人,这样别人也会有负担,所以她只是问候了下天气。

对方沉默了一会后,缓缓说道:“天气很好,晚风很凉爽,也看得到月亮。”

“我这边在下暴雨,家里也停电了。”

“嗯。”

“你晚饭吃的什么?”

“面包。”

“我吃的番茄鸡蛋面,我自己做的……”

并没有什么可以聊的,陌生人能聊什么,但是这也足够了,她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挂断电话以后,余笙起身收拾行李。门外传来中年妇女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碗筷摔在地上的破碎声。

“贱人!白眼狼!你要是走了就别再回来!”

“你爸头七还没过呢!你就等不了了,巴不得我也死对吧?”

“余笙,你死在外边也别想老娘去给你收尸!”

黑暗中尖锐恶毒的声音如同诅咒,余笙面无表情的将父亲的照片放进行李箱。

万里晴空,没有一片云彩,知了发出愉悦的叫声。

余笙拎着从便利店买的冰淇淋,小跑着进了电梯,电梯门正要关上,她连忙喊道:“等下等下!”再等下去冰淇淋就真的要化成水了。

电梯再次打开,余笙踏进去,不经意的抬眼扫了眼这个男人。英俊的面容犹如斧刻刀削一般硬朗,浑身散发着冷冽的寒意,身型挺拔笔挺。

她搬到这里两个月了都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男人按了十二楼层,和余笙一样。

到了十二层楼,余笙故意等到男人出了电梯才慢悠悠的出来,看着男人径直走向了1204号房,这才发现原来他是新搬来的。

冰淇淋都要化成水了,余笙赶紧来到1203号门口按门铃,因为室友季真正抱着西瓜看电视,一时半会不会出门,所以她就没拿钥匙。

可是按了很久都没人来开门,余笙想着季真应该是突然有急事出门了。

她蹲在门口一边吃融化了的冰淇淋一边给季真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复。

手机快没电了,余笙叹了口气,蹲久了有些累,干脆就坐在了地上。

她来到海城有两个月了,原本是住着青旅里最便宜的六人房,每天洗澡都得排队洗。还好当时她在海城工作的高中同学季真知道了她的情况,就让余笙来和她一起合租。

余笙在芳华网上写小说,还在起步阶段,每个月还拿不到多少钱,只够生活费,季真也很体谅她,帮她垫付的房租。

季真对她很好,余笙知道的,可是最近发生了一些小意外。

季真有一个男朋友叫乔子甫,季真喜欢他喜欢的紧,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好不容易追到他,他却还是到处撩妹留情,花心大萝卜一个”。她虽然总是气呼呼的,但是和乔子甫约会回家还是会满面春风喜不自胜。

余笙眼中,乔子甫是把季真吃的死死的。

两个人的“意外”就是因为这个乔子甫。

季真偶尔会带乔子甫来公寓里,余笙每次都是出来打个招呼就回到房间工作,这样淡漠的态度似乎是吸引了乔子甫,乔子甫就愈发的想要撩拨余笙,余笙察觉到以后更加的躲着他,这样一进一退,原本没什么关系,却还是被季真给过度脑补,以为两个人有“jq”。

前一天晚上,季真语气奇怪的对余笙说道:“余笙,你和子甫两个人什么情况啊?怪怪的。”

余笙小声道:“没什么情况啊……”

季真盯着她看:“有什么就跟我说啊,不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余笙脸上的笑有些僵,她觉得自己很难堪,知道女生之间的友谊很脆弱,不过仔细想一想她和季真也谈不上友谊。

余笙叹了一口气,将手里吃完的冰淇淋袋子折来折去,想着怎么才能改变目前尴尬的关系。

她要是也有一个男朋友的话,估计季真就不会这样mg了。

可是余笙的生活中,连男人的影子都没有,哪来的男朋友。她连写小说写的都不是言情都市小说,而是悬疑恐怖类,因为她写不来感情戏,母胎单身加上宅属性,没有任何经验。

对面1204房突然开了门,刚才遇到的那个英俊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大垃圾袋,在看到余笙头发乱糟糟的坐在门口时有些愣神。

余笙透过打开的门看到男人家里还是挺乱的,大概是刚搬过来,还需要时间收拾整理。

电梯门此时打开了,一个女生冲出来撞了下电梯门口的男人,连道歉都没有,看到余笙后,就像是彻底崩溃一样说道:“余笙!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子甫?他说要因为你和我分手!”

季真漂亮的脸上全是眼泪,余笙站起身,怔怔的看着她,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她也很懵,怎么突然就要分手了呢?

余笙沉静下来后诚恳的说道:“季真,我和你男朋友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说因为我完全是借口,你要相信我。”

季真咬着唇,气愤的扬起手臂,比起生气更多的还是不甘心,她怎么就因为余笙这样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很寡淡的女生,而被男朋友给甩了呢?

余笙闭上眼,想着如果季真打她一巴掌能解气的话也能接受,总归是她的存在让季真这样难过。然而等了几秒,巴掌还是没有落下来,她睁开眼,就见到季真的手臂被那个男人给禁锢住了。

男人高大的身体站在余笙身边,轻皱着眉,俯视着季真,淡淡的说了句:“不要打人。”

季真惊愕的甩开男人的手,大声质问道:“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啊?”

“是不关我的事,但是打人是不好的。”

余笙在一旁有些发呆,她觉得男人好听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但目前来说,更重要的是让季真消消火气。

余笙对男人说了声“谢谢”,而后拉了拉季真的衣摆,说道:“季真,他是新搬来的邻居,我们进屋说好不好?你别生气。”

季真被两人这么一阻挡,倒是冷静了下来,狐疑的看了眼余笙,道:“你该不会是人家刚搬来,就勾搭上了吧?”眼前的男人长得好看,身材也好,看着就是优质男,难不成余笙是见着不错的男人就会下手?

余笙脸涨得通红,还没等她解释,就听到一旁的男人清冷的说道:“她没有勾搭我。”

他说完,就拎着垃圾袋进了电梯,白皙清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没再看余笙和季真,仿佛他没有插手过两个女生的纠纷。

但这种善意的解围让余笙很是感激,因此对于季真,她也很耐心的解释起来,没有计较季真的尖酸话语。

“你拒绝了他?”两个人对坐在餐桌上,季真沉着脸听完余笙的叙述后说道。

余笙点点头:“乔子甫说要加我微信请我吃饭,我都拒绝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怕你难过……所以他一来公寓,我就去小区咖啡厅里。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季真的性格,气来得快消的也快,其实乔子甫就是那样爱拈花惹草的,她怨不得余笙,想来想去还是余笙看上去软柿子好捏,这样显得是余笙的错,而不是她季真看不住男朋友的心。

季真撇撇嘴:“这样的话,对不起啊,刚才差点就打你了。”

余笙摇摇头,笑道:“我可以理解,没关系的。”

季真眼睛转了转,突然想起来什么,提高了音量道:“刚才邻居那个男人!”

余笙疑惑:“怎么了?”

“刚才在气头上,没想起来,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面熟啊,是那个海大很出名的大学教授啊!”

大学教授?

余笙觉得不可思议:“大学教授不都是那种秃顶男人嘛?他……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顶多也就才三十岁。

季真拍了下桌子:“我肯定没记错!他上过微博热搜的,海城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好像是姓沈。”

那样冷冽严肃的气质,是……历史教授?

余笙觉得真是太有违和感了。

季真暧昧的说道:“余笙,你最近不是正准备写历史悬疑小说吗?有疑问的地方可以请教下隔壁啊。”

余笙最近的确是在构思一本历史小说,准确来说是唐代的悬疑小说,专门写刑部破案的故事。但是她对历史上一些细节很是搞不清楚,于是经常要上知网找一些论文来看,有些论文里给出的参考著作,还是需要余笙去亲自找书来看。

余笙在网上查了下价格,发现实在是太贵,想到了海大的图书馆里应该有,于是就打算去图书馆借过来。

她走进海大图书馆的时候,就有种敬畏和羡慕感,其实她当年在大三的时候,就有想过考海大的研究生,可是家里突生变故,于是作罢。

询问了接待处的老师,非海大学生和老师,如果要借书,需要办一张借书卡,交两百块钱,可以用一年。余笙办好卡,就去了历史人文阅览室,里面人不多,管理员在打瞌睡,余笙按着索书号找到了那几本需要的书,就坐在书桌前准备翻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夕阳打在书页上时,余笙才反应过来已经傍晚了,她准备将这几本书借回去看,起身后就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是你?”

余笙回过头,面前的清冷男人就是昨天的那位邻居,与昨天见面不同的是,他今天戴了一副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有一丝禁欲的感觉,一身白色衬衫和黑色的裤子,裤子是九分裤,露出骨感白皙的脚踝。

余笙笑着点点头:“你好。”

两个人走到管理员处,男人刷了下借书卡,余笙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姓名一栏是“沈献溪”。

沈献溪。好文雅的名字。

他借了几本讲欧洲中世纪的书,管理员扫条形码的时候,他开口问余笙:“你是海大的学生?”视线扫过余笙手里拿的几本唐代官职研究的书籍。

余笙摇了摇头:“不是。”

她将刚办好的借书卡刷了一下,但是没有反应,管理员看了一眼问道:“你是把卡和手机放在一起消磁了吗?”

余笙道:“没有,这个今天下午刚办的。”

管理员了然道:“哦,那就是刚办,可能还没激活,过两天就可以了。”

那这几本书……暂时也借不了了。

这时,一边的沈献溪将借书卡放在感应器上,说道:“用我的借吧。”

管理员这时一边扫条形码一边打趣:“这位是沈老师的女朋友吗?”

余笙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她脸上绯红一片,悄悄看了眼一旁的沈献溪,他正好也在看她,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点情绪。

从阅览室出来后,余笙才意识到,她不应该和沈献溪一起走的。

才从三楼下到一楼,就有不少学生指着她和沈献溪开始议论起来。

沈献溪倒是神色淡定,回头看了眼刻意远离他的余笙,说道:“我正好回去,可以顺路带你。”

看他的样子,似乎只是一个很简单顺便的事,可是在余笙看来,这就是母胎单身二十三年的大事件,一个帅哥主动提出可以让她搭便车,真的是难以想象的事,余笙觉得她如果坐在沈献溪的车上,一定会紧张的不知所措表情怪异的。

还是算了吧。

“我……”就在余笙开口准备拒绝的时候,沈献溪却开口直接定下来:“走吧。”

嗯……那就还是一起走吧。

沈献溪开的是一辆黑色宝马,余笙原本下意识要坐副驾驶,想到了网上的一些女性安全和万一沈献溪有女朋友的话,还是坐在了后座。

车里有闻起来很舒服的馨香,余笙放松的坐在车座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8点20分,回家做饭来得及。

“系上安全带。”沈献溪提醒道。

“哦好。”余笙这才想起来最根本的安全问题。

车渐渐上路,车内两人沉默着,余笙觉得气氛太闷,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便说道:“沈老师是教什么的?”虽然昨天季真跟她说过他是教历史的,可是还是问一下,不然沈献溪还会怀疑她怎么知道的。

“世界史。”

“哦,听起来就很厉害。”余笙开始搜刮着大脑中高中以后还记得的世界历史,然后开始找话题,“我高中的时候学世界历史,挺喜欢那个拿破仑的,斯巴达三百勇士里面的——”

她还没说完,沈献溪就打断她说道:“拿破仑是法国第一帝国的皇帝,斯巴达勇士是古希腊时期的。”

“……哈,那我记错了。”余笙想着,她还是闭嘴比较好。

沈献溪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她那窘迫的表情,说道:“今天出门碰到了你的室友,她说你是小说家,写历史小说的。”

余笙:“……”季真实在是太多话了。

沈献溪接着说道:“现在网上历史小说很多,但是误导性太强,人物也很单一。”他语气平淡,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可是余笙却觉得,他是不是在提醒她不要这么做。

果然是老师,比较喜欢教育人。

余笙点点头,说道:“是,我会注意的。”

她眼中是坚定的意味,清秀的脸上是认真的表情,沈献溪觉得她看上去就像是听话的小学生一样。

那天以后,余笙就没见过沈献溪了。其实是因为她天天宅在家里,季真和乔子甫分手后,也不用再躲乔子甫去咖啡厅,她便彻底宅在房间。

直到她这天写完稿子看到床头的三本书时,然后看了眼日期,发现快到还书日了,她来到沈献溪家门口,按了门铃,问他要借书卡,因为书本是借在他名下的。

沈献溪不在家。

余笙想了想,决定直接去海大将书给管理员。

大概是快要考试了,图书管里人比上次来要多了许多,余笙将书本递给管理员,问道:“没带借书卡,能还吗?”

管理员摇头道:“不能。”他扫了下条形码,补充道,“同学,你这个今天就到期了。”

余笙继续问道:“你知道沈献溪老师在哪个教学楼办公室吗?”

“这个啊,应该在人文学院那里——哎,待会好像沈老师有一个讲座,你可以直接去找他,在阳光讲坛。”

阳光讲坛就在人文学院那栋建筑楼的一楼,是一个可以容纳五百人的大教室,门口放着宣传单:沈献溪《分析欧洲宗教改革时期的激进运动》。

还有沈献溪的学术介绍,余笙在长长的走廊里边走边看,原来沈献溪二十五岁就攻读下了博士学位,之后就从国外回到海大教书了,学术方向是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那一段时期。

不过在介绍里,沈献溪本科读的是建筑,怎么突然就转到历史方面了呢?

她停了下来,一抬头,就看到历史系这边告示上写着的各个教授的联系方式,邮箱和电话号码。

她盯着沈献溪的那十一个数字的电话号码看了半天,内心的震惊久久不能平静。

阳光讲坛里提前一个小时就坐满了,一眼望过去九成都是女生,一个个的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好看的裙子,余笙坐在第一排的最边角处,等待着讲座开始。

她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在沈献溪稳步进了教室后,光芒到达最亮点。

沈献溪还是一身米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衬得他身姿清瘦干净,他还是戴着金丝框眼镜,将U盘插进电脑,投影仪打开,就准备开讲。

“大家好,我是人文学院历史系的沈献溪,今天为大家讲授的是……”他讲课的声音比平时要大一些,但还是缓缓的,如同春日里破冰的溪流,带着冷意与沉稳。

沈献溪大致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视线在转移到角落里的余笙时,眼眸闪烁了一下,有些意外。

更加意外的是余笙看他的眼神。

喜悦且……炽热。

余笙在对上他的眼睛时,急忙低下头去。她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他。

父亲去世的第二晚,家中被洗劫一空,继母更觉得她是累赘。她坐在房间里随意的拨通了那个梦境中出现过的一串数字,没想到能拨通,更没想到能得到陌生人的宽慰和耐心。

她一直潜意识觉得,这串数字对她很重要,但是却没有刻意去寻找数字的主人。然而更没想到的是,数字的主人居然就在她身边,并且无意中帮了她两次。

在面对这样一个优秀成熟,虽然外表冷漠但是温柔如水的沈献溪,余笙那封存了二十余年的心,开始跳动了起来。

下午五点,讲座结束,余笙见沈献溪被一群女生围住,便坐在座位上等着她们结束,大概能听到她们想跟沈献溪互加微信好友,虽然电话号码能搜到微信号,可是沈献溪都没同意申请,只听到沈献溪客气的道:“微信上只加同事,如果有学习上想要请教的,直接发我邮箱就可以。”

“沈老师明年会带研究生吗?”

海城大学历史系教授沈献溪不带研究生,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也有消息说他明年会收学生。

余笙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心里一紧,有些兴奋。

海城大学研究生招生网站上,公布的今年人文学院历史系研究生的招生人数是八个。

查了下报录比——14:1。

这个竞争真的是……太劝退人了。

余笙想到下午沈献溪说过,他明年会带学生,所以今年的研究生考试,余笙想要参加。

她本科读的是一个二本大学里的中文系,跨考历史不是难事,但是跨考的是海大,难度就直接提高了几倍。

其实按照季真的思维,喜欢一个人,直接去追求就可以了,季真就是这么追上乔子甫的。再加上,沈献溪就住在隔壁,真的是天赐良机。

可是余笙想到了白天坐在教室里听沈献溪讲课时,还有上次他顺便带她回家时的聊天内容,都有一种距离感,就像是坐在地上仰视月亮一样,伸手仿佛能触摸到,可是却遥远的只能感受光芒。

那天等到聚集在沈献溪身边的女生们都离开以后,沈献溪身姿挺拔的望向她,对着有些走神的她,唤了一声:“余笙。”

余笙抬起头,光影里,他就像是踏进她的梦境一样不真实。

“你找我有事?”已经空敞的教室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低沉。

余笙走到他面前,手里捧着那几本书,说道:“上次借的书今天就到期了,图书管理员说必须得有借书卡才能还,我就过来了……正好看到你有讲座,就听完了。”

沈献溪一边听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收拾好,垂下眼帘淡然说道:“你放这吧,待会我去还就行了。”

余笙小声说了句“谢谢”,之后便悄然离开了。她偷偷回头看了眼他,他正在将电脑装进电脑包里。浑身不自觉散发的冷意让余笙觉得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所以,余笙根本就不敢想象能够和沈献溪当情侣,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虽然那天听说了沈献溪目前单身,她其实还是有机会的,但她的想法就只要能说上话有联系就行了,能够成为沈献溪的学生就好了。

余笙从二手书店买了一些教材和笔记,神色匆匆的从客厅经过就是不打算让季真看到,却还是防不住眼尖的季真,她敷着面膜拦住余笙,调侃道:“余笙,你要考研啊?”

余笙不自然的笑道:“嗯对。”

季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余笙的异样,说道:“考哪里啊?我猜是海大对吧?”

余笙迟疑的点了点头。

季真拍手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看上了隔壁的沈教授!我上次还和他说过你在写历史小说,给他安利过,他说有空会看的!他对你一定也有点印象的!”

……还不如不说呢。

季真鼓励她一定要考上,余笙点点头回到房间。

才进房间没一会儿,余笙又走了出来,对季真说道:“季真,我考研这件事,你要是碰到了沈教授,不要跟他说。”双手做拜佛的姿势,“拜托啦!”

季真哼哼了两声,说道:“搞不懂……好吧好吧我答应你。”

余笙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如果被沈献溪知道了,他一定会怀疑她有什么企图的,虽然她的确是有一些想法啦。再说了,如果最后没有考上,那岂不是很丢人。

余笙写小说总是会在晚上,有的时候写完了打开窗帘时,天已经大亮了。这天结束更新以后,她伸了一个懒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她身上,她想着该睡一觉了,但是门外响起了季真唤她的声音:“余笙——”

余笙油光满面的打开门,眼下是黑青色的眼圈,可怖的很。

季真在卫生间一边洗头一边说道:“我今天上班来不及了,没做早饭,你要是饿就去包子铺买吧,不好意思啊。”

余笙点点头,她和季真两个人约定好的,季真做早饭,她做晚饭,中饭各自解决。因为在家里做饭要比吃外食便宜一点。

余笙想了想,道:“你不也没吃吗?我现在就去买,你要吃什么?”

“两个烧麦,一杯豆浆好了。”

“好。”

余笙换了一身衣服,一头锁骨发有些油了,她洗了把脸然后戴上帽子就出门了。

熬了一夜出门,总有点恍惚,仿佛前一天没过完。余笙打着哈欠来到包子铺,人很多。

余笙买好包子和烧麦,就匆匆往回赶,进电梯的时候正好碰到沈献溪一身运动装,应该是晨跑结束了,紧身的灰色运动服将他的身型暴露的更加有型,他前额的发被汗水打湿了,眼睛像是被水汽氤氲开,性感极了。

余笙脑子里“轰——”的就像是核弹爆炸过,她低着头说了句:“沈老师早上好。”

她应该……带口罩出门的。

现在的样子一定超级邋遢油腻。

沈献溪语气平淡的“嗯”了一身。

电梯平稳上升,余笙内心想着再快点再快点,而后就听到了狭小的电梯里沈献溪说了句:“你很难受吗?”

哎?

余笙浑身抖了抖,缩在角落摇头:“没有啊。”

沈献溪看着她紧紧的将口鼻遮住的模样,又道:“你很怕我?”

余笙再次摇头,她不是怕他,她是在躲避他的注意。

电梯门此时打开,沈献溪踏出电梯,余笙跟在后面,她脚步有些虚浮,突然觉得头有些晕,走了两步,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回房间,但是身体沉重的不听大脑的使唤,她急速的呼吸了两口,只听到季真打开门后尖叫出声:“余笙!你怎么了?”

沈献溪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就看到余笙娇小瘦弱的侧躺在地上,包子和烧麦滚在了一边。

季真费力的将余笙托坐起来,她背不动她,只能问道:“还能站起来吗?我叫救护车吧。”说完就拿出手机要打给120,但是被余笙拦住了。

她小声道:“去医院……太贵了。”

阔步走过来的沈献溪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他沉声问道:“比你的命还贵吗?”

季真看了沈献溪一眼,心里有些想法,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说道:“沈老师,能不能拜托你帮忙照看下余笙一天,带她去医院,我今天公司有很重要的会,请不了假。”

余笙这时觉得身体回过力气了,大概是经常熬夜没休息好外加贫血,她想回去睡一觉,吃东西多吃点补血的就可以,犯不着去医院。

就在这时,沈献溪道:“好。”他今天没有课,也没有什么安排。

季真忙说着“谢谢沈老师”,而后就见着沈献溪直接将腿还软着脑子有些懵的余笙公主抱起来,进了她们的家。

季真站在原地一会,想着要不要跟进去,然后甩了甩头,算了算了,还是不多余了。

余笙只觉得身体被炙热的体温给包围了,还有沈献溪身上独特的气味,还有耳边的有规律的心跳声,腰背和腿弯处的温厚手掌。

“你的房间是哪个?”头顶上方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更加的有磁性。

余笙指了指右手边的那个小房间,随即又想到里面很乱,还有满桌子的考研书籍……

但是想要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沈献溪将她平稳的放在床上,沉着脸问道:“真的不用去医院吗?”因为余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邻居,所以他还犯不着替她做决定。

余笙摇摇头,清秀的脸很是苍白,但是耳根子都是红的,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她说道:“谢谢,真的不用。”她想到了刚才季真的话,又说道,“季真她是担心我,其实真的没多严重,沈老师忙你的就行了,不用管我。”

沈献溪盯着她看,她很是拘谨,可能他在她身边让她很不自在?

于是他说道:“我先回去了。”

余笙悄悄呼出一口气,她虽然觉得和沈献溪待在一起就心跳加快不自然,但其实今天主要是因为她装扮太凌乱了,在暗恋的人面前这幅样子,简直可以将头埋进被窝里不要见人了。

所以拜托沈献溪快点离开,她好洗个澡吃点东西,不照镜子她都知道现在一定脸色像是女鬼一样。

沈献溪扫过她书桌上的一大堆历史书,开始没在意,只是上前用书桌上的笔在便签条上写下他的微信号,淡然的说道:“有事叫我。”

即便是一串数字也写得很好看,余笙点点头。虽然这串数字烂熟于心,但这是他亲自给她的,她还是觉得意义不一样。

“我上次听你说……微信只加同事。”余笙有些不确定。

“只是个拒绝的借口。”

沈献溪撂下笔,这才发现书桌上的一堆历史书哪里不一样,这是海大历史系考研的指定书目。

她是打算考海大历史系?

沈献溪的眼神深沉复杂,看了眼余笙便离开了。

余笙一见他离开,拿出手机将沈献溪的微信号搜出来,然后停顿了一会,她搜过很多次的,头像是一个维尼熊的玩偶,很是可爱。不过联想到沈献溪那孤冷的人身上,还是觉得有些跳脱。

她这次终于可以申请好友了。

填上“余笙”发送过去,过了两分钟左右,对方同意了。

余笙心里砰砰跳,像是炸起烟花来。

沉睡了一天,余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有火烧云,橙红色的一大片。她打开手机发现页面停留在沈献溪的微信信息那里。

还有几个短信,其中有一条是稿费到账通知,还不少,总算可以将季真一直以来代付的房租给还了。兜里有钱,意味着可以去逛超市买点零食了。

她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就听到门铃声,从门镜处往外看,余笙很是排斥,居然是乔子甫。

她半天没开门,拿出手机想要先跟季真说一声,门铃不停地响,听得出来那人的不耐。

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喊着:“余笙,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余笙撇撇嘴,开了门,但是她挡在门口,没有要让他进屋的意思。

乔子甫长得很漂亮,比小姑娘还好看的那种精致,平时打扮的也很招摇,喜欢穿夸张颓然的日式风格衣服。他眼尾上翘,带着些邪气,靠着门边,往房间里看了看,说道:“就你一个啊?”

余笙面露厌恶的说道:“嗯,你有什么事吗?”

乔子甫笑:“没事,就是想你了。”

张嘴就是情话,余笙更加的讨厌他。她作势的要将门关上,却被乔子甫大力的推开,说道:“你穿这样是要出门吧?走,我请你吃饭去。”

余笙抬头严肃的说道:“我和你不熟。”

乔子甫觉得余笙就是太死板,暧昧都不跟他玩,太没劲,不过他今天来这里找余笙,倒也不是为了撩她。

“余笙,你帮我个忙呗。”乔子甫露出讨好的笑,道,“帮我在真真面前说点好话,让她同意和我复合。”

余笙像是看智障一样看他,冷哼出声:“你把季真甩了,现在又要求复合,神经病啊?”说完大力的将门关上。

乔子甫在门外敲了几下门,喊着让余笙帮帮他,说他多放不下季真,余笙完全不理会。

大概五分钟过去后,就没声音了,余笙透过门镜看了眼,乔子甫确实是离开了。

她这才出门,刚走出小区,就看到乔子甫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冲她喊了句:“余笙,去哪啊?我和你一块。”

余笙深吸一口气,她四处看了看,担心要是季真刚巧下班回来撞见她和乔子甫在一块,心里肯定不舒服,当场发飙都有可能。

眼见着乔子甫大步靠近,余笙连忙拔腿就跑,乔子甫没料到她居然这个反应,立刻跟着跑上去追她。

余笙哪里跑得过腿长的乔子甫,就在乔子甫伸手要揪她领子的时候,余笙快速的钻进了一条摆卖着衣服鞋帽的商业街,人流涌动,她身材娇小,弓着身子就从人缝中溜走了。

乔子甫站在街口,茫茫人海中看着余笙消失在视线中,咬咬牙道:“好你个余笙,每次见我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的,迟早哪天逮着你好好治治你!”

余笙从另一个街口跑出来,不爱运动的她早已气喘吁吁,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呼气吐气,有的路人会丢过来一个奇怪的目光。

很巧的,她又看到了沈献溪。

所以说,住在一个区域,真的是花式偶遇。

沈献溪开着车,摇下车窗,眼神还是冰冷。因为堵车,所以他才能注意到街道边的余笙。

余笙犹豫了下,然后走到车旁,打了一声招呼:“沈老师,晚上好啊。”

沈献溪眨了下眼,下巴稍抬,余笙觉得他下颌的弧度真的是太好看了。

“去哪?”他问道。

“去超市,买点吃的。”

“上车。”他淡淡的说道,开了车门。

余笙乖乖的上了车,车上开着空调,因为奔跑和白天余留下的高温引发的燥热此时也冷却了下去。她还是坐在后座,看着沈献溪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有些发呆。

这个人真是哪都好看,如果让她坐在那看沈献溪一天她都看不腻……

沈献溪从后视镜里看她,只见她嘴巴微抿,额头上的碎刘海汗湿了,脸红扑扑的。

“沈老师,你也要去超市吗?”

“嗯。”他刚学校突然有事,办完了回来正好想起来要去超市买点食物和用品。

车子开动了,沈献溪开车技术很好,素来晕车的余笙坐他的车就会很舒服,她拿出手机给季真发消息,问她要吃些什么。

沈献溪此时问道:“你刚才,是在躲什么人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但余笙觉得像是得到注意有些雀跃,她笑道:“朋友的前男友,想让我帮他说好话求复合,人很难缠,所以躲他。”

他居然笑出声,像是清泉打在卵石上:“我还以为你有仇家。”

余笙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手拽着短裙,小声道:“没有啦。”

她突然觉得沈献溪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冷漠,通过一系列的接触,她愈发觉得沈献溪很温柔亲切,他很有分寸,知道与人之间的界限在哪里,距离应该有多远。

余笙这么想,觉得她在沈献溪心目中,应该是处在可接受的范围。

这样子的话,到时候选择他作为导师,他应该不会拒绝。

两个人一起逛了超市,然后又一起回家,余笙尽量克制着表情不要表现的太喜悦容易被人看出来,只能说沈献溪好脾气好修养,她在零食区磨磨蹭蹭好半天,将推车都装了一大半,沈献溪也没有不耐烦。

明明两个人可以各买各的。

不过沈献溪在看到她推车里一大堆膨化食品和成袋装的方便面时,眼中划过一丝担忧。等到余笙又跑去拿蜜饯时,默不作声的将推车里的两大袋方便面放回了原处。而后思考了两秒,又将那两袋方便面拿回来放进推车。

……和他又没关系,不是吗?

“沈老师,这个很好吃的。”余笙见沈献溪什么也不买,便正好给他推荐好吃的零食,脆脆鲨新出的那几款口味都不错。

沈献溪轻轻摇了摇头。他不吃零食的。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以为两个人是情侣,在扫完沈献溪的东西后,直接就开始扫描余笙的,余笙见了说道:“不不不,这是我的。”不小心碰到了沈献溪的胳臂,与早上不一样的接触,此刻是冰冰凉凉的。

收银员说道:“不好意思。”

余笙摆摆手,觉得有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她买了三大袋,除却零食,还有酸奶水果蔬菜,顺带还买了一斤鸡爪,季真说要自己做泡椒鸡爪,看综艺的时候吃。

然而重量都被沈献溪承担了,从下车到上电梯回到家门口,沈献溪都拎着那沉重的购物袋,余笙原本想自己来,她觉得一天到晚的已经收沈献溪很多帮助了。

沈献溪只是冷冷的说道:“你拎不动。”

余笙说了声谢谢,想了想问道:“沈老师,我最近想去海大听一听历史课,你有课表吗?”

“有。”沈献溪心里知道她是想为了考研而去听课。

但是余笙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补充道:“我最近在写的小说都是唐宋时期的,看了些书,更加感兴趣,所以想去海大蹭蹭课。”她说完,又觉得不能固定在哪个时期,又道,“啊,沈老师的世界史的课我也想去听一听,万一碰到感兴趣的人物和时期,说不定是很好的素材……”

沈献溪垂眸,什么也没说。

余笙这才发觉,其实每当她试图找与沈献溪有关系的话题时,他就更加的沉默,这让余笙感到挫败。

余笙回到家以后,季真正好端出一份丝瓜鸡蛋汤,说道:“回来的正好,洗洗手吃饭。”

她走到余笙身边,吃了一惊:“你买这么多东西啊,看来这个月你挣了不少嘛。”

余笙笑:“多囤点东西,也懒得出门。”

吃饭的时候,余笙的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她拿起一看,是沈献溪给她发的课表,从大一到大四,专业课到选修课,整理的很全,是下个学期的,并且告诉她如今是六月底,这个学期的课程基本都结课了。

“什么啊?”季真随口一问。

“海大历史系的课表。”

“沈老师发给你的?”季真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可以啊,这么快就要到了微信。”

余笙低头喝汤,突然想起来乔子甫下午找她那件事,于是便对季真详细叙述了一遍事由经过,而后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季真素来骄傲,却在面对乔子甫的时候,总是低头。这一次,她决定要彻底吊一吊他。

“先拒绝他,磨一磨他的性子。”季真柳眉轻皱,说道,“我就是太喜欢他,所以心里还愿意给他这么一个机会,要换做我以前那些男朋友,想都不要想。”

余笙不太明白她的这个想法,当然,想到乔子甫居然会甩了季真又来求复合,那就更不明白了。

余笙回到房间,打开微博,发现喜欢的一个博主更新了,她去年开始关注了这个博主,不是大V,只是会经常po一些自己画的线条利落的现代感十足的画作或者是拍摄的一些图片,冷淡风。但是余笙发现的是,埋藏在冷淡风下对于生活的热爱。

博主名字叫“Blackyear”,粉丝有二十万,听关注了很久的网友说博主是一个男性。余笙上线后正好发现他更新微博了,分享了一张画,只有一个药罐,里面躺着一只兔子。

余笙看到后微笑着盯着图片看了半天,她真是太喜欢他的风格了。

晚上九点,开始写文,她最近网上正在连载的就要完结了,目前手头上要写的是接档文,已经签约了,她写完文,开始找图片。好友列表有一个美工娇娇,一直都是余笙找到喜欢的图片,然后娇娇帮她做出封面,合作总是愉快的。

她这次写的历史悬疑小说,是一个现代法医穿越到了唐代,和刑部尚书一起断案的一系列故事。她找了很多图片都不大满意,躺在床上翻着Blackyear的微博,突然看到一幅画,一个镜子的两面,镜子里是一个古铜镜,镜子外是一杯玻璃水。画的底色全黑,带着一种诡异和剥离感,余笙突然觉得很符合她的小说风格,以及现代和古代的交接,于是便发私信Blackyear,问他同不同有偿授权。

一个晚上都没有得到回复,余笙也不急,只是专心的写文以及选择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学习安排。

她写完文,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为了身体她决定今天开始不再熬夜,但是躺在床上又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拿起手机在网上买了一瓶褪黑素,希望以后入睡会顺利些。还买了两盒阿胶糕和一大瓶黑芝麻糊。听说吃这些对身体好。

下什么决定时都得立一个flag,她截屏购买清单又配了一个很逗的表情包,发在朋友圈——

“从今开始我要好好养生,从睡眠做起。”

第二天上午起来,余笙就看到昨天发的朋友圈有了不少赞,她朋友圈里三次元的人很少,多是二次元认识的朋友,大多都是笑话她不可能做到的,她是资深修仙宅女。

不过她的注意力放在了沈献溪的点赞上,虽然就是一个赞,也足够让她满意起来。

她发现那个赞是在早晨六点半,不由得觉得沈老师的作息时间真的太健康了,早起然后去跑步,真是能够长命百岁的生活习惯。

她点开微博,例行的有一些读者的赞,还有一个私信,是昨晚Blackyear的回复:“不用给我钱,你拿去用吧。”

这一天的开端也太好运了吧?都是好消息。

她隐隐觉得,她的生活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然而余笙还是没能逃过记忆中的地方。

七月时,海大进入暑假模式,所以图书馆里空余的位置很多,留校的人很少,多是考研党,余笙为了让自己进入学习的状态,有紧张和压力感,也每天雷打不动的都会去图书馆学习,从上午十点到傍晚六点,为了赶进度,连午饭都省过去了。

直到遇到了高野。

她和高野是老乡,但不算很熟的那种,只是老家一个村子里的,余笙稀薄的记忆里,小时候似乎和高野玩过一两次过家家,后来她跟着父亲搬到市里,就没联系了。偶尔回老家时,会听到爷爷很骄傲的说村里出了一个考上海城大学的大学生,就是高野。

她都不晓得,这么多年过去了,高野是怎么认出她的。

她当时照旧刷卡进图书馆,手里抱着几本书,身后也有人跟上来,跟着她上了三楼自习室,那人大步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对着她看了两眼,余笙吓了一跳,就这样呆呆的站着由着他看,而后那人咧着一口大白牙,爽朗的笑道:“你是余笙?”

余笙点点头,澄澈的双眼中是疑惑的神色,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男生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拿出学生证递给她,说道:“我是高野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你还当过我老婆哈哈。”

余笙看了眼学生证,的确是叫“高野”,她在脑中搜刮着关于高野的信息,却觉得对于她来说,他就是一个陌生人的存在。记忆力那个豆芽菜一样的男孩,和眼前健硕一身小麦色皮肤的男生也对不上号。

可是高野一脸兴奋,她也不好表现的太冷漠,于是她笑道:“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她赶时间,得抓紧学习,于是碎步往自习室去,没有想继续聊天的意愿。

高野看不出来,依旧跟在她身后问道:“你也是海大的学生吗?那我怎么一直都没见过你呢?”

“不是,我前几个月才来海城。”

他这才发现她手里抱着的考研英语资料,笑道:“你要考海大研究生啊?加油啊!这样你还能是我学妹呢。”

余笙转头:“你读研了?”

他笑:“嗯,有保研资格,所以就顺便读研了。”

余笙指了指自习室说道:“我现在得学习了,下次有空再聊。”

高野点头,两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高野又说道:“你晚上几点走?”

“六点多。”

“那正好,我请你吃个饭,然后送你回去吧。”他见余笙面露犹豫,立马说道,“不能拒绝,好不容易见到老乡,我们又这么些年没见,必须得吃个饭。”

他这样说,余笙感受到了一丝身处异地的温暖,点了点头。

自习室内空调吹得有些冷了,余笙身体抖了抖,瞟了眼电子表,都已经晚上七点了,她反应过来后,将手机开机,看到了好几条高野发给她的消息,问她在哪。

“你该不会是忘了吃饭的事先回家了吧?”

余笙拨通他的电话,愧疚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机学习的时候是关机,没想放你鸽子的……”

“你还在图书馆?”

“嗯。”

“出来吧,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余笙委实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想了想,可能她不大了解男生的思维模式?

如果是女生之间的话,就含糊过去了,顶多下次再约。

她背上帆布包,走出图书馆,一眼就看到高高壮壮的高野,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似乎吹过了,看上去也比白天清爽些了。

“饿吗?想吃什么?”

他笑着问道。

余笙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饥肠辘辘的,被高野这么一问,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就是牛肉面,简单的兰州牛肉拉面就行。

“兰州拉面。”她眨了眨眼,一想到期待的碳水化合物,眼睛不自觉的就开始放光。

大概是因为同乡,年龄也差不了多少,都处在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迷茫阶段,虽说目前吃穿不愁,但是一提起以后,还是有很多可以聊的。高野让余笙好好学,考进海大研究生,出来找工作工资会高些。

余笙点着头,她不会说她考研是为了靠近喜欢的人,也没告诉高野,她在写小说挣钱,没有担心工作问题。

吃完面,高野说要打车送她回去,余笙说坐地铁就可以直接到,于是两个人走到地铁站等地铁。

“你考什么专业?”高野问道。

“历史。”

高野皱眉:“专业太冷门了吧。”

余笙“嗯”了一声,然后笑道:“就是感兴趣,所以就想考。”

“余笙,虽然这么说不大好,可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是为你好。”高野踌躇了一会,道,“我听说你家里出了事,还挺困难的,所以这个时候兴趣呢就暂且放一放,做人还是要现实一点对吧?你学历史三年出来,没什么用的,我给你推荐比如工商管理啊会计啊,你要是觉得吃力,学新闻也不错……”

他絮絮叨叨的,余笙其实知道他的好意,然而他不该点出她的家庭,她现在孤身一人,不用计较那么多。

又或许,是因为高野作为局外人在提醒她,她还是被那个家庭束缚着。

地铁进站了,余笙客气的对高野说道:“高野,你就先回去吧,我坐几站就到了不用送了,谢谢今天的款待啊。”

不由分说的,她便进了车厢,冲着高野挥了挥手。

车门适时合上,不太明白怎么回事的高野也只能同样挥挥手。

连“再见”都没说。高野觉得余笙变得很奇怪。

小时候那么开朗活泼胆子大的什么都敢玩,如今接触起来却胆小谨慎。

已经很晚了,地铁上有很多空座,余笙坐在位置上,对面的玻璃清晰的投映出她现在的模样,脸愈发的瘦了,锁骨短发搭在耳边,一双清亮的眸子此时含着无尽苦哀。

余笙不太想再见到高野,但也没办法,她每天都去图书馆,而且高野似乎摸出了她的时间规律,经常在图书馆门口和她“偶遇”,或者中午的时候来找余笙去吃饭,余笙百般拒绝也拗不过他,只能乖乖的和他去食堂。如果碰到他的同学,他就会热情的将余笙介绍给别人,余笙心里很不舒服,因为他的说辞好像是她为了接近他,所以要来考海大。

余笙在这一点看得很透,于是她问高野:“你在大学谈过恋爱吗?”

高野有些纳闷的说道:“没有……其实有女生追过我,然后我就觉得可以试一试,但是接触久了,对方就不愿意了,搞不懂为什么?”他说完嬉笑着道,“是我长得还不够帅吗?”

余笙摇摇头,心里想着估计是女生看出来你凤凰男的本质了吧。

余笙从地铁站出来,心里闷闷的,像是此刻的天气一样,雷声在厚重的云层里滚来滚去,发出不悦的吼声。

夏日的雨总是突如其来,她撑着伞,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着,帆布包已经被打湿了。她回到家,原本以为季真在家已经把衣服收了,没想到一打开门,黑漆漆的,只能听到雷声。

余笙将灯打开,赶紧跑到阳台收衣服,而后发消息给季真,问她带没带伞,是不是困在哪里了。

季真一直没有回复。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余笙的叹气声,她觉得瘆得慌,恐惧感悄然附上身,阳台没关门,风吹进来,将茶桌上放了一袋苹果的塑料袋吹得扑啦啦响,这也能把余笙给吓一跳。

就不应该上星期和季真一块看恐怖片。看的还是《昆池岩》,现在满脑子都是女生被鬼附身后的诡异样。

她将音乐开到最大声,在音乐声和内心的打气中,总算完成了洗漱工作。她最后一遍检查了门窗,确定无误就回到房间睡觉,桌上的钟表显示此时的时间是午夜零点整,她一眼看到只觉得脊梁冒汗。

即使是闷热的夏日夜晚,她也将头蒙在薄被下,闭着眼睛心里默念赶紧入睡,脑子里开始数羊,数着数着羊就变成了恐怖片里的女鬼……

她抓狂的起身点灯,打开电脑刷微博,她自从决定考研以后就把手机里的微博软件卸载了,防止无形中浪费时间,这样算起来,她已经半个月没有上微博了。结果一上线,就看到了一大堆艾特和评论,还有上千个私信。

她的号被盗了?

仔细一看,是很多网友在讨伐她,说她怎么可以用Blackyear的画去做封面,太不要脸了。

“不要看我家年大低调就这么侵权,你一个网文配得上用我家年大的画吗?”

“这个羽生真的好不要脸啊,以为躲着不不上线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哎哎哎这个羽生的小说你们品一品啊,笑死人哦写的什么玩意啊……”

……

“年大”指的是Blackyear,“羽生”是她的笔名,看了会知道她是因为用了Blackyear的画做封面,却被粉丝以为是没有授权而众怒了。

余笙这也是第一次发现Blackyear拥有这么多忠实粉丝,这么的维护他。是她的过错,没有给大家说清楚,于是她立马将那天跟Blackyear的对话截屏下来,然后发在微博解释了一下,并且道了歉,让大家这么生气。

立刻有很多网友在底下回复“原来是这样,羽生大大下次还是长点心吧”,还有少数她的书粉在底下替她叫屈的,不过有一些很刺眼刻薄的评论就让她心里很不爽了。

“这么久了才上来解释,难道不是故意在蹭年大的热度吗?大家闹了一波,然后你再上来解释,无形中给小说省了很多宣传费哦。”

“心机婊。”

……

余笙最不喜欢别人占着歪理还这么咄咄逼人,于是立马回复道:“我不需要蹭Blackyear的热度,我也不会去蹭他的热度,我只是纯粹喜欢他的画,他也同意了,你这样阴谋论别人的喜欢,在我看来,是真的不配喜欢Blackyear。我这么久才上线是因为生活中比较忙,没什么时间上网。”

她这样强硬的态度不多见,关注她已久的文圈朋友也开始转这个评论挺她,立刻很多人开始关注这件事,小范围的热了起来。

然而余笙的关注点此刻变成了,大家都不睡觉的吗……她这半个月矫正过来的生物钟已经觉得现在很晚了。

她再次刷新了下微博,评论和转发在不断增加,Blackyear的粉丝都来嘲讽她有着迷之自信,她也就是一个粉丝两千的十八线小写手而已。

她第一次遇上了网络围攻,明明她没有错啊。

余笙气愤的关了微博,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有感而发的在朋友圈发了一个说说。

“就算喜欢一个人,也应该是平等的。”她配图是她的那条微博截图,她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满,因为她没有第一时间表达她对Blackyear的感激和兴奋,这就是不重视那些粉丝心中维护的Blackyear的表现。她一个十八线小写手,怎么可以这么有底气呢?

精神上经受了一番刺激,倒是把恐怖片里的画面给暂时忘了,然而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一声响雷炸开来,余笙浑身一个哆嗦。

该不会是……真被鬼盯上了吧?

余笙埋头在被窝里,抖得跟个筛子一样,开始默念南无阿弥陀佛,顺便还求了几下上帝耶稣。

门外那个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余笙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手机微信电话突然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鬼还会打电话啊!

余笙闷在被窝里浑身冒冷汗,铃声一直不停,看来是不打算放过她。

与其同时,门铃声也响起来了。

天啊。

她仿佛看到了一会儿自己被女鬼附身后的模样,早知道刚才在微博上说点好听的话,她的那些话作为人生最后的留言也太草率了些吧……

随后微信电话停了下来,敲门声也停了下来。余笙听到自己急速的心跳声,还有微信一个消息提示。

她这才探头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消息,没想到是沈献溪发的消息。

消息往上拉,还有两个未接微信电话。刚才是他打的电话。

更加震惊的是文字消息:

“余笙,刚才你家门口有小偷撬门,现在已经跑了,你晚上注意点。”

……她只想给自己两个耳光,看能不能清醒一点。

输入法打开,想回复些什么,可是余笙觉得现在回复太没脸了,刚才明明敲门不理,电话不接,现在看到消息了再回复,不就证明她没睡吗?

可是她不久前才更新的朋友圈,沈献溪肯定知道她没睡啊。

就算不回复,另一个问题也很想弄明白,沈献溪怎么发现她家门口有小偷的?

余笙思想斗争了一会,还是发了消息给沈献溪:“沈老师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接电话没理会是因为以为鬼来了……真的很抱歉,我也没察觉到有小偷在门口,谢谢沈老师的提醒。”

沈献溪回了一个省略号给她:“……”

对于这个理由,真的很无语了。

“沈老师怎么知道有小偷撬门的?”

“我门口装了监控,也能看到你家的门口。”

“哦,这样真的多亏了沈老师,万分感谢。”她估摸着,是沈献溪从监控里看到了小偷,于是出了门,小偷见到有人没睡,便逃走了。

“明天我把监控给你,你去派出所报个案。”

“好的好的,真的麻烦沈老师了。”

那边没有再回复,余笙来回翻看着这几句聊天记录,琢磨着有没有哪里说得不妥的地方,她在面对沈献溪时,总是会多想很多。

就是不希望他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第二天余笙将沈献溪微信发给她的监控拷下来准备去派出所,就听到了门铃声,余笙想着肯定是季真回来了,一定要问下她一宿不回家去哪里浪了。于是她没有看门镜就将门打开,还笑道:“季真你昨晚去哪啦……”

入眼便是明晃晃的刀子。

门被大力推开,来者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鼠目小眼,眼中是寒冷的杀意,他个子不高但是力气大的吓人,上来就将拉住余笙的细腕,将她摔在冰凉的地板上,感觉浑身都要摔散架了。

她手里还握着手机,脑子里闪过沈献溪的身影,不晓得他现在在不在家。

男人看到她手抖着在拨号码,上来一脚将手机踢到墙角,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尼龙绳,余笙这时已经反应迅速的站起来,想往门外跑,却被男人拎住对着肚子就打了一拳。

“啊——”她曲着身体,如同一只小虾米。

男人上前将她手脚都绑住,然后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开始进卧室翻箱倒柜,从抽屉里将现金都拿出来,余笙趁着他继续在季真的房内搜刮着钱财,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该怎么逃走,丢失钱财倒是小事了,她害怕待会男人会对她造成人身伤害。

被踢到墙角的手机此刻还亮着,居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余笙?”

在刚才紧急的时刻,余笙拨通了沈献溪的电话。

沈献溪正开车去学校的路上,学院里今天有一场学术交流会,接过电话号那边一片沉默,片刻后隐隐听到了余笙痛苦的叫声,带着撕裂感。

余笙的嘴巴被男人用毛巾塞住了,说不出话来,她只能“嗯嗯啊啊”的发出声音,内心祈求着沈献溪能够发现异常。

“你在哪?”

余笙双脚在地板上一顿踩,发出砰砰的响声。

沈献溪紧蹙眉头,手在方向盘上犹豫了一会,之后果断转盘原路返回。

男人将季真仅有的几样贵重首饰拿走,看到余笙电脑屏幕上监控视频还打开着,他看了后似乎更气愤了,将插着的U盘拔下来,走进洗手间,把U盘扔进马桶,一冲水就消失了。

余笙眼见着他做完这些,心里大概清楚他就是昨晚那个撬门未遂的小偷,现在彻底暴走了,于是入室抢劫。

男人手里的包都装满了,另一只手里还是紧握着匕首,反射出冰冷锋利的光芒,余笙心里直发怵。

“我也是没法子。”男人声音很粗,说话带着口音,不是本地人。

余笙抬眼,眼里都是祈求,不要杀她就行。

“你得保证你不会报警,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余笙点头。

男人蹲下身,用刀在她细滑的脖子处威胁着,直视着她:“你保证?”

余笙这下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他将她嘴里的毛巾摘下,余笙大口喘了口气,说道:“你放过我,我不会报警的。”她信誓旦旦的,男人还是不确定。

“你再不走,我男朋友就要回来了。”余笙抛出一个对男人不利的消息,为了让男人快点离开。

男人再次将塞进她的嘴巴,然后拎上包匆匆的离开。

余笙被男人打过的肚子还隐隐作痛着,根据男人的一系列举动和说过的话,他应该是个作案的新手,而且是走投无路之下才入室抢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阔步走进来一个人,穿着西装裤和白衬衫,戴着金丝框眼镜,浑身散发着寒肃的气场。余笙一见着他,心里的不安便有了着陆点。

他单膝跪地将余笙的手脚的束缚解开,余笙开口说道:“沈老师,是入室抢劫,应该就是昨晚撬门的那个小偷。”离得近,余笙可以闻到沈献溪身上淡淡的香味。

沈献溪站起身,开始打电话报警,原本开车回来他以为是余笙身体出了什么事,没有想到会是抢劫。

打完电话,沈献溪低头一看,余笙还是坐在地板上,正吃力的想要站起来。

“怎么了?”沈献溪伸手扶起她,余笙的身板很娇小,沈献溪觉得她太轻了。

余笙咬了咬唇,指了指肚子那个位置说道:“他打了我这里,疼。”虽然勉强站起来,但是疼的只能弓着身体,手扶着沈献溪有力的手臂,还是那个冰凉的触感。

她走到沙发处坐下来,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对沈献溪说道:“是我没注意就给小偷开了门,我以为沈老师在家,就打电话给你了……感觉总是在麻烦沈老师。”她见沈献溪穿得正式,今天一定是有什么要事,可是居然还是接到电话赶过来了。

沈献溪扫到还在角落的手机,手机屏幕摔坏了一角,他捡起来,递给余笙道:“这不算什么麻烦。”

他语气没什么不耐,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待会我送你去医院吧。”他又补充道,“顺便体检下。”

余笙点点头,说道:“谢谢沈老师。”认识沈献溪以来,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五个字。

沈献溪看着她,脸颊边都是汗,从额头滚落,身体不舒服外加刚刚脱险,但是黑亮的眼睛里一片镇定,在冷静的思索着什么。她似乎并没有外表那么柔柔弱弱。

警察很快的就到了,现场确认了下损失,拍了照,询问了受害人余笙一些问题,余笙如实说出来事发经过后,说道:“他威胁了我,如果我报警了,他还会找我的。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快点抓到他。”

“他还透露了什么信息吗?”

“他说他是没法子,有口音不是本地人,昨天晚上就有小偷撬门,应该就是他。”

余笙还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警察,指了指一旁的沈献溪:“是这位沈先生门口的监控拍到的。”

警察觉得这位清秀的女生看起来弱不禁风,大脑倒是思路清晰,没有收到惊吓的样子。

“他昨天晚上没有偷盗成功,今天早上又来。这个房子是我和朋友合租的,她昨晚没回来,一直到今天上午都是我一个人,他肯定是知道这个情况。一定是已经盯了我们很久了。”

沈献溪在一边默不作声,双臂交叉站站着,警察说要他提供下监控,他点了点头。

结束了警方询问,警察说有进展会通知的,最近两天也会在附近加强警力保护,然后便离开了。这时余笙才像是卸下重物一样整个人垮了下来。

沈献溪道:“走,去医院。”

余笙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已经耽误沈老师很多时间了。”

沈献溪垂眸,语气有些柔和:“既然已经耽误了,也不差去医院那么些时间了。”他已经打电话请过假了。

余笙嘴一撇,笑了出来:“沈老师,我是不是很事儿多?”

“没有。”他低声说道。他没觉得自己在特意照顾她,只是顺便的事。要求带她去医院,是因为经过上回她晕倒那件事,他寻思着,如果他现在离开,余笙可能会在家休息一会,然后觉得身体还可以就不去医院检查了。

身体很要紧,马虎不得,所以他坚持必须带她去。

在车上时,余笙第N次拨打季真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季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似乎刚睡醒,之后听完余笙说的事,一阵慌乱,说道:“你你你现在去哪个医院?我赶过去!”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沈老师带我去的。”余笙提醒她,“你也先别回家了,犯人还没抓到,我报了警,我担心他会再来——哦,你昨晚在哪过的夜?”

季真吞吞吐吐起来:“嗯……那个……”

“你该不会……”余笙猜出来怎么回事了,考虑到前面正在开车的沈献溪,她没说出来,只是道,“那你就暂时住在那里几天吧,犯人抓到了我再通知你回来。”

看样子,季真已经和乔子甫复合了,昨天是在乔子甫那里过的夜。

“好,余笙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过有沈老师在身边,你也不用怕啊哈哈。”

还好余笙打电话音量开得小,否则沈献溪听到了指不定怎么想呢,他又不是她的护花使者……

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拿了可以贴在伤处的膏药后,沈献溪说让余笙再去做一次全身体检。

余笙取了药就想回去的,但是沈献溪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扇门一样关住她的出路,用那冰冷的目光盯着她。

“怕查出来有什么绝症?”沈献溪一眼看出她的顾虑。

“嗯……”余笙将原因说出来,“我爸爸就是去体检发现自己得了绝症,医生说他的情况治疗只能延缓死亡时间,我爸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她没说后来发生的事,因为是非常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

“我觉得体检报告真的是太危险的一个东西了,我不太想提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她低着头抿唇,“如果身体有不舒服,再来就可以了。”

医院里消毒水味道很重,沈献溪不喜欢这个味道,他皱了皱眉,说道:“你这个思维逻辑很奇怪。”别人都是体检发现病情及时治疗,她倒是和别人想的相反。

沈献溪拉着她,有着不容分说的坚持:“做人还是得惜命,你今天还向我求救,怎么就不能让身体向医生求救呢?”

嗯,好像是这个理。

余笙这才顺从的跟着沈献溪去挂号体检。

“是你男朋友吗?”抽血的时候护士笑着问道。沈献溪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长相英俊身姿挺拔,很难不引起注意。

余笙摇摇头:“不是不是。”

“你喜欢他?”

余笙迟疑了会点点头,反正沈献溪也不会知道。

护士抽出针筒,皮肤溢出血,用棉花按在上面,感觉也没那么疼。

“他也会喜欢你的。”能够有耐心陪着体检,肯定是有戏。

余笙苦涩的笑:“我没敢那么想。”

结束所有项目的检查, 余笙小步跟在沈献溪身后,沈献溪让她在医院门口等着,他去将车从停车场开过来。

余笙站在医院门口,昨夜下了大雨,今天就烈阳高照,气温灼人,余笙觉得沈献溪真的是不动声色的那种温柔细心,他知道女孩子很在意夏天晒黑。

沈献溪将她送回家后,说道:“不用担心,附近有警察时刻看着,有什么异常也可以叫我。”

余笙点点头,她侧着脸,短发遮住羞红的脸颊,她关上门,透过门镜看着沈献溪回到他的家。

这莫名的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大脑开始往不切实际的方向想象了,余生摇摇头,绝对不可能。

余笙回到房间里,看着已经被翻乱的房间,抽屉里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不过她的电脑倒是没有带走,因为那个电脑真的是特别破,是她高考结束求着父亲买的,用了这么多年,一眼看过去就像电子垃圾。余笙对电脑要求也不高,就是码码字刷刷网页而已,用着顺手就行。

她算了一下她这次的经济损失,大概两万左右,还好家里现金少。

她坐在床上,将医院买的膏药贴在肚子上,躺在床上开始休息。身体终于得到了放松的空档,酸麻难耐。余笙打开手机刷微信,见到季真更新朋友圈了,是和乔子甫在一起吃饭的照片,看上去恩爱幸福。

“咕——”她的肚子和她大脑的关注点都是一样的,都在于季真照片里的那一份牛排。

她好饿。

余笙想到了沈献溪陪着她到这个点,也是什么也没吃。他帮了她那么多,她今天总不能还让他饿肚子吧。

她来到沈献溪家门口,按了门铃,过了几秒,门开了,沈献溪已经换了一身休闲服,他问道:“怎么了?”

余笙诚恳的说道:“沈老师,我想请你去吃饭。”她眼神真挚,带着祈求,不希望沈献溪拒绝她。

沈献溪问:“你家都收拾好了?”

“没有,我觉得填饱肚子是首要的,而且沈老师一天下来也没吃东西了吧。”余笙笑,“沈老师想要吃什么?”

“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去那吧。”沈献溪随意道,他原本是想拒绝的,可是经过这些时段的接触,知道余笙性格mg,特别的客气,为了让她心里过得去,沈献溪还是同意了。

傍晚夕阳西沉,火红色的云霞很是迷人。粤菜馆离得近,两个人走着过去的。沈献溪穿着条纹半袖和一条牛仔裤,前额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眉毛,看上去慵懒青春了许多。

“昨天晚上,真是让沈老师很头疼吧。”沈献溪太沉默,于是余笙开始找话说,“之前看了一个恐怖片,所以总是疑神疑鬼的,现在想起来好好笑。”

“什么恐怖片?”沈献溪顺着她话问下去。

“就是韩国的那个《昆池岩》,看完了又看了《闪灵》。”

“你经常看恐怖片吗?”

“没有,我看喜剧片比较多。”

一路上就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喜好啊,余笙觉得电影真是个好东西,不仅可以平时打发时间,两个人不知道聊什么的时候也可以缓解尴尬。

粤菜馆生意很好,服务员将菜单拿过来后,余笙直接递给了沈献溪:“我没吃过粤菜,怕点的不好吃,沈老师来吧,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沈献溪看了她一眼,这个眉清目秀的女生坐在对面,眼睛里带着笑意,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似乎喜悦也能传染人,沈献溪此刻觉得心情也不错。

沈献溪点了煎酿三宝、老鸭冬瓜汤、白切鸡和炒糯米饭,而后问道:“你要饮料吗?”

余笙摇摇头。

上菜速度还是很快的,余笙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但还是矜持的等着沈献溪动筷子才夹起茄子吃起来。然而在沈献溪眼里,她的那些小心思就跟明镜一样的。

沈献溪给余笙舀了一碗汤,递给她:“这个老鸭冬瓜汤很清火,你尝尝。”

余笙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说道:“也不知道这家早茶怎么样,改天来试一试。”

她做不经意的去看沈献溪,他的手指青葱一样的比她这个女生的手都要精致,拿着汤匙更是美感十足,她握着汤匙的手紧了紧。

哪怕是同桌吃饭,她的自卑心都不消停,总是会冒出来让她清醒清醒。

余笙之后几天都是在家里待着学习,除却担心犯人没抓到出门会有危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躲避高野。

她知道高野喜欢她,也有追她的意思,可是他并没有表白,余笙也不好直接跟他说明白。于是她就只好躲避他,不允许有和他见面的机会。正好这几天季真也不在家,她也静得下心学习。

但是她没想到高野会主动找上门。

余笙从书店回来后,见到家门口的高野,整个人是懵的。

高野一见她,笑道:“余笙,好久不见了,我今天正好不用兼职,就想来找你一起出去玩。”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余笙,“给你买的甜甜圈,我看我们学校很多女生都喜欢吃这个。”

余笙开了门让高野进去,心里想着该怎么拒绝,人家上门来,总不能把人家轰出去吧。

她给高野拿了一瓶冰水,笑道:“屋子里有些乱,你不要介意。”

高野爽朗的笑道:“没有没有。”他脸上都是汗,大热天在门口等了那么久。

违心话。余笙手忙脚乱的将茶几上吃过的零食袋收拾起来,说道:“你说来找我玩,去哪里玩啊?”

高野眼神温柔的看着她收拾着房间说道:“去游乐园,最近有那个盛夏动漫主题,你说你喜欢看动漫,我就想正好带你去玩,你天天不是学习就是待在家里,也该出去放松下。”

余笙听说了这个活动,一直想去玩的,正好被高野说中了。可是对方是高野,她不会答应的。

她正脑子里想着用什么理由拒绝了高野的盛情邀请,她知道高野没有提前打电话问她,而是直接上门,就是不打算给她拒绝的念头。余笙倒是没想到,高野也是这么强硬的人。

正这时,余笙的电话响了,是派出所那边,是通知她那天入室抢劫的犯人已经抓住了,让她去一趟。

余笙这也正好有了正式的理由推td高野的邀请,然而高野说道:“正好我今天没事,我陪你一块去吧。”

余笙只好点点头。

坐车去派出所的时候,高野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余笙一五一十的说了,高野皱了皱眉:“你现在一个人住确实不安全,室友也不回来,邻居是一个男人,虽说他帮了你,但我还是觉得你要注意。”

余笙笑而不语,她和高野话不投机,他说他的,她听着就好,也不搭腔。而且,她也不愿意和另一个男人讨论沈献溪。

去派出所看到那个被抓住的男人,男人皮肤黝黑,长相扑通,面无表情,他的那双眼睛实在余笙的阴影很大,对上眼的那一瞬间余笙仿佛回到了被绑住的那一刻。

警察对余笙说道:“他偷走的东西全部卖了,这几天还偷了几家,看出来很缺钱。我们是在医院抓住他的,他老婆这几天生产,急需钱,说是双胞胎,还早产,什么都要钱,家里实在困难,就去抢。”

“他没工作吗?他老婆没工作吗?”高野在一边问道,“亲戚呢?”

“都没有,他好像就是打零工的,工作不稳定,他老婆呢,还是当初村里拐卖过来的,他买来当媳妇的。”

余笙沉默的听完,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冷哼出声:“还真是再穷也不能不生养啊。”

钱看来是要不回来了,这才是余笙在意的。

警察有文件要让她最后签一下,余生签完后就可以离开了。余笙走出派出所后,高野有些消沉,他叹了口气:“人都是不容易,他也是实在没办法……”

余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我倒没觉得他多不容易,不容易的难道不是他躺在医院里的老婆吗?被拐卖嫁给这个男人,现在躺在医院还得操心接下来的手术费用和抚养两个孩子,倒是这个男人进了监狱蹲几个月,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高野脸色有些僵住,他觉得余笙的话还没说完整,她心里对那个男人没有一丝的同情,只有厌恶。可是他想到了她家庭的一些风闻,也觉得余笙这么想很正常。

对于余笙来说,同情心这种东西,是生来幸福无忧的人所拥有的奢侈物。

高野将她送到公寓楼下,余笙谢过他,顿了顿还是说道:“高野,你是不是……喜欢我?”

高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点破,稍微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嗯,我想追求你。”

他察觉到余笙在酝酿着说辞,立刻先一步说道:“余笙你不要有压力,我追求你是我的事,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所以——”

余笙笑出声,她摇了摇头:“高野,我们俩没有可能,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另外找你的真爱,不用在我身上花时间。”

她说的很不留情面,高野怔在原地。她笑:“我希望我们还会是普通朋友关系。我先上去了,拜拜。”

她正要转身,就见到高野身后走来一个人,是沈献溪。

不想被他看到,更不想让他以为高野是她的男朋友,于是她借着高野的身形缩着身子钻进楼内,按下电梯。

高野一头雾水,想明白过来又觉得气愤,拒绝完他就这么避而不及吗?他很让她烦恼吗?就算不是喜欢,也该是同乡情谊啊。

他叉着腰叹了口气,这时发现一个很帅气,气质很清冷的男人擦身而过,他觉得面熟,想了会发现这不就是海大那个很出名的沈老师吗?

居然和余笙住在一栋楼里,真是太巧了。他没有多联想,便离开了。

余笙上电梯之前,是看到了沈献溪走过来的,他手里提了一袋水果,没戴眼镜。

她站在电梯里,眼看着电梯门要关上了,迅速又按了下,电梯门再次打开,过了两秒,沈献溪走了进来。

余笙立刻做出意外的表情打了声招呼:“沈老师好啊。”自从那次两人吃过饭,又是好几天没见了。

沈献溪看她的反应觉得很好笑,他刚才其实看到了余笙,余笙穿着那件海蓝色的水手服短袖和白色的短裙,他记得她穿过这件,所以只是一瞥就知道是她。那个站在她面前的男生,应该是男朋友,或者说是未来的男朋友?

不过比起这些,他越来越觉得,余笙一见到他就是“沈老师好”“谢谢沈老师”的,好像她是他的学生一样。

沈献溪冷声道:“你刚才见到我就跑,现在又在电梯里等我,想什么呢?”

余笙:“……”

沈献溪眼中浮起笑意,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出门约会。”

余笙扶额,所以说他还是看到高野并且以为那是她男朋友。这让她的表现看起来匪夷所思起来。

余笙表情不自然的说道:“刚才那个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同乡,今天犯人抓到了,和我一起去的派出所然后送我回来,所以也不是约会……”

她站在角落里解释的样子很小媳妇儿的样子,沈献溪移开视线,眼中情绪有沉淀,晦暗不明。

到了12层楼,电梯门开了,沈献溪在出电梯时,语气没有起伏的似不经意的提醒了句余笙:“你的上衣穿反了。”

余笙呆呆站在那里也忘了出来,脑中如同一万只羊驼奔腾而去。

她仔细看了看穿着的这件水手服短袖,可以看到衣服肩头处的缝合线头,因为内里和外面颜色一样,她今天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的出门去买书,也没照镜子,回来后也没换衣服就跟高野去派出所了……溜了一天居然没人提醒她,然后被沈献溪看到了。

电梯这个时候出事故就好了,她随着电梯一起坠下去吧……

*

“今天碰到了暗恋的人,他说我衣服穿反了,可是我已经在外面转了一天了。o(╥﹏╥)o”

余笙很少发微博,今天久违上线以后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想着干脆用这个马甲记录下她的暗恋日记,以后翻看也会很有意义。

微博比起上次登录安静许多,她觉得挺好的,不喜欢乌烟瘴气。她刷了下微博,因为她关注的人不多,关注的博主都是更新频率不高的,所以直接就刷到了上次离开的日期。令她没想到的是,Blackyear在那天凌晨时发了一条微博。

“我的画用在哪里不需要别人指点,大家都是俗人,作品都是俗物,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也不要打着喜欢我的旗号去打扰别人,我不需要。”

余笙看了以后心里暖暖的,她以为Blackyear不会出来说话的,毕竟事情与他其实没什么大的关系,战火都在她这边。但是Blackyear这几句话还是很照顾她的,对于有些网友的做法也反驳了。

她点进了Blackyear的页面,却突然惊异的发现她和他已经是互相关注了。

天啊,Blackyear总共就关注了十个人不到,还都是艺术方面的官博,她居然有幸成为其中一个被关注者。

她看着Blackyear那个全黑的头像,笑出声来,就像是得到了一直以来崇拜尊敬的人的肯定,她觉得是一种骄傲。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去到她微博里把以前那些深夜矫情发泄的好友微博给删掉,被Blackyear无意看到的话就真的很丢人了。

从那天以后,气温依旧是高温不下,连续十几天也没有下雨,每天都能听到知了在肆意尖叫着,每天都吵得余笙更加头疼烦躁。

一方面季真搬走和乔子甫同居了,房租从下个月开始就全部她一个人承担,她在一些网站上都放上了求合租者的信息却到现在也没有人联系她。另一方面,她在网站上连载的小说存稿快完了,她每天忙着学习也没有时间码字,为了能够不断更她只能再次回归到日夜颠倒的作息,每天就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八月底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冲走了连续十多天的闷热,余笙坐在阳台敷面膜,她今天难得给自己休了一天假,出去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回来还有人咨询她租房的问题。

对方说是海大的学生,是为了专心考研所以决定搬出去住,余笙觉得奇怪,为什么学校附近七八百块钱的单间不租,却愿意多花钱来租离海大好几站地铁的房子。直到女生最后问了一句:“那个,我想问下你的邻居是不是一个长得很帅的大学教授啊?你有印象吗?”

怎么会没有印象呢?印象很深,深到刻在心底念念不忘。

女生是冲着沈献溪来的,余笙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快,可是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小心眼,于是她坦然的说道:“有,是海大历史系的沈老师。”

女生很高兴的快速回复:“哦哦,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真的这么巧。”

一点也不像巧合啊。余笙问道:“你要来看房吗?什么时候?”

“明天我有空,上午十点怎么样?”

“可以。”

女生叫麦甜甜,长得很好看,脸上挂着笑,看着就很精明的感觉,个子很高,身材很苗条,余笙觉得站在她旁边,就像是麦田里高挑的麦穗旁边的杂草。

余笙感觉麦甜甜来看房子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余笙带她从厨房到卧室再到卫生间,麦甜甜都只是点点头,敷衍的说道:“不错,挺不错的。”

她来到阳台,趴在栏杆处往沈献溪公寓的阳台处看,问着余笙:“你每天都能看到沈老师吗?”

余笙摇头,她从来没有在阳台看到过沈献溪,只是偶尔起床后往那边看,可以看到沈献溪的衣服晒在阳台处,干干净净湿漉漉的。

麦甜甜笑了笑,说道:“我决定就租你这里了,我明天就搬过来可以吗?”

余笙点点头。

这一天气温不高,是阴天,像是要下雨了,余笙问麦甜甜有没有带伞,麦甜甜摇摇头,余笙便把自己的那把伞递给她:“待会大概要下雨,以防万一,你带着吧。”

麦甜甜笑,笑容能够腻死人,让人挪不开眼。余笙觉得她真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女生。

凉爽的风从阳台吹过来,麦甜甜离开以后,余笙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马上就要九月份了。她想了想,考研方面得开始背书了。

第二天麦甜甜搬过来后,余笙去超市买了很多零食,还买了一大袋周黑鸭和几罐啤酒,她觉得室友一块生活,还是要靠吃东西培养好关系,如果有共同喜欢的电影那就更好了。

但是麦甜甜说她不吃这些零食,也不喝啤酒。余笙问道:“一起看电影吗?”

麦甜甜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余笙笑:“那改天你有空,我请你去吃饭吧。”

“好啊。”

麦甜甜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就出门了,余笙坐在客厅打开电视机打算一个人把买的周黑鸭给吃完,正戴上手套就心里不安生,电视里喜欢的综艺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她反应起来了,麦甜甜出门的时候穿着拖鞋,也没背包。

余笙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趴在门镜处看着外面,发现看不太远,于是悄悄打开门,透过门缝看到麦甜甜的高挑身影站在沈献溪家门口,她在按门铃。

她心砰砰跳,有一种难言的紧张和期盼。期盼着沈献溪不要理会麦甜甜。

但是没有像她期盼的,沈献溪还是开了门,看到麦甜甜时有些意外,说道:“这么快就搬过来了。”

麦甜甜微笑点点头,说道:“嗯,后天就开学了嘛,早点搬过来熟悉熟悉。”

“等一下,你昨天借我的伞还在我这里。”

沈献溪转身进屋去拿伞,过了一会走到门口将那把火烈鸟图案的伞递还给麦甜甜,他昨晚回来的时候下了雨,正好碰到麦甜甜,麦甜甜说她另外还有一把伞,就把伞借给了他。

他察觉到有一个熟悉的视线,抬起头,越过麦甜甜的头,就看到对面门开了一个缝,短发女生嘴巴里还叼着一根鸭掌,手上带着塑料手套,正一脸严肃的盯着他和麦甜甜。

在对上他的眼神时,她迅速的缩回头,动作轻巧的将门关上,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麦甜甜抬起头说道:“大后天就能上沈老师的课了,真高兴呢。”她察觉到沈献溪嘴角的一抹微笑,心里窃喜着,平时在学校接触,他连笑都是很吝啬的。

果然搬到这里,是正确的选择。看来她还是有戏的。

余笙后来两天知道了麦甜甜其实早就认识沈献溪,因为她就是海大历史系的学生,考研也想要考到沈献溪手底下。

也是因着麦甜甜,余笙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真的是太不值一提了,看到麦甜甜表情自信态度自然的站在沈献溪面前时,余笙觉得她从那些缥缈的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但是,考研还是要考的,此刻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接近沈献溪,也是为了提升自己。

不过麦甜甜在看到她屋子里的一些考研资料时还是略微吃惊的,因为余笙说过她是一个网文写手,没说过她也在备考海大历史研究生。

麦甜甜和余笙一起去电影院,看完电影出来吃火锅,麦甜甜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今年决定要考研啊?”

余笙将头发夹在耳后,随意说道:“就是感觉在家里成天写小说,读个研可以充实下自己,还可以拿到文凭。”

“什么时候决定的啊?”火锅沸腾起来,两人之间充斥着雾气,对面人的脸也变得虚幻。

“今年四月份吧。”她撒了一个谎,但是她就是刻意避开一个时间点,因为沈献溪搬到她家隔壁是五月份的事情。

“哦。”麦甜甜笑了笑,“那我推荐你如果考上了选择导师,选择我们系的魏娟老师,她人很温柔的,也很好相处。”

余笙低头喝了一口可乐,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到时候再说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所以会刻意引导别人朝着不妨碍自己的方向走,但是哪有那么刚刚好。

余笙清楚,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场冲突。

不过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还是好好相处,她这个学期还打算去蹭些课,沈献溪的课必须得去听的,但是她当初问沈献溪要课表的时候,说辞是为了学习唐宋史,跑去听他的世界史,总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感觉。

到时候就说突然对世界史感兴趣好了,反正按照沈献溪的那个性子,也不会在意。

余笙再次熬到凌晨四点才睡觉,顺便更新了一个微博:“九月份开学季要忙了起来,如果哪天断更了求原谅,苦兮兮的社会人打算回炉重造去考研,希望能有好结果。”

她还没下线,就有人给了一个赞,一看是Blackyear。

她不知道Blackyear在哪个城市,但是她想起这么早应该是时差不同,肯定在国外。她跑到Blackyear的主页给第一条微博也点了一个赞,算是回应。

这时Blackyear给她发了一个私信:“你的小说我有在看,写得很不错。”

余笙欣喜若狂,能够得到崇拜的人的肯定,像是做梦一样。她连续发了好几个蹦蹦跳跳的表情过去以表达自己的兴奋和激动,然后回复:“谢谢年大!我也很喜欢你的画!喜欢很久很久了!”

“考研要加油。”

“好好好!明年有好消息会通知的!”

“嗯。”

“当然,没考上我也会通知的哈哈哈。”

……

余笙去洗了一把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青黑,着实恐怖。今天还有沈献溪的课,她犹豫了会,还是打算化一个妆。

就……很正常吧,女生出门化妆很正常啊……

她有些心虚,毕竟她平时都不化妆,为了不被麦甜甜看出来,她只打了一个底妆,给黑眼圈遮了暇,涂了润唇膏,气色稍微好看一些。

沈献溪的课在下午,余笙上午跟着大二上完中国古代史,直接就去沈献溪的那个英国史班级里待着。她选了靠近后门的一个座位,看了眼表还有一个小时才上课,于是趴在课桌上打算睡一会。

这天气温很低,窗户开着,凉风吹进来,余笙穿的长裙裙摆晃了晃,腿有些冷。她睡得也不沉,迷糊中突然感觉到腿上被盖上了东西,一瞬间就暖和了起来。

她费力的想睁眼,可还是没醒过来。

上课前十分钟,学生陆陆续续的来了,余笙原本想着这是大四学生的选修课,人应该不多,却没想到一睡醒,前面乌泱泱的都是人,心里感叹着沈献溪在学生中的人气真不是盖的。

余笙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麦甜甜,她回过头也看到了余笙,余笙冲她笑着招了招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早上的时候不是一块出门的,因为麦甜甜上午没有课。

但是麦甜甜却像是不认识她一样转移了目光,余笙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拿出笔记本思忖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低下头,这时才发现腿上一直盖着一件灰色的棉麻质地的薄衬衣。

这是……谁的?

此时铃声响起来,沈献溪阔步走了进来,余笙发现他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会戴上那金丝框眼镜,头发也是往后梳起来的,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气质就显得冷漠锋利起来。

沈献溪穿着格子衬衣搭着白色T恤,下身一条茶色长裤。余笙盯着他的衬衣看着,觉得有一些……不太合身。

余笙心里浮起一个猜想,但又觉得太荒诞,绝对不可能。

课程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余笙想等到雨停了再回家,因此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光了,余笙见四周没有人,才敢将那件质感柔和的衬衣放在鼻子下嗅着,清淡好闻的味道,她的猜想没有错了。

“余笙。”

教室里多出来一个人,余笙一抬头,是麦甜甜。

她脸色阴沉,走到余笙面前,质问道:“你和沈老师是什么关系?”

余笙怔住,隐约明白了什么,将手里的衬衣放进布包里,然后平静的说道:“就是邻居关系。”

麦甜甜居高临下的看她,余笙的小动作净收眼底,她冷笑道:“是吗?”

她上前将余笙包里的衬衣拿出来,然后瞪着余笙说道:“看不出来你心思这么龌龊的啊?你从哪里偷拿的沈老师的衣服?沈老师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恶心死吧?整天有一个女生在对他意淫……”

“啪——”余笙听着她的话越来越刺耳,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眼神犀利的仰视着麦甜甜,小个子的她此时爆发着一种不容小觑的能量。麦甜甜倒没觉得疼,就是有些懵,一脸的难以置信。

余笙冷冷的说道:“麦甜甜,你不可以这么侮辱我。”她停顿了下,似乎是嘲讽一般说道,“你也没有资格侮辱我。”

外面狂风更加强烈,可以听到风敲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教室内很阴暗,没有开灯,但是麦甜甜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余笙凌厉的眼神。

教室内走进来一个颀长身影的人,余笙看过去,是面色冰冷的沈献溪。

“衣服是我借她的,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麦甜甜在看到沈献溪的那一瞬间还有些欣喜,然而当沈献溪说出这样一句话后,她眼中沁出泪,瘪了瘪嘴:“没意见。”她说完,逃也似得离开了教室。

余笙知道他肯定已经早就到了,但是就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闻衣服的样子……

她拿起衬衣走到沈献溪面前,低着头说了句:“谢谢沈老师。”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为什么他这样照顾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问不出口。

沈献溪接过衬衣,说道:“余笙,打人是不好的。”

余笙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季真当时抬起手臂要打她,结果被沈献溪拦住了,当时他说的也是这么一句话。

她笑了起来,抬起头对上沈献溪的眼睛,说道:“沈老师,我这个人还是很粗鲁的,一生气就只会打人反击回去,暂时可能改不掉。”

沈献溪在那一刹那看到余笙的眸子,水汪汪的,藏了满满的悲伤和无奈,他不知道她在难过些什么。

他当然不知道,没有女生会希望被暗恋的男人看到粗鲁暴走的样子。而余笙更加心里不好受的是,她觉得沈献溪将衬衣给她盖住腿是因为有那么一丝的同情,而他看到了她打人的样子,知道她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妹子,可能会改变一直以来无意中照顾她的念头。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沈献溪看了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垂眸淡淡的对余笙说了句:“坐我的车回去吧。”

余笙以为是幻听,直到沈献溪先走了两步发觉余笙没动静,而后转身疑惑的看她,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余笙回过神,然后跟上去,心里乱成一团,如同窗外纷乱的雨滴。

坐上车,余笙系好安全带,沈献溪缓缓的开着车,而后说了一句:“你是怎么和麦甜甜成室友的?”

余笙如实说出来,然后道:“今天回去估计会很尴尬,不过……也无所谓了。”

沈献溪眼神渐冷,他一向不喜欢女生之间那很小心眼的敌意,他心里也估摸出来是麦甜甜在背后搜集他的住址,然后看到余笙招室友,于是就搬过来了,想要接近他。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余笙在看手机,之前一直盘旋在心底的不确定又浮起来。

余笙不也是一直在接近他吗?

余笙以为麦甜甜会搬走的,她的目标是沈献溪,闹了那么一出,麦甜甜一定讨厌死她了,而且也不好意思再见到沈献溪吧?

但是余笙低估了麦甜甜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回到家的时候麦甜甜正在晒衣服,她看到余笙后,冷哼了一声,将塑料盆放回到卫生间,然后对余笙说道:“看不出来啊,表面上白莲花,背地里早就勾搭上了沈老师,你都能够内定成他的学生了吧?”

余笙沉默的看着她,误解加上敌意,她说什么也没用的。再说了,余笙不是“好好小姐”,她对麦甜甜,没有什么好感,也就无所谓她怎么想她。

麦甜甜没有收到应该想象中的恼羞成怒,于是又补了一句:“或者说,你和沈老师其实是床伴?睡过了吧?毕竟就是邻居啊,在我没搬进来之前,兴许——”

“麦甜甜,你这个女生的思想真的很肮脏。”余笙原本以为在教室的时候麦甜甜的那些话就已经充满足够的恶意了,但是听到这样一番连带着侮辱沈献溪的话语时,余笙就觉得面前的女生可以说是很恐怖了。

她甚至觉得危险。

因此她问了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麦甜甜委实觉得不可思议,惊讶的“哈?”了一声,反应过来说道:“余笙,我房租都交了,总的住满时间了再走吧,还轮不到你赶我走呢。”

余笙不说话了,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的交锋导致两个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基本上不说话,余笙还是照旧去海大蹭课,逐渐的整个海大历史系的教授对于这个清秀乖巧的女生都有那么些印象,尤其是教中国古代史的王河教授非常的喜欢余笙,余笙由于写古代小说有些问题会请教王河教授,王河教授觉得她的观点很有意义,所以很中意她,得知她要考海大研究生,便说道:“要加油啊。”

沈献溪自然也听到过几个老师讨论过学生,其中就包括这个蹭课的余笙,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欣慰,尤其在听到王河教授遗憾的说道:“今年暑假学校那个夏令营活动如果她参加了就好了。”

沈献溪侧身问道:“你想收她为学生?”

王河呵呵的笑,摸了一把秃顶的头,道:“看她明年笔试成绩了。”

进入到九月底时,余笙备考政治有些吃力,白天在海大图书馆背专业课,看一看英语,政治就放在回家以后学,但是奈何麦甜甜诚心捣乱,在房间放很大的摇滚音乐,或者是在家里邀请一些朋友嗨,余笙关了门戴上耳塞也不管用,她也当面和麦甜甜说过这个问题,结果麦甜甜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好的,我会注意的。”然而做法还是照旧。

于是余笙就说道:“你不也要备考的吗?就当是为你自己好,安静些行不行?”

麦甜甜给了她一个微笑:“我保研啊。”

余笙:“……”所以说当初麦甜甜说是为了备考才租房也是谎言了,她们俩还真是半斤八两,谁都没说真话。

余笙嘲讽一笑,她是在笑自己。

余笙这一天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结果编辑芒果找她有出书的事情要聊,暑假更新的那本历史悬疑小说数据不错可以出版,让余笙看下排版和最后确认下错别字之类的。余笙取消了和季真的约会,戴着眼镜坐在电脑跟前就是一整天,等到她真的感受到身体的异样以后天都黑了,屋子里灯也没开。

她敲了敲酸疼的腰背,想着房间这么安静,大概今晚麦甜甜是不回来了,有些小开心,准备出去吃个饭回来抓紧机会学会习。

小区附近有一条小吃街,低价美味还丰富。余笙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纠结今晚是吃凉皮还是热干面,酸梅汤喝完的时候她决定了要吃干肠炒饭,顺便还买了两个鸭脖回去啃着吃。

没有想到会碰到麦甜甜和……沈献溪。

“噗——”她吸完最后一口冰镇酸梅汤,尴尬的拿着空杯子看着麦甜甜拉着沈献溪的手臂,兴高采烈的说些什么。

她低下头,想装作没看到,正好去找垃圾桶,但是沈献溪却看到了她,他其实正急于摆脱掉太过缠人的麦甜甜,于是便伸出手招呼了一下余笙,余笙第一次听到他放大音量的声音:“余笙——”

余笙无可奈何的走过去,她直接穿了短袖短裤就出门了,头发有些乱,实在不想见到沈献溪……

小吃街路有些窄,再加上人很多,三个人站在路边有些堵别人的路。

麦甜甜笑着问她:“你要回去了?”

余笙点头,说道:“你和沈老师还没吃?”

麦甜甜点头:“去吃烧烤。”

沈献溪不动声色的脱离掉胳臂上麦甜甜的手,说道:“麦甜甜说要对上次的事情道个歉,请我吃烧烤。”

余笙觉得此刻的沈献溪有些好笑,他应该是被麦甜甜强迫性带过来的。

既然这样,她其实可以帮一帮沈献溪,帮他脱离苦海。

“小吃街那家最好吃的烧烤店今天没开门,其他家的吃过了总是拉肚子,沈老师明天还有课,还是别吃了吧。”

麦甜甜急忙说道:“那就吃别的……”

沈献溪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明天早课,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麦甜甜抿嘴点了点头,趁着沈献溪转身离开,狠狠的瞪了一眼余笙。

余笙真觉得,麦甜甜好幼稚。

回去的路上余笙安静的走在一边,麦甜甜正叽叽喳喳和沈献溪说着话,沈献溪今天没开车,所以碰到了麦甜甜,没抗住麦甜甜的软泡硬磨,被拉去了小吃街。

不过余笙倒是挺佩服麦甜甜的,沈献溪脸色那么冷她也不怕冷场的在自说自话,是勇气可嘉还是已经摸到了沈献溪的脾性,因为沈献溪本人其实还挺温和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冷酷是我的保护色”,这个形容太过非主流了,余笙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悄然的,沈献溪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问道。

余笙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麦甜甜,她正在打电话,很是急躁,看样子很讨厌此时给她打电话破坏气氛的人了。

沈献溪身上熟悉的衣香让余笙有些恍惚,自从那天大雨沈献溪送她回家后两个人就没有相处过,顶多课上会见到。余笙总觉得那天沈献溪开车时心思很重,对她的态度也转而冷到了极点。

想来想去,也是因为她对麦甜甜动粗了吧,很讨人厌了。

“没什么,就是……”余笙道,“我觉得沈老师坐在烧烤摊旁边吃烧烤的样子有些违和,有点搞笑。”

他今天还是戴着眼镜,禁欲高冷正襟危坐在烟火气的烧烤摊前吃牛肉串,怎么想也很搞笑。

沈献溪倒并不觉得不真实,反而说道:“我又不是仙人,凡夫俗子一个,吃个烧烤有什么不真实的。”

梧桐树开始落叶了,街边正好掉落下一片还是翠绿的,余笙跳了一步过去捡起来,想着写手账的时候可以收进去当一个记录。

“纹路很好看。”沈献溪指着梧桐树叶那清晰的纹路说道。昏黄暧昧的路灯下,他的话语也显得很是缥缈,像是喝了酒后的微醺。

余笙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献溪含着柔意的眼神,有些猝不及防的像是闯进了他的心房,余笙觉得自己偶像剧看多了,慌乱的瞥开目光。

她的这个小反应,让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的沈献溪也察觉到了异样,轻咳了一声,只道了一句:“走吧。”

麦甜甜此时终于挂了电话,回过头看这两人居然并排走在了一起,而且很是般配,步调都一致。

就……很来气但是又没有资格插入进去的感觉。

回到公寓,麦甜甜一边换鞋一边对余笙说了一句:“余笙,今天算你厉害。”

余笙摸不着头脑,没由来的肯定是怎么回事?

麦甜甜转过身,俯视着余笙,眼神复杂却坚定:“但我还是不会放弃的,沈老师一定会是我的。”她看的出来余笙喜欢沈献溪,所以有必要摊开说明白了。

余笙思忖了一会儿,认真的迎上麦甜甜的目光,认真的说道:“他不会喜欢你的。”

在麦甜甜听后皱眉要反驳时,余笙接着自嘲的笑道:“他也不会喜欢我的。”

“那你现在是在做些什么呢?你敢说你考研不是为了他?”

余笙静默着,很久以后才说了句:“这不关你的事了。”

说完她便低头回到了房间,麦甜甜则是翻了一个白眼,有些瞧不起她。

喜欢一个人,还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吗?

“所有嘴上的不可能,在心中总归还留着些许幻想,没有女生不喜欢童话故事。”

余笙发了这个微博以后,立刻就有一个评论,是季真的:“黑童话了解一下。”

她是在安慰余笙,余笙笑着回复她:“好好好我知足。”

她想起来很久都没有和季真见面了,这周末正好可以一起约着出去玩,她很久没有娱乐活动了。

季真正在出差,一边打电话一边在电脑上写通稿,余笙问她下周有没有空,她看了眼行程,正好发现有时间,便说道:“余笙,海大这周六有一个电影宣传活动,就是郝烟演的那个小成本电影,我要跟过去一趟拍些宣传素材,正好你记得来,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郝烟是一个三线女演员,拍了一个网剧电影,最近也在院线上映了,来海大做宣传。季真就是郝烟个人工作室的的宣传部员工。

既然是在海大,那就方便了,余笙同意了。

郝烟这个明星虽说是一个三线的万年不红小明星,但是还是有一丢丢知名度的,再说了大学生凑热闹也不嫌麻烦,于是当余笙找到组织活动的社团公众号,发现票全部都抢光了。

那就没法顺便去音乐厅见季真了,周六当天,余笙在海大图书馆待到活动结束,季真发微信给她:“过来吧,我在音乐厅门口。”

这个点已经是傍晚了,入秋后天有些凉,昼夜温差很大,余笙包里还拿了一件外套,担心季真粗心大意的会着凉,走到音乐厅门口,很多同学结伴走出来,兴高采烈的讨论些什么。余笙站在一个路灯下,路灯还没到点亮的时候,她杵在路灯旁有些孤零零的。

这时季真打电话过来:“余笙你再多等我十分钟,我这边有点事。”

余笙百般无聊的在原地转圈圈,等到音乐厅门口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她意外的看到了熟悉的清冷身影。

沈献溪穿着黑色风衣,在萧索的秋风中慢慢的走出音乐厅,他向前一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余笙正盯着他,清秀的脸上还挂着一次性口罩,拉在了下巴底下,显得脸更小,唇上没什么血色,不知道为什么,沈献溪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她营养不良……

她站在这,该不会是郝烟的影迷,等着郝烟出来要签名吧?

他慢步走了过去,低声问道:“在等郝烟?”

余笙摇摇头,笑:“在等季真,待会去吃火锅。”她觉得沈献溪出现在音乐厅挺奇怪的,便问道,“沈老师喜欢郝烟?”微弱的光线里,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见着沈献溪怔了怔,眼神有些变化。

呃……貌似她的问法有问题。

她仰头尴尬的拽了拽口罩,说道:“我的意思是,沈老师你是郝烟的影迷吗?”他那么冷淡的性子,怎么会来音乐厅看电影宣传,还得花费两个小时的时间。

沈献溪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听到余笙这样问,将票根拿出来,淡然说道:“有同学送了一张票,正好也没什么事,就来了。”他挑眉,“刚才没在里面看到你。”

余笙道:“我没抢到票,不过还好我不是郝烟的影迷,也无所谓啦。”

沈献溪点点头,刚要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退回余笙面前,垂眸盯着余笙,睫毛成扇有一小片阴影,他喉结滚动了下,说道:“你们公寓里经常半夜还很吵,怎么回事?”

虽然公寓隔音效果很好,但是他有时在阳台吹风醒脑的时候,能够听到隔壁传来的吵闹声,人很多的感觉,像是开派对。

余笙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打扰到了沈献溪的休息,于是抱歉道:“不好意思沈老师,我会尽快解决的……”

“……”沈献溪眸色渐深,他以为余笙会向他求助的,因为这种事情,如果她有办法的话,早就解决了。

噪音是从那次事情以后开始的,沈献溪也没什么意见,可是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是麦甜甜捣的乱,余笙独居的时候不会这样,她那个性子,貌似连认识的人都没那么多。余笙在备考,休息时间非常重要,但是这么久都没有解决,不知道是没有办法解决,还是在等着他出面?

他知道余笙喜欢他,但是很隐晦,藏匿的很好,这更让他对她的真实目的有些警惕,会将她的举动深度解读下……大概就是大脑里本能的防御。

可是另一方面,对于余笙这个女生,他也总是忍不住的走过去——就像今天,还是走了过来聊两句。

他道:“如果你解决不了的话,我会单独找麦甜甜谈一下。”

说完后,他便阔步走开了,内心有些矛盾,他是不是又下意识的想帮她?真的很说不通哎。

余笙望着他的背影,然后将口罩戴好,为了遮掩住咧笑得嘴巴,眼睛笑成一条缝。

他知道啊,他知道不是她干的,还说实在不行可以帮她跟麦甜甜说一下……有一种实在不行还有人撑腰那种有底气的感觉。

嘿嘿。

“笑得那么开心,还好我没破坏你们。”听到季真打趣的声音,她踩着高跟鞋,一头长卷发扎了起来,手里还提着相机,走上前给余笙看她刚才拍的照片,“我刚才在那里等你们说完话,顺便帮你拍了一张同框,感谢我吧?每当电灯泡还提供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对视着,正好是余笙捏着口罩仰头在和他说话,两个人身高差很多,沈献溪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俯视着她。周围都没有人,这么看的话,真是很棒的一张合照。

余笙脸红着道:“回头发给我哈。”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觉得,这样看还是挺……挺那啥的吧?”

季真哈哈笑,第一次见到这么害羞的余笙,她故意装作听不懂:“那啥是哪啥啊?你想说的其实是‘般配’吧?直说呗!”

余笙轻轻推了她一把:“是是是,般配吗?”这种话也就和季真说一说了。

季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余笙果然没猜错,将包里的外套递给她,“呐,穿上,晚上凉,感冒了发烧了你家那位知道心疼吗?”

“般配般配。”季真穿上外套,又听到余笙提起乔子甫,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和他走到哪一步,感觉和他在一起,就像是上了一艘没有目的地的船。”

两人并肩走着,选定的那家火锅店人很多要排号,于是她们又去夜市转了一圈,买了烤肠先吃着,季真也是许久没放松了,也没人和她好好聊天,这次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不停地吐槽着工作上的事。

“其实郝烟不红我们也没办法啊,但是粉丝就是觉得我们的错,说宣传不到位,经纪人不会拉资源,天啊,我就不应该曝光我的微博账号的,这下好了,动不动就来攻击我……”

余笙吃完最后一口肠,嘴上油腻腻的,说道:“娱乐圈挺难混的,粉丝们不了解情况,你也别气。”

“唉……”季真点点头,突然又道,“今天我在音乐厅看到沈老师了,真是没想到。”

“他说有同学送票,正好就来看了。”

“你相信啊?男人的话都要仔细琢磨琢磨的,保不齐是因为沈老师喜欢郝烟……口味挺特别啊。”

余笙回想起郝烟的长相,是那种性感熟女,身材也很火辣,大概是这样的烈焰红唇不是主角脸,因为对戏的男主压不住她的气场,所以一直以来演的都是恶毒女二,深宫贵妃或者是小三女秘书这种角色。

沈老师喜欢这一款的?

“不太可能吧。”余笙道。

“不管什么男人,心里都有对性感熟女的幻想。”季真一提到这个有些气,“你知道乔子甫说什么吗?他说我胸小,应该向郝烟请教请教怎么丰胸!”

“你胸不小啊,C罩了……”

“可是郝烟D罩!”

“……行了我们别讨论这个吧……”

……

吃的肚子鼓鼓的回到家,麦甜甜又邀请了几个姐妹在客厅里唱歌玩游戏,余笙躺在床上等到客人走了以后,来到麦甜甜面前说道:“麦甜甜,我有事想要和你说一下。”

“怎么了?”麦甜甜站在冰箱前喝着水,看也不看余笙的问道。

“你经常这样带朋友回来,还这么的吵,很打扰人的。今天碰到沈老师了,他说很吵,休息不好的,希望以后我们这边能安静些。”

麦甜甜在听到余笙将沈献溪拿出来说时,气不打一处来,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怒道:“余笙,你在沈老师面前嚼舌根了吧?让我猜一下,哭啼啼的说我怎么欺负你,沈老师看不下去要给你出头,你又推辞——然后就来上演这么一出?”

余笙沉默着,想说什么想想还是算了,她就觉得麦甜甜很不讲理,也很幼稚,小学生玩的那一套她也拿来玩,用的是两败俱伤的方法,还很得罪人。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没法和她好好沟通。季真晚上吃火锅的时候有问过这位新室友的事情,余笙当时这么说的:“段位太低没法打,但是也很让人头疼。”

余笙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丢给麦甜甜一句:“那你好自为之吧,沈老师本来对你印象就不好,你再这么闹下去,他可能更不喜欢你 。”

“近期唯一能够让人心情好的东西了。【图片】”季真拍的那张照片,余笙很是喜欢,加了一下滤镜发在了微博,不过是发在好友圈的,好友圈里都是二次元的朋友,顶多只有季真是三次元的,所以也没关系。

二次元的好朋友之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密距离,你想让她们知道的和不想让她们窥探的都可以很好的隔离开,好消息嘻哈互吹,坏消息真心安慰,真是特别好的关系。

好友圈这一批写手朋友自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于是评论里都是“妹夫吗?”“羽生小妹有情况啦!群里发红包啊!”

余笙回复了一个狗头的表情,并说道:“想多了你们。”

“暂时脱不了单,你们该给我发红包买狗粮差不多。”

季真就懂得多了,直接在底下给她回复了好多个狗头。

余笙:“……”

第二天去海大,上了一节王河教授的选修课,课程结束的时候大三班级学委游惠走过来问道:“余笙,后天我们班去郊区肃郅遗址参观,王河老师让我问下你要不要参加?你要是来的话我就算上你了,统计人数需要。”

余笙轻笑,没想到居然可以参加这种学院组织的活动,她连忙点头:“参加的,几点集合啊?”

这种活动都是学校校车接送加老师带队,很轻松的。游惠觉得余笙平时上课就像是自己班的一样,便说道:“我把你拉到我们班级群吧,这样通知一些活动方便一点。”上次学院有一个讲座就是群里通知了,但是本院学生去的寥寥无几,但是余笙看到了宣传就跑了过去,算是赶上了。游惠觉得她这么积极,拉进去也没什么。

原本是没什么大事的,其实同学们对余笙很是熟悉,就像是真的同班同学一样,但是游惠一拉余笙进群,麦甜甜就看到了,在群里艾特游惠:“班级群进人这么随便的吗?踢出去。”

余笙一看到有些尴尬,确实很不妥,朝着游惠笑了笑:“我还是退了吧。”

游惠比她还要尴尬,这种小事搞得左右不是人,她只能说道:“这样吧,活动什么的我都会及时通知你的。”

余笙很是感激:“谢谢,真的谢谢你。”如此受人恩惠,心上小心翼翼,更加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受人指责。她退了群,收拾东西要走出去,游惠却又喊住了她:“余笙,其实你别放在心上,甜甜就是直性子。”

余笙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坐公交的时候,余笙收到了游惠发来的消息:“余笙,你和麦甜甜怎么回事啊?刚才甜甜在班级群里说你,然后直接被沈老师踢出群了。”

沈老师……指的就是沈献溪吧。

正是下班高峰期,余笙被挤得吊环都拉不太住,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到这个消息,站在那里走神没注意,司机停站一个急刹车她就扑在了旁边一个颤颤巍巍站起来打算下车的老太太身上——

“啪——”老太太买的一篮子鸡蛋全部打碎在地上,好在人没事,靠在另一边的乘客身上,干瞪着眼看着余笙爬起来站直,而后怒道:“小姑娘你怎么回事啊?我要是摔出毛病来你负责吗?”在看到鸡蛋全部打碎以后更加生气,“赔我鸡蛋!”

余笙此刻手机掉在鸡蛋液内,她蹲下身子去捡,黏糊糊的沾了一手,腥味染了一身。她对老太太说道:“好的,我赔您鸡蛋钱,您身子不要紧吧?”

此刻上车的人很多,老太太挪动着身体要下车,顺便拉住余笙:“说得好听,下车给我钱!”

于是余笙便跟着老太太下了车,车上传来乘客嫌弃的声音:“怎么这么滑啊?这么不负责任啊!”

“倒霉死了早知道坐下一班了……”

余笙因为羞愧脸红到脖子,手上沾着鸡蛋液就在包里找现金,但是因为现在出门公交卡加网络支付,根本就没带几块钱,她踌躇了下,说道:“奶奶,我身上没带现金怎么办啊?您有支付宝或者微信吗我可以给您转账过去,或者给我您的家庭住址我下次给您送过去吗?”

“啊哟你这个小姑娘哦,真的是太差劲了,摔了我的鸡蛋不给钱,是要赖账吗?我用不好手机什么转账的我就只用现金,我给你地址你会来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啊?”

车站本来排队等车的人就多,有热闹看自然不会错过,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背的老太太和一个清秀瘦弱手上都是鸡蛋液的女生,自然是得帮帮老太太的。

“小姑娘你不能欺负老人家啊……”

“现在年轻人很横的,不求她们尊老了,该懂得礼貌都没有的……”

……

余笙手里紧握着手机,滑腻腻的屏幕也解不开锁,她先鞠躬给老太太不住的道歉,然后说道:“这样吧奶奶,我先送您回家,您儿子女儿啊在家的话我就可以给他们转账过去,您看这样行吗?”

她这样说完,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而后点头:“这倒是可以的,我儿子在家的,他会用手机那什么转账的。”

余笙笑了笑,拿出湿巾将手机擦干净总算解开锁,她抬起手打算招出租车,却没想到招过来一辆眼熟的黑色宝马。

余笙此刻觉得她简直可以在豆瓣直播更贴“为什么总是在很丢人的时候见到暗恋的那个人?”

解释起来很简单,因为两个人回家的路线相同,沈献溪从学校回家也要经过这条路的,于是便看到衣服上脏兮兮的余笙一脸焦急的在打车,身边还有一个颤巍巍的老奶奶。

直觉告诉他,这姑娘又碰上事儿了。

也不好不管,再一次习惯性的,他便停了车。

“怎么了?”沈献溪下了车,醇厚的声音就能让余笙静下来,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是淡漠的表情,他嗅到了余笙身上的生鸡蛋液那腥甜的味道。

余笙窘迫的将事情告诉她,而后道:“现在我送奶奶回去,正好将钱转给她的家人,然后我再回家。”

老太太一见两个人聊了起来,估摸着这个俊小伙就是余笙的男朋友,便道:“小伙子啊,你女朋友太笨手笨脚了,我坐公交车去那家超市就是因为鸡蛋打特价,这下好了,白跑一趟,放谁谁不气啊?”

是,就只是鸡蛋这么简单的事情,余笙想,她也能搞得这么麻烦,确实不够伶俐。

沈献溪安慰了老太太几句,然后从兜里拿出现金塞给老太太,温和的说道:“奶奶,我找她有点事就不能送您回家了,我帮您叫辆车送您回去。”

此时正好有人乘出租到车站,沈献溪招了招手,将老太太扶进车,跟司机说了地址交了车费,一切就搞定了。

余笙在一边干瞪眼,完全没想到沈献溪能这么行云流水直接送人家老太太走了。

老太太还蛮喜欢沈献溪的,摇下车窗一个劲和他招手。

余笙走上前道:“沈老师,我又欠了你人情。”

沈献溪回到自己车旁拉开车门,淡淡道了句:“上车吧。”

余笙摇摆了会,最后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已经今天麻烦了沈老师,坐车顺道回家也就不算麻烦了,欠人情干脆一次性欠个够吧。

车内还是那股沁人心脾的馨香味,可是余笙闻到这个香味就坐不住了,她忘了自己身上那让人避而不急的生鸡蛋味……

车上并没有说话,沈献溪只是将抽纸盒递给她,让她稍微擦一擦包和衣服上的鸡蛋液,但是余笙光用干纸巾擦是擦不掉的,鸡蛋液已经干了,可她又怕不做点什么时间很难捱,所以就重复的在那里低着头擦。

沈献溪从后视镜里,将她的拘谨一扫眼底,于是将嘴里的话咽下去了。

开车路过小区附近那个美食一条街,沈献溪停了车问道:“一起去吃烧烤,怎么样?”

余笙抬眼看他的侧脸,看了眼外面热闹烟火气十足的夜市,点点头:“好啊。”

上次麦甜甜拉他去,他没去。这次他倒是愿意拉着余笙去吃,余笙有些小开心,立马洗刷掉心底的不安。

烧烤摊是露天的,摊前很多人拥挤在桌前聊天吃喝,余笙点的蔬菜和牛肉串,转而问沈献溪,他抬头道:“我和你一样吧,没什么忌口的。”

“要啤酒吗?”余笙问道,其实她是想喝的,烧烤配啤酒简直是最佳CP,十一过后烧烤摊就少了,得抓紧机会来一次。

沈献溪看到余笙咽了下口水,但是还是先问了他,他便说道:“嗯,来两瓶吧。”

余笙笑着跟老板娘下了单,然后率先付了钱,坐回到位子上说道:“这次我请,今天还是多亏了沈老师,要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事情能结束呢。还有,钱我待会转给你,真的太谢谢沈老师了……”

沈献溪递给她一张纸巾,安静的听她例行感谢完毕,老板娘已经将冰镇的啤酒开了盖送过来。余笙倒进玻璃杯里,“滋——”的气泡就浮起来,白色的酒花像是白云一样软软的。

他开口道:“你平时那么谨慎,今天怎么有些糊涂?”

“嗯?”余笙定定的看他,水汪汪的眼里是不解。

“你有想过你去老奶奶家会遇到什么情况吗?”沈献溪黑黝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他的声音平静陈述着事实,“海城虽说一线城市,但是拐卖之类的事,还是有很多的。你在海城没有亲人,如果你今天失踪了,等到你朋友发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不是拐卖……”他大概是觉得说的太直白不太好,顿了顿道,“你需要多看法制频道——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余笙静静的听着,点了点头,而后释然的笑道:“我确实今天没想那么多,因为今天是我犯的错,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我觉得实在不厚道……啊我的意思不是沈老师你不厚道……我的意思是——”越是想讲清楚的道理,怎么放在她的嘴里,就说得变了味。

沈献溪举起杯子,道了句:“干杯。”杯子凑到她面前的杯子“砰”的碰了杯,关于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点的牛肉串之类的全部上了桌,余笙笑着咬着炙热香嫩的牛肉,悄悄看着对面的沈献溪,吃烧烤也能吃出法国大餐的感觉,优雅的咬了一口肉,缓慢的在口中咀嚼着,腮边咬肌运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他的衬衫领口是拉开的,多了份随意,无意识的透着性感。

沈献溪感受到她暗戳戳的小眼神,望过去时,余笙已经低着脑袋吃土豆片了。

脸红红的,脑中呼啸而过的是以前看过的十八禁开车文里面男主角色气的样子,小说书里的“引人犯罪”说的真不假。

夜幕降临后秋风瑟瑟,但是余笙一点也不觉得冷,烧烤摊前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两个人偶尔聊上几句,时间缓慢的打着转就只是路过了一下。

参观肃郅遗址的那天,余笙去的稍微有些晚了,她等错地方了,问了游惠才知道集合地点临时改了。她跑过去,校车上已经坐满了,上车后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她时,有些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坐这,余笙。”王河老师和蔼的招招手,指了身边的位置说道。

余笙道了谢,一坐过去就听到麦甜甜在后面低声道:“她还真是招老师喜欢啊。”

余笙装作没有听到,笑着和王河聊了几句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种校车她每次坐都会晕。

但是车子并没有开动,隐隐听到后面同学的议论声:“哎是沈老师耶!”

余笙因为坐在靠走道的地方,不好意思往窗户那边看,于是假装镇定的睁开眼拿起手机刷微博。不到一分钟,沈献溪上了车,他穿着白色套头卫衣和黑色破洞牛仔裤,头上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像是一个男大学生。

他径直走到余笙旁边隔着走道的一个空座上坐好,交叉着手臂就闭目养神。

余笙侧过身问王河老师:“沈老师怎么今天也过来了?”

王河笑道:“他说今天下午没有课,正好想去看看遗址,之前也没去过。”

余笙了然的点点头。

余笙觉得在同学身边的沈献溪,浑身透着强烈的冷意,不好亲近。这也使沈献溪走在队伍的最末端,也没有人和他并肩。麦甜甜有尝试和沈献溪搭话,但是却被沈献溪打发走了。

余笙跟在最前面的王河老师,一边听王河讲解这一代的护城墙,一边快速用手机备忘录做着笔记。肃郅的遗址有好好的保护,但是已经看不出来曾经是一个小朝廷的王室了,就是一片黑土地,上面原本是种植基地,后来发现文物就保护了起来,如今长起来些许杂草,沿着土路走过去,都快要将人淹没掉。

城墙遗址外有一排杨树,像是守卫皇城的标兵,沈献溪站在树下,他想了想还是不过去了。遥遥的望过去,他看到余笙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离得远,看不清楚她的眼神。

余笙慌忙低下头,心像是漏了一拍紧促的跳跃着。

其实真的会多想,控制不住的会多想,尤其是上次一起吃了烧烤,一起回家,这次一起出来参观,她也禁不住会想着,会不会是因为沈献溪知道她也参加,所以跟过来了。

一点点小的联系都能绕到自己身上,余笙虽然觉得这么想挺自恋的,可还是忍不住。

遗址参观完了又去了附近的肃郅博物馆,沈献溪明显对博物馆里的文物更感兴趣,解说员已经带着学生去另一个时间段了,沈献溪还慢悠悠的在后方一个个的看着。

余笙此刻上完厕所回来,没看到王河老师他们,只见到沈献溪手插兜站在一些木雕面前,博物馆内光线不强,她悄悄走过去,看着沈献溪的侧影,觉得他就像是从时间缝隙中筛出来的遗珠,透着清亮的光,内敛而温柔。

“怎么没跟上王老师和解说员?”沈献溪听到声响,转过头看到余笙,问了句。

余笙双手交叉搓着,说道:“去了趟洗手间。”

沈献溪看了眼木雕文物,而后用清润的声音道出:“不如我试着给你解说怎样?”

余笙眼睛里放着光:“好啊。”

肃郅是一个乱世中成立的小国家,只成立了十几年,该国的木雕很是出众,以至于朝廷覆灭后,肃郅出身的木雕师还是以独特的手艺存活,一代代传承下去。

余笙安静的听沈献溪讲解着木质不同所运用的方法,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像是小时候听广播里的小说讲解一样让人入神,能够发现的木雕有很多都是修补过后的,还有些是仿制的,原件残破的实在补不出来了。时间这种东西摸不着看不见的,但是无论是人还是物件上,都还是会有痕迹的。

大概有十几分钟过去了,余笙跟着沈献溪一步一步的走到别的区域,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掌声,王河老师那边的解说结束了。

同学们从那边走过来会路过余笙和沈献溪所待的这一片区域,余笙听到交谈声,不动声色的远离了沈献溪几米,头转在另一边。沈献溪将她的动作净收眼底,眼皮抖了下,眼神中多了道笑意。

难道不应该让同学们觉得他和她有什么吗?怎么反而避而不急生怕扯上点什么。

此时余笙又转过头朝沈献溪笑了笑道:“沈老师,谢谢你的解说。”

沈献溪颔首,见着余笙清瘦的背影离开,突然觉得余笙让他看待世界有了焦点,这似乎是一件新鲜的好事。

十一假期的时候,麦甜甜回了家,余笙乐得一个清静,在家里大扫除了一天,瘫在电脑跟前时刷微博,就见着Blackyear更新微博了,不是画而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木雕,少女的笑脸被包围在都是窟窿的木根之中,散发着被禁锢后的安然。

余笙想起来那天去肃郅博物馆里,她也看到过这个木雕的,当时还跟沈献溪说了句:“好美啊这个。”

她心上涌出奇妙的喜悦,打个比方你昨天去过的地方,你的爱豆今天就去了,还在你所喜欢的景点留了影,这种缘分妙不可言,虽然不值得一提,但就是很高兴。

她立刻留言:“前几天才去的这个博物馆,没想到年大也去了,我也很喜欢这个木雕。”

Blackyear还在线,回复的很快,一个握手的表情。

余笙以前一直以为Blackyear是在国外,这么一看到不像是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来海城旅游也说不定。

私信有提醒,余笙打开来是Blackyear,他发过来一串数字:“加我qq。”

余笙照做,加了qq,Blackyear问道:“你新书的封面和插画,由我负责了,你编辑和你说了吗?”

余笙再三看着屏幕上的这一行字,激动地手放在键盘上都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没有啊,编辑没说过啊。想了想,十一芒果放假,大概是放假后打算再跟她说的。

余笙觉得拉近关系最迅速的方法就是表情包,于是连发了两个比心感谢的表情包,然后正在对话框里组织语言时,就见到Blackyear发来了一串“……”。

年大在私下也这么严肃不经逗的嘛。

余笙快速打字:“前天编辑才跟我说书要出版的事,跟她说了喜欢的画家是年大,没想到编辑就帮我联系了年大,现在假期她不在线,所以还没通知我。”

“真的非常高兴能够和年大合作!年大辛苦啦!我知道年大不接商业活动的,没想到居然能够赏脸负责我新书的封面和插画,太激动了!”

Blackyear:“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收钱办事而已。”

“年大是准备正式出道了吗?可以尝试出画集的,一定卖的很好,而且还能吸引更多粉丝。”

“还没这个想法。”

余笙察觉到有些多话,还是多聊工作就好,于是她打字过去:“新书的插画封面,年大可以不用顾及我的想法,想怎么发挥就怎么发挥,我相信年大的。”

Blackyear:“其实我也没打算问你的想法。”

余笙:“……年大真厉害。”

出新书意味着有收入,余笙一想到口袋要进账心情还是挺好的,而后想到了这个房子到期后要不要继续租下去。毕竟她实在不喜欢麦甜甜这个室友,而且想租一个便宜点的。

一想到这个问题就会浮现出沈献溪高瘦的背影,住在他隔壁,就算每天见不到面说不上话,早上从窗户那里瞄一眼,还是能够看到沈献溪跑步回来的身影,穿着紧身健身服,难得的热气腾腾……

咳,还是舍不得的,除非沈献溪换地方住或者房东来赶她走,否则她是不会搬走的。

放假最后一天,余笙做完一套英语试卷就准备入睡,看了眼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屋子里有些闷,她去把窗户打开,凌晨夜晚的空气很是清凉,她就伸伸懒腰多站了会,结果左右晃动脖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地间似乎都在跟着晃,脚下抖啊抖,大概持续了一分钟,余笙都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衣柜上面放的一个装满了冬天棉服的布包“砰”的掉了下来,余笙才回过味来——这是地震。

平时只在新闻上看过,上学时候老师也说过应急反应,但关键时刻根本反应不过来。余笙拿上手机披上衣服,地震已经过去了,通过刚才的表现不是大地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余震。

余笙有些慌,在原地走来走去想着要不要下楼,脑子里演示了很多遍下楼到一半突然来了一个大地震,还不如在家里安全呢。

对面的几栋公寓楼几乎家家都把灯打开了,人们讨论的声音很大,楼下也传来了许多呼喊声:“地震了!快下楼啊!”

余笙从客厅楼下往下望了眼,也并不是每户人家都出来了。她想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下了楼还不知道躲哪里呢。下意识往沈献溪那边看过去,黑乎乎的都没有开灯,余笙心里不放心了,沈献溪该不会是熟睡中都不知道地震的事情吧?

余笙趿拉着拖鞋在瓷砖地上踩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她站在沈献溪家门口不停地按着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沈献溪穿着深蓝色丝缎睡衣,神色淡定的低头看着余笙,余笙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沈献溪就沉声道:“进来吧。”

他让了让身,余笙见状便乖乖进去了。她是第一次进沈献溪家,灯亮如白昼,屋内设计简洁大气,墙壁上的现代感十足的画更平添了一些风情。

“坐吧。”沈献溪倒了一杯水给余笙,说道,“不是什么大地震,余震的可能性也小,不用害怕。”

余笙的身子刚陷入软软的沙发里,听到沈献溪这么说,“沈老师你知道地震了?”她坐直身体,双腿规矩并在一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以为沈老师睡熟了不晓得,过来通知你的。”

沈献溪揉了揉眼尾,眼中带着些许笑意。他其实知道地震了但是打开手机看了眼地震局通告,并没有大事,便翻了个身继续睡,刚睡了没几分钟就听到接连不断的铃声,他彼时心颤了颤,下了床看了眼猫眼,果然是余笙。

直接开了门,余笙用慌乱的眼神看着他,额头因为紧张出汗而浸湿了刘海。

“我以为你很害怕,所以来找我。”沈献溪黑亮的眼睛看着她,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没想到反倒是你担心我。”

气氛一下变得暧昧起来,余笙突然不知道该看哪里,沈献溪的睡衣衣领处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了深凹性感的锁骨,她想到了网上追星女孩超级喜欢说的“想在哥哥锁骨里面滑雪”……

余笙寻思着既然她多此一举了还是回家的好,还未开口对面的沈献溪就道:“今晚还睡得着吗?”

余笙摇摇头,心有余悸,精神也放松不下来,估计是到天亮也睡不着了。

“看电影吗?还是打游戏?”沈献溪走到电视机下面的柜子前蹲下身翻了翻,余笙也跟着凑上去,柜子里堆满了游戏盘和碟片,很多经典的老电影,余笙一眼就看到了《霸王别姬》,她很喜欢的一部电影。

沈献溪看到她的目光锁定在了《霸王别姬》上,便道:“就看这个吧。”

因为蹲在一块离得近,一抬头就对上沈献溪清冷的目光,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温热着提醒她这不是梦,余笙连忙往后退站起身,结果一只拖鞋踩在另一只上,一个不稳就往后仰——

“啊——”余笙在这悬空往后仰的几秒钟做好准备待会脑袋会痛,但是意外的是背部被人有力的托住,一睁眼,沈献溪一只手拿着影碟,一只手抱着她,面上居然带笑:“我很可怕吗?”

余笙迅速站直身体,低着头道:“不是的沈老师……”

沈献溪摆摆手,然后将碟片放映出来,转移了话题:“电影挺长的,要吃东西吗?”

余笙笑:“沈老师家里有零食吗?我以为沈老师不吃零食的。”

沈献溪站起身,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余笙看着他开了一个柜子提出来一大袋子的零食放在余笙面前,余笙目瞪口呆,道:“……沈老师你家有小孩经常过来吗?”

沈献溪坐在一边,拆开一袋葡萄味橡皮糖,表情平淡:“没有,我自己吃。”

桌子上摆着AD钙、旺旺小小酥、田园小饼干、巧克力、大白兔奶糖、葡萄干芒果干……余笙还找到一根鸭脖,她不客气的打开一瓶AD钙,而后想起来那次和沈献溪一块去超市的时候,她买了很多的零食方便面,沈献溪却什么零食也没买,他当时是不好意思吗?

这么想的话,感觉沈献溪突然很可爱……“可爱”这个词本来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可就是现下只想到这个词。

其实余笙真的想错了,沈献溪当时确实是不吃零食的,但是那次和余笙吃完烧烤突然就像是被打开了胃一样,后来去超市,鬼使神差的就突然想入零食这个坑,结果买了很多回来吃,发现看书看电影闲来无事吃零食确实能让心情好那么一些,而且抛去健康问题,其实很好吃啊……

沈献溪靠在沙发上一边嚼着橡皮糖一边聚精会神的看着电影里小时候的程蝶衣在唱戏,听到余笙在一边吃着饼干,像是老鼠啃东西的声音。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电视机发出的浅白的光打在两人身上。沈献溪悄悄的侧过脸看着余笙,余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清秀的脸白净细腻,嘴角有饼干屑,但她也没察觉到。

他往嘴里又塞了一个橡皮糖,消化着刚才一瞬间的冲动想法,想上前用手指帮她嘴角的饼干屑擦干净,想问问她,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靠近一点呢?

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那一晚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余笙实在没撑住睡着了,身子靠在扶手上,沈献溪动作清缓的将她的身体摆正放在沙发上,在她脑袋底下放了抱枕垫着能睡着舒服点。将电视机关了,桌上的垃圾清理掉。

他单膝跪地在余笙身边,看着余笙沉沉的酣睡着,素净的小脸上眉眼舒展开来,细软的眼睫毛轻颤着,但是她眼窝那一块黑眼圈实在太严重了,一看就是经常休息不好。

明明是静谧的场景,但是他的心上如同湖面被人投了石子泛起涟漪。

找了薄被给她盖上,沈献溪静默片刻,便回房休息了。

余笙醒来后伸了个懒腰,环视一圈陌生的环境都没想起来这是哪,直到晚上的记忆涌上来,才意识到她在沈献溪家里睡了觉。

昨天晚上电影看到哪里了来着……怎么突然就在人家家里睡着了……太失礼了……

没见到沈献溪的人,她连忙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想了下今天是假后第一天,沈献溪上午有课的,估计早就走了。

……竟然没有叫她。

余笙手抓头发抓狂的内心不断地数落自己,脑中想象出沈献溪准备出门时见到她熟睡时满脸油光,如果她当时磨牙了或者说梦话,更或者她张嘴流口水了……

她摸了摸嘴巴,确定没有流口水便稍微好受一些。

她下了沙发看到一床薄被,心上动了下,昨天沈献溪给她盖的?

仔细揣摩下,沈献溪对她真是照料有加了,明明看起来和她没什么深交,但是总是不言说的在某些方面照拂到她。

余笙将被子叠好,而后发了微信消息给沈献溪:“谢谢沈老师。”她实在不晓得该说什么了,客气是唯一能够交流的方式了。

沈献溪:“醒了?”

呃……

余笙出了沈献溪家,将门锁上,回到自己家,见着麦甜甜的房间大开,行李箱躺在地上,衣服乱糟糟的到处都是。

余笙回过去一句:“一觉醒来就这个点了,[捂脸]沈老师不要介意,我已经回家了,门给你锁好了。”

麦甜甜听到余笙的脚步声,探头过来,一脸好奇的道:“你去哪里了?”

余笙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出去扔了个垃圾。”

“哦。”她转身就要关房门,却又抬头,面无表情道,“昨晚地震你知道吧?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余笙摸不清她是真的关心还是试探些什么,她摇摇头,笑道:“知道,震级小,没什么事。”

麦甜甜觉得面前的余笙哪里怪怪的,全身紧绷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其实昨晚在家有被吓到,但是父母都在身边倒还好,而后刷微博想到了余笙,她一个人,身边也不见什么亲人朋友,会怎么样呢?

明明是心里真的关心,但是麦甜甜怕余笙在心里笑话她,于是便补了一句:“没事就好,不过你会不会装作有事敲沈老师家门就不一定了。”

余笙嘴角的笑有些僵住,而后道:“你想多了。”

手机传来微信消息提醒,余笙回到房间,看到沈献溪发来一段文字:“你备考也不需要压力太大,休息不好反而耽误学习。”

余笙:“我会注意的。”

对话停止,余笙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想到该怎么回应沈献溪的关心照顾呢?不如就买一箱零食给他吧,正对他胃口。

余笙立马在APP里面下单,上午下单下午就能送到。

工作日第一天,编辑芒果也上线了,直接通知了余笙和Blackyear合作的事情:“上次你说喜欢他的画,我看网络版封面就是用的他的画,评论挺多人喜欢的,就厚着脸皮去私信问他可不可以合作,没想到他考虑了下同意了,结果忙忘了,又加上放假,今天才告诉你。”

余笙:“Blackyear已经通知我了。”

“你最近要修改下稿子啊,尽快交给我啊亲爱滴,大概安排在十二月初就上市。”

余笙倍感压力山大,她还得写实体书番外专门给购买的读者,手头还有考试的事情,多的人头大。

只能……挤时间了。

不好意思沈献溪,前脚才说会注意休息,后脚还得该怎么样就怎样。

余笙收拾了下就去海大图书馆了,而且她现在也比较喜欢去海大食堂吃饭,主要是便宜还方便。她去食堂的时候正是中午放学的饭点,她排在一家鸡排饭队伍后面,耳朵里戴着耳机听着音乐,突然耳机被人摘掉,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余笙?”

高野正好排在她身后,见到余笙就熟络的打招呼,之前余笙拒绝他的事也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余笙拿过耳机,笑着也打了个招呼。

她以为只是排队聊两句,没想到刷完饭卡她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高野还是一路跟着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空座,余笙坐下,高野坐在对面,一脸有事所求的样子笑着看着她。

“高野,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赶时间。”

高野一听,倒是有些放不开了,现在食堂人太多了……

身边是嘈杂的人声,其实他们俩说什么也不会被人注意的。余笙用筷子敲了敲餐盘边道:“说吧。”

“那个……余笙,你认不认识麦甜甜?”

余笙一怔,而后点点头。

“我看麦甜甜好像是和你住一个小区,你经常碰到她吗?”高野吃了一口鸡排后,爽朗的笑了笑道,“我其实想追她……但是她真的太优秀,有点没底,你要是和她很熟的话,能不能帮我下?”

余笙听在耳朵里,嘴巴忙着吃饭,心里有些排斥这件事,一方面是她和麦甜甜关系哪里算得上好,另一方面是她没有空去当红娘撮合别人的恋情。

再说了,按照麦甜甜喜欢沈献溪这眼光,应该也不会看上高野吧……

“我和她住在一起,不过关系一般。”余笙还是如实说道,“她好像是有喜欢的人,你还是换个人吧,她也不是那种很好追的女生。”

大小姐脾气,见谁不爽就会表现出来,也很娇气,家境也不错,家里人应该很宠的小公主。余笙觉得这种类型的女生,高野是收不住的。

高野顿时没了笑意,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了颤,胸膛起伏,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语气不友善的说道:“余笙,我觉得很奇怪,我就那么被你瞧不起吗?”

余笙被他这样一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听出来了对面的男生在生气,然而有些无厘头,她问道:“我哪里瞧不起你了?”

唇红齿白的女生面无表情,看他时候眼珠子黑黝黝的不带什么情绪,看他一眼视线就转到别处,聊天的时候嘴巴就算带着笑却也怎么看怎么牵强,有时似乎还有些嘲讽的意味。看着是个小白兔,其实是个毒蜘蛛。

高野后来想一想,其实他也没那么喜欢她,只不过是新鲜劲上来了,而且余笙的家境也不好,他何必给自己找个这样的烂摊子呢?想要追求麦甜甜,发现和余笙有点关系,想来问问情况能不能帮帮他,结果余笙一脸平静的吃着饭,说着赶时间明显就是不耐烦他,说话的意思就是他配不上麦甜甜,劝他别想了。

高野冷声道:“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怎么还需要我明说吗?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余笙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有一种出门踩到狗屎的郁闷。她也不想再和高野有什么争吵,她擦了擦嘴,看也不看高野端起餐盘就离开食堂。

没想到高野倒是把她当成发泄的出口,跟在她身后道:“余笙,你这个人真是白眼狼,我总算是知道你后妈为什么把你赶出家了!”

余笙背脊一凉,脚步也停了,转过身面色如霜,冷冷道:“高野,你就是个小人。”

高野对上她如狼一样凌厉的眼神突然有一丝的心虚,不过想到十一假期回家时,打听了下余笙家的事,得知余笙在他父亲头七都没完就被继母赶出去的事后,他真觉得余笙够白眼狼的,大家都知道余笙继母对她有多好,她却头也不回就来海城。

余笙轻笑了一声,不屑的看着高野道:“就算我是白眼狼又关你什么事呢?你算得了什么呢?在这里对我品头论足?高野,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

“只是因为我刚才没有答应你的请求,就这样气急败坏,这说明你其实也不是多喜欢麦甜甜啊,你就只是想满足你的虚荣心而已,否则你至于这样吗?高野,‘男人’这两个字你会写吗?呵。”

高野气得牙根痒,从那次和她去派出所的时候就看出来这丫头不是什么白莲花,但是没想到牙齿很锋利,咬起人来既准又狠。

高野指着余笙,咬着牙狠狠道:“余笙,你好自为之!”

余笙冷哼:“我会好得很。”

林荫道的另一边,麦甜甜遥遥看着,搞不懂余笙怎么和高野会有冲突的样子。上次在学校一个交流活动上认识的高野,高野对她很热络,看样子是想追她,但是麦甜甜对他不感冒,也没多相处。

难不成,他俩是小情侣,但是余笙喜欢沈老师,高野喜欢她,所以这两人都是在恋情里心猿意马被发现了,于是不愉快的分手了?

这个解释很合理,也很让麦甜甜满意。

在余笙二十三年的人生中,感受到的恶意要比善意更加汹涌。

她坐在图书馆僻静的一个小角落里背着书,但怎么也背不进去,总是忍不住地回忆往事,手机震动了好几遍余笙都懒得接,等到她终于囫囵的将这一天的学习安排搞结束了,拿起手机看到未接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也不拨打回去,前一阵子总是有移动公司的客服打电话让她换套餐,不厌其烦的打过来让她换,估计又是那位客服,不想理。她恹恹的收拾东西回家。

还没进地铁站,又有电话过来了,这次是季真。

“……季真。”她突然呜咽起来。

“哎呀你怎么了?”季真刚下班,正好心里堵得慌要去余笙家里过一夜,没想到余笙也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她果断的道,“我去你家,顺便我买了好几瓶果酒。”

“嗯。”

她一回到家,就见着门口放着一个半身高的纸盒,看了眼上面贴着的纸条,是余笙上午下订单的零食,都没想到居然堆起来这么多。

她将零食搬进房间,门铃紧接着响起来,是季真。

季真有些脱妆了,一进门就嚷嚷着:“卸妆水快给我,我要卸个妆,难受死了。”

余笙指了指房间:“桌上,你自己拿。”

她将客厅收拾了一下,白天麦甜甜弄乱后是不会打扫的。她出去扔了趟垃圾,一回来就见到季真腿翘在桌上看着电视,手里吃着好丽友派,桌上还摆了其他的零食,都是开了一个口子吃了几口。

余笙跳过去:“这个从哪里拿的?”

季真眨眨眼:“你房间那个大纸箱里啊,我看外面订单上写是零食,我就打开啦。”

她们俩还住在一起的时候,吃东西之类的都不客气的,所以季真没多想就拿了。

只是零食也没什么事,余笙想着今天吃完了明天大不了再买一份给沈献溪,她坐在季真身边,拿起那袋开封的薯片,心事沉沉的吃了起来。

就是有种生活很不遂意的感觉,让她心里像是被一只猫咪挠啊挠的不得劲。

“不要告诉我你那一箱是给隔壁沈教授买的。”季真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心细的很,她也很了解余笙,看她的表情也知道有情况。

余笙乖乖点点头:“嗯。”

不是不可以,就是这个反差让季真以为听错了。她看着桌上的娃哈哈薯片辣条还有好丽友派脆脆鲨,想到沈献溪那个孤冷的九尺男儿吃这些……那个画面好不和谐哦。

两个女生相同的姿势瘫在沙发上,余笙将高野的事情跟季真说完,季真破口大骂,骂的舒服了又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和沈献溪还没什么进展吗?”

“就没什么变化啊。”

“你都给他买零食了,你知道买零食都是女朋友做的事吧?”

“啊?零食还不是随便送的?”

季真翻过身,一只手支着脑袋,脸上是贱贱的笑:“不如你借着送零食的机会,直接告白吧,我瞧着你这一天天学习是不是学傻了?你难不成还就打算暗恋一辈子?”

余笙摇头:“就……这样就挺好的。”她叹了口气,“其实你知道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念想而已,我能考研成功,靠近他一点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要是有女朋友了呢?你就不后悔这个时候没抓紧机会?”季真敢爱敢恨,喜欢就上去争取,实在搞不懂余笙脑袋里那点弯弯绕绕。

“不会,他的眼光一定很好。”

季真算是明白了:“你这是追星式暗恋啊,小迷妹。”她仰着头哀嚎了一声,“我居然有点羡慕你。”

新闻联播结束后,余笙也听完了季真最近的烦心事,还是因为乔子甫。

季真最近大姨妈迟迟不来,担心是怀孕了,但是也不敢买验孕棒。季真凡事不爱一个人纠结,更何况还是怀孕这种大事,就问了乔子甫,结果乔子甫一听就怂了,当面说“如果你真的怀孕了我们就结婚”,转头就在电脑里搜索“打胎怎么不伤身体”。

季真就觉得心寒,乔子甫不想要孩子,一切都是在欺骗她。

余笙问:“你验孕了吗?真怀上了吗?”

季真卸了妆的脸将她的憔悴暴露出来,她摇头:“十一去了医院检查,没有。医生说可能是作息饮食有问题,月经推迟也正常。”

“但是我就是难过,余笙,我是真的喜欢他,我想过要和他结婚的,可是他这样子的态度,我没法畅想以后。”

余笙没谈过恋爱,说实话就更不太懂恋爱过渡到结婚是怎样的一种方式,有道是劝和不劝分,于是她道:“也有可能是乔子甫还没准备好,你想啊他多贪玩啊,可是他也说要娶你的,只不过孩子如果这时候出现真的会让他的生活变乱,他查的是打胎怎么不伤身体,说明他很在意你啊……”

季真失望的摆摆手:“余笙,看来你是真的不懂。”

确实,她一个母胎单身,在分析这档子事上,真的没有信服度,何况人家小情侣的事情,也是摸不清楚的,于是她乖乖噤口不言。

感情这种事,无论网上有什么攻略讲解,放在自个儿身上,永远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的。

十月过的要比往常月份快得多,大概是大家都觉得国庆七天其实是九月和十月之间的隔空礼物,所以十月真正只有余下的二十三天。

但是对于余笙来说,快速飞驰的时间带来的备考压力是难以言说的,桌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少,余笙心里对考试的把握也越来越没底,都说考研考的是心理战,这话一点也没错。

生活单调灰色,只有一个个听到的消息提醒着余笙,世界在悄然变化。

季真和乔子甫在十月底分手了,朋友圈里之前秀恩爱的照片全部都锁了,季真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她要赚很多钱以后专门泡小鲜肉;麦甜甜也不再针对余笙了,因为沈献溪那里总是碰壁,所以放弃了,最近开始迷上烹饪,总是会给余笙吃很多她的试验品;即将出版的书已经校订完毕开始预售,Blackyear设计的封面和插画实在太棒了,余笙打印下来特意买了画框将其裱在床头墙壁上。

至于沈献溪,余笙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那次送零食以后变得更加近一步了,因为沈献溪每周六晚上都会在家里看电影,一些冷门和经典的电影,就会问余笙要不要一起看,余笙当然愿意,便会带上好吃的去他家待上两个小时。沈献溪逐渐的会在网上淘一些日本的韩国的零食,然后带着分享的意味,问余笙怎么样。

大概是两个人性子都内向,所以要说在相处过程中有什么暧昧的时候……还真是少之又少,以至于余笙心里想着,虽然她喜欢沈献溪,但是沈献溪可能更适合热情开朗一点的女生,比如季真那样的。

这个想法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余笙觉得,她可以变得主动一点。

天气转冷的时候,到处都能看到双十一狂欢节的广告,余笙囤了很久的购物车总算能够清空了。趁着双十一,余笙的新书进行预售,宣传期上微博就更加频繁,配合编辑出版社还有一众写手朋友的宣传。

Blackyear相比于她就佛了一些,超话里面闹的一团糟他也不关注。他的很多粉丝非常开心年大居然开始接商业单子了,意味着年大不久也会考虑出个人画集。还有些粉丝就不满意,风格特别、画风高大上的画怎么能够就这么给一个三线网文写手作品做配呢?

要是说一开始看这些评论还觉得不大舒服,看久了就习惯了,芒果说起这个道:“这也算是有热度,你别放在心上。”

Blackyear不怎么上线,余笙看过去头像一直都是灰的,于是她就问芒果:“样书年大也收到了吧?”

“嗯,寄过去了。不过……羽生啊,你知不知道年大和你家住址在一块啊。”

“?????”余笙惊了。

“上次问年大要地址嘛,之前合同是寄给海城大学的,这次寄样书,年大给的地址是住处的,本来没注意,后来看了下你的合同,发现和你的住址就差门牌号不一样了。”芒果对于这个巧合表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八卦,“你俩三次元真的不认识吗?”

“能方便透露下他的地址吗?我不会外传的。”侵犯别人隐私,余笙知道这不对,但是有一个猜想,必须核实一下。

“嗯,我找一下。”

过了五分钟,芒果发来一条地址,余笙看到上面和自己地址重合的完全一致,只是后面的门牌号上写着“1204”。

“那个,合同上姓名是叫沈献溪吗?”余笙手指打在键盘上都觉得在发颤,心如同泡进了一坛柠檬水里,又酸又甜,又喜欢又刺激。

芒果:“是的,看来你认识啊,你不知道他就是Blackyear吗?”

余笙:“嗯,现在才知道。”

在那一刻,余笙脑中闪过一个词:“缘分”。她知道挺俗的,可是此刻觉得这个俗有多难得。她这艘船,本来只打算靠近冰山一角,并不想要偏离轨道,但是此时船下的锚还是碰到了冰山之下的棱角。

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她确认下,那就是沈献溪知不知道她就是羽生。

如果他知道,那就鼓起勇气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说出来;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找个机会让他知道。

这样想着,有些小雀跃,看了眼日期,这一天正好是周五,明天又是电影日。

不过她不打算规规矩矩的看那个说好的《千与千寻》,而是在电影院订了两张院线电影,而后在微信上对沈献溪说道:“沈老师,季真送了我两张电影票,明天有时间一起去吗?”

发完以后余笙又觉得这就是很直接了,脸一红又撤回,反正沈献溪经常回复的慢一些,他不怎么看手机。

谁知道沈献溪这下眼倒是快,余笙都已经撤回了,他回了一个:“有时间。”

回复以后看到余笙撤回了,又加了一个:“?”

余笙想,她是一个把“多此一举”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矫情女生。

因为是周六,电影院里人也比平时要多,余笙看了眼电影院旁边那家奶茶店,问了身边的沈献溪一句:“沈老师,你想喝些什么吗?”

沈献溪看了眼那边奶茶店,还有余笙亮闪闪的眼睛,知道是余笙想要喝,于是便道:“我要一杯咖啡吧。”

余笙点点头,身影一闪便过去排队买咖啡和奶茶了。

大概七八分钟,余笙就回来了,递给沈献溪:“沈老师,呐。”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桌子上放了两桶爆米花,沈献溪推了一桶给余笙:“给你。”

余笙立马捏起一粒就往嘴巴里塞,心里想着待会该怎么开口问。现在问吗?还是电影散场了再问?电影散场了直接就请他去吃饭吧,然后吃饭的时候问?如果沈献溪矢口否认的话,她到底是应该追问下去还是适可而止呢?

她转着眼珠子,手臂一抬一放,往嘴里塞爆米花,明显就是在盘算着些什么。沈献溪饶有兴趣的喝了一口咖啡,他就知道今天突然要来电影院看电影肯定是有什么事,果然。

轻微的皱了皱眉,果然奶茶店的咖啡不正宗,喝起来甜腻的不舒服。

电影是一个文艺片,冗长的铺垫但是具有美感十足的画面还有让人感同身受的孤寂感,看得人并不是很多,余笙也委实觉得这个电影有些无聊了,悄悄打了一个哈欠,而后偷偷看了下沈献溪,面无表情的看着大荧幕,说不上来他是沉浸其中还是在想别的事。

余笙依旧在怎么开口的迷宫里打转,想不到适当的法子。

其实最担心的无非是两个人关系会不会发生变化。

电影看完,在电影院旁边的一家西餐厅随便点了吃的,沈献溪看上去有些疲乏,余笙问道:“沈老师,最近学校是很忙吗?”

“大四的学生毕业论文开选题,比较费心。”

“我最近,也有事情要忙,新书预售了,有五千本书要去签名,编辑说看情况可能还会安排签售……”余笙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献溪的表情,只见他依旧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这个功力真的是强。

她随即又抛出问题:“沈老师知道我的笔名吗?”她咧着嘴,挑了挑眉,“猜一下呢?”

沈献溪淡定的看着余笙,眼中是疑惑:“这个怎么猜?”

看这个反应……那就是完全不知情了。余笙的欣喜有些被打翻,带着些侥幸下来的失落。

但是既然已经将这个话题拿上餐桌,就正好顺着说完,也很想看看沈献溪知道她就是合作伙伴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我的笔名是羽生,沈老师有印象吗?”

沈献溪抬眼,眸子里澄澈一片,说道:“没有,我不怎么看网络小说。”他优雅的切着酱汁牛排,叉了一块送进嘴里。

怎么可能?

余笙心下水波已经搅成了漩涡,她虽说人不是很聪明,但是这件事,还是能够判断出来,沈献溪是在故意隐瞒“Blackyear”的身份,并且他早就知道她的笔名和她的身份。

沈献溪狐疑的看着她一分钟之内变换来去的表情,问道:“你很受打击?”

余笙慌忙摇了摇头,爽朗的笑了笑:“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沈献溪没怎么当一回事,或者说他自认为余笙不会发现什么,也没有摊牌的想法,在他看来,这样有两个身份接触余笙,不失为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一顿晚饭下来,两个人各自揣摩着,身怕暴露了些什么。

“我靠,看不出来啊,这个沈献溪真是……”电话那边的季真顿了顿,她在脑子里搜刮着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男人,最后却还只是庸俗的说了句,“很特别的闷骚。”

“……闷骚这么词,不妥。”余笙开了机,直奔微博主页去。

她今晚回来的路上就心神不宁的,待在沈献溪身边也有些浑身不自在,直觉告诉她哪里出了问题,直到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微博上有官网宣传书艾特她,余笙这才明白过来漏洞在哪里。

季真笑着道:“余笙,虽说我的主意你不一定会采用,但是我还是想说,沈献溪这绝对是对你有意思,不然的话,披个马甲还不承认,怎么也解释不通啊。还有,二次元三次元,这都算是在帮你对吧?他对别的女生有这样吗?还每个星期看电影,你那个喜欢他的室友怎么就没这个待遇?你就放心大胆的追,肯定能成。”

“嗯……”余笙随口答应着,注意力放在屏幕上这半年来的微博。

“是真的决定要去追了吗?需要我助攻随时都可以啊。”季真嘻嘻哈哈的开始开玩笑,“哎,余笙,你说你家沈老师这么个爱好,会不会在床上的时候有角色扮演那种嗜好呢……”

余笙脸红耳赤的打断季真的胡说八道:“季真你够了啊,你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呢。”

“好好好——”季真之后随便说了些别的,便挂断了电话。

而余笙依旧在犹豫要不要删掉那些关于暗恋的好友圈微博,毫无疑问的,这些微博沈献溪都看到过,并且也知道余笙的那点小心思了,可是他从来没有戳破,也没有远离过余笙。

一直维系在“关系比较好的邻居”这一层面。

余笙陷入了深思,季真说的其实正中她的私心,沈献溪可能是真的对自己有些好感吧,所以如果她大胆些靠近他,兴许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任何决定都会忍不住预想出最差的结果,万一沈献溪只是知道了她的心思,有些抱歉所以才格外照顾些她呢?

余笙掩面纠结着,暗恋真的好痛苦,猜来猜去好痛苦。

还有,如果她今天把这些微博都删了,那么沈献溪也会发现她已经知道了,两个人还都没说破,只会徒留……尴尬。

所以说,还是不删了吧,先不要打草惊蛇。

也不用那么自作多情,一切还是按照原计划,考研结束再说。

虽然这的确让余笙多少感到甜蜜。

余笙以为只要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就不会暴露出来。在预料之外发生的,就有些猝不及防了。

十一月底的时候,余笙的备考进入到了和知识你死我活的境界了,连去图书馆的来回时间都舍不得浪费,每天就是窝在房间里背书做题,麦甜甜有时候看她那身板都快要被书给堆晕过去,都忍不住说道:“余笙,我感觉你下一秒就要死在房间里了。”

余笙用那巨大的黑眼圈对着麦甜甜,声音低哑:“你这个保研的学霸,当然不懂我的紧张。”

由于压力过大,余笙找不到一个出口可以放松一下,直到编辑打电话问她,新书预售卖的挺不错的,有没有兴趣上市那几天就在海城办一个签售会。

“就一天时间,正好你放松下嘛,和读者聊一聊互动一下。”芒果知道她近期的状态,整体闭门不出的,“还有啊,也算是你正式靠颜值出道,读者们还真是很想看你长什么样。”

余笙没把“颜值出道”放心上,只是想着既然是放松也不错。

芒果紧接着说了一句:“如果你能说服年大也来的话,那么关注度一定很高很高……心动不?”

余笙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不可能的事,你也不是不了解他的作风。”

“是啊,从来不露面不暴露地址,粉丝连他的生日都不知道。”芒果觉得有些遗憾。

签售会那天正好在海城书展那几天之中,所以书城人很多,不过由于余笙是一个并没有什么名气的网络小写手,慕名而来的还真是不算多,排队的人也就稀稀落落的排了五米远,比起一些大神的签售会,这样的规模算很冷清了。

不过对于余笙来说,她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想着网上那些在小说下面评论留言的人就在这些人之中,一个个鲜活热情的面孔,就有着微妙的喜悦。

余笙这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和棕色方格短裙配长靴,外面一件披风状的毛呢外套,还化了一个日系的妆容,仿照日本女星石原里美的,耳朵上戴着兔子状的耳钉,齐肩发在发尾做了一次性的卷,整个人看上去粉粉嫩嫩的,清新可爱。

签售的时候余笙总是小心翼翼的,读者将买的书摊在她面前说着“羽生大大我喜欢你很久了”之类的话,余笙都是笑着感谢着:“谢谢支持,看文愉快啊。”

她认真的写着签名和赠语,感觉到的是读者们赋予她的能量,虽然她这个人没什么朋友,没什么能耐,但是此刻感受到的确是弥足珍贵的宝物。

签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余笙打开封页,抬起头问道:“你好,想要写什么……”

一脸惊愕,呆住了。

面前的男人俊朗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如同冰山上的雪莲花,带着生命力的温暖。

余笙捏紧笔,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沈老师……要写什么?”她微微低下头,这个小规模的签售会,没有多少读者的签售会,还有她和平日里不同的精心打扮……有点不想让他看到。

沈献溪低声道:“就写‘祝羽生大大新书大卖,万事顺意’。”

“好。”余笙认真的照着沈献溪说的写在扉页,然后递给沈献溪,脸有些红,眼睛里是熟悉的羞赧,“谢谢沈老师……的支持。”

书本的封面是Blackyear的画,而此刻这位blackyear就站在面前,这种奇妙的感觉,余笙觉得这是这一天满足的高潮点。

签售会结束的时候,主持人说要一起和一个照片,余笙的脸红彤彤的,她还是第一次拍照站在正中间,环视了一下,想要记住今天来签售会的读者们每一张脸。

“来,看这里。”主持人手持相机,而后又探头过来说道,“这位先生也过去一起照一张吧。”

站在一边的沈献溪闻言,又看了眼余笙,而后点点头走了过去。

读者们都是姑娘,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两个人之前不一样的气氛,余笙身边的两个女生腾出位置对沈献溪说道:“站这里站这里。”然后偷笑着站在了后面,因为站着的地方是几层阶梯,所以不用顾及身高问题。

“好帅啊……”

“是不是在追羽生大大啊,今天特意过来的吧?”

“天啊什么纸上爱情被我遇见了……”

……

余笙耳尖的听到了身后读者的议论,脸更红了,而沈献溪则是神态自若的站在她身边看着镜头,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好了!”主持人笑着说道,余笙走过去看照片,忍不住惊呼:“哇塞……”

主持人小声说道:“真般配呢,你和那个帅哥。”

余笙捧着相机左看右看就是很喜欢,照片里的读者们都笑得很可爱,而站在最中间的她和沈献溪,有着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她微笑着努力瞪大眼睛,清秀的脸红扑扑的,一片喜色。至于沈献溪,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淡然的,但是眼中含着笑,瘦高挺拔的他站在娇小的她身边,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情侣。

已经是第二次合照了。两次都是,她将他视为合照中的男主角,却也想知道对于沈献溪来说,他是不是只是一个过客,只是路过了那一瞬间,却被她捕捉为很重要的焦点。

“别看了大大,回头肯定发给你,帅哥还在那边等着你呢。”主持人拿过相机笑着说道。

“噢噢。”余笙不好意思的笑着,看到沈献溪站在一边随手翻着她的书。

余笙想了下,走过去仰着头道:“沈老师今天是参加书展正好看到我在这里签售吗?”

沈献溪预想到了余笙会问他这个问题,他的回答也想好了是“来书展碰巧遇上了”,但是看着余笙黑亮眼睛里的愉悦,他突然想让她更高兴一点。

“不是,看到你朋友圈宣传了,就来看一看。”沈献溪低头直视着她,略带调侃的说道,“就我一个人,也算不上撑场子。”

余笙眨了眨眼,以为是幻听了,沈献溪居然是特意来看她的签售会的。

“不不不,沈老师作为今天唯一到场的男读者,已经很撑场子了。”余笙想着还得跟主办方那边打个招呼才能走,又说道,“沈老师,我还得有一会才能结束,待会还要逛下书展买几本书……”

沈献溪却是轻声说了句:“没关系,我等你。”

余笙微张了嘴,红嫩的脸如同深秋里枝头上熟透了的柿子一样,让人心醉。

她抿唇笑着点了点头:“那沈老师在三楼咖啡厅里坐会吧,我待会去找你。”

和出版社那边负责人聊完,余笙和芒果一起去洗手间,余笙拿出包里的粉扑打算补一下妆,一边的芒果若有所思的透过镜子看她,说道:“羽生,今天来的那个帅哥,是Blackyear吧?”

余笙点点头:“我没想到他会过来。”

芒果:“是啊,我原本跟他在QQ上说的,要不要参加签售会,年大的名声打出去,今天来的人一定不止这些,但是他说他不露面。谁知道,倒是作为读者出面了。”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啊?”

终于迎来了这样直接却很重要的问题。

余笙收起口红,镜子里的自己此刻明丽动人,心思都写在脸上,那种要见到喜欢的人的期待。

“就……关系比较好的邻居。”她在心里也是这么说的。

芒果笑了:“大概过一阵子再见面,可能这个关系就会更亲密了吧。”

余笙一进咖啡厅,就看到靠窗处坐着的沈献溪,咖啡厅里人很多,厅内散发着醇厚香浓的咖啡香味,在这一个阴冷的雨天和书香氛围浓重的书城里,让人十分惬意安心。

沈献溪身体放松的靠在沙发上,正专注的看着书,翻的正是余笙的那本小说。

余笙走过去,低声说道:“沈老师,久等了。”

沈献溪抬眼,注意到了余笙变得更为红润诱人的嘴唇,低声问道:“你是要喝会咖啡还是我们现在就去逛书展?”

“现在就去吧。”

沈献溪点头,将书本合上放进纸袋里。

余笙一时没忍住:“沈老师,我的书,看着如何?”她知道Blackyear看过她的书,也知道blackyear还算喜欢,但是如今当着面,不知道沈献溪会如何评价。

两个人并肩坐扶梯下楼,沈献溪声音清朗的说道:“历史还算吻合,辞藻华丽,剧情节奏不疾不徐,人设很出彩,只是小说中的案件逻辑稍微有些问题,暗线埋得有些刻意,但你第一次写悬疑,已经很不错了。”

余笙无声的笑,她确实跟沈献溪说过这是她第一次写悬疑,但是那是刚认识沈献溪的时候,在图书馆借完书,沈献溪顺路送她回家时她透露的。

没想到他这些都记得。

余笙买了几本译文纪实的书,还有一些理想国系列新出的,一共六本,塞进书包里非常沉,直接就将余笙的肩膀给压得怂下去。沈献溪见状,伸出手道:“我来拿吧。”

余笙摇摇头:“不了不了,我自己来。”

沈献溪淡然的望着她,伸出的手没有收回,有着不容分说的坚持。

于是余笙将书包递给他。

走出书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冬日里阴寒的风简直能够透过大衣吹进骨子里。

沈献溪今天没开车,是坐地铁过来的,于是两个人一齐步行到地铁站,余笙因为这一天收获的东西都很积极,忍不住高兴着说些读者的事情,沈献溪则是听着时不时的搭上一句。

“有个读者年纪好小啊,就十三四岁,让我签的寄语是保佑中考顺利,我就想,那我考研求谁帮我写个寄语呢,虽然这个就是心理作用,可还是得到祝福就会觉得一定会成功。”

“心理作用确实很重要,往年考研的一些学生平日里挺用功,但是最后成绩却不理想,问题很多出在心态上。”

做了七八站,出了地铁站,又下起了雨,余笙拿出伞撑开,是那把熟悉的带着火烈鸟图案的伞,沈献溪微微愣了下,而后说道:“我没带伞。”

余笙将伞举高点,想要替沈献溪遮住雨。

沈献溪则是直接拿过伞,握着伞柄的手正好覆盖在余笙的手背上,余笙浑身紧绷,手背上温热粗粝的触感,切切实实是他。

他低下头,眼神复杂,似是此刻阴沉翻涌蕴含雨水的云层,深不可测。

风起,雨来。

“余笙,你喜欢我吗?”

他深邃的眼睛里是了然的稳定,这根本不是一个寻求“是”或是“不是”的问题,这是一个要她前进或是退缩的讯号。

此刻的余笙,能够听到耳边的风声,头顶上雨落在伞面上的滴答声,还有心房处扑通扑通加速的心跳声。

素来习惯逃避,不敢正视不敢面对,心思都掩藏起来,如果没有人询问,那没就永远不会主动吭声。

如果这次她笑着含糊过去说句“没有啊”,那么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去主动提这件事了吧。

可是如果说“是”,那么以后会不会就形同陌路了呢?

在那一刻,余笙遵从了内心一直以来的欲望。

她仰着头,认真坚定地说道:“是,沈老师,我喜欢你。”

她的的确确是对他有所企图,企图爱与被爱,企图守护与被守护,企图得到他。

既然已经将喜欢说出口了,那么也不差将目的说的更明白些。

余笙接着说道:“我考研,有一个原因,就是想成为沈老师手下的研究生”

沈献溪握着余笙的手并没有松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如同遥不可及的宇宙黑洞,看不透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

他终于开口,语气倒是难得的柔和:“我不会收你的。”

“为什么?”余笙立马问道,她执拗的看着沈献溪,总得亲耳听到沈献溪拒绝她的原因,而后再狠下心拔掉喜欢的根苗。

伞面上传来的雨滴声更加的急速大声,沈献溪将伞往余笙那边移了点,而后轻柔的说道:“我们得避嫌。”

余笙失落的松开握着伞柄的手,很像摆脱掉此刻的窘迫,低声说了句:“我……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有事找季真就不回家了,伞借给你吧。”

她转身就冒着雨往马路边跑打算拦出租,跑了两步脑子里都是沈献溪的那句“我们得避嫌”,雨水毫不留情的打在脸上,脸上湿漉漉的,身上的大衣也在透着湿气。

这才琢磨出沈献溪话里的意思。

她又跑着回到沈献溪身边,站在伞下,沈献溪眼里是一片笑意,他举起手里余笙的书包道:“忘了拿书包?”

“不是。”余笙的头发湿的贴在脸颊,好在化妆品防水功能不错,让她看上去还不至于太落汤鸡。她开心的笑起来,说道:“沈老师,你刚才那句话,算是告白对吧?是说我们可以交往对吗?”

沈献溪抬臂将她脸颊旁的头发拨开,道了句:“你阅读理解反应能力挺慢的。”

余笙咧着嘴笑,用手捏了捏腮帮子,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呼——”余笙洗了一个热水澡,泡了一杯奶茶,盘腿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就是点开季真的微信,通报自己脱单成功。

“季真,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马克杯中冒出热腾腾的水汽,余笙见季真不在线没回复,便打开日记本打算记录下这一天的幸福事件。

由于房间门轻掩,于是麦甜甜便轻易的就进了屋,靠在门边,啃着苹果问道:“睡了一下午,你回来我都没发现。”

余笙头也没回,说道:“你今天没出门吗?”

“没有。”麦甜甜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问道,“余笙,你知道那个女明星郝烟吧?”

她的语气有些慎重的意味,有些不像是单纯聊起明星八卦的那种感觉。余笙转过椅子,打起精神问道:“当然知道她,怎么了?”

麦甜甜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她今天来找沈老师!我下楼取外卖上来的时候看到她在门口按门铃,因为她口罩摘下来了,我才认出来的。”

“然后呢?”

“我就问她是不是找沈老师,她说是,我说沈老师不在家的话可能在学校图书馆里,她就点头,但是她居然让我不要告诉沈老师她来过。”

余笙的头搁在膝盖上,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和不安。

她记得那天郝烟来学校宣传电影的时候,沈献溪也去了音乐厅,但是他当时说,是因为多了一张票……

看来两个人认识啊,并且关系肯定很有一番探讨的空间。

麦甜甜看着余笙的表情,有着看笑话的优越感:“你呀,不如学学我,早点放弃,省的这个时候心里添堵。”

她走时还丢了一句直白的话:“你说你这样的葡萄干,比得上郝烟那样的水蜜桃吗?”

将欣喜沉淀下来,余笙回想着过去和沈献溪相处的点点滴滴,妄想寻找到沈献溪喜欢她的一些细节,却搜寻无果。

季真打来电话,直接问道:“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交往了呢?”

余笙一时竟然哑然了。

为什么会有一种买彩票中奖了的幸运感?而不是诉说她和他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

马克杯上不再有热气冒出,奶茶已经变冷了。

余笙喝了一口,而后缓缓说道:“就是他提出交往,然后我同意了。”接着她将今天沈献溪去签售会的事情也告诉季真,包括回来以后麦甜甜所说的郝烟那件事。

季真听了半天不吭声,开始的兴奋此刻化为对沈献溪动机的怀疑。

“那个……余笙啊,我感觉我不说,你心里应该也在怀疑吧?”季真叹了口气,“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们女生天生就想的比较多呢?我和乔子甫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说女生一天到晚第六感乱用。”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当做不知道好了,他不说,我就不会问。”

挂断电话后,余笙呆呆的看着桌上的六本新书,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展开和她梦想中的不一样呢?

恋爱开始是怯怯的,得到一种身份,却依旧不敢靠近,毕竟从某些方面来说,她并没有特别了解他。

在那天确立关系以后,余笙只是会在早晚道一声“早安”“晚安”,其他时间忙着学习,也根本没有时间约会,余笙想,沈献溪会不会觉得和她谈恋爱很无趣。

虽然每天都可以见面,但也只是晚上余笙找沈献溪问一些拿捏不准的论述题,她的底子不是很好,照葫芦画瓢可以,但是一旦探讨的深了,她就暴露出问题了。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沈献溪用铅笔帮她理清思绪,余笙点点头,而后翻着资料。

沈献溪一身家居服,冬日里也将长袖捋到肘部,他手臂放在沙发上支着头,盯着余笙看了一会,余笙转过头,对上他黑色的瞳仁,倒映的是她小小的模样。

“后天考试,明天要不要休息一天?”沈献溪弯下唇,低声说道。

余笙点点头:“我想好好睡一觉。”

“那就睡到自然醒,醒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表情依旧淡淡的,完全看不出来他是要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余笙突然笑出声:“沈老师,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俩不是在交往呢?一点也不像是情侣,倒是想补课班老师和学生。”

她翻了翻桌上的一大摞资料,“免费培训,不保过,不押题。”

沈献溪听到她这么调侃,精致的眉眼此刻落满笑意,他靠近了些余笙,低沉的声音富有磁性,深夜里更加的增添了诱惑:“那你说,怎么样看上去像是交往呢?”

余笙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有些遮眼睛了,沈献溪一手将刘海抓住,让余笙害羞的目光不再躲闪,又逼近了一点:“你说啊。”

她脸上酡红,深吸了一口气,豁出去了一样说道:“就很亲密啊,又抱又亲的……”

还没说完,就见沈献溪贴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的落了一个吻。

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只是让她的心水上微微荡漾了一下。

他抓着她刘海的手松开,退后了一点,带着调笑的意味说道:“我们需要慢慢来。”

余笙直直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

“那沈老师觉得……什么才叫准备好了呢?”

沈献溪牵过她的手,抚摸着她的指骨,清冷的声音说着:“比如,不再叫我‘沈老师’。”

从晚上回到房间一直到第二天睡醒打扮出门,余笙整个人都像是走在云彩上,轻飘飘的软乎乎的。

因为考研过后就是圣诞节,大街小巷都是过节的气氛,红红绿绿的装饰,还有欢快的音乐。这天天气也很好,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沈献溪带余笙去的是海城郊区的一个寺庙,寺庙被一片树林包围着,松树依旧郁郁葱葱完全,显得这里好像和冬季隔离了。

寺庙人不多,余笙和沈献溪走上阶梯,阶梯很长,余笙体力不佳,爬的很慢,沈献溪拉过她的手,配合着她的步调。

“沈老师……”余笙脱口而出就是这个称呼,想到昨天沈献溪说的,立马又改口,不是很习惯的说道,“献溪,我们是来为考试祈愿的吗?”

沈献溪点点头,见余笙面色有些疑问,道:“怎么?觉得迷信?”

余笙笑笑:“有点。”

两个人已经到了寺庙门口,一进去要交钱,门口双手合十穿着土色布衣的僧人向他们鞠了一躬。

往里面走,没什么看头,很是简朴素净的寺庙,有僧人在扫地,里面供奉着观音菩萨的塑像看着有些僵硬。

沈献溪取过三根檀香递给余笙道:“许个愿吧,万一灵了呢?”

静谧的寺内,檀香弥漫开,老僧人在低声诵着经,余笙看着菩萨像,想着既然到了这里,就算不信也走一走过场好了。

只愿考试顺利,还有和沈献溪能够一直在一起……对了,朋友亲人都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余笙许完愿将檀香插入坛中,轻呼一口气。

她转过身,见修长身姿的沈献溪站在那里,眉眼都是淡淡的笑。

走出寺庙,余笙笑道:“我要是考试通过了,多少得感谢今天拜的菩萨,要是没过,一定都还是自己的原因——好奇怪。”

冷风打着转,带着十二月独有的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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