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快熟陈清雪是小说《偷阴尸,借鬼命》的角色人物,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偷阴尸,借鬼命》的章节内容
我出生那天,村子遇到了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洪灾。
很多人在那天都看到一队身穿古代铠甲的士兵在暴雨中穿梭。
在队伍中间有数百个衣衫褴褛,脚戴镣铐的囚徒扛着一口巨大的黑棺,缓缓朝后山的禁地走去。
据传那一片是遗留下来的古代战场。
不知道是埋的死人太多,怨气太重,还是当年战况太激烈,血把土壤改变了,数百年来后山的禁地依旧寸草不生,远远看去就像个大坟包。
下山的路被暴雨冲塌了,我妈只能在家生产。
可足足两天一夜都没能把我生下来,产婆也是急的直跺脚。
“屎都拉了一盆,咋连个头都没露,再这么下去娃儿怕是要……”
有人烧香拜佛,有人帮我妈挤压肚子,想把我从肚子挤出来。
也有半懂不懂的妇女拿穿脏的裤子到处打,一边打还一边骂脏话。
大概意思就是我妈被小鬼缠住了,没能投胎的横死鬼在抢投胎的位置,所以一直生不出来。
然而各种办法都试了,我还是没能顺利出生。
我妈疼的晕过去两次,硬是被产婆几个嘴巴子抽醒。
眼看我妈气息微弱,再这么下去可能会一尸两命,有人提议说剖吧,把孩子拿出来。
可去县里边的路都塌方了,这时候剖腹,我妈可能就没命了。
我爹当场就冲进厨房拿了把杀猪刀出来,红着眼睛朝人群吼。
“谁想要我媳妇的命,我就要谁的命!娃没了可以再生,我媳妇要是没了,我把你们全剁了!”
后来有个毕业回来的大学生说国外有人在水里生娃能减轻疼痛,生的时候也顺利,要不然试试。
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可我爹心疼我妈,怕她冷,烧了一大盆热水给我妈泡着。
那水热的都能烫猪毛了。
说来也奇怪,我妈刚泡不到三分钟我就出生了,随后她眼睛一闭睡着了。
要不是产婆不放心进来看,我可能就熟了。
事后我爹说我掉水里的声他听到了,不过没听到我哭,加上整盆水都被血染红了,以为我妈在水里放了个屁,就没注意。
随后见我妈闭眼,以为死了,更没心思管我。
我爹是个大老粗,字不会写几个,见产婆抱着我直抹眼泪,说要不是她进来快,我都快熟了。
他老人家当场就拍板给我起了个应景的名儿。
周快熟。
名字是难听了点,不过比村上的狗蛋、狗剩、旺财,驴蛋强多了,我这还算文雅的。
老一辈人对名字讲究的是贱名好养活,一直就没给我改名。
可能真是这样,我从小到大别说生病了,连一个喷嚏都没打过。
直到那天村子里来了一个和尚。
他的出现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我的人生被彻底改变。
和尚走街串巷给人算命,也不要钱,只要每家婴儿用过的床单上剪下来的一块布,说是用来制作百衲衣。
和尚走到我家门前时,我和驴蛋正用泥巴堆长城。
我妈早就准备好了一小块我用过的床单碎布在候着。
“大师,帮娃儿算算呗?”我妈把碎布和我的生辰八字递了过去。
和尚起先还笑眯眯的,可刚接过碎布,脸色顿时就变了。
等看到我生辰八字那一刹那,我从他眼神中看到了疑惑,紧接着转变为震惊。
最后更是一脸愤怒。
“施主,你太不厚道了,拿一个死人的生辰八字给老衲是什么意思?”
我妈当场就炸毛了。
一把把我扯到和尚面前朝他吼。
“你个老秃驴,睁开你狗眼看看,我娃儿好端端的在这,你怎么能说他死了!你今天要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老娘把你眼珠子抠下来当灯泡踩!”
那和尚没怒,仍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我,翻了翻我眼睑,又摸了摸我眉心。
他是越看越震惊,身体微微有些颤动,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十年前就应该死了!”
十年前,正是我出生那年。
“老秃驴,你再说一次试试!”
和尚接二连三的说我死了,我妈气的三佛升天,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都大。
和尚也没理她,刷的一下把我裤子拉到脚踝,直勾勾的看着我,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我妈一看他耍流氓,气的跑回家拿了把菜刀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朝和尚劈了过去。
可我妈一千五百多度的近视,还不戴眼镜,这一刀劈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准头离那和尚十万八千里。
等她把刀拔出来准备找和尚麻烦时,那和尚已经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癫狂的大笑。
“偷尸借命……偷尸借命!哈哈哈……死了,都得死……”
我妈肺都要气炸了,指着和尚的背影骂了十几分钟,才气呼呼的拉起我身旁的驴蛋往屋里走。
“走,跟妈回家,以后不要搭理这种秃子。”
直到听见我哭,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拉错人了。
晚上我爸从工地回来,听到我妈说起我被那和尚猥亵,也是气的太阳穴青筋直冒。
一口闷了杯自酿的白酒,挨个给他的工友打电话。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到村委会那里的,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遍。
让他们帮找那和尚,说要是找到人,他非要把那秃子头上的九个戒疤一个个抠下来不可。
在村子里,从来没发生过孩子被人猥亵的事。
更何况今天那和尚来的时候还帮很多小孩算过命,谁知道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都干过什么。
总之,全村都怒了。
牵着狗,拿着手电筒把村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晚上我也没能睡,一整晚都是狗叫,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我梦到了今天见过的那个和尚。
他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脸上还挂着水草,眼珠子也没了,只剩下两个流血的黑窟窿。
梦中,他依旧重复着那句话:“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早就应该死了!”
我惨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想要抱住旁边的母亲。
当我整个人扑上去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怎么湿漉漉的?
我定眼一看,两个没有了眼球的黑窟窿正直勾勾的盯着我。
那光溜溜的脑袋上,九个戒疤格外明显。
是那个和尚!!!
听到惨叫,我妈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可看到床上那具尸体,叫的比我还大声,嗖的一下躲我背后,想想不对,又哆嗦的挡在我前边。
没人知道为什么找了一个晚上的和尚突然暴毙,还莫名其妙的躺在我床上。
和尚很明显是昨晚刚溺水死亡,可让人费解的是他的尸体看起来死了有一个月了。
浑身发臭,还在流绿水。
我爸和几个伯伯强忍着恶心想把人抬到外边的场上,可和尚的尸体纹丝不动。
要知道我爸和那几个伯伯都在工地干体力活,平时抬个一两百斤轻轻松松,可六个人却硬是抬不动一具尸体。
“老子就不信了,阿尚,大象,你们过来帮忙!”
我爸又招呼了两个人一起帮忙。
我缩在我妈怀里,看着八个人分别抬着和尚的四肢和脑袋,扎好马步。
见所有人准备就绪,我爸大吼一声“起”,随即一起用力。
可诡异的是,八个身高力壮的汉子脸都憋得通红,手臂上青筋直冒,尸体还是纹丝不动。
“真是邪了门了,这尸体和生了根一样,根本抬不动!”
“这个怕不是鬼压棺哦。”
闻讯赶来的村长在一旁抽着旱烟,干巴巴的来了句。
这话一出来,我爸他们都有些慌。
所谓鬼压棺,通俗点来讲,其实就是逝去之人的灵魂在回家后不愿离开,心中仍有未了的心愿。
他便会坐在棺材上,不让将其抬走安葬,这就是鬼压棺。
不过也并不是什么鬼魂都能做到这一点。
一般出现鬼压棺,就代表逝者心中执念太强,怨气太深,这才导致体内的阴气强过其他人,这才纹丝不动。
一想到和尚的鬼魂就骑在尸体身上,几个人都瘆得慌。
我爸又是答应给钱,又是递烟,那些人都不敢帮忙,说怕遭事。
到最后我爸也发了狠,把箱子里我爷爷生前留下来的那把虎头刀拿了出来,一刀狠狠的劈在床沿上。
破口大骂:“你个老秃驴不要给脸不要脸,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你你找谁去,要是敢不走,老子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我爷爷以前打过小鬼子,这虎头刀不知道砍了多少狗头,刀身上那些黑漆漆的不是泥垢,而是洗不掉的人血。
说来也怪。
刚才八个人都扛不动,可现在我爸一个人就把尸体给扛起来,和扛年猪似的。
按我爸的意思,这老秃驴死了还要来吓唬人,用一卷草席裹着丢后山完事。
可村长觉得不妥,说人死为大,还是好好安葬,人家走的体面就不会再缠着你们家了。
我妈一听觉得有道理,就催促我爸去买棺材,她则是和村子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奶奶叠了几大箱金元宝。
一直弄到晚上,和尚的尸体才风风光光的下葬。
村长主持,我爸充当孝子,一路三拜九叩,举行路祭。
身后是百来号村民负责哭丧、撒纸钱。
我爸酸溜溜的说他以后死了恐怕都没这么隆重。
等忙完葬礼,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迷迷糊糊的缩在我妈怀里沉睡过去。
我爸忙了一天也是累得精疲力尽,不一会儿呼噜就震天响。
睡到后半夜,我妈被一阵强烈的拍门声吵醒。
她嘟囔了句:这么晚了谁啊?就穿鞋下床开门。
门刚打开,一股寒风吹了进来,我打了激灵,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朝门外看去。
门外的人被我妈给挡住了,看不清楚,就看到一双绣花鞋,脚下还湿漉漉的,汇集成了一滩水。
只听到我妈哈欠连天的和那人说了句什么,没听清,接着我妈就关门进来了。
“那么晚了,谁啊?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爸也被这拍门声吵醒。
我妈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迷迷糊糊的回了句:“是六婶,也不知道从哪回来,全身都湿了,让她进屋也不进,嘿嘿笑了两声就走了,这不神经病吗。”
话音刚落,我爹蹭的一下坐起,动静大的整张床都在咯吱咯吱的响。
“你一惊一乍的闹那样?黑(吓)我一跳!”
我妈埋怨的瞪了他一眼,刚要接着说,却发现我爸整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娃他爸,你咋了?别吓我啊!”
我爸狠狠的打了哆嗦:“你刚才说谁来了?”
“他六婶……”
我妈刚说了三个字,脸也白了。
鞋都没脱,嗖的一下钻进被子里蒙上脑袋,把我孤零零的留在被子外冷的直哆嗦。
好半天我妈才缓过劲来,先把我拉进被子,再把被子拉下去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都在打颤。
“远山,我记得六婶她……她年前不是在河边淹死了吗?”
我爸早已睡意全无,把房间灯打开,坐在床上吧嗒吧嗒的抽烟,表情凝重。
“你真确定看到是六婶?”
我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眼神不好,看着像。”
“你到底看没看清!”我爸有些恼火,朝我妈吼了一嗓子。
自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我爸吼过我妈,在家里我妈就是公主,想要天上的月亮我爸都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被我爸这一吼,我妈也不怕了,猛地一下把被子掀开。
“都说了我眼神不好,有本事你自个去看!”
我爸刚要说话,拍门声再次响起。
很有节奏感。
“砰……砰砰……砰!”
房间里的争吵声刹那间停了下来,像是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死一般的寂静。
人敲三下,鬼敲四下。
四这个数字在全国都是一种避讳。
就像医院的电梯不会有‘4’这个按键,要去四楼就按五楼。
酒店的房间也没有404,或者804,都会下意识的避开。
“谁……谁在外面?”我爸撞着胆子朝门外喊了声,拿着烟的手都在哆嗦。
没有人回应,还是持续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
一下不多,一下不少,就四下。
“远山,你说会不会是早上那个?”我妈一手抱着我,另一只手在被子里紧紧地拽着我爸的手。
“你是说和尚?”
我爸刚说完,就被我妈用手捂住嘴巴:“你是不是想死,不能说!”
在我们这边有种说法,白天不说老鼠,晚上不说鬼。
村子里老鼠多,经常进家偷吃东西,要是你放老鼠药的时候提到‘老鼠’两个字,它就不来了。
谁知我妈话音刚落,我身旁的窗户就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两个没有眼球的黑窟窿直勾勾的盯着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我听到了!”
我永远忘不了窗外那张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光溜溜的脑袋上有不少泥巴,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没有了眼珠子的黑窟窿里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那大张的嘴巴里,只有半截舌头!!!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心灵,而是从骨子里滋生出来的。
我妈吓得大叫一声,用被子捂住脑袋,把我死死地抱在怀里。
被子拉上的同时也挡住了那张狰狞的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大亮。
是个梦吗?
回忆起昨晚上看到的那张脸,我害怕的叫了声妈,转身去抱她。
入手,一片冰凉,腥臭。
那已经入土的和尚再次躺在我的身边,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我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受了两次惊吓,我十年来第一次发烧,体温噌噌的飙到了42度。
阿莫西林,布洛芬都吃了,我妈还用布包着蜕壳的鸡蛋在我身上滚,可烧还是没退。
急的她直抹眼泪。
边用酒精给我擦身体降温,边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我爸进来了,衣服和裤腿上都是泥巴。
我妈顿时就把他当成了发泄对象。
“你不是说那秃驴已经下葬了吗?为什么他的尸体又出现在家里!看看你儿子,都要烧熟了!”
我爸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刚去坟山看了,坟是被人挖开的!”
“坟被人挖开了?哪个狗杂种这么缺德,把尸体挖出来吓唬我儿子,丧尽天良,不得好死!”我妈气的都要哭了。
我爸的脸色越发阴沉:“不是被人挖的。”
“不是被人挖,难不成是尸体自己跑出来的?”
我妈刚说完就愣住了,想到了昨晚的事,身子狠狠的抖了下。
我爸拿烟的手也在抖:“村头的泥瓦匠看过了,说要是有人盗墓的话,肯定是从外往里挖,那口子应该是外边大,里边小。”
“可之前我们去看的时候,发现外边的洞口是小的,说明尸体自己从坟里爬出来的!”
大热天的,我妈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自欺欺人的道:“会不会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爬进去了?里边洞口大可能是他想找陪葬品,所以里边的洞挖的大一些。”
我爸幽幽的叹了口气:“棺材盖被打开了,棺壁四周全都是抓痕。”
这话一出,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两人都没再说话,我妈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我爸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地上全是烟头。
“妈的!”
我爸猛地站起身爆了句粗口,把烟头丢在地上狠狠的碾碎。
“不叫地主不代表没有王炸!老子现在就去把那老秃驴的尸体烧成灰,我倒要看看他下次怎么回来!”
我爸说干就干,骑着摩托车去县里买了两桶汽油,一把火把和尚的尸体给烧了。
烧完我爸还不解气的提了好几桶大粪把骨灰都冲了。
可能是真的有用。
连着两天晚上,敲门声都没再响起,我高烧也退了。
可我人却傻了。
我总指着墙壁或者茅厕,还有天花板跟人说话。
我妈试探性的问我和谁说话,我总能把那人的姓名,还有身份背景准确无误的说出来。
可关键是那些人都死了,而且很多人我见都没见面过。
像驴蛋她妈妈的爷爷,别说我了,连她妈都没见过。
我却能准确无误的说出她祖上有几口人,按照我说的,她还真从祖屋茅坑旁的地下挖出几张银票。
经过驴蛋他妈的宣传,来我家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人来都提着礼物,走的时候有人笑,有人哭。
我家的条件也跟着好了起来,顿顿有荤菜。
我爸还买了一辆崭新的摩托,给我妈买了一条拇指粗的金项链,天天让她挂脖子上。
不过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都是我妈事后告诉我的。
我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我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天和地好像连在一起,没有山,没有水。
每天都有人从我身边走过,不过他们都有个共同点。
那就是每一个走过我身边的人,左右两侧都有两个高高瘦瘦的人跟着。
看不清脸,就记得戴着一顶很高的帽子,比厨师的帽子都高。
我让他们带我离开这里,他们都说快了,到时间自然有人来接我。
每天,我都期盼着他们口中的那人来接我。
我想家,想我爸妈了。
后来,真有人来接我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自从我有了这项特殊技能以后,村里的人都说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还有人说那和尚是佛祖的化身,是特意来帮我开天眼的,所以我才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
我爸妈也觉得是这样,为此花了两万帮和尚打造了拇指大小的金身,供奉在家里,日日香火不断。
直到我小姑回来。
小姑叫周玉祁,据说年轻时候跟人私奔,每天帮人放牛,做家务活,还未婚先孕。
我外婆死的早,小姑是我爸一手带大的,知道她的事以后气的冲到那男人家里把人腿给打折了,强行把我小姑带回来。
从那时起小姑和我爸关系就闹得挺僵,好几年都不回家,直到我出生后,过年才回来一次。
听我妈说小姑后来信教了。
等什么时候断绝了七情六欲,就什么时候皈依道教。
不过这次没到过年,小姑就提前回来了。
看到我妈脖子上那条拇指粗的金项链,惊讶的合不拢嘴。
“嫂子,你脖子上咋挂了根狗链。”
我妈翻了个白眼:“什么狗链,这是金链子,真金的!你哥也给你买了条,等着,我给你拿!”
不一会儿,我妈拿了条和她脖子上一样粗的金项链塞到小姑手里。
“玉祁,你别怪嫂子多嘴,你们兄妹两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一家人,别总和你哥闹别扭。”
“别看你每次回来你哥都板着张脸,其实他心里老挂念你了,前些天你哥还说再过段时日,去县里开家奶茶店,咱们一起创业。”
小姑怔怔的看着手里的金项链,有些纳闷:“嫂子,我哥中彩票了?”
我妈捂着嘴直乐:“哪跟哪啊,就你哥那衰命,中个五块钱都是祖坟冒青烟,钱都是快熟挣来的。”
“我侄儿?”小姑更为震惊。
“可不,他开了天眼能和鬼神沟通!你不知道前段日子隔壁老三的爷爷托梦给你侄儿,告诉他金条藏在哪,按你侄儿说的位置,还当真被老三挖出来了!”
“现在你哥身上穿的那衣服就是老三送来,听说叫什么阿尼玛的牌子,老贵了。”
我妈指着家里的其他玩意,炫耀的说是谁谁谁送的。
可小姑却一个字没听进去,蹲在我面前,一脸凝重的看着我,翻了翻我眼睑,又摸摸我的头。
“玉祁你看啥呢?来,嫂子帮你把项链戴上,指定老好看了!”我妈笑眯眯的拿着金项链绕到小姑身后。
可小姑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妈吓得手里的金项链都扯断了。
“嫂子,我侄儿哪是开了天眼,这是魂被压到地府里了!”
PS:书架比对作者很重要,决定了本书能不能接着写下去,你们也不想我写不成回去继承几十亿家产吧?劳烦大伙加个书架,拜托拜托。
“你……你别瞎说,这魂到地府还能活吗?”
我妈赶紧把我抱过去,眼睛和瞄准仪似的从头到脚扫了遍。
小姑的神色格外凝重:“人有三魂七魄,快熟的一魂四魄被勾到地府了,他才能看到那些已故之人。”
“魂被勾走会怎样?”
“会死!”
一听我会死,我妈吓得手都在抖。
“玉祁,你一定要救你侄儿,他还那么小,连村都没出过,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小姑拍拍我妈的手:“放心吧嫂子,快熟是我周家的独苗,我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
顿了顿,她表情严肃的说:“不过你得实话告诉我,快熟是不是去过什么地方,或者见过什么人?切记,不能有任何隐瞒,要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肯定是那个死秃驴把快熟的魂给勾走了!”我妈气的咬牙切齿。
飞快的把和尚给我算命,接着莫名其妙死亡,又突然出现在我床上的事全都说了。
小姑静静的听着,目光从始至终没从我身上移开半分。
“玉祁你说快熟的魂是不是被那个妖僧勾走的!”
我妈一说起那和尚,就气的直骂娘。
小姑摸了摸我的头:“魂确实是那和尚勾走的,不过有一点他没说错,快熟在十年前本就该死了!”
和尚说这话的时候,我妈以为他是来骗钱的,可现在就连我小姑也这么说。
“难道快熟的命真的是偷……”
我妈突然想起那和尚说过的话——偷尸借命。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姑捂住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天机不可泄露,这种事有违天道,说出来舌头会被割掉,眼睛也会被收回去。”
我妈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那和尚舌头和眼……眼睛都被鱼吃……吃了!”
小姑没接这话,和那老和尚一样唰的一下把我裤子脱到脚踝,随后倒吸口凉气。
从牙齿缝挤出四个字:“无根之人!”
听到这四个字,我妈更慌了。
蹲下来瞪大眼睛使劲盯着瞅,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
“这小鸡仔不是长得挺壮实吗?”
说完她还用手弹了两下。
小姑解释说,她说的无根之人不是太监,而是利根,善根,钝根,无根。
接着又指着我大腿根部那两个淡淡的红点问我妈:“看到这两个红点了吗?”
“那不是胎记吗?他一出生就有了。”
小姑摇头微叹:“这不是胎记,是某样东西在他身上留下来的印记,这就是这东西让快熟成为一个业障极重之人,如果找不到他的‘根’,那他终生只能在苦海中沉沉浮浮。”
其他的我妈听不懂,不过业障极重这几个字她却懂了。
业障极重之人是要下阿鼻地狱,永受世间之苦,永不超生的。
“玉祁你能不能把我的‘根’换给快熟,让我替他下地狱。”
我妈死死地拉着小姑的手,泣不成声。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闯鬼门关用自己命换来的,母亲可以为自己的孩子做任何事,哪怕是自己的命。
“嫂子你先别急,情况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目前最重要的是把快熟的魂给招回来!”
小姑给我妈倒了杯水,让她先冷静下来。
“对对对,先招魂,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我妈哪有心思喝水,一个劲的追着问。
小姑刚要开口,我爸不适宜的走了进来。
看到小姑在屋里,他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却被我妈喊住了。
“你给我回来!你儿子魂都压在地府里了,你还在这闹性子!”
我爸皱了皱眉:“胡说八道什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在家里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吗?”
说着转身去给和尚的金身上香。
这是他每次回来首要做的事情。
我妈一看我爸还要给那妖僧上香,这火刹那间就冲上头顶。
“上,我让你上!”
我妈手一挥把佛龛打翻,还对着金身用力的踩了几脚。
“你干什么!”
我爸气的眼睛都红了,想把我妈推开又怕伤到她,最后抱着她的腰把她丢到一旁。
“我干什么?就是这个妖僧把你儿子的一魂四魄带到地府里,你真以为你儿子开天眼了是吧?”
我妈指着我爸鼻子一顿骂:“你身上穿的,还有开的摩托,和我脖子上戴的金项链都是用儿子的命换来的!”
说着她手一扯,把金项链扯断,用力的丢到我爸脚边。
我爸低头看看地上的金链子,又看看摔得支离破碎的佛龛,再看看我妈,有些懵。
“小妹,怎么回事?”
见我妈抱着我哭,我爸一头雾水。
小姑也没和我爸斗嘴,简单的说了遍我身上发生的事。
“你意思是,快熟的魂魄被压在地府,现在要给他招魂?听起来咋这么玄乎呢?”我爸还有些不信。
小姑瞥了他一眼:“快熟能和鬼神沟通,不玄乎?”
我爸被呛了一嘴,粗着脖子反驳:“就算真是这么回事,那也应该请个金先生。”
(金先生并不姓金,而是对神婆,神公的一种统称,在某些地方也叫摸公,类似于北方的出马仙。)
我爸言下之意就是不相信小姑能帮我招魂。
我小姑的脾气也上来了,反怼回去:“你这是不相信我?”
“就是太相信你,当初才会让你未婚先孕!”
“周远山!”
“够了!”
见两人越吵越烈,我妈也恼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兄妹还吵,是不是等到快熟没命了,你们才会停!”
一说到我,两人都不在说话。
“说吧,要怎么做!”我爸闷声闷气的问了句。
说这话的时候他连看都不看小姑一眼,和个斗气的孩子似的转过身去。
小姑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准备一件快熟经常穿的衣服,一捧坟头土,一只大公鸡,再备六碗生米,一把清香,半沓纸钱,两支白烛,两张矮脚凳……”
“对了,再抓一条五步蛇!”
我爸刚要出门,听到这话转身回了句:“煲汤吗?”
小姑脸都黑了,冷笑的说:“可以啊,再弄一只野猫和野鸡,炖一锅龙虎凤!”
直到太阳快落山,我爸才把小姑交代的东西买齐。
晚上八点,小姑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在供桌上,然后让我妈在床头点上两支白蜡烛,又在床尾放了个火盆。
“等会儿烧纸钱的时候,你拿快熟的衣服在火焰上方前后摆动,另一只手拿菜刀在地上拍,我让你喊的时候,你再将米粒撒向四方。”
“一边洒,一边喊‘东方米粮,西方米粮,南方米粮,北方米粮,四大五方米粮。周快熟来归!请到九天玄女、接魄童郎,畀返周快熟肚胆来归啊!’”
“听明白了吗?”
我妈磕磕巴巴的学着念了十几遍,确保背熟之后才蹲着开始烧纸钱。
而我爸则是站在一旁按住我的身体。
确认我爸妈那边没问题,小姑将门关上,窗户只开一扇,并且只留下一丝缝隙。
随后她又在供桌上放两张矮脚凳,其中一张矮脚凳贴着写有我生辰八字的黄纸。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坟头土在我的头顶开始画圈。
边画还边念:“天渺渺,地茫茫,家中有个好儿郎。天惊归天去,地惊归地藏,人惊人长生,鬼惊鬼灭亡。神女惊归天庭,玉皇赐我一口仙气。”
念完后,她摊开手对着坟头土吹了一口气,将土悉数吹到了我的脸上。
据我妈说,坟头土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和发了羊角风一样身体乱颤,口吐白沫,表情特别的狰狞,和要吃人似的。
我爸被我这模样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要松开。
“不要松手,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小妹,现在要咋整?你侄儿看起来很痛苦!”
我爸两只手死死地压着我,手臂和脑门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也不知道当时我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就像头发疯的牛犊子,怎么都压不住,最后我爸整个人扑上来才勉强把我压住。
小姑没回应,掀开了用红布盖住的生米。
看到满满一大碗米,她脸色微变,朝我妈大喊:“嫂子,念我刚才教你的!”
我妈不敢耽误,放下手里的菜刀开始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撒米。
“东方米粮,西方米粮,南方米粮,北方米粮,四大五方米粮。周快熟来归!请到九天玄女、接魄童郎,畀返周快熟肚胆来归啊!”
刚喊完第五遍,窗外突然刮进来一股阴风,吹得窗户‘咣当咣当’的响,像是有人在窗外使劲的砸窗户。
与此同时,放在供桌上的那两张矮脚凳突然‘活’了。
和两个小人似的开始打在一起,耳边全都是激烈的碰撞声。
小姑再一次掀开生米上的红布,里边的米居然少了三分之一。
她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玉祁,这米……米怎么少了!”
我妈本就胆小,见这米凭空少了,吓得身子直哆嗦。
“被路过的那些东西吃了,不用担心,继续!”
小姑再次把红布盖上,示意我妈接着喊。
等喊完再次打开红布,碗里边的米又少了一半。
每一次揭开红布,她都会下意识看向供桌上那两张打架的矮脚凳,眉头紧锁。
重复了两遍后,里边的米只剩下几粒了。
小姑拿起那几粒形状不同的米看了会儿,身子狠狠的颤了下,猛地转过头直勾勾的看向我妈。
“怎……怎么了?”我妈被小姑那狠厉的眼神吓了一跳。
“嫂子……”
小姑刚说了两个字,供桌上打架的两张矮脚凳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隐约还能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
贴着我生辰八字的那张矮脚凳被另外一张矮脚凳从供桌上撞了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怎么会这样!”
小姑面色一变。
“小妹,出什么事了?”
见小姑面色大变,我爸忍不住问。
小姑捡起写有我生辰八字的黄纸,表情凝重:“快熟的魂进不了家门。”
“进不了家门?”
我妈一听慌得不行,纸钱都不烧了,冲到门口大喊:“快熟……回来啊,儿子,你快回来啊!妈想你了……”
喊到最后声音都沙哑了。
“之前我就说了,要看就找个金先生来看,你偏偏要逞能!现在怎么办!”我爸心里憋着一团火,忍不住朝小姑抱怨。
“这能怪我吗?这是有脏东西从中作梗!”小姑也有些火大。
“脏东西,我看你才是脏东西,要是快熟没了,我和你没完!”
“你不用和我没完,他真要出事,我赔给你!”
“你赔,你拿什么赔?你生一个赔给我吗?你生得出来吗?”
这话一出,小姑眼睛瞬间就红了,泪珠随时都会落下来。
她之前未婚先孕,在八个月的时候打掉了孩子,导致终身不能怀孕,也就是从那时起小姑才开始信教,我爸这话是戳到她的痛处。
“周远山,老娘和你拼了!”
小姑抓起凳子就朝他砸过去。
我爸自知理亏也不敢还手,绕着供桌跑。
“你们能不能别打了,快熟的魂还在外边游荡,真想一个没了儿子,一个没了侄儿你们才开心吗?”
我妈蹲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朝两人吼。
听到这话,我爸也不躲了,站在小姑面前硬生生的挨了下,疼的直咧嘴。
“小妹,只要能把你侄儿救回来,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认了!”
小姑再次扬起的凳子终究没落下,凶狠的瞪了他一眼:“好啊!我到时候给嫂子介绍个好男人,让她在你坟前叫别人老公,让你儿子叫别人爸!”
我爸一肚子火,却不敢顶嘴,两只眼睛气鼓鼓的。
“瞪什么瞪!我让你准备的五步蛇呢?”
“我去拿!”
我爸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口大砂锅。
“蛇呢?”
小姑有些恼。
我爸忙把砂锅打开,一股浓浓的香气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你把蛇炖了?”
小姑气的眼角直跳。
“不是你让我炖的吗?我还按你的吩咐,把野猫和野鸡一起炖成了一锅龙虎凤,火候掌控的很好,肉都炖烂乎了!”我爸回答的很实诚。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炖了!”
小姑气的牙齿都要咬碎了,恨不得把那砂锅扣在我爸头上:“那是引路蛇,用来找你儿子魂的!”
“啊?”
我爸低头看着砂锅里炖的烂乎的蛇肉。
“这炖熟了还能引路吗?要不我再去抓一条?”
“来不及了!”
小姑用刀划破手掌,用血在我眉心处写了一个雨。
接着又在雨字上方写了个“渐”和“耳”字,成了三个字重叠的“符”。
随后拿出清香在地上分别插出“山”、“林”、“竹”三字,然后再用香在字旁插出3个同心圆。
她则是坐在圆圈里盘腿坐定,嘴里念念有词,不过念的太快,听不懂在念什么。
随着小姑越念越快,阴风刮得更大了,吹得屋子里的家具东倒西歪,头顶的灯泡一晃一晃的,墙壁上的人影看着张牙舞爪。
“飒飒飒……”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地上爬,而且距离门口越来越近。
“什么声音?”
我爸疑惑的凑到窗口往外看了眼,吓得‘妈呀’一声,倒退几步。
“远山,外边怎么了?”我妈也是一激灵。
“蛇……外边全都是蛇。”
话音刚落,一条体型巨大白蛇硬是挤开了窗户,从外边爬了进来。
那条蛇很大,有成年人手臂这么粗,三角脑袋高高的昂起,朝着我爸吐着腥红的蛇杏子。
我爸吓得急忙抓起一张凳子就要砸。
“别打!”
小姑大喝一声,继续闭着眼睛开始念咒。
随着第一条蛇爬进来,又有无数的蛇跟着爬进房间,还有不少蛇挂在窗沿,那长长的蛇尾来回摆动,别提多渗人。
我妈尽管很害怕,可还是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
我爸则是拿着凳子守在一旁,上下排牙齿疯狂的撞击,发出‘嘚嘚嘚’的声音。
那些蛇也没有进攻,爬到写有“山”、“林”、“竹”三个字前就停了下来,相互纠缠在一起。
民间有传闻,若蛇缠在一起,人若见之,必遭灾祸。
等到所有的毒蛇都进屋后,小姑抓住一旁的公鸡,双手一拧,硬生生的把公鸡头给拧了下来。
随着血腥味扩散,那些毒蛇变得越发的狂躁,全都高高的昂起蛇头,泛着绿光的蛇眼直勾勾的盯着小姑手里的公鸡。
小姑不紧不慢的把四碗生米依次放在了我的正前方、正后方和左右两侧,然后淋上鸡血,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三清鈡有节奏的摇晃,口中念念有词: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荒郊野外,庙宇山林。
山神五道,河陆神仙。
当庄土地,送于家门。
家宅灶君,送于本身。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刚念完,放在我周围的那四碗鸡血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鸡血和米饭全都洒了出来。
蛇群像是收到了指令,全都爬了过来,开始吃地上的米,只有那条白蛇高高昂着脑袋没吃,高贵的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我爸妈惊讶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蛇居然吃米!
等到地上的鸡血和米全都吃完,蛇群也慢慢离去。
过了好几分钟,之前最先进屋的那条白色的大蛇再一次爬了进来。
等爬到我胸口时,小姑嘴里大喝一声:“归!”
随后猛地将手中的招魂幡刺入了前方的地上。
我身子猛地一颤,睁大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那条大蛇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儿子!”
我爸心疼的把我抱在怀中,声音都有些哽咽。
小姑也是长松口气,扶着桌子艰难的从地上站起身。
指着地上的无头公鸡吩咐:“把这鸡好好葬了,还有剩下的那几粒米嚼碎后敷在他额头,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再三确认我没事后,我爸拿着把刀走到小姑面前,把刀递给她。
“干嘛?”小姑皱皱眉。
我爸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我一眼:“你动手吧,我之前说过只要你救回快熟,要杀要剐随你处置,大丈夫吐口唾沫都是钉子!”
“神经病!”
小姑冷笑:“杀了你我还要坐牢,为了你这种烂人赔上一条命不值得,不过……”
说到这,小姑拿刀抵在我爸小腹下三寸的位置。
“要是你敢做对不起我侄儿和我嫂子的事,老娘阉了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别看小姑嘴巴毒,动不动就和我爸干仗,可两人关系真的很好。
要是碰到外人来找茬,两人绝对是枪口一致对外。
我妈曾经和我说过,小姑刚和我爸闹翻那天,见我爸被包工头骂,她立马放下行李,捡起块砖就和人干仗,打完才离家出走的。
当晚我做了个很奇怪又诡异的梦。
还是在那一片荒芜。
不过这次我却看到了很多穿着破破烂烂的人蹲在我身边吃饭,眼神空荡荡的很吓人。
远处有两个看不清楚脸的人朝我招手,示意我跟他们走。
虽然看不清楚脸,可我记得他们头上戴着的帽子,很高。
我刚要跑过去,一个漂亮姐姐突然出现挡住了我的路。
这个姐姐身着白色的长裙,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在耳旁还插着一根金色的凤钗。
那灿若星辰的眼眸清澈地如一汪秋水,犹如不食烟火,天界下凡的美丽仙女。
“姐姐,你是仙女吗?”我痴痴地看着她。
她比墙壁上贴着的观音画像上的都要好看。
她捂着小嘴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摸着我的头,声音很温柔:“那跟姐姐走好不好?”
我眨着眼睛指着不远处那两人告诉她,前边那两个叔叔要带我去找妈妈。
“傻弟弟,你跟他们走就回不去了,这里不属于你,跟姐姐走吧!”
说着她轻轻地牵起我的手。
有些冰凉,却很舒服。
我只感觉眼前一片迷糊,她分明是在走,可我感觉像是在天上飘,整个人晕乎乎的。
等我再次回过神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我妈在床边守着我,眼睛布满了红血色,一脸憔悴。
我爸在床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见我醒了,他激动地用力一咬烟蒂,结果烟往回弹,烟头直接插进鼻孔里,烫的直跳脚。
“儿子,你没事了?”
我爸抓着我胳膊,左看看右看看,还指着自己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叫了声爸。
我爸激动地抱着我眼泪就下来了。
“我的小祖宗,你总算是醒了,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啊!”我妈紧紧地抱着我,声音都哭哑了。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哭什么,反正跟着哭就对了。
“我没去哪啊,我不是一直在睡觉吗?我梦到去了个没有月亮,没有太阳的地方,每天都有人从我面前走过……还有两个戴着高帽子的叔叔……后来又出现了一个穿白裙子的仙女姐姐,说要带我回家……然后我就醒了。”
我尽可能的把梦境描述的更清楚一些。
“穿白裙子的仙女姐姐?”
我爸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声,猛地一拍巴掌:“是那条白蛇!”
当天。
我爸请假没去工地,而是买了很多纸钱,香烛,带着我和我妈去后山。
走的时候还提着好几只鸡,说是去拜那条救了我的白蛇。
小姑没来,听我妈说小姑救了我之后连夜找她一个朋友去了。
为此我妈还把我爸臭骂了一顿,说是他把小姑气走的。
我爸也不知道那条白蛇在哪,就带着我和我妈来到后山禁地的牌子前,开始烧纸钱放贡品。
我妈问他咋来这里。
我爸说后山是传说最多的地方,那条成精的白蛇娘娘肯定就住里边,后山不能进去,只能在这里拜了。
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那条白蛇出现,倒是看到了一条小乌梢蛇。
我爸拿了块生肉丢过去,那条乌梢蛇也不怕人,当着我们的面吞下那小块肉。
吃完也不离开,盘成一团静静的看着我们。
我爸让我赶紧跪下磕头,说虽然不是带我回来的那条白蛇,可这山里的蛇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它们去把我的魂找回来的,让我磕头谢恩。
他们则是在一旁对着蛇烧纸钱,嘴里念叨着一些感谢的话。
那条蛇离我只有半米不到,我心里有些害怕,可还是老实跪下来磕头。
心里却许愿,希望这条乌梢蛇回去告诉那个仙女姐姐,让她到梦里见见我。
现实就不用来了,我怕。
回到家,小姑还没有回来,我吃过饭早早就躺床上睡了。
吓得我妈一惊一乍的,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不到五点就睡了。
“妈,我没事,我刚才在山上许愿了,我想看那仙女姐姐会不会来梦里见我。”
我妈看我的眼神很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睡着前我听到我妈和我爸在客厅聊天。
“远山,你说咱儿子是不是早恋了?”
“早什么恋,他才十岁!”
“不是,我是说……梦恋,就是做梦和人谈恋爱了!”
“梦恋?我还梦露呢!我看你是这两天紧张过度犯癔症了吧?做梦还能谈恋爱?和谁啊?”
“那条白蛇啊。”
“神经,当你儿子是许仙,还是当那条白蛇是新白娘子?行了行了,看电视吧……等会娃睡着了,你悄悄进去给他量下体温,今天吹了点山风,别又感冒了。”
接着电视里男女主对白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爸故意把音量稍微调大了些,显然是不想和我妈继续聊这种神经质的话题。
在电视里传来的男女主那种‘你根本就不懂我’‘你不说我怎么懂你’‘真正的懂不需要说’这种无聊的对白中,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到后半夜,我被人用力摇醒。
“别睡了,赶紧和妈去医院,你小姑出车祸了。”
一听小姑出事,我顿时睡意全无,慌忙起床穿衣服。
“赶紧走,磨蹭什么!”我妈不耐烦的催促。
“妈,我……我有点冷,我想穿件衣服。”我冷的直打哆嗦,
“穿什么穿,在晚就来不及了!”
我一听也不敢继续穿衣服,鞋都没敢穿就跟着她冲向门口。
门外,我爸一脸阴沉的站在摩托车旁埋怨:“怎么这么慢,赶紧的,医院那边来电话说玉祁快不行了!”
一听这话,我都不用我妈催我,飞快的冲向摩托车。
然而就在我刚要跨上摩托车的那一瞬间,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我脖子上传来,接着整个人倒飞出去。
还没等我回过神,就摔了个狗吃屎,感觉屁股都摔成了两半,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回过头,见我爸惊魂未定的看着我,裤子褪到膝盖,还没来得及拉起来。
“爸,你不是在前边……”
我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前边不是我熟悉的街道,而是散发着恶臭的粪坑。
我家的厕所搭建在猪圈旁边,是一个长两米深两米,人畜共用的粪坑。
粪坑上的简易木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开了,要不是刚才我爸从后边扯了一把,一旦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是在门外吗?这么跑厕所来了?
我努力的回想,好像在我倒飞出去的时候,恍惚间看到‘我爸’的脸变得无比扭曲,他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那没有眼珠子的眼睛只剩下两个黑窟窿。
是那个和尚!
听到厕所的动静,我妈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声先到。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见我俩摔在地上,她一脸诧异:“你爷俩咋回事?好端端怎么打起来了?娃他爸,你咋连裤子都打掉了?”
我爸提起裤子,一脸愤怒:“你还有脸说,这么大个活人走过你面前你都看不见?要不是我正好在上厕所,你就等着去粪坑里捞你儿子吧。”
我妈也被吓坏了,冲上来抱住我左看看又看看:“我的祖宗啊!你这是咋了?好端端的为啥要自杀啊?有啥委屈你和妈说,千万别想不开。”
“妈,我没想自杀,是你拉我过来的。”我一脸委屈。
我妈一脸惊讶:“我在看电视,啥时候拉你了?”
我摇头,说是那个和尚变成你的样子,还说小姑出车祸了让我去医院,我醒来就在厕所了。
听到和尚,我爸妈脸色顿时就变了。
“娃他爸,你不是说那和尚的尸体被你烧了吗?他怎么又来了?”
我爸也有些手足无措:“对啊,是我亲自点的火,亲眼看着他尸体化成灰,骨灰都被我用粪冲走了。”
“我给玉祁打电话。”我妈慌慌张张的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小姑。
过了半个小时,小姑回来了。
她先看了看我,又问了遍事情的经过,我都一五一十说了。
“小妹,这到底咋回事?那老秃驴为什么不愿放过快熟!有什么冲我来啊,找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我爸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愤怒到了极点。
小姑不答反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爸妈相视对望一眼,都摇头说没有。
“行,都不说是吧?那就等着给快熟收尸吧!”
小姑说完掉头就走。
“玉祁,我们真没事瞒你了,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我妈急的都要给小姑跪下了。
“嫂子你做什么,快起来!”
小姑也被我妈的举动吓得不轻,见她不像说谎,声音也变得柔和许多。
“嫂子,昨天帮快熟收魂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你怀孕的时候是不是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我找朋友问过,他说快熟身上这事跟你怀孕有关。”
“怀孕的时候?”
“对,你仔细想想!”
“如果不解决的话,这次就算消灭了和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和尚,只要快熟活着,就会有数不清的脏东西找上门!”
我妈皱眉想了好久,才低声说:“奇怪的事还真有一件,那次我怀着快熟去地里干活,回来的时候肚子差点没保住。”
我妈说那天她去地里插秧,半亩地还没弄完天空就乌云密布,不到片刻功夫天就黑了,那雷声大的天好像都要震塌了。
她也不敢在地里插秧了。
在回去的路上,她发现田里躺着个女人,那女人全身伤痕累累像是被野兽给袭击过,已经昏迷了。
我妈于心不忍就把那女人带回了家。
在背着那女人的时候,我妈说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从背后传来的那种阴冷气息,冷的她直哆嗦。
结果刚到家,比大腿还粗的紫色雷电就劈下来了。
可奇怪的是,雷电把周围的树木和石头劈的粉碎,却没有一道雷落在我家屋顶。
等到第八道雷落下,天就放晴了。
我妈刚出门,突然一道闪电就劈在她身上,她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到现在她背上还有被雷电击中留下的伤痕,遍布整个背脊。
医生都说我妈被雷电劈中不死已经算是奇迹了,肚子里的孩子没掉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等我妈醒过来,那女人已经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一支奶奶传给妈妈的金钗。
“没错,我记得很清楚,那只金钗是奶奶传给你嫂子的,谁知道被那女人偷走了!当初就不应该救她!”
我爸说起这事还恨得咬牙切齿。
“这事我咋不知道?”小姑有些疑惑。
我爸瞪了她一眼:“你忙着帮人家放牛,生孩子,知道什么?”
小姑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后来呢,还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有一张喜帖算不算?”
这时我爸插了句:“发现喜帖的时候被子里还有两条蛇,全身红彤彤的,被我打死了。”
“你打死了?”小姑蹭的一下站起身,面色有些惊恐。
我爸斜了她一眼:“见蛇不打三分罪,蛇都爬到床上了,万一咬了你嫂子怎么办?”
小姑指着我爸气的手指都在抖:“收魂那天你没被蛇咬死还真是命大,我问你,喜帖呢?”
“喜帖早就丢了,上边只有新娘名字,没有新郎的,我看名字不认识,见那蛇又盘在喜帖上,怕有毒,跟死蛇一起丢了!”
小姑连连叹息,说怪不得我多灾多难,原来问题出在这。
“玉祁你别打哑谜了,快熟到底咋了?”我妈急得不行。
小姑叹道:“你救回来的那女人本是正在历劫的蛇仙,结果你无意中帮她挡了雷劫助她成仙。
其实被雷劈的那天快熟已经死了,是蛇仙自毁仙魂以命换命把他救活。
那两条送来婚书的蛇是蛇媒,婚书则是那条蛇跟快熟定下的亲事,至于不见的金钗,是她拿走的聘礼。
结果蛇媒死了,婚书丢了,蛇还成不了仙,好事变成了祸事。
如果那天你们跟我说了这事,我绝对不会用归蛇阵帮快熟找魂,幸好没出事。”
说到这,小姑也是吓出一身冷汗。
“你的意思是快熟被那老秃驴缠着,是那条蛇仙在报复吗?”我妈吓得手脚冰凉。
“这倒不是!”
小姑解释说如果蛇仙要报复那天就不会把我的魂带回来。
我能活到现在,全靠蛇仙留下的那一丝仙魂,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脏东西会一直缠着我的原因呢。
它们想夺走我身上的仙魂。
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我和那条蛇结婚,脏东西就不敢来了。
“不行!”
我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让自己宝贝儿子和一条蛇结婚?
绝对不可能!
“小妹,你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让蛇仙把我的命收走,放过我儿子!”
我爸也在一旁表态,绝对不让我和一条蛇结婚。
也没有人来问我意见,看我愿不愿意。
小姑还想说什么,可见两人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
“小妹,除了让快熟和那条蛇结婚,就没有其他办法对付那老秃驴了吗?”我爸愁眉苦展的道。
“办法是有,不过很危险!”
小姑沉声道:“如果你们不把尸体烧了那还好办,对付活尸总比对付厉鬼要简单得多!”
“像他们这种横死之人是进不了轮回的,所以才会利用磁场影响快熟的脑电波,让快熟自杀,代横死之人在阳间受罪。”
“可一旦等到头七那天,他就会亲自上门带快熟走。”
我爸眉头直皱:“他头七不是早就过了吗?”
小姑说那是一般情况。
正常人身体死亡后灵魂就会自动离体,可枉死之人灵魂会短暂的封印在体内。
那和尚本就是修行之人,临死前胸口含着一股怨气。
怨气和他本身的佛气相互冲撞,会让他变成活尸。
随着尸体被烧毁,灵魂也离开了身体,头七应该是从烧尸体那天算起。
我爸拿手机看了下日历,脸色一白:“那和尚的头七是后天!”
“后天?”
小姑飞快的掐着手指,越算脸色越难看,掐手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无名指都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后天是这个月的阴日,正是阴气大盛的时候,又碰巧是他的头七,到时候恐怕……”
我妈急的直抹眼泪:“这该怎么办才好!”
我爸把虎头刀拿在手里,杀气腾腾的道:“要是这老秃驴敢来,老子一刀劈了他,让他鬼都做不成。”
思量再三,小姑有了个主意。
说在头七之夜对付不了他,那就在头七之前让他魂飞魄散!
可能是因为小姑在的原因,当晚我没有梦游,连梦都没做一个,睡得无比踏实。
小姑和我爸妈却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和尚还是没出现。
“小妹,这都等了一天一夜,和尚咋还不来?”我爸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说一句话打了三个哈欠。
“会不会是因为玉祁在这,所以和尚的魂魄不敢来了?”我妈疑惑的插了句。
小姑皱眉道:“既然他不来,那我们只能等明天头七他自己来了。”
小姑说完摸摸我的脑袋,问我怕不怕。
我点头。
不怕是假的。
“那你相不相信小姑?”
我再次点头。
除了我爸妈,我最相信的就是小姑了。
“那如果小姑让你穿着寿衣躺在棺材下,你敢不敢?”
到了晚上。
小姑让我穿上寿衣躺在棺材下边,身上还盖着一张老人去世时用过的被子。
寿衣加被子能暂时屏蔽活人气息,让和尚的鬼魂找不到我。
接着她抓了只大公鸡用红绳绑住鸡脚放在棺材里,又剪掉我的一撮头发和指甲拌在米粒给公鸡吃下去。
我妈牵着一条通体全黑,没有一丝杂色的黑狗守在大门口。
我记得我妈最怕狗,就连那种巴掌大的小狗都怕,只要见到狗,大老远的就吓得不敢动。
可此时她牵着那条站起来有一人多高的黑狗,眼中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只有一片坚定之色。
而我爸则是拿着爷爷留下来的虎头刀,大马金刀的坐在院子中央。
小姑原先是不让他参与今晚的行动,可倔不过我爸。
我爸说了,想要伤害我儿,就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为了我的安全,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快熟,你听好了,无论待会儿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都不要答应,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我!”
我眨眨眼睛:“那我什么时候能答应?”
小姑拿出三清鈡晃了晃。
“等彻底安全,我会摇响三清鈡,不然千万别答应!”
我有些不安的问:“那如果没听到鈡声呢?”
小姑身子一顿,她很想挤出个安慰的笑容,可向上扬起的嘴角却那么的苦涩。
“如果没听到鈡声,你就穿上这双阴阳鞋往县里的派出所跑,那里是阳气最重的地方,一般的邪祟不敢进去,在那里等到鸡鸣就行了。”
“不过你要记住,穿上阴阳鞋后,你的魂魄就会暂时离开身体,鸡鸣前没有人听到你说话,也没有人看得见你。”
……
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尔响起的一两声狗叫,冷落的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我闭着眼睛躺在棺材下边,尽管知道小姑和爸妈都守在外边,却还是忍不住心慌,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右眼皮也在狂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duang!”
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浑厚的轰鸣。
午夜十二点到了!
与此同时,紧闭的大门被阴风吹开,隐约能听到风声中夹杂着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笑声。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无比阴冷,尽管我穿着厚厚的寿衣,可还是觉得冰凉刺骨。
这时候,门外也传来了黑狗那震耳欲聋的狗叫声,以及我爸的怒吼,还有激烈的打斗声。
可持续了几分钟后,外边再无声息。
静的吓人。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没动静了?
我不敢细想,怕忍不住冲出去。
“砰……砰砰……砰”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我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透出。
是那东西来了吗?
“快熟,是妈妈,那和尚已经被你小姑赶走了,快给妈妈开门!”我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刚要答应,却突然想起小姑说过,没有听到三清鈡响,不能答应。
我咬着牙紧紧地闭着嘴巴躺在棺材下,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又是一声惨叫,是我妈的声音。
“老婆……你个恶鬼,害我儿子,杀我老婆,老子和你拼了!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爸的怒吼声再次传来,可随着一声惨叫又陷入了平静。
听到父母的惨叫,我心如刀绞,想要冲出去,可理智告诉我,不行!
“不可以出去,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我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可……如果不是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惨叫声和打斗声停了,屋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就在我以为和尚已经离开时,门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木门被撞开,一股阴风灌了进来。
果然,刚才在门外说话的不是我妈,是那个脏东西!
“快熟……你爸妈已经死了,下一个就到你了,你一定要藏好哦……我来找你了。”
一个阴森森声音钻进耳朵,就像一万只老鼠钻进耳朵里找出的,尖锐刺耳。
点在棺材前的煤油灯诡异的暗了下,又恢复了光亮,火光绿油油的。
可随着油绿的火光再次亮起,一双穿着布鞋的脚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腥臭的气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潮湿,阴冷,恶臭。
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更多地是愤怒。
爸妈真的已经死了吗?
我心中悲痛欲绝,心脏一抽一抽的,想要冲出去和他拼命。
突然,那双脚离开了地面,接着耳边传来令人牙酸的,指甲划过棺材壁的声音。
虽然我看不到,可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头上传来的动静。
和尚已经爬进棺材了。
“滴答……滴答……”
有水从棺材板上渗透下来,滴在了我的脸上,热热的。
是血!
那只公鸡被杀了!
“你个臭道士居然敢用一只鸡来骗我!我要杀光你们!”
“出来,你给我出来!”
和尚的怒吼声在头顶炸响。
房间里阴风大作,绿色的火苗被吹得左右摇摆,墙壁上映照出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叮……叮叮……”
这时,一阵清脆的鈡声响起,耳边传来了小姑的厉喝:“孽障,今天贫道要替天行道,让你魂飞魄散为我哥和嫂子报仇!”
紧接着棺材一阵剧烈晃动,打斗声越打越烈,一直从头顶打到了外边的院子。
我半睁着眼睛往外看,见小姑手拿道尺和和尚打的你来我往。
她的身上全都是一道道的血痕。
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个人影躺在血泊中,她的脸朝下,手还死死地攥着比她手腕还粗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是被撕成两半的黑狗尸体。
难道我爸妈为了保护我,真的已经……
我刚要冲出去,耳边突然响起和尚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道鞋的人冲了进来。
“快熟,快出来!”
我再也没忍住心中的悲痛,应了声就要从棺材下爬出去。
可就当我的手触碰到地上那滩冰冷的水时,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仿佛一盆冷水冲头淋到脚。
不好!
上当了!
小姑之前说过,确定没事了才会摇响三清鈡,可刚才分明是鈡声响起后,打斗才开始!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被子下突然传来一阵蠕动。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朝被子里看。
四目相对。
和尚的脸在被子里依旧显得那么苍白,那流着黑血的眼眶直勾勾的盯着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阴森森的朝我笑。
“我找到你了!”
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整个头皮都要炸了。
恐惧如潮水般把我淹没。
直到强烈的窒息感袭上脑海,我才回过神来,用力地拍打掐在脖上的那双手。
那双手就和老虎钳一样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掐死你,掐死你!”
和尚咧着嘴发出阴森森的笑声,腥臭的血水从两个黑窟窿的眼眶里一滴滴的滴在我的脸上。
“救……救命!”
我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小姑的一声厉喝。
“老秃驴,你敢伤我侄儿!”
唰的一下,一道类似于光剑的东西闪过眼帘,重重的打在了和尚的身上,把他弹飞出去,被打中的地方冒出浓雾般的黑烟。
在那缥缈的黑烟中,隐约能听到万鬼的哭嚎和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鬼脸。
看到小姑,我眼泪就下来了,手脚并用的爬到她身后。
想说话可却发不出一个字,极度的恐惧让我短暂失声。
和尚恶狠狠地盯着小姑,耳边风声大作好似在哭,又好似在笑。
看到这般景象,小姑手中的道尺一扬,怒喝道。
“我知道你死得冤,可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若执迷不悟,那我也只能替天行道灭了你!”
和尚鬼气森森的大笑起来,屋子里里的家具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那厚重的棺材‘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你个臭道士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他本就逆天而行,你却助纣为虐,就不怕遭到同门人追杀,死后坠入无间地狱永受酷刑吗?”
“怕?”
小姑手中道尺猛地指向和尚,仰天狂笑,那一声声的大笑犹如一曲泣血悲歌。
“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我学这道有何用?无间地狱罢了,我周玉祁,不惧!”
话音刚落,小姑的身后缓缓升起一个高大的元始天尊像,所散发的光芒清晰而不刺眼,把四周的阴风都吹散了许多。
在小姑冲向和尚的同时,也朝我大吼一声:跑!
我没敢犹豫,穿上阴阳鞋掉头就跑。
刚跑出家门,身后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我扭头往后看了眼,小姑整个人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一口血喷出。
身后那庄严肃穆的元始天尊虚影犹如碎掉的玻璃,化作星光点点消失了。
“小姑!”
我刚要往她那边跑,却被小姑厉声喝住。
“别回头,跑!”
小姑吐了口鲜血,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再次亦无妨的朝着和尚冲了过去。
我一咬牙,转身撒腿狂奔。
我知道留下来不但帮不了小姑,只会给她增添负担。
我一路狂奔,不知道摔倒多少次,手脚和脸全都擦破了,火辣辣的疼。
可我没敢停下,爬起来就跑。
也不知道小姑怎样了,我爸妈还活着吗?
我不敢去细想,越想越怕。
不知道跑了多远,当看到那庄严肃穆的国徽时,我脚一软狠狠的摔在地上,脸上全都是血。
肺火烧般的剧痛,有些喘不上气,眼前全都是小星星,脑子嗡嗡嗡的,两条腿早没了知觉,感觉自己快死了。
“小孩,你怎么躺在这里?家里人呢?”
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我艰难的转过头,发现是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叔叔。
看到这身代表正义的警服,我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奔涌而出。
我终于跑到了。
“是跟家里人走散了吗?还是碰到坏人了?大晚上的怎么跑到这来了?”
他把我从地上搀扶起来,连问了三个问题。
我惊魂未定的指着身后,说后边有鬼追我。
他顿时就笑了,随后一脸严肃:“这世界哪有鬼?孩子,是不是有坏人追你?”
我急忙点头:“坏人要杀我爸妈还有小姑,叔叔你快去救他们吧。”
小姑说派出所是阳气最重的地方,一般的邪祟不敢靠近,说是当警察的都一身正气,能镇压得住邪祟。
我和他说有坏人在杀人,那他肯定会调动大批警力跟我走,这么多阳气应该会镇压的住和尚吧?
听到我说杀人,他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你先跟我进来,我和领导汇报下情况。”
我低着头跟他走进所里。
此时已经是深夜,所里就两个人值班。
见他带着个孩子进来,坐在电脑前的人抬头了我一眼,问:“孩子,有事吗?”
带我进门的那警官朝门外努努嘴:“自己跑过来的,说是家里有人被杀了,我去跟上头汇报下情况。”
说完转头看向我:“跟我去办公室,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我跟着他走过走廊,刚要进办公室,后领就被人一把揪住,把我扯退好几步。
是那个刚才坐在办公室的人。
他的胸牌上有他的警号和名字。
他姓黄。
见我不说话,黄警官有些恼火,声音也大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越叫你越跑,信不信我把你关起来?”
我怯怯的说没跑,是里边那个警官说带我去处理伤口。
“哪个警官?今晚就我一个人值班!”黄警官寒着脸呵斥。
我下意识的看了眼办公室,里边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我刚才分明看到那警官开灯进去了。
鬼!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
我突然想起黄警官看到我第一眼的时候,问的是:孩子,有事吗?
如果他跟别人说话,应该是问:‘你怎么带着个孩子?’或者‘这孩子哪来的?’
就是说从始至终,他都看不到带我进来的那名警官!
我吓得神经都要崩溃了。
小姑不是说这里是阳气最重的地方吗?怎么还能看到这些东西。
“叔叔,我……我见鬼了!”我哆嗦的上下牙齿都在撞击。
“你这孩子大晚上瞎说什么!你爸妈怎么搞的,大晚上让孩子一个人瞎跑!”
黄警官明显不相信我的话,黑着脸用眼神示意我跟他进办公室,还要给我爸妈打电话。
就在我准备踏入办公室的那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脚上穿着的阴阳鞋。
等等,还是不对!
我怎么把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小姑说只要我穿上阴阳鞋,就是魂魄离体的状态,鸡鸣前一般人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
他又是怎么看到我的?
头顶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小姑说过,因为我身上有一丝蛇仙留下来的仙魂,不止是和尚,很多不能进轮回的孤魂野鬼都想要我的命。
很显然黄警官和刚才那个带我进来的警官都想要我的命。
见我站在门外不动,黄警官显得有些不耐烦:“进来啊,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
我哪敢进去,拔腿就跑。
“你个小崽子跑什么!”
我刚跑了没几步就被他从背后一把扯住。
这时我才注意,他脸下隐隐有黑气浮现,身上的警服也有些湿。
很明显他和和六婶还有那和尚一样都是被淹死的。
我吓得直哆嗦,疯狂的挣扎大叫救命,可他的手却和焊在我肩膀上一样,让我动弹不得。
“闭嘴!”
黄警官不耐烦了,朝我吼了一嗓子,我心都跟着噗通一下。
“你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老实点,你爸妈没到你哪都不能去!”
他像是掐着小鸡仔一样掐着我脖子推着我往办公室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警笛声和一声怒吼:“老实点……双手抱头蹲下!”
外边两个警察正给一个男人戴手铐。
“两位大哥求求你们了,我真没想偷东西……我儿子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我错了……”那男人苦苦哀求。
我脑子一热,朝着那男人大喊:“爸!我在这!”
“你爸?”黄警官愣了下,抓着我衣领的手下意识松开。
趁他松手,我不要命的往外冲。
此时两个警察正押着那男人往里走。
我本以为他们要拦住我,谁知道我跑到他们身边,他们却看都不看我一眼。
身后,还听到黄警官的大喊让我站住。
我哪敢停,跑得更快了。
县里我没来过几次,完全和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结果越跑越偏。
一直跑到实在是跑不动才瘫在地上,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累得半死。
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公鸡报晓的声音。
心中的大石落下,眼皮子一沉,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
我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是睡在荒郊野外,而是躺在家里的床上。
我爸眼睛通红的守在旁边,一脸憔悴。
我怎么在家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爸惊喜的叫了声我的好大儿,用力的把我抱在怀中。
“爸,我……我喘不过气了!”
我爸虽然不是山东人,可却有着典型的山东大汉体格,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两百来斤。
那手臂比很多人大腿都粗,握紧拳头,手臂上全都是蚯蚓一样密密麻麻的青筋。
这一抱,差点没把我当场送走。
见我整张脸都憋红了,他才松开我,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儿子,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摸摸脑袋说就是有些头疼,还问他在哪找到我的。
“就棺材下边啊!”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我穿上阴阳鞋只是魂魄离体,肉身却没离开。
同时我也更加肯定了黄警官就是脏东西,要不然为什么当时那两个押送犯人进来的警察没看到我,就他揪着我不放?
“对了爸,我妈呢?”我妈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还记忆犹新。
我爸让我放心,说我妈好得很,没出事。
“那小姑呢?”我追着问。
我爸的身体狠狠的颤了下,强装镇定的转过身问我:“你睡了五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爸去给你县里买你喜欢吃的过桥米线咋样?”
“爸,小姑是不是出事了?”我用力的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我爸没回答,转过身不让我看他的脸,肩膀在轻轻地颤动,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控制不住的蹲下身嚎啕大哭。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我爸哭的如此撕心裂肺,无助的像个孩子。
“你小姑她……她手没了。”
手没了?
手没了是什么意思!
……
去医院的路上,我爸告诉我,小姑的手断了。
他们昨晚被小姑给迷晕了,后边发生的他们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爸醒过来就看到小姑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双手已经变成了一块块的碎肉,满屋子都是血和碎肉。
那条大黑狗躺在小姑身边,肚皮像是被野兽给撕开,肠子流了一地,狗眼也没了。
除了小姑,没人知道头七那天晚上发生了多惨烈的打斗。
至于小姑的手臂,医生也说了,就算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来也没办法复原。
……
我们到的时候护士刚给小姑换完药,她脸色憔悴的靠在床头,两只袖子空荡荡的。
我妈守在一旁,眼睛有些红,显然刚哭过。
我叫了声小姑,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
“憋回去!”
小姑脸一沉。
尽管她此时看起来很虚弱,声音也不大,却无比威严。
“是不是忘记我之前告诉过你什么?”小姑沉着脸。
我用力吸着鼻子,大声说:“男子汉头流血不流泪!”
“那就把你眼睛那几滴尿憋回去!”小姑用力的咳了几声,两只空荡荡的袖子轻轻地摇晃。
她都是为救我,手臂才会断的啊。
我原先已经绷住的泪水再次涌出,红着眼睛大声喊:“小姑,我回去就和那蛇仙结婚,我要为你报仇!”
小姑莞尔一笑,把我叫过去,眼神慈爱的看着我。
我能看得出来她想和以前一样抬起手抚摸我的脑袋。
可她却做不到。
看到她眼中的失落,我轻轻地把脑袋靠在她的胸膛上,咬着牙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
“快熟,如果你真心喜欢人家,这门亲事结了就结了!”
“可如果你是为了帮小姑报仇,那小姑宁愿这个仇一辈子都报不了。”
“你要记住,我们周家的人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记住了吗?”
我用力的把眼角的泪水擦掉,高高的昂着头不让眼泪流出:“我记住了!我不求那条蛇,我也要学道,以后为你报仇!”
小姑笑着摇了摇头,眼神满是慈爱。
“好孩子,小姑不怪你,这是你的劫,也是小姑的劫!”
“放屁!”
一直没说话的爸爸突然红着眼眼睛怒吼:“当初我就说要找个金先生,你偏要逞能,要不是你逞能,能出这事吗?”
“还有,当初你为什么要迷晕我和你嫂子!”
我爸越说越激动。
小姑厌恶的瞥了他一眼:“因为我不想看到你那张脸,恶心!”
“啪!”
我爸直接一个巴掌抽在小姑脸上,这举动把我和我妈都整懵了。
“远山你干什么……”我妈尖叫一声想把他拉开,却被我爸粗暴的甩到一旁。
他一把扯住小姑的衣领,动作大的都把小姑从床上扯得半坐起来。
“周玉祁,你以为就你能耐是吧?你不是不想看到我的脸吗?我以后每天都来,让你天天看着我,恶心死你……”
“你不是最讨厌我教育你吗?我现在就教育你了,我就是打你了……有本事还手啊……你打啊!”
“你为什么不打我!你不是很凶吗?有本事……你和以前一样打我啊!求求你起来打我啊……”
我爸吼到最后,眼泪就下来了,哭的身子都是一颤一颤的。
小姑抿着嘴巴,眼角微微向上扬起。
她在笑,笑的眼圈都红了。
“我以后……都打不了你了!”
我爸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之前是答应了小姑不哭,可还是没忍住,和我妈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
我恨死那些脏东西了,以后我一定要把它们杀个干净
“噢!”
我爸突然发出声痛呼,双眼向往爆瞪,整张脸疼的都扭曲了,捂着胸口连连退后,重重的撞在墙上,一个劲的倒吸冷气。
愤怒的瞪着小姑。
“你……你敢打我!”
“呵!虽然我手没了,可我还有脚!”小姑嘴角泛着冷笑,眼眶里却有泪珠闪动。
“周玉祁,你怎么能打你哥,我是你长辈!”我爸指着小姑,暴跳如雷,作势要冲过去。
不过这次被我妈给拉住了,我爸也就此作罢,丢下句狠话转身离开了病房。
其实我们都看的出来,我爸是装生气,也是装疼,放狠话就是放不下面子罢了。
小姑大病卧床,能有多大力气把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壮汉踢飞?
“你爸就是戏精,你千万别学他,免得以后没有小姑娘喜欢你!”小姑呸了声,眼睛有些红。
显然她也看出来了。
我一把抱住小姑,说我不要姑娘喜欢我,我只要小姑好起来。
小姑微微一笑:“好,等小姑好起来给你挑个漂亮的小女朋友,快熟乖,先出去,我和你妈说点事。”
我退出病房,听到打火机咔嚓咔嚓的响。
我爸蹲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部高高的拱起,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见我过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出来了。
我说小姑要和妈说点事,让我出来等着。
“爸,我要小姑报仇!”我用力握紧拳头,这一刻我心中无所畏惧。
甚至还期盼那个和尚赶紧来找我。
“你一个小孩报什么仇?没看到你小姑都那样了?”
我爸喷了口烟:“放心吧,你爸我已经让人帮联系金先生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把那老秃驴灭了!”
“真的?”我顿时喜出望外。
“废话,也不看你爸是谁,要不是你小姑迷晕了我和你妈,昨晚我指定把那老秃驴剁了!”
他用力的把烟头摁在地上,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当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在医院里守着小姑。
我妈让我回去,我用手死死地扣在床沿,死活不愿意走。
后来还是我爸发话让我留下。
“既然儿子不愿意走那就一起留下,谁也不知道那老秃驴会不会再来,咱们留在医院也安全点,相互有个照应。”
说完他转头问我妈:“今天小妹给你说啥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也没瞒着:“玉祁说那老秃驴虽然没有魂飞魄散,不过短时间内也不会找上门来。”
“真的?”我爸一喜。
“你先别高兴太早!”
我妈一脸忧心忡忡:“她还说就算没有那老秃驴,还有别的东西会缠上咱儿子,想要解决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和那条蛇成婚。”
“不行不行!”
我爸一听急忙摆手:“不先别管是不是仙,那可是一条蛇啊!快熟可是咱周家的独苗,以后要帮周家传宗接代的,总不能让他抱着一条蛇洞房吧?或者让蛇给他生一窝小蛇崽?”
我妈神色一变,我也是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虽然我不知道洞房是什么意思,可我听得懂小蛇崽这三个字。
想到满屋子都是密密麻麻扭动的小蛇,我这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第二条路是什么?”我爸迫不及待的问。
“第二条路就是学道,其实无论是选哪条路,周家都要绝后!玉祁说咱儿子的命就是这样,不是他克死别人,就是别人克死他。”
我妈说着忍不住抱住我掩面哭泣:“我苦命的孩子,你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擦他妈的!”
我爸爆了句粗口,一拳打在墙壁上,破口大骂:“都是那条蛇,要不是她,咱儿子的命也不会这么苦。”
“没有那条蛇仙,你儿子已经死十年了!”
我妈幽幽的来了句。
我爸身形微顿,嘴巴张了张,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一个理由。
憋了半天,说出了他这辈子最有哲理的话。
“也许,这就是因果!”
……
在医院睡了一晚硬邦邦的陪护床,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疼的。
随便吃了点早餐,我就坐着我爸的大摩托出发了,我妈留在医院照顾小姑。
金先生的家离医院不算远,可那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坑坑洼洼,和经历过二战似的。
半个小时的路,我硬是连去年的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到目的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升华了,身子轻飘飘的。
我爸却是一脸感叹:“果然是世外高人,这住的地方鸟语花香,与世隔绝,感觉到了这心情都愉悦很多。”
花香我倒是没闻到,就闻到一股子牛屎味。
不远处拴在电线杆那头老黄牛正拉的欢。
好像是串稀了。
吧唧吧唧的。
好像不止是我们来找金先生,在他家门前的空地上还停着一辆大奔。
“看到没,只要你酒酿的好,就算躲在山旮旯也有酒鬼找上门。”
我爸指着大奔,信心更足了。
我咧着嘴:“爸,那叫酒香不怕巷子深!”
“都一个意思,反正能帮你驱邪就行!”我爸不在乎的摆摆手,拉着我大步走进去。
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西装,胖的和球一样的胖子,正拉着一个美少妇的手在轻轻地摩擦,好像在算命。
“蒋夫人,你这手保养的……我意思是你这命不好啊,克夫!”
胖子用肥短的食指在那美少妇白嫩的手掌心轻轻地划拉两下:“你看你手上这条纹路,直接从手掌这边延伸到那边去,这叫断掌!”
“这样的掌纹如果出现在一个女人的手上,那这个女人对自己丈夫的运势一般都是会产生极大的克制。”
“而且你还是属羊的,还有断掌,其丈夫不仅容易有意外、运势下降、健康变差,甚至还会短寿。”
“再则夫人你印堂发黑,双眼下沉,天庭有黑气环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家里最近闹了不少邪事吧?”
“从掌纹真的能看得出我被脏东西缠上了吗?”
蒋夫人吓得脸都白了,任由那胖子抓着自己的手,都忘记抽回来。
张天师一本正经指着蒋夫人手掌心的纹路,神色严肃。
“蒋夫人你看这条线,这条是生命线,你的又细又长,这代表你最近运势极差,身上阴气重,的确容易沾染不干净的东西,你看看我的就很粗壮!”
蒋夫人凑过去一看,忍不住惊呼:“张天师,你的果然好粗啊!我老公的都没这么粗。”
张天师一脸傲然:“那是自然,我是学道之人,一身正气鬼邪不侵,生命线自然又粗又长!”
蒋夫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的生命线,害怕得不行:“怪不得这些天我一直感觉不对劲,晚上睡觉总听到客厅里有人走来走去,厨房里的碗筷明明放的好好的,可总有人翻碗筷的声音。”
蒋夫人越说身子越哆嗦:“刚开始我以为家里有老鼠,可请了专业的人员上门,连颗老鼠屎都没找到,而且我老公的生意最近还一落千丈,晚上还会梦游!我早怀疑有脏东西作祟,而且……”
说到这,蒋夫人那脸和涂了三斤面粉一样白。
“今天我上厕所的时候,后颈凉飕飕的,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对着我脖子吹冷气!从手机反光好像还看到头顶有双脚,张天师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张天师轻轻地拍了拍蒋夫人的手,脸上露出庄严之色:“道家和佛家一样讲究的是机缘,既然我和你有缘,就算我要冒天大的危险,也要拯救你于水火,你将耳朵凑过来。”
蒋夫人不疑有他,把耳朵凑了过来。
也不知道张天师和蒋夫人说了什么,蒋夫人的脸唰的一下红到耳朵根,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眼中噙着泪花。
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根本不敢抬头和张天师对视。
低着头,两根手指攥着裙子绕圈圈。
“这样……这样真的好吗?可是除了我老公以外我都没有……没有……”
张天师满脸严肃:“蒋夫人不必有心理负担,病不忌医,就像你生孩子碰到男医生,你就不生了?”
说完他拿出一张黄符,用手在清水上沾了沾,虚空在黄符上方画了道符。
“蒋夫人,这符箓我已经施加了法术,只要你二十四小时佩戴在身上,过后我再亲自渡化你,保你长命百岁!”
“不知道这符要多少钱?”
“说钱就太俗了,咱们讲究的是缘!”
“谢……谢谢张天师!”
蒋夫人感激的鞠了个躬,拿上符箓快步离开了。
蒋夫人离开后,我爸带我走上前,笑眯眯的发了支烟给张天师,又帮他点燃。
“张天师,我是周远山,是罡子介绍我来的,这是我儿子周快熟!”
我爸指了指我。
张天师高傲的点点头,半眯着眼睛瞥了我一眼,缓缓喷出个烟圈。
“这小子身上的问题很重啊,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唇裂舌焦,元神涣散,想必招了邪事吧?”
这话咋这么耳熟?
好像他刚才跟蒋夫人说过。
我爸眼睛一亮:“果然是大师,我这儿子最近碰到许多怪事,被那种东西缠住了。”
张天师对我招招手,让我靠近点给他看看。
我看向我爸,他对我挤眉弄眼的,示意我赶紧过去。
“嘶!”
看完我的面向,张天师倒吸口凉气:“你这娃招惹的东西有点厉害啊,想要除掉确实有些麻烦!”
“那不知道张天师有没有办法?”我爸有些紧张。
“瞧你这话说的!”
张天师顿时就不高兴了,指着门外大声说:“你去外边随便打听打听我张龙虎,方圆百里没人不知道我张天师的!只要钱到位,黑白无常来了都得踢正步!”
高人啊!
我爸用手拍了拍嘴,陪笑道:“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您瞧我这嘴就是不会说话,您多担待!”
随即摸了摸口袋,紧张地问:“不知道张天师怎么收费的?”
张天师瞥了眼我爸的小动作,用手比了个八。
“八十?”我爸松了口气。
我也觉得有些挺便宜。
村子里办喜事请金先生来算日子都是两百起步,他这驱邪只要八十。
这人怪好嘞。
不过我爸却拿了两张张大红钞票出来,恭恭敬敬的放在桌子上:“张天师,这是两百,还请您帮帮忙。”
张天师看都不看,依旧用手比了个八。
“八百?”
我爸有些肉疼,咬咬牙说八百就八百,只要能治好。
可张天师还是一脸微笑。
“八千?”我爸倒吸口凉气。
我也被吓住了。
虽然我对钱没多大概念,可也知道八千很多。
我爸去工地顶着四十度的太阳,从早上七点干活到晚上起点,一天才百来块。
八千要干多久啊?
“你这不是抢劫吗!”我愤愤不平的插了句。
“嘿,你这小毛孩子!”
张天师顿时就不高兴了,指着门外对我爸说:“听好了,不是八百,也不是八千,是八万八!一个子都不少!说实话我还不愿意摊上你家这破事呢,搞不好我都要交代在这,要不是看在你是罡子介绍的,别说八万八,八十八万我都不接!”
我爸惊得眼睛都瞪直了。
八万八,把我家房子卖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张天师也不催促,给自己泡了壶茶,美滋滋的喝了口。
“可你刚才不是和那个阿姨说钱太俗,讲究的是缘吗?怎么到我们这就收钱了,还收那么贵!”
我不甘心的问。
“对啊,我和她有缘,跟你没缘,自然要收钱了!”
“爸,咱们走,这人就是个骗子!”我气的不轻,扯着我爸往外走。
我爸却一把甩开我,对张天师挤出个笑脸。
“张天师,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您别放心上,八万八就八万八,不过我现在没现钱,要不您先帮看看,我回头给您凑。”
张天师不耐烦的摆摆手:“一手交钱,一手办事,万一老子折在这,剩下的你给我烧?”
这什么态度啊!
刚才对蒋夫人态度不挺好的吗?笑的和烂柿花一样。
我爸脸憋得通红,又不敢发作,脸上那笑比哭还难看:“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筹钱。”
“慢走不送!”
张天师头都没抬起来。
出了门我忍不住抱怨:“爸,这人就是个骗子,他在敲诈你!”
我爸苦笑的摸了摸我的头:“只要能治好你的邪病,就算砸锅卖铁爸都给你治!”
看样子我爸是铁了心的相信那张天师是有本事的人。
刚要跨上摩托车,我看到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走过来,急忙跑过去。
“婶,问你个事,你认不认识张龙虎天师?”我指了指张天师的家。
“我呸!狗屁的天师!”
大婶吐了口唾沫,满脸厌恶:“你们来找张老色看邪病的吧?我劝你们赶紧走吧,这胖子就是个骗子,还是个死变态!”
“张老色?死变态?”我爸也忍不住插了句。
“可不!”
很显然大婶对张天师深痛恶绝,又忍不住吐了口唾沫。
“那死胖子就是个变态,一天跑女厕所偷窥!”
回来的路上,我爸全程黑着脸。
我妈早就等的心急如焚,见我们进来就迫不及待的问:“事情还顺利吗?大师怎么说?”
“狗屁的大师,那就是个变态!”
我爸脸更黑了,打电话把他朋友狠狠的臭骂了顿。
“这可咋整啊!”
我妈急的有些不知所措:“玉祁,上次你说你那个朋友也是学道的,能不能请他帮忙?”
小姑一脸苦涩:“能请的话我早就请了,快熟这事正统门派的都不愿意插手,有违天道轮回!”
“狗屁的正统!”
我爸忍不住骂了句:“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人模狗样,整天嚷嚷着降妖除魔,可真求到他们头上却袖手旁观,这算什么名门正派?我看就是钱不够,钱够了,恶鬼都能变菩萨!”
“天底下这么多能人异士,老子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收拾那和尚的高人!”
小姑也没和我爸吵,只是叮嘱他别把我身上有仙魂说出去,万一碰到别有用心之人,那就麻烦了。
我爸也是倔脾气,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帮找靠谱的金先生。
不过却听了小姑的,没把我身上的事情说出去,只是说家里有人闹邪。
“找到高人了吗?”我爸每打一个电话,我妈都忍不住问。
“你以为高人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呢?这不在等消息吗!”我爸也是烦得不行。
见我妈急的在病房里来回走,小姑忙出声安慰:“嫂子,你也不用太着急,我看过快熟的面相,虽然看不透,不过他最近会有贵人相助!”
“贵人?贵人在哪?我去找他!”
可小姑却神秘的说天机不可泄露。
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我靠在旁边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我又梦到了那个穿白色裙子的仙女姐姐。
可这一次她看起来和上次的仙气飘飘不一样。
身穿黑色鎏金凤袍,看着庄严,浑身散发出冰冷而不易近人的气息。
高贵,冷傲,不容亵渎。
她坐在一顶由数百个脖子上戴着厚重枷锁,脚上戴着镣铐的囚徒抬着的巨大黑色铜棺上。
还有不少穿着古代铠甲的士兵在周围警戒,像是簇拥着他们的王后。
在路过我面前的时候,队伍停了下来。
仙女姐姐坐在铜棺上静静的看着我,她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柔,只有毫不掩饰的冷漠。
让我仿佛置身于极北之地,感觉骨子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下一秒,鎏金凤袍下突然出现一条黑色的粗大蛇尾,朝我扫了过来。
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这一觉我睡到了半夜两点。
病房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走廊上幽幽的冷光从门上的小窗口照进来,让肃静的病房显得格外的冷清和压抑。
今天轮到我爸守夜,他正坐在椅子上打盹。
小姑睡得不是很安稳,紧紧地皱着眉头,疼的脑门上都冒出密集的汗珠。
我没叫醒她,蹑手蹑脚的去了护士站,想问问有没有止疼药。
每次疼的厉害医生就只给一颗,多的不给,估计是怕病人自杀。
护士站只有一个小护士值班,被我打扰显得有些不高兴。
“护士站没有止疼药,你坐走廊尽头那部电梯去一楼的西药房取药。”
我抬头看了眼前方那黑漆漆的走廊,心脏不争气的跳动。
今晚的风格外的大,走廊尽头末端的窗户大开着,风呼呼的吹着宽大的窗帘,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人躲在窗帘后边,让人心里毛毛的。
可能是这几天总看到脏东西的缘故,对于黑暗我总有莫名的恐惧,站在原地好几分钟没迈出一步。
这时,电梯旁的病房门打开,一个女人冲出来朝护士站喊:“护士,护士,快来啊!”
不到片刻功夫,一个医生和个护士急匆匆的冲进病房里。
头顶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整条走廊,我鼓起勇气冲了过去。
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电梯也正好到十二楼。
我刚要走进去,却发现里边站着十多个人,男男女女都有。
奇怪,大晚上的电梯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不是过了探视时间吗?
见我久久不上电梯,一个身材矮小,穿着黑色棉袄的老爷爷站在电梯门旁不耐烦的催促:“孩子,你坐不坐?我们赶时间下去。”
我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歇斯底里,仿佛厉鬼在哀嚎。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发现是刚才开门的那间病房。
里边站满了人。
此时一个护士正骑在病人身上做心肺复苏,不过由于人太多看不到病床上的人长什么样。
就听到先前跑出来叫护士的那女人在嚎啕大哭。
“爸……爸你撑住啊,咱们不住医院了,你起来啊……我带你回家。”
接着又听到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爷爷你是不是睡着了?爸爸说以前爷爷总用三轮车送他上学,楠楠也想坐爷爷的三轮车,爷爷还没送过楠楠呢!”
等我回过神,发现电梯已经下去了,停在负二楼的停车场。
我又按了下电梯,等了将近两分钟电梯才上来。
刚要进电梯,肩膀被人拍了下。
是之前跟我说话的那个护士,不过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便装,看样子是下班了。
“你怎么还站在这?不是告诉你去一楼西药房拿药吗?”
见我站着不动,她以为我不会坐电梯,有些不耐烦的走进来:“算了,我正好下班,我带你去吧,万一走丢了麻烦。”
我瞅了眼隔壁乱哄哄的病房,轻声问:“姐姐,那里咋了?”
她瞥了眼病房:“是1203病房的大爷,前天被电梯夹了,估计是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吓唬我,她凑近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听说老惨了,腰都夹成了两截,只剩上半身,肠子流了一地,就在这部电梯被夹的。”
她这话让我想起了之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老爷爷。
当时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很老,好像老的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下意识的问了句:“护士姐姐,那个爷爷被夹的时候穿什么衣服?”
她皱皱眉,说是穿着件黑色小棉袄。
我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就是之前我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老爷爷吗?
他先前还催促我上电梯,还说赶时间下去。
他这是赶着去投胎啊!
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见我哆嗦,她更起劲了,声音也压得更低。
头顶的日光灯把她的脸色照的越发的惨白。
“小弟弟你知道吗?住院部七部电梯的负二楼都是停车场,唯独这部电梯的负二楼是太平间!”
我头皮又是一紧。
先前那老爷爷不就是坐到了负二楼吗?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
电梯到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电梯的数字滚动屏,心随即凉了半截。
-2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刺骨的寒风从外边灌了进来。
外边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只有不远处亮着红灯的太平间三个字发出幽幽的光亮,就像是黑暗中有三只血红的眼睛在窥视电梯里的人。
护士姐姐也皱了皱眉:“大厅也关灯?”
可当她看到太平间三个字时,也懵了,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疯狂的去按电梯的关门键。
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怎么到负二楼来了,我记得刚才明明按了一楼啊,难道我忘按了?”
在电梯门准备闭合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电梯缝伸了进来,强行把电梯打开。
紧接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这不是上次我在派出所见到的黄警官吗。
他的衣服比上次我见到的还湿,衣服下摆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和刚从河里爬出来一样。
刚走了个被电梯夹死的大爷,又来个淹死鬼。
组队来打副本吗?
黄警官明显也认出我来了。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咣当咣当’的声响,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护工推着铁床从斜对面的电梯出来。
奇怪,刚才护士姐姐不是说只有这部电梯能到停车场吗?
怎么那部电梯也到负二楼?
不过此时我没时间思考,脑子一热,朝着尸体那边冲:“爷爷……爷爷,我舍不得你啊!”
可还没跑两步,就被黄警官一把扯住后衣领。
我挣扎的更厉害了。
“喊什么喊!”
黄警官低沉的喝了声:“那不是你爷爷,是个女的!”
喊错了?
我脑子一热,喊了声阿姨。
“闭嘴!”
黄警官脸黑的堪比木炭:“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死人都敢乱认,你给我听清楚了,那不是你爷爷,也不是你阿姨,是个被电梯夹死的护士!”
是个护士?
可刚才那个护士姐姐不是说被夹死的是个穿黑色棉袄的老头吗?
我转头朝后边看。
身后空荡荡的,先前跟我坐电梯下来那护士姐姐不见了。
我猛地反应过来,她才是被电梯夹死的那个!
“刚才……刚才跟我一起坐电梯下来的那个护士姐姐呢?”我声音都在抖。
“什么护士,电梯里就你一个人!”
黄警官说着把我推进电梯。
“放开我,我不坐电梯!”
我疯狂地往外冲,不敢坐电梯,怕他要带我下地狱。
“你这孩子听不懂人话是吧?连太平间都敢闯,不要命了!”
黄警官忍无可忍,直接把我提了起来,我能看出来他想打我,只是一直强忍着。
他浑身湿漉漉的,这脸一沉下来,五官看着更加狰狞,让我想起了和尚,全身抖得不行。
见我吓得不轻,他叹了口气把我放下来,不过手一直搭在我肩膀上,和老虎钳一样,让我动弹不得。
小姑不是说我有贵人相助吗?
我都要被鬼害死了,贵人呢?
电梯径直上到了一楼。
门刚打开,我就看到外边人来人往的。
这就是地狱吗?怎么和阳间一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我爸在背后喊我。
“儿子!”
我惊喜的转过头,见我爸和我妈一脸焦急的朝我跑来。
“爸!”
我一把扑到我爸的怀里,一个劲的打哆嗦。
“我的祖宗啊,你这一整晚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爸说你不见了,妈的魂都要被你吓掉了!”
我妈蹲在我身边,抓着我的肩膀,目光从头到脚把我扫了遍。
“一整晚?”
这时我才注意到,天居然已经亮了,暖暖的阳光从外边照射进来。
走廊上的数字灯显示,现在已经是早七点半了。
我分明记得我昨晚是两点多坐的电梯。
就算发生了那些事,可顶多过去半个小时。
那多出来的五个小时去哪了?
“儿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见我怔怔的看着前边,我妈也有慌。
还没等我想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黄警官却看向我爸先开口了。
“你这当爹的怎么回事?让一个孩子在医院乱跑,刚才要不是我及时抓住他,他都冲到太平间去了!”
太平间三个字一出来,我爸脸都变色了。
“快熟,你怎么跑太平间去了?”
我没回答,指着黄警官问:“爸,你能看到他?”
我爸愣了下:“能啊!”
这么说,黄警官不是鬼?
可他上次为什么能看到我的魂魄?
我爸愣了下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人太多他也没细问。
对黄警官一个劲的道谢:“这位同志,谢谢你啊!这两天守夜太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谁知道这小子趁我睡着乱跑,多亏你把他带回来。”
说完一巴掌拍我脑袋上,对我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快谢谢叔叔。”
我顿时明白过来,对黄警官说了声谢谢。
他微微点头,严肃的看着我:“行了,跟你爸妈回去吧,以后不要乱跑,要不然我把你抓起来!”
我连忙保证不会了。
刚要离开,却看到老院长带着个护士朝我们这边过来,还有个国字脸的警察跟在他们身后。
有个女护士指了指我,低声和老院长说了些什么,神色有些惊恐。
我爸急忙拉着我走过去,一脸歉意:“院长,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和各位同志了,我儿子已经找到了!”
看样子我的事情把整个医院都惊动了。
“刘队,你怎么也过来了?”
黄警官跟那国字脸的警察打了声招呼。
“等会儿再说!”
刘队眼神有些复杂,看向一旁的院长:“院长,既然人找到了,要不然我们先去看看监控吧?”
说完又看向我爸:“周先生也一起来吧……嗯,还有这个小朋友。”
我一头雾水,看什么监控?
我爸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反对。
配合警察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
我妈也想跟着去,不过被我爸撵着回去照看小姑。
到了监控室,保安急忙站起身:“院长,张队,监控已经调好了,按播放就行,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嗯!”
院长板着脸,神色严肃:“记住了,出去后不要乱嚼舌根,要不然你不但会丢工作,还有可能会坐牢!”
“不敢不敢,我什么都没看到!”
保安吓得连连摆手。
这是咋了?
怎么看个监控还要坐牢的?
等到保安和护士出去,院长也按下了播放键。
监控画面上显示的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三分钟后,也就是两点零一分的时候,我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院长指着屏幕里的我,对我爸沉声道。
“周先生,是这样的。昨晚我们医院值班的护士看到你儿子从病房出来,以为这孩子有什么事,就上前询问,结果他好像没看到,一直跟护士旁边的空气说话,把她吓得不轻。”
“对空气说话?”
我爸脸色一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监控画面。
果然和院长说的一样,我从病房出来后径直的走向护士站。
视频中的女护士站起来跟我说了几句话,不过监控却没有声音传来。
可画面中,我好像没看到那个值班护士,而是对她旁边的空气说话,还伸出双手去接东西。
其他人看不懂我这动作,可我清楚地记得,我是在接药方准备去一楼取药。
而此时那值班的护士吓得脸都变形了,看看她旁边又看看我,吓得冲进了办公室。
我转头看了眼我爸,发现他也惊讶的看着我。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我没有对空气说话,是当时有个护士姐姐递给我一张药方,让我坐走廊尽头的那部电梯去一楼取药。”
我结结巴巴的解释。
“哪个护士?你记不记得名字?”院长皱了皱眉。
我摇头说她没告诉我名字,不过我记得她的长相,扎着马尾,比我高半个头,嘴角好像还有颗痣。
“有颗痣?”
院长脸色大变,忙拿出手机调了张照片递给我:“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对,就是她!”我指着照片大叫。
这话一出,院长和刘队以及黄警官脸色都变了。
“院长,那女人是谁?”
院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是张芳,晚上坐污物电梯的时候,因为电梯出故障,当场被夹死了!那个电梯也封了。”
说话间,监控画面中的‘我’,也走到了电梯前。
果然,那部电梯已经贴上了封条。
“当时我看到没有贴封条,我就是坐这部电梯下去的。”我指着监控画面大声道。
画面接着播放,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转头看向旁边,然后又开始自言自语,接着走进电梯。
我知道,我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在跟那个被电梯夹死的护士说话。
刘队按了下切换键,监控画面也从走廊切换到了电梯内部。
我站在电梯里按了下-2楼,又开始和旁边的空气说话。
可我分明记得,我根本没按过电梯按键。
过了十几秒,电梯门打开,黄警官出现在画面里,接着我就跟他径直朝着太平间走去。
黄警官看到这,眼睛都直了,指着屏幕:“不对啊,当时这小子想往外太平间冲,被我拦住了,然后我们就上楼了。”
我在一旁点头符合,说就是这样!
“小黄,你记不记得当时几点去的太平间?”刘队神色凝重的问。
“六点半啊,不是你让我去处理电梯夹死人的案件吗?我在太平间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然后就看到这小子!”黄警官指了指我。
“你看看监控上显示的是几点?”
“两点零八,可……可我那个还没去太平间啊。”
黄警官也有些慌了,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颤抖。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鬓角已经开始冒汗了。
无论是谁碰到这么诡异的事情都不能保持镇定。
监控显示,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工推着铁床重电梯里走了出来。
铁床上盖着白布。
黄警官走到那护工面前,二话不说一拳打了过去,把护工打晕,然后扯开铁床上的白布。
一张极度扭曲的女性面孔引入眼帘。
“是她!”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尽管她的五官扭曲的不行,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和我同坐一部电梯的女护士。
她赤着上身,下身已经没有了,白的渗人。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黄警官把尸体丢到地上,‘我’像是中邪一样微笑的躺在了铁床上,还拉过白布盖住了自己的头。
“早上护工醒起来的时候发现张芳的尸体掉在地上,运尸床不见了,差点没吓得半死,我们这才报的警!”
院长指着屏幕说道。
在说话间,黄警官已经推着‘我’走进了太平间。
这次不用刘队切换,我爸迫不及待的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停尸间的四周全都是超大的停尸柜,在停尸柜的把手上方贴着遗照和数字。
画面中的‘我’眼神木讷的掀开盖住脸的白布,从铁床上爬起来,拉开了一个66号的停尸柜,自己躺了上去。
黄警官走过来帮我关上停尸柜,自个也拉开一个空的停尸柜,躺了进去。
等到七点二十七分的时候,我和黄警官从停尸柜里爬了出来,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走出太平间,坐上电梯离开了。
监控到这里就停下了。
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发出丁点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刘队,我……我……”
黄警官指着监控画面中的自己,久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我知道!”刘队沉着脸。
“你知道?”
刘队没说话,而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是江半仙吗?对对……我们已经到监控室了,好,我们就在这等您,周先生和他儿子也在。”
挂上电话,刘队长脸上终于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江半仙说已经在电梯了,马上就到。”
江半仙?那位啊?
院长却激动地一拍手:“太好了,有江半仙在,这事妥了!”
“院长,江半仙谁啊?”我爸疑惑的问。
“周先生有所不知,江半仙是我们县最厉害的风水大师,县里无论是红白喜事都会找他!”
“前段时间在盘龙江溺水死亡的那个孩子还记得不?当时出动了三个捞尸队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江半仙帮找到的。”
院长飞快的说了遍江半仙的事迹。
什么滴血寻尸;帮尸体接生孩子,说的很玄乎。
刘队也在一旁点头符合:“江半仙还是我们外聘的法医,帮我们破过不少案子。”
至于多的,他身份敏感也不好多说。
不过连医院的院长和刘队这种最不讲封建迷信的人都说江半仙厉害,那肯定是个世外高人。
“快熟,看样子这江半仙是个高人,你有救了!”我爸听完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激动,眼圈都有些红。
说话间,监控室的门被人推开。
当看到走进来的那人,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我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个赶着去投胎的老头。
“孩子,咱们又见面了!”
江半仙咧着嘴对我笑笑,那张开的嘴巴里没剩下几颗牙齿,脸上全都是老人斑。
“江半仙!”
刘队和院长笑着迎了上去,指着我和黄警官介绍:“江半仙,就是他们碰到怪事。”
他就是江半仙?
我站起身,还是有些害怕,躲在我爸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孩子别怕,过来给爷爷看看!”江半仙对我招招手。
我不敢过去,因为我记得他当时坐的那部电梯已经被封条封了。
他又是怎么坐的电梯?
直到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看到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一缕魂,当时他是送电梯里那十几个人去投胎的。
见我站着不动了,我爸急了,直接把我扯到江半仙面前。
江半仙刚把手放在我头顶,下一秒我就感觉头皮热热的,像是顶着一个熨斗。
在头皮要烧起来的时候,江半仙才把手挪开。
笑着问我:“孩子,当时那个脏东西有没有拍你肩膀?”
我想了下,点头说那个护士姐姐拍过我右边肩膀。
江半仙笑道:“人的身上有三把火,一把火在头顶,两把火在肩膀,她只是拍掉了你肩头上的一把火,把一缕魂带到了太平间,只要把熄灭的阳火点燃,在找回魂就行了。”
说完他从背后抽出一根长长的旱烟杆,在里边塞上点烟丝,点燃后砸吧砸吧的吸了两口。
等到那铜制的烟头变得火红后,轻轻地敲了下我的右边肩膀。
我疼的啊的叫了声。
我爸也被吓了一跳,急忙拉开我衣领看肩膀。
可令人惊奇的是,我肩膀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可刚才江半仙分明用烧红的铜烟嘴烫了我一下,衣服都冒烟了,咋皮肤上一点伤也没有?
“疼吗?”我爸紧张地问。
我摇摇头,说刚才那一下确实疼,和被火烧了一样,可现在一点感觉没有。
“放心,烧不坏的,以后注意点,不要让人随便拍肩膀就行。”
江半仙呵呵一笑。
“这火是点上了?”我爸有些不放心。
“点上了!”
“那魂呢?”
“找回来了。”
太快了吧。
我眼睛急眨,我记得小姑帮我招魂的时候老复杂了,又是杀鸡又是抓蛇的。
咋这老头轻轻地敲我一下就完了。
我爸也反应过来,竖起个大拇指连叫高人。
“江半仙,我还有件事情想拜托您,最近这孩子总是被一个横死的和尚缠着,我找了很多人都看不了,麻烦江半仙帮看看吧。”
江半仙哦了声,盯着我看了许久,咂嘴道:“眉心黑气环绕,确实是被脏东西缠上了,不过黑气中隐现红光,这是有贵人相助之相。”
小姑也说过我有贵人帮忙。
可我的贵人在哪?
我偷偷看了眼一旁的黄警官,难不成他是我的贵人?
“他的小姑也是这么说,可这贵人是谁啊?能不能解决那个和尚?”我爸急得不行。
江半仙苦笑的摇头:“周先生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看得出来这孩子有贵人相助,却看不出这贵人是谁。”
见我爸还要还要继续问,江半仙抬手道:“周先生别急,老头子虽然看不穿这孩子的命格,可枉死之人留在人间为祸,我定当不会袖手旁观。”
听这意思江半仙是要帮我解决和尚的鬼混,我爸也是长松口气。
处理完我的事,江半仙又用刚才的方法在黄警官的肩膀上敲了下。
“小伙子你记住了,这两天千万不要靠近水,水沟都不行,要不然会有生命危险,只要你挨过这一关,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江半仙一脸严肃的叮嘱。
“水沟都不行?可我明天有个任务就在河边。”黄警官皱皱眉,有些抗拒。
“江半仙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这么多废话!”
刘队瞪了黄警官一眼:“这两天我给你放假,在家好好休息,你手上的事情交给其他兄弟,案子而已,以后多的是,先听江半仙的。”
黄警官还想反驳,可在刘队威严的注视下,也只能妥协。
“我等会儿还有点事先去忙,周先生,明天你带着这娃来马村162号找我,到时候我会尽我所能帮这娃儿摆脱困境。”
江半仙说着拿出一串手链递给我:“孩子,这手链你随身戴着,无论是睡觉还是洗澡都别脱下来,它能暂时护你周全,切记切记。”
这手链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戴在手上凉凉的,很舒服。
我爸一看江半仙又是帮处理,又是送礼物,急忙掏钱塞给江半仙。
不过江半仙没全要,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一块钱。
“这才是高人啊!站在电线杆上吹风,说的就是这种高人了!”
望着江半仙的背影,我爸一脸感叹。
“爸,那叫高风亮节。”
我爸一脸自豪的笑:“对对对,就是高风亮节!还是我儿子有文化,以后你要好好读书,别和爸一样吃了没文化的亏,走到哪都被人看不起。”
我爸就是这样,明明文化不高,偏要卖弄,而且经常不修边幅。
有次六一跳舞,是去的县里。
不止是我们学校,县里几个小学的都来了,他们的家长都穿着很漂亮。
男的穿西装打领带,女的穿裙子,只有我爸穿着一件洗的泛白的工人装。
“这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哪有人穿成这样就来参加家长会的?”
这样的话语不时落进了我的耳里,我羞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当时我的成绩好,我爸还作为嘉宾上台发表。
前边都说的好好的,可后边突然来了句:把粪泼在墙上,大伙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知道,他想说奋发图强。
后来学校开家长会,或者有什么活动我都不让他来学校。
过年的时候小姑回来,知道这事专门找我谈了次话。
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一辈子。
“快熟,你爸虽然没有文化,不会穿西装打领带,不会文绉绉的和别人说话,更不会辅导你做作业,也不和其他人的爸爸一样保家卫国,可你知道吗?你爸爸其实很伟大,一点也不比其他人的爸爸差!”
“除了十月怀胎,他做的不比你妈妈做的少,他曾经也年少轻狂,也有属于自己的梦想。”
“可为了你和你妈,他放弃了所有。”
“赚钱养家的是爸爸,埋头苦干的是爸爸,受了委屈强颜欢笑扛下来的也是爸爸。”
“在家里,爸爸是你和妈妈的顶梁柱;在兄弟姐妹中他是我的妈妈也是爸爸;在外边,他是工友们的好大哥,可谁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多了胡子的孩子,他不是超人,却为了你变成了超人!”
当时我还很懵懂,听得多但懂得少,只听懂了伟大和超人。
我很认真的和小姑说:“小姑,我也要做个和爸爸一样伟大的超人。”
当天我红内裤外穿,从二楼的瓦顶跳了下去。
看着我爸这些天为了我的事情奔波熬出来的白头发,我鼻子有些发酸。
用力的扯着他宽大布满老茧的手大声说:“爸,你就是站在电线杆上吹风的人!”
我爸反手一巴掌抽在我后脑勺上,笑骂道:“那叫高风亮节!”
虽然他在笑,可眼睛红红的。
“对了周先生,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刘队瞟了眼监控,话里有话。
我知道做笔录不过是说辞,估计是想警告我们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往外乱说。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警车并没有往派出所方向开。
路上刘队也隐晦的跟我爸说让他不要把今天这事说出去,避免造成恐慌。
听他们说话的空档,我不停地用手挠背后。
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被蚊子咬了,奇痒无比。
不抓痒得厉害,抓了和火烧一样火辣辣的疼。
见我一个劲的挠,旁边的黄警官皱了皱眉:“小屁孩,你咋了?”
我说背后痒得厉害。
他噢了声也没说话,侧过头看着窗外,也没说帮我挠一下。
他这次去所里,是办理休假手续的。
刚才在停车场,我听到他一直哀求刘队让他先完成任务再放假,可刘队说什么都不同意,对江半仙的话奉若神明,说什么都不让黄警官继续执行那个任务。
因为那任务在河边。
江半仙说了,别说是河水,最好连臭水沟都不能靠近,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这时,黄警官的手机响了起来。
刚接通,就传来个女人的声音。
“儿子,你不是说今天要回来吃饭,还要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吗?对了……你爸也在……老头子,过来和儿子说两句。”
接着就听到一个暴怒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说什么说?我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你也让他别回来,和那几年一样死在外边得了,免得我出门被人戳脊梁骨,从他踏出那一步开始,我就没这个儿子!”
“哎,你个死老头子,儿子再坏也是你儿子不是,怎么说话的?都多少年了还这臭脾气,一说话就骂。”
接着话音一软:“小威,你爸就是这臭脾气,别理他,啥时候到家啊?妈都把饭菜做好了。”
我一脸八卦的看着黄警官,连背后的疙瘩也不觉得痒了。
他干了什么,怎么连他爸都不要他了?
黄警官的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妈,我去派出所有点事,晚点回去。!”
“派出所?儿子你……”
结果话还没说完,再次传来那暴躁的男人声音。
“你又干了什么被抓了?这是第几次了?你打算坐一辈子牢吗?”
“还有,家里那些钱是不是你寄的?以后你不用再寄钱来了!那些钱老子就算穷死饿死,我也不会用一分!”
“你做的那些事情,每赚的一笔钱都够你死十次了!这个家你也别回来了,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丢不起那个人!”
黄警官握紧拳头,手指骨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整张脸阴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