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陆承淮是小说《七零清醒美人不认命【穿书】》的角色人物,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七零清醒美人不认命【穿书】》的章节内容
“许穗,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我都说了我跟江盼儿没什么,我只不过是看她困难就顺手帮了一把而已。”
“难道互帮互助有错吗?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了就得远离所有异性?”
“穗穗,你这样让我感到很疲惫。”
“我曾经也遇到过漂亮懂事优秀的女同志,但我从未停留过,因为我知道我等待的是能够与我拥有灵魂共鸣的女孩。”
“直到我遇到了你,我为了你留在乡下,就想靠着这次回城以取得我爸妈的同意。”
“但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让我失望,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连一点信任都没有。”
“我早该明白的,前面我的所有安排,都是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罢了,许穗,我们还是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吧。”
男人说完这番话,却没有其他动作了,等待着意料之中的回应。
下一秒,脸上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啪!”
巴掌声清脆,许穗揉了揉有点发麻的掌心,“不是做梦啊。”
她就说怎么会梦到一只癞蛤蟆嘴一直叭叭的,吐不出一句好话。
赵彬的脸颊又痛又烫。
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甩了一巴掌!
关键是这个女人还是一直唯唯诺诺,他稍微皱下眉就小心翼翼的许穗!
赵彬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怒意,“许穗,你这是要跟我一刀两断的意思吗?”
之前只要他表露出一点不想再继续的意思,许穗就会跟天塌了一样苦苦哀求他,还会又从家里拿出一些好吃的给他。
今天他受了奇耻大辱,不让她回去强硬点要求她爸把回城名额给他,他是不会松口再理她的。
许穗一边快速接收脑海里的记忆,一边扬唇一笑,“不是啊。”
听到这三个字赵彬莫名松了一口气,刚刚许穗打他时的眼神竟让他觉得十分陌生,那种冷漠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现在看来,许穗还是那个许穗。
“啪!”
更为清脆的巴掌声。
许穗扭了扭手腕,“像你这么贱的人,一两个巴掌就想算清,做梦呢。”
赵彬被一而再的羞辱也受不了了,也亏得他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尤其是许穗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惊。
“穗穗,你是不是还误会我跟江盼儿,我真的只是帮了她一把而已,谁知道她会趁机摔到我怀里来,我觉得她就是故意这样做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之间有矛盾,穗穗,我们可千万不能中她的计。”
他要是早知道女同志的醋意这么大的话,绝对不会安排今早上那出戏。
赵彬只是知道今年红星公社得了两个知青回城名额,并且其中一个名额已经确定分给清水大队后,就有些心急了。
错过了这次,他可不想真的和一个村姑结婚,但让他干活也不行,实在是太累了。
本想着故意做场戏让许穗误会,之后顺水推舟说明自己的委屈,让她回去让大队长把回城名额给他他才会消气,他俩才能“修成正果”。
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就是漏算了一样!许穗对他跟江盼儿的事反应也太大了!
许穗要是知道他的想法高低得再打一巴掌。
奈何她现在还没完全捋清楚记忆,也懒得再跟这人纠缠下去了,想要报复也不差这点时间。
她转身就走,赵彬不知道在想什么竟也没拦住她。
许穗走的是回许家的路,虽然脑海里的记忆很清晰,但她还是有点陌生。
许穗是突然穿到这具身体里的。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在别人还在憧憬着芭比城堡时,她就已经明白自己的目标——做不被别人俯视的人。
许穗首先做的就是像院长妈妈说的那样,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将来什么都会有的。
只是等她辛辛苦苦考上首都一流大学后,在这里她学到了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两个字——阶级。
她费尽千辛万苦,也没到达别人的起点。
就算她大学更努力,可能也是到一些同学家的公司做一名小员工。
也许大多数人觉得到这一步就不错了,认认真真工作,攒点钱,找个合适的男人过温馨的一生。
但许穗不行,她想要的不是平平淡淡,从小在福利院和其他不正常儿童一起长大的经历,让她受够了别人或怜悯或轻蔑的目光。
她想要过上好日子,很好很好的那种。
而不是在别人掺着同情的佩服眼神中,再一步一步爬到其他人的起点。
许穗向来目标清晰,既然学习和努力工作都没有,那就靠婚姻。
她的孤儿身世是烂牌,但她有一副好容貌,有良好的学历,再加上心思敏感细腻,天生就知道如何能够取得别人好感。
许穗知道自己最好的机会就是在大学时期,这时候的男人还没进入社会,对青春那种朦胧的好感还有几分追求。
等到大学毕业时,许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中间的种种困难不必多说,她当时的男朋友是红三代,不顾家人反对一定要跟她结婚。
而那边也已经松口,毕竟许穗除了家世拿不出手样样都行。
没想到她刚留学归来,一下飞机眼前就变成了另一副场景。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甚至开局就在乡村。
许穗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已经理清了原主大致的经历。
她挑挑眉,原来这场穿越还不太简单,竟然是穿到了短剧里。
也是这部短剧她室友天天在追,才让她在拥有记忆后快速反应过来。
这部短剧热度不低,按室友的说法是女主不是那种小白花形象,反而非常有心机,一步一步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女主是重生的,上辈子她因为家里重男轻女,被渣男蒙骗未婚先孕,最后嫁给了一个家暴又有身体缺陷的男人,怀孕了被打到流产,但她当时被打怕了不敢离婚,就这样跟那男人将就过了一生。
重生后她发誓要过不一样的日子,于是她先盯上大队长一家,她知道大队长的女儿一年多后会病死,留下两个小孩没人照顾。
她想要得到的,就是后妈的位置,毕竟大队长女儿嫁到了部队里,男人是营长,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只是她上辈子嫁人早,不清楚后面找了谁,但她想当然的认为大队长家的小女儿是最有竞争力的,毕竟亲姐妹,那男人条件那么好,她觉得许家人肯定不会放过。
于是她刚重生,便设计让那家小女儿喜欢上上辈子渣过她的知青,她在其中几次推把手,成功让人为爱自杀。
等那家姐姐病逝,趁那男人回来看岳父岳母,设计让别人都以为他毁了她的“清白”,不得不娶她。
毕竟不娶,他就得挨批斗,两个小孩和家人也会被连带着被欺辱,甚至还会因此丧命。
即使婚后不幸福女主也不忧心,她靠这段婚姻吃喝不愁地来到了八十年代,等到改革开放就立马开始做生意。
有团长夫人这一层头衔在,她的生意一直都很顺利,再加上前世的记忆作为金手指。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再之后,女主便是遇到了她真正要相爱的男主,火速离婚,与男主幸福地生活。
而许穗,现在就成了里面那个被渣自杀的小女儿。
她的姐姐,还正在每天被人诅咒早点死去给人腾位置。
她的一家,在那部短剧中的结局都不好,毕竟在女主设计结婚后,许家人很生气,对女主自然不会有好感,也因此被打上了反派的标签。
反派又怎么能过的好呢?
就连她那便宜姐夫,也不得善终,被人诬陷,又被当做跳板,想报复女主,也敌不过女主光环,最终病死在她姐姐墓碑前。
许穗并不反感想要努力向上爬的人,甚至觉得女孩子自私一点,有一点心机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过更好的生活。
但对于这部剧,她只觉得三观不正。
女主的幸福完全是建立在别人一大家子的痛苦上得来的,为了过上想要的生活,就主动去害人,害的还是与她没关系的人。
“穗穗,可算找着你了。”许家大哥许红军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你怎么回事,下工了反而还不见人了?”
许穗扬唇浅笑,“大哥,我可没乱跑,你瞧。”
她手上拿着的是一小袋刺莓,颗颗红润饱满,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许红军果然惊喜,“这么大,你从哪摘来的,我还以为这附近山上的早该被小孩摘光了才是。”
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小了,也麻烦,没人会特意去摘,只有那些还没到上工年级的小孩,才会漫山遍野地跑来跑去找吃的。
许穗没回答,许大哥也不是一定要个答案,只是提醒,“你可不要再乱跑了,想吃这个我让大宝白天去找找。”
大宝是许大哥的儿子,刚满六岁。
许穗低声应着,不过几句交谈,已能看到许家院子的一角。
许家的房屋一样是土坯墙,不过下面几层是打的青砖,就已经胜过了大队许多人家了。
原身父亲许长根是大队长,母亲张云秀是妇女主任,许大哥在一小队做计分员,许二哥是县城家具厂的临时工。
家庭条件在整个公社都能排到前面。
“妈,我们回来了!”许大哥在离院子还有百来米就叫上了。
也是许家有人不到齐不开饭的规矩,许大哥就是见快吃饭了还没见许穗回来才出去找的。
许家只有许老爷子和许大宝不上工,其他人都是要上工的,许长根作为大队长,按上级要求一年得上满200个工日,而张云秀作为妇女主任则是不能脱产的。
就连许二哥,遇到农忙时候都得请假回来上工,因为是临时工,粮食关系还在大队,想年底分粮就必须回来。
许大哥早就饿了,进了院子后就去洗手准备吃饭。
许穗已经接收完了原主的记忆,自然地走到张云秀边上,“妈,今天吃什么啊?”
“你大嫂擂了西红柿,再加上个丝瓜汤和酱菜。”张云秀见周围没人,复又小声训斥,“你要是再敢去知青点边上晃悠,我就让你爹给你安排去锄地。”
张云秀已经察觉到小闺女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只不过没抓到什么把柄,加上女孩子脸皮薄,便也没挑明。
在她眼里,知青可不是什么良人,谁要是找了知青以后生活肯定受罪,就他们大队的那几个,每天挣的那点工分也就勉强够自己饿不死。
许穗没吱声。
她肯定不会再发生原主那样的悲剧。
原主是生活环境单纯,今年也才刚成年,正是对爱情憧憬的时候,家人的劝阻对她来说更像爱情的考验。
只不过她还得再跟赵彬接触几次,原主灵魂不知道去哪里了,但她占了这具身体,自然也得为她把仇报了。
赵彬和江盼儿,一个是渣男,一个是所谓的女主,在许穗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云秀把夹好的一碗酱菜递给许穗,又把坛子盖上,“吃饭吃饭,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
许家倒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等许家老爷子动筷后,其他人也纷纷开吃,偶尔几句闲谈。
经常干农活的人吃饭都快,就连已经七十岁的许老爷子许大山也是如此。
许老爷子放下筷子,看向儿子,“长根啊,穗穗一直上工也不是个事,在大队里做个老师什么的也好。”
许家不重男轻女,也不重女轻男,只看书读的好不好。
这一切便是因为许老爷子的经历。
许老爷子在旧社会时曾在地主家少爷那当过一段时间的下人,从此以后就种下了一颗让后代读书的心。
毕竟在以前,他的认知里,都是穷人用陶碗,有钱人家用银碗,皇……没有皇帝了,那些上头人肯定用的就是金碗,还能顿顿吃肉,这就是他认为的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距了。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描述那些个少爷小姐的样子,反正就是一举一动,都让他知道原来人可以活成这样。
他的一亩三分地外,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许老爷子不求子孙以后大富大贵,但希望他们能够挺直腰杆,见识些田地外不一样的东西。
许大山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惜大儿子年幼时溺水身亡,二女儿出生没多久便因为一场急病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小儿子许长根。
许大山和老伴掏出所有积蓄,费劲力气也只给他争来个粮铺小二的位置。
也亏得东家人好,掌柜的也不是什么刻薄人,许长根在铺子里的那几年也算是识得了几个字,最后一年还学会了拨算盘。
在刚建国时文盲率近百分之八十的青山大队,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本事。
当然这也是青山大队靠近公社和县城,还算比较富裕的缘故。
像偏远一点的村子里,一个村也许只有三四个认字的。
总之,许大山和老伴的辛勤付出也算没有白费,许长根成功凭借见识和一手算盘本事当上了大队长。
受老爷子影响,许长根也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读书读出出息的,毕竟读书是他们这种农民家庭唯一能够往上升的路。
到许穗这一代,大哥许红军和姐姐许棉读到了初中,后因为碰上三年灾难没有再继续往上读,二哥许卫国和许穗都是读到了高中。
在整个公社,高中毕业算得上是少有的高材生了。
许老爷子可不信现在人说的不能考大学,读书就没用的观点,要真没用,工厂招工怎么还会要求学历。
他说的要安排许穗去大队小学当老师也是许长根正在考虑的事,谁没一点私心?何况他闺女的学历在整个大队算是顶尖。
许长根说道:“公社刚把大队的小学批下来,打算就用原来做许氏祠堂的房子,计划是今年九月招生,九月前就得把老师选了,咱们大队总共是招两位老师。”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是招老师,那就来一场考试,堂堂正正的,谁也说不出闲话。”
“左右不会从知青里选,咱大队里还没比卫国和穗穗学历高的。”
初中毕业的也才那几个,但教小学嘛,够用了。
许老爷子对这方法也满意,现在的学校乱的很,学生不像学生,老师不像老师,许多人一整年下来在学校啥也没学到,但他们家可是压着孩子认认真真学习的。
这也是许长根深思熟虑过的,虽然闺女学习认真,耐不住学校里没几个老师会讲课,都是带着孩子们学语录,所以闺女的成绩单分数只能说是一般。
于私,他不想让知青参与这次老师选拔,再者,他愿意清水大队的社员们也不会同意。
张云秀补充道:“那就让穗穗这段时间别上工了,好好在家复习。”
其他人都觉得可以。
许穗在这时出声:“爹,咱们大队不是有个知青返城的名额吗?你想好选谁了吗?”
许长根皱了眉头,“没,怎么,你有想推荐的人?”
张云秀心里早就顿时警惕了起来,就等着看闺女等下说的是哪个男知青的名字。
“我跟他们可不熟。”许穗顿了顿,“不过这名额总得尽快定下来,不然容易生事端。”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就想起隔壁几个大队知青为了回城名额闹出的那点事,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许长根拿起旱烟,“这倒是。”
他们大队从1960年开始有知青插队,到今年四个生产小队一共还有45名知青。
大队有回城名额的风声出现过,有不少知青都想方设法跟他拉关系,送礼的也不少,都被许长根回绝了。
许穗又说道:“我想,要实在不知道选谁,不如选玉兰姐呗,她待的久,干活也勤快,人还好。”
她说的玉兰名叫王玉兰,是1962年下乡的女知青,也是少有的下乡十年还没在本地结婚的女知青。
王玉兰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当时也算是第一批响应国家号召主动报名下乡的,没想到就再也没有回城的机会。
直到1968年国家开展大规模城市青年上山下乡的活动,知青们回城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下乡久的会选择和本地人结婚,从此彻底扎根下来。
王玉兰性格文静,人也勤快,加上跟爷爷学过一点医,平时大队里人家有个小病什么的她也会积极给人诊治。
也因此,大队里的人对其他知青看不上眼,对她却算得上喜欢。
张云秀听到王玉兰的名字,一拍手,“对啊,玉兰这丫头可以,刚来大队时才刚满十六岁吧,可不能再耽误了。”
许长根点点头,“我前面跟你们立荣叔商量过,也是在王玉兰和林建国两人里选,不过后面忙着申请大队小学的事了,这事就拖下来了。”
林建国也是老知青了,干活还行,经常主动帮大队里人做事,在大队人缘挺好。
许红军终于插上嘴,“爹,那林建国人看着是老实,干活也成,不过他好像跟会计家的小芬看对眼了。”
“我上个月看到过几次他俩在小路上说话呢,不过这段时间是没见着了。”
这段时间,也就是听说有回城名额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许大嫂也说话了,“我就说小芬这几天上工怎么都闷着不出声了。”
他俩没说得太明白,这事也不能随意猜测,不过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本来在两个知青里许长根也是偏向王玉兰的,当即便拍板了,“那就王玉兰了,等会我跟其他人再商量下,今天下了工后咱们开个大会。”
饭后,许穗把碗筷收拾了,回到房间。
原主本来是跟许棉住一间,许棉嫁人后,就是她单独一个房间了。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就是一个樟木箱子,用来装点衣物,一个小书桌,上面只摆着初中和高中的书籍,一张架子床。
房间朝南,开了一面小窗,是用梧桐木做的,但现在玻璃还没普及,窗户都是糊一层白纸,即使是白天,室内也有些昏暗。
许家人中午都要趁时间午睡一会的,许穗关上门,轻轻按上手腕内侧的红痣。
心声默念间,她已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没错,许穗也是有金手指的。
不同的是,这个金手指是她穿越前就有的。
空间只有一个三乘六米集装箱大小,墙面和地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玉白色。
整个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中间处有一个水池,里面的水是活水,一直保持温热状态。
发现空间时许穗才刚上高中,开始还想是不是末世要到来或者即将穿到古代了。
可惜她没有钱,想要囤货也囤不了多少。
后面她慢慢研究出了那池子里水的作用,如果饮用的话会让人身体越来越健康,像是发烧类的小疾病,喝下去一小时就好完全,并且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如果用来沐浴,则会让人越来越美,越来越漂亮。
其中原理显示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不过空间的出现已经是超自然现象了,她不会去深究,总之实验下来,这水对生物是没有害处的。
当然,怀璧其罪的道理她也懂,世界上总是不缺乏聪明人的,她不是什么女主角,但凡她想用这个水获利,很可能一开局就会被人盯上。
她一个孤女,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
许穗穿越过来时,距发现空间已经过去七年了,这七年里她一直忙于提升自己,每天不是学习各种技能,就是参加活动结识更多人,里面只留了一套防狼工具和一点零碎小玩意儿。
这也是她故意为之,就是为了减少对空间的依赖。
许穗将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来,谁能想到,七年后竟然真的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了这个特殊的年代。
好在空间里有镜子,终于让她看到了这具身体的模样。
不出意外的,原主五官和她极为相似,差的那一分不同大概是现在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和上辈子差不离,笑起来时却给人一种又纯又媚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五官上的差别。
原主的刘海都是自己剪的,每次都是快遮住眼睛的长度,脸上因为太阳晒多了,有不少浅浅的斑点。
这年代流行扎两个麻花辫,重要的节日就在侧面别一个大蝴蝶结发卡。
这种发卡还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得去县城才能买到,原主的是姐姐邮过来的,特别珍惜。
也就与渣男赵彬的见面才会戴了。
以许穗这个后世人的眼光自然会觉得发型土气,没把容貌的优势发挥出来,但在这年代人的眼里,原主已经是大队最洋气最漂亮的姑娘了。
妥妥的清水大队白富美。
许穗打算把刘海留长,便不去管它。
毕竟也不能一来就改变太大。
她悠然在池子里泡了个澡,然后用软尺量了下身体各部位的围度。
身材略有些干瘪,但在这个大部分人都有点营养不良的时代,已经算是不错了。
有空间的存在,她迟早会恢复到上辈子的状态。
想到这,许穗闭上眼。
她认为,现在的开局已经比她上辈子刚开始要好了。
有真心疼爱自己的家人,健康的成长环境。
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未来大方向的已知。
只是不知道原主是不是与她交换了身体。
中午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许穗按照记忆正常上工,农活比她想象中要累许多,好在身体惯性是有的。
离下工大约还有半个钟头时,许红军拿着铜锣一路敲响,“下工后晒谷场开会!每家至少派出一人参加!”
听到要开大会的消息,与许穗收拾同一块地的许春立马低声问道:“穗穗,这是又有什么事啊?可别又让我们整这整那的。”
她没说的太明白,实在是被前几年的动荡搞怕了。
许穗微微摇头,笑道:“小春姐,你放心,要说的大概就是知青回城名额跟大队要办小学这两件事。”
许春是许穗的堂姐,是大爷爷那一脉的,关系很是亲近。
她比许穗大上两岁,年初满二十,刚生下二胎不久。
大的也才两岁,离上学的年纪还早的很。
许春心放下来了,“那我就不去听了,回头让你柱子哥跟我说。”
她悄声靠近,“等到选老师的时候,咱们肯定都给你投票。”
许穗笑着道谢,没跟她解释选拔方式,毕竟她根本没打算去当老师。
相隔不远正在干活的知青们,却是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起来了。
这次大会百分之九十是与回城名额有关的,知青们下乡时间最长的十年,最短的也有两年了。
他们中间有人能够回家,谁能不激动?
王玉兰此时已经忐忑不安,她当初凭着一腔热血给自己报了下乡,其实下乡几个月后就后悔了。
但是她想着既然来了,总要为国家发展建设出一份力,这才坚持下来,甚至已经习惯了乡村生活。
只是直到现在十年时间,她才与父母见过两面。
这也是她一直坚持不结婚的原因,与父母分别越久,她心里那个微小的陪在父母身边尽孝的愿望就一直不灭。
与她交好的几个女知青都在她身边鼓励她。
而男知青里公认最有希望的林建国心也砰砰直跳。
他知道大队长向来公正不阿,所以当消息传出来时他并没有想方设法去与大队长拉近关系,反而是更加认真的干活。
果不其然,那些偷摸着想去送礼的都灰溜溜地回来了。
唯一让他不安的,就是之前觉得回城无望,想要在乡下过好点,就回应了会计家的女儿的话,虽说他做的很小心,但保不齐有人发现。
至于王玉兰,林建国没有把她当成威胁。
一个女人,又有一点医术,更何况下乡这么久了,大队长肯定还是希望她能够留下来的。
知青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唯独赵彬,现在只有满腔的悔恨。
早知道今天就公布名额了,他肯定不会想着去逼许穗一把,
晒谷坪分两块,是高低连接在一起的,高度大约差个一米五左右。
大队里平时开会,大队干部们就站在上面的坪地,社员们在下面站着。
虽然劳累了一天,也不耽误下面的人三五成群地讨论起来这次开会的目的。
“咚——”许红军用力敲了一下铜锣,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许长根清了清嗓子,“这次开会,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个,就是公社给咱们大队一个回城名额,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知青的事,社员们不是很关注,甚至巴不得多走几个,免得到年底老是要跟大队赊粮食。
只有台下的知青认真听着。
许长根不喜欢讲废话,“这个名额大队部决定给王玉兰同志,有意见的可以提出来,没有的话就过。”
怎么可能没意见?
林建国脸都要憋红了。
一时间心情复杂,气愤,羞辱,不甘,什么都有。
这么重要的回城名额,不应该是给他吗?
但他偏偏连质问都说不出口。
王玉兰的名字一出,下面就有不少大娘和媳妇说道:“没意见!”
“这人选的好,玉兰也是该回去陪陪家人了。”
“这女娃子平时做的事咱看在眼里呢!”
王玉兰会医术,最方便地就是她们这种结了婚的妇女了。
有些病她们不适合找赤脚医生看,更不可能去卫生院。
有王玉兰在,就不用顾忌那么多,最关键的是这姑娘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点也不会嫌弃。
其他知青她们会嫌浪费粮食,只有王玉兰,才会有高兴又舍不得的情绪。
这就是为什么大队干部他们还会在两个人里纠结,林建国甚至信誓旦旦自己入选的几率是最大的缘故了。
因为他们不是受益人,自然感受不到王玉兰的付出。
林建国咬着牙,强行做出一副为王玉兰高兴的样子。
赵彬心里的期望是没了,对许穗和江盼儿抖隐隐地恨了起来。
王玉兰捂着嘴,眼里闪着泪花,不住地说道:“谢谢!谢谢!”
许长根微抬手,又是一声锣响。
“第二件事,就是公社把咱大队办小学的事批下来了,就用老祠堂当学校。”
“八月,咱们大队要选两位老师,具体选拔方式时间和任职资格会提前通知。”
“到时候想要报名的,再去选出来的老师那里报。”
清水大队在公社里算得上是比较富裕的了,大队里开设养猪场,还有一个大鱼塘,这些都能分红。
这也是公社会批下来办学的主要原因。
之前要上小学只能去几里外的王庄大队,更何况既要钱又少一个半劳动力。
所以大队里愿意把小孩送去上学的没几个。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队长许长根四个娃,个个都送去上了学,以前还有人背后笑他白费工,现在一个个过的比其他人好多了。
大女儿嫁军官,大儿子当计分员,小儿子更是进了县家具厂,小女儿才刚毕业,不用想也会有个好前程。
当看得到利益后,就有很多人想去做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问问题的还真不少。
开会其实能说的事不多,主要就是方便一次性回答大家的问题。
有些人是真的理解能力不行,再简单的事也要分成好几个部分一一跟他掰扯清楚。
许穗退出人潮,往回家的方向故意挑了一条小路走着。
“穗穗!”
赵彬没多久就追了上来。
这也在许穗的意料之中,或者说她跑过来开大会,就是为了这个的。
赵彬一副情深的样子,他其实容貌还算清秀,看着就有点文质彬彬的气质,不然也不可能两世都把两个女孩子骗的那样惨。
看透了他的内里,许穗就只觉得他目光油腻腻的了。
赵彬先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误会,清者自清,江盼儿那里,我会让她和你解释的。”
“还有关于回城名额的事。”他抿了抿嘴,“穗穗,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那么想得到这个名额,其实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俩以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一个知青,干活不行,挣的工分也只够我一个人吃喝,因此只有回城,我才能有更多的机会,才能带你过上好日子。”
“之前我就在想,等我回城了,我就先找一份工作,然后接你一起到城里,我们俩一起打拼。”
“只是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也是怪我,因为那点自尊心,没有和你说清楚,穗穗,你能原谅我吗?”
不得不说,渣男也是有本事的,战术换的很快。
一番话下来,若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真会被骗过去,更会觉得愧疚难当。
许穗缓缓低下头,似乎是真被他说的话打动了。
赵彬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不过因为这次回城名额的事,他也不敢对许穗再逼太紧了。
事实上他还是很生气的,觉得许穗对不起他,但结局没办法改变,现在反而是老师的名额要紧。
他不想再干活了,地里的活实在是太累了,想在大队过的轻松点,或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想到这,赵彬才能压下心中的怒火,耐心地哄着眼前这个他曾经万分看不起的村姑。
若是他没有下乡……就这样的女孩是一辈子也接触不到他的。
“穗穗,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本来前面就想给你,但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耽误了,你今晚晚点到后山,我给你好嘛?”
也是不巧,说完这话后,转弯处便传来了人声,大概是大会开完了,有的人凑了会热闹便准备回家了。
许穗抬头看了赵彬一眼,眼里闪着泪花,脸颊已经漫起红晕。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从赵彬身边擦过,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赵彬已经觉得十拿九稳了,毕竟看许穗刚刚的模样,明显是觉得羞愧了。
赵彬还是头一次在女人身上费那么多心思,一是回城名额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教训,二则是他知道小学老师的事也是很难的。
知青很大可能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
赵彬想的清楚,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去找个好点的东西当礼物,然后让许穗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实在不行结婚也行,反正不会领证,等他能够回城了直接断了和这边的联系就行。
许家左右两边一共有三户人家。
右边第一户就是大爷爷家,也就是许春的娘家,第二户则是姑奶奶家。
而左边一户主人姓江,女主就是江家的人。
江家在整个清水大队算得上是出名的,这年代重男轻女算是普遍现象,但能到他家那份上还是很少的。
江家是五十年代洪灾时逃难过来的,他们夫妻二人带着四个女儿在清水大队扎根后,就开始继续生小孩了。
江家很穷,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家就两个劳力,虽然有大队接济,但架不住小孩多,小孩三四岁也得去山上到处找吃的。
但即使这样,他们也保持一年一个的速度,在又生了三个女儿后,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江继祖。
家里虽然穷,前头的七个姐姐又黑又瘦,但也是紧着他的口粮,人对比起来竟然还挺壮实。
一直到江家的大女儿到了十五岁,他们家的日子就慢慢好转了。
女儿一到十五就开始说亲,江家不看人品家庭,只看彩礼能给多少。
大女儿被嫁到偏远的山区,那里光走出山就要好几天,在这个年代,嫁过去基本就相当于一生再也不会见面了。
也是娶媳妇难,没人愿意嫁,他们只能掏出一辈子的积蓄当彩礼,总有不心疼女儿的人家肯嫁。
嫁了三个女儿后,江家的日子就是真的好转了,起了两间土坯房,出门时两夫妻的腰杆也是挺的直直的。
张云秀作为妇女主任,对于这样纯粹属于卖女儿的事自然是看不惯的。
只是她上门说了几次,不仅被江家两夫妻认为她是多管闲事,就连那几个被洗脑成功的女儿,也觉得她是在妨碍江家,不想让弟弟有出息。
她们已经根深蒂固的认为,只有弟弟有出息了,她们才能过上好日子,她们没有用,只有换彩礼这一点贡献了。
到最后,还是大队出面,强制要求江家女儿不到十八岁不能说亲。
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这又不是换亲,江家也不会搞什么仪式,只说让女儿先去人家里住一段时间了解情况。
女主江盼儿就是江家的第五个女儿,她今年十七岁,虽然还没到年龄,但江家已经放出风声了。
一满十八就说亲!
“小穗!”
许穗刚到家门口,就与江盼儿打了个照面。
江盼儿身材娇小,容貌秀丽,是那种完完全全的小白花的类型,皮肤还算白净,眼神无辜,很能够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在这年代的乡下,可谓是难得一见的类型了。
江盼儿等了许久,才等到了人。
若不是她爹妈最爱凑热闹,现在还在晒谷坪里,她是没空在院门前晃悠这么久的。
“你可算回来了。”江盼儿拉着许穗到了两家中间的道里面,“我今天运气好,摘了这些给你尝尝。”
江盼儿和原主原本是不太熟的,毕竟一个天天被拘在家里干活,另一个则是一直读书。
但她重生后,却是迅速找原主建立起了友谊。
只不过她一向很小心,不让别人看到两人有接触,更让原主别往外说,理由是怕她爸妈知道她跟别人玩不一直在家里干活会打她。
原主也信了,便从未跟家里说过她与江盼儿交上朋友一事。
江盼儿手上拿的是一个布袋,里面是桑葚加一点野杨梅。
许穗按照记忆里原主的模样,哇出了声,“你从哪找到的?”
紧接着又感慨说道:“盼儿,你对我真好。”
江盼儿勉强笑了笑,随即问道:“小穗,你没有误会我吧,昨天的事真是个意外,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赵彬的十米范围内。”
许穗垂下眼眸,有几分娇羞的样子,小声道:“我不会误会你的,再说,赵彬也找我解释道歉了。”
上辈子都是江盼儿追着赵彬跑,倒真没想过赵彬追着人道歉的样子。
虽然已经重生,但她这辈子的眼界还没打开,赵彬是个渣男没错,但她同样觉得他的条件优秀,不是村里姑娘能配得上的。
江盼儿心情添了几分复杂,面上没有显现出来,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赵彬条件那么优秀,还能主动跟你道歉,小穗你可要把握住啊。”
许穗犹豫道:“他说今晚要我到后山,说是给我礼物,我还不确定要不要去,我妈好像已经察觉到了。”
“这有什么的。”江盼儿亲昵地点了下她额头,“难道你不想和赵彬结婚吗?迟早是要被家里知道的,万一你要是没去,赵彬觉得你对你俩的感情没信心了怎么办?”
“那不会。”许穗立马否定,对赵彬似乎完全信任,“我能感觉到的。”
江盼儿一方面对她这么喜欢赵彬松了口气,一边又隐隐觉得不甘起来。
她作出羡慕的口吻,“赵彬有文化,家庭条件又好,要是换成别的女孩子,肯定早就想办法定下来了。”
江盼儿最后劝道:“总之,你这么一直犹豫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你想要是没有赵彬,以后你最多也就嫁到镇上去,哪有嫁给城里人风光。”
她完全不提赵彬已经下乡回城希望渺茫的事,明明比许穗小一岁,却是一副说教的模样。
许穗越听越觉得可笑。
江盼儿上辈子不幸的人生来源于三个地方,一是原生家庭极度重男轻女,二是渣男赵彬的抛弃,三是结婚对象家暴儿女不孝。
但她重生后,第一个盯上的却是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的许家。
并且在她发达后,江家人集体讨好她,她一边厌恶,一边又享受被上辈子看不起她的家人费尽心思讨好她的感觉,最后只是施舍了几次小恩小惠,但也足够江家奔小康了。
而赵彬被她利用坑害了原主,因为害怕被发现,还想办法给赵彬搞了个回城名额,只是在最后有能力又引来赵彬追求时,对他奚落冷嘲了一番。
结婚后对她家暴的丈夫,更是在重生后就被她抛在脑后,完全隐身了。
反观许家人,被坑害,被利用,被“斩草除根”,何其无辜。
只是女主光环太过于强大,一个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的人,重生后就成了商界女强人。
许穗一直认为,既然有了危险,就应该越早掐死萌芽越好。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许穗最后回答道。
许穗的回答显然不足以让江盼儿满意。
但她已经能听到江家两夫妻的交谈声了。他们一向是嗓门大的。
江盼儿对父母还是有恐惧心理的,她上辈子的人生,也算是被父母操控的。
被强行打胎关在房里,短短几天就把她低价嫁给了一个山区瘸腿低智的老男人。
现在她想起上辈子的日子还会下意识发抖。
江盼儿只能匆匆忙忙再劝两句,便从后门溜回家里。
许穗绕了一圈才回家。
一进门,就得到张云秀疑惑且担忧的眼神,“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听你哥说你好早就走了。”
许穗甩了一下手中拿着的一把狗尾巴草,“爹最近不是说有时候睁开眼总感觉有小黑点嘛?我看书上说把这个煮水喝能改善,就去扯了一点回来。”
“书上还教这个?”张云秀嘟囔着,却没有一点怀疑,接过就拿去清洗了,还不忘叮嘱道:“你赶紧去洗澡,水晒了一天,等晚上就凉了。”
农村的柴火也是要省着用的,大夏天的可没人会烧水洗澡,冬天为了省柴火,更为了不生病,一个冬天只洗一次澡的大有人在。
许穗拿木桶打了一桶水,提去后院搭的洗澡间里。
等她洗完出来,许长根才刚进家门。
对于张云秀递给他的狗尾巴草水直接拿过就咕噜喝完,实在是一直都要重复解释相同的问题,嗓子都要冒烟了。
喝完后才问一句,“用这煮水干嘛?”
“穗穗说这个喝了对眼睛好。”张云秀拿过他手上拿的东西,又把大儿子赶去洗澡。
许穗正在擦头发,原主的头发本来因为营养不良有些发黄干枯,她用泉水养过一遍后,隐隐黑亮了些许。
也是底子太差,变化才稍微明显些。
许长根拿出旱烟,点燃后先抽一口,才慢悠悠说道:“选拔大概会在八月中,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你娘前面说让你暂时别去上工了,这样不太好看,我今天跟人商量了一下,把你先放去仓管一段时间。”
“仓管?”张云秀正好从厨房出来,笑道:“这个位置正适合穗穗学习。”
哪有绝对的公平可言,许长根觉得自己只是给女儿换个轻松的岗位,而不是直接透露试题,已经是很公平公正的了。
至于其他人要上工没有学习时间?这也不是他该管的。
许穗摇了摇头,“爹,妈,我想和你们商量件事。”
“我想去姐那里看一看。”
许长根一愣,“去那里干嘛?”
“一是有好久都没有见过姐姐了,想见一面,二是我已经拿到高中毕业证了,想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
许棉是家中长女,比许穗大十岁,可以说是看着许穗长大的,出嫁前两姐妹的关系就很亲近,随军后也不时写信来关心妹妹的生活。
姐夫徐兵家就在隔壁大队,但两口子已经有五年没回来过了,来回路程加起来就要一星期,徐兵的假期自然不够,自三年前许棉生下一对双胞胎后,回来就更难了。
张云秀想到许久未见的大女儿,心里也涌上一股酸涩感,虽然女儿信上说样样都好,可生活哪有都是如意的呢?
天色渐渐暗了,许长根手中的旱烟抖落下一截烟灰,他猛吸一口,“咱家其他人都脱不开身,你去看看也好,不过也得先准备些东西带过去。”
一旁的许大嫂听了全程,见公爹是同意了,主动说道:“上次大姐来信说还是更想家里的味道,我做点酱菜让小妹带去吧。”
许大嫂嫁过来后和许棉见面次数不多,但她对大姑子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许大嫂在炒菜方面不太行,做的酱菜却是一绝,就连许穗这个在后世尝过各种美味的人,都觉得她的手艺好。
张云秀也一拍手,“我去王大娘家换点藕粉去,这藕粉吃了啊……”
许穗赶紧叫住她,“妈,还没吃饭呢,明天再去也不迟。”
说到吃饭,张云秀可算是记起来灶台上正热着的菜了,连忙招呼,“对,先吃饭!”
吃饭时许长根把这事给许老爷子一说,也算是得到全家人的支持了。
在许老爷子眼里,大孙女嫁了个当兵的没啥,但军官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听说孙女婿在部队里还算顺利,也算是从地里走出去了。
许穗吃过饭,便说去菜园子里摘西红柿吃。
她推开院门,余光正好看到隔壁院门口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许穗唇角微勾,即使感觉到暗处观察的视线,也当作没看到似的,往菜园子的方向走去。
许家的菜园就在后山脚下,绕过江家的屋子便能看到,几块菜地拼在一起,许家的是最靠边的那块。
许穗先进了后山。
江盼儿从许穗出门便打定主意要跟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心情越来越乱,只想快点将许穗和赵彬的事坐实了,总感觉不早点下手的话会出现她不想看到的结果。
只是农村地方开阔,她怕被发现,不敢跟的太近,主要还是躲在江家院子的拐角处。
隔着薄薄的墙壁,江盼儿还能听到她娘正在骂她的声音,跟她爹商量着要多要些彩礼,院子里还有水声,估计是她妹妹希儿在洗两口子衣服。
他们说女儿彩礼这种事是从来不会避开人的,就连十二岁的江大宝都知道只要姐姐嫁出去了,他就能过上好日子。
江盼儿撇撇嘴,对这些话没什么反应,她得了上天的机缘,已经默认和父母姐妹不是一路人了。
而今晚,就是她改变人生最重要的一步。
赵彬回到知青点匆匆扒了晚饭,就到后山等着了。
山里蚊子多,饶是他穿了长袖长裤,身上也被咬了好几个大包。
不过更让他心烦的还是迟迟未见许穗的身影。
原本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也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下慌了。
正在这时,赵彬听到上山路口有细碎的声音。
已经没有耐心的赵彬决定下去看看。
他刚走到山脚,后脖颈却突然刺痛,随后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而他身后,许穗没有第一时间将防狼电棒收起来,反而是先将晕过去的赵彬放进空间内。
后山很小,从山脚走上坡大概几分钟就到了顶,山顶比较平坦,是另一面的村民的自留地。
山脚到半山腰是一片竹林,许穗在上山后就故意制造声音等着赵彬下来。
而她则是躲进空间,等听到赵彬的脚步声从她身边经过后才突然从他背后出现,并且快速将人电晕。
解决完一个,现在,就是等另一个了。
也许是三四分钟,山脚下再次传来脚步声。
江盼儿没想到自己只是跟远一点,一个错开就不见了许穗身影。
她猜想许穗应该是已经上山了,便打算只要过去看到人了就立马按照计划进行。
江盼儿放轻脚步,她知道赵彬会站在哪个地方,倒也不用担心一上山就会被发现。
哪知才走几步,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许穗拍拍手,还没成长起来的女主就是好对付,优点就在于有心机,做事够狠。
要是她没有空间,也会很被动。
确认一下两人暂时都不会醒,许穗走到山坡的一半,把他俩从空间放出来。
她把两人的衣扣各解开两颗,再轻轻推到往下四五米的位置,正好有一棵较大的竹子卡住两人的身体。
许穗没有停留,径直下了山,在菜园子里摘了几个熟透的西红柿便回去了。
她出去的时间不长,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对。
月光慢慢笼罩上来,许家没有点煤油灯,都坐在院子里乘凉。
许家菜园子里种的西红柿个头很小,熟了也不是全红,但是特别有西红柿该有的香味。
许长根和许红军在劈竹条,准备做个篓子到时候好给许穗装东西,张云秀拿着蒲扇慢悠悠扇着风,和许大嫂商量着有什么能给许棉带去。
一片宁静祥和之际,只听隔壁江家的院子传来不小的动静,紧接着许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江富贵苦着脸走进来,“队长啊,你可得帮帮我啊。”
他媳妇王招娣也在一边说道:“是啊,我们都找了好久了,就是见不到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按理来说平时这时候咱一家都该睡觉了……”
许长根用竹条拍了拍地,打断她的话“说清楚点,谁不见了?怎么不见的?”
王招娣一噎,“我家盼儿,盼儿不见了,也不知道这死丫头跑哪去了,到处找不到。”
江富贵在一旁补充,“吃晚饭那会还在呢,后面不知道啥时候出去了,一直也没回来。”
他们家吃晚饭比较早,开完会就开饭了,毕竟除了江富贵和江继祖能吃个猪油炒菜,其他人都是吃点咸菜。
“盼儿她以前从来不会晚上出去的,咱们家穷,别人看不起,她也没有朋友,怎么会出去到这么晚还不回来。”王招娣说着说着就带了点哭腔,只是一双眼不老实地转着。
江家不受人待见肯定不是没钱的原因,许长根也没跟她掰扯,转头说道:“红军,叫人一起找一下。”
许红军应了一声,张云秀也赶紧去准备针子火了。
江家在大队里人缘不太行,但他们的小孩又是另一回事了,听到江盼儿不见了的消息,很多人都自愿出来寻找,就连已经躺床上了的都有人爬起来。
虽然按照王招娣所说的时间,江盼儿也就消失不到两个小时,但在农村这已经很反常了,尤其是到了睡觉的时间点。
江盼儿在大队里人的印象里就是个腼腆的小姑娘,不可能干出这么晚不回家的事。
许红军拿着火把走向知青点,还没到呢就跟好几个知青打了个照面。
走到最前面的林建国跑了过来,“红军哥,我们刚要去找大队长呢,赵彬不见了!”
后面几个知青也应声。
“是啊,吃了晚饭就跑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们本来没想着要找的,一个大男人,哪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但耐不住林建国在那着急,也劝说他们,搞的不找就没有知青情谊一样。
许红军皱了眉头,“赵彬不见了?江盼儿也不见了,你们回去拿火把,一起到附近找找看。”
“江盼儿?”林建国脸上的惊讶可不是演的了,不应该是许穗吗?
一男一女同时消失,大部分人首先都会联想到什么,只不过都是成年人了,有脑子就不会说出口。
很快,大队里就四处传来呼唤声。
张云秀也出去找了,但许穗和许大嫂被她按在家里,“你们可别出去,等消息就是了,指不定是出什么事了。”
一堆人出去了,江富贵和王招娣还杵在院子门口呢。
王招娣小声说道,“他爹,你说盼儿会不会是自己不回来的?”
自家人知自家事,王招娣虽然对女儿不太上心,但也察觉到江盼儿最近有些不对劲,活还是一样的干,就是以前除了上工都是老老实实在家的,现在时不时人就不见一阵。
王招娣怀疑自己女儿是跟哪个男人说一块了,在她眼里女儿养大就是为了结婚能收笔彩礼为家里做贡献的,而大队里的人家能出的彩礼哪有外头的多。
她刚准备看紧点,就出了江盼儿不见了的事。
江富贵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这个没用的,这么大个人都看不住,等她找回来了老子要狠狠打一顿,到时候先关屋子里几天让她长长记性!”
王招娣悻悻地不敢说话了。
张云秀走出来,没好气地说道:“你俩还在这干嘛,还不赶紧去多找找。”
“是,是。”江富贵立马换成一副笑脸,眼角的褶子更深了,“这不是家里的针子火用没了嘛,我这娘们胆子又小,嫂子你看……”
张云秀叹了口气,懒得去说他,“跟着我吧。”
许红军和其他几个已经把大队里的人家问了个遍,都说江盼儿没来过他们家。
这时许长根也紧锁着眉头了,尤其是在知道也有一个男知青不见了后。
比起那些喜欢八卦的在那小声讨论的私奔,他更认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外头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私奔能跑哪去,而且赵彬一个城里人,也不会做出这么没脑的事。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男人急匆匆跑过来。
他家就住在后山的另一面,前面许红军去叫人走的是大路,他想着也帮忙找找,在自家附近找了一圈后,就决定走山上的小路到这边来,好歹有个队伍。
只是在下山的时候,他无意识往右侧一看,这可不得了,两个人影相依躺在那里,江盼儿惨白的脸正好对着他。
他可不敢先去救人,赶紧过来找人了。
许长根听完后挥手,“去救人!”
甭管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听描述像是摔下山了,他只期望两人不要受伤。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后山,还真是往上面走几步,就能看到两人的身影了。
林建国在这时跳了出来,“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他前面一直有点蒙,但这会找到人了,反而大脑又开始转动了。
高处的竹子比较稀,林建国随便用手搭着两根,也就跳下去了。
动静这么大,先晕过去的赵彬皱着眉头,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林建国那方方正正的脸,脸上还带着惊喜,“赵彬,你醒了?”
赵彬刚醒过来还有点晕,只是一抬头,上方小道上一排人和他们手上的火把让他瞬时醒了,“我咋了?”
林建国背着人群,意味不明地笑笑,“你跟江同志不见了,我们大伙找了你们好久,你们怎么掉这里来了?”
他也没想着让赵彬回答,转头大声道:“赵彬醒了,看着没受伤,来几个人跟我一起把他们拉上去吧。”
江同志?
赵彬猛地往旁边一看,江盼儿就躺在他边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那里光溜溜的,没有任何受伤的感觉。
这是中人算计了?
可问题是,他当时一个人在山上待了那么久,边上并没有其他人,下山路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更何况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把他打晕。
而且他模糊地觉得,那不是被击打的感觉。
脑袋里的想法千变万化,实际也就半分钟的功夫,赵彬手撑着地站起来,“我自己应该能爬上去。”
林建国却在这时候搀着他的手,“赵彬你还是别逞强了,咱帮一把不是什么事。”
他力气比赵彬大些,一扯就只能跟着他走。
江盼儿还没醒来,许长根点了几个人把她抬下了山。
山下有一块小平地,许长根环视了一圈,“江家人呢?”
有人立马回答:“他俩前面好像跟着云秀嫂子转了一下,又看到回家去了。”
这么多人帮着找女儿,两口子自己回家了?
没等许长根说话,就有人跑去江家叫人了。
江盼儿也在这时候终于醒了过来。
实际上她很早就有意识了,只不过听到那么多人声,不清楚情况就一直闭着眼。
但现在肯定是要醒来的,她知道计划出了差错,现在就只能把自己跟赵彬撇清楚关系。
江盼儿睁开眼,疑惑地看了下周围的人,随后将双膝曲起,手臂环绕着双腿,“这,这是怎么了?”
张云秀蹲下身子,温和地说道:“盼儿啊,你一直没回家,你爹妈着急就托大家一起找一找你,没想到你是在山上摔下去了,你还记得是怎么回事吗?”
兴师动众这么久,人没事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边上的其他人偶尔也小声议论两句,都等着江盼儿的回答。
江盼儿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她肯定不是自己摔下去的。
她当时没看到许穗,那就肯定是上山去了,现在她跟赵彬被一起发现“摔下山”,那……许穗呢?
江盼儿抿抿嘴,“穗穗呢?”
她低下头,“我是看到穗穗往后山走,看天快黑了,山上又有蛇,怕她危险就跟了上去,没想到刚上山就晕了过去,我也不知道赵知青为什么也晕在那里。”
“穗穗?”张云秀愕然,立马说道:“我家穗穗今晚没去后山,她只是去菜园子里摘了几个西红柿。”
可怜归可怜,牵扯到自己女儿她肯定是要第一时间撇清楚关系的,“你应该是想岔了,穗穗没上山,她去摘了西红柿就回来了,我记得就我洗个碗的功夫。”
而且要说许穗一个十多岁的女孩,能把她跟赵彬两人搞晕过去并且推下山,这也不可能。
一时间,张云秀看江盼儿的眼神都警惕起来了。
“对啊,我今天在你们两家前面的池塘洗衣服,正好看到穗穗出去,回来还给我分了个西红柿。”说话的是住在不远处的许三斤。
虽然都姓许,但他家跟许长根可没什么亲属关系。
许长根直接说道:“赵彬,你是怎么掉下山的?”
赵彬正咬着牙呢,他想的可不是拉许穗下水,而是觉得自己被江盼儿算计了。
本来他是打算这两天把许穗哄好,实在不行娶个乡下老婆也没关系。
但江盼儿找到他,给他出了个主意,说许穗那边还纠结着,不如直接在山上生米煮成熟饭,许穗也不敢告他流氓罪把事情宣扬出去。
他不用在那伏低做小,女儿把握在手里,也能安心等着老丈人给他安排个轻松岗位。
江盼儿说的好听,前边给他出主意就说她喜欢他,但知道自己的家庭是拖累,不忍他受苦,给他出主意让他去跟许穗好。
赵彬对此深信不疑,男人对自己的魅力总是自信的。
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弄晕过去,醒来身旁躺着的就是口口声声说会一直默默守护着他的江盼儿!
即使再生气,赵彬目前也得先跟她撇清楚关系,之后他总归要报复回来的。
他正要开口,就有人打断了他。
林建国温和地笑着,“赵知青,你还是先解下衣服给江同志披一下吧,女同志多少还是有点不方便。”
江盼儿低头,脸色更加惨白了。
她上衣的两颗扣子竟然不见了!
虽说没露出来关键部位,可领口这么大也不雅观。
其他人一早就发现了,有心直口快地还说道:“这么激烈,怪不得摔下去了呢。”
林建国边上的一个男知青也说道:“难怪赵彬今天还问我们能送女同志什么东西,敢情是有情况了啊。”
他和林建国是一个地方来的,平时做什么事就习惯跟在林建国身后。
“那不是……”赵彬想反驳,他的确是要给人送东西,可那人是许穗啊!
一旁的江盼儿在林建国开口时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她重生后除了赵彬,也找过林建国。
只有她知道,这个外表老实的男人其实跟赵彬是一路货色。
林建国一脸正义,他可的确是按她说的在赵彬出去后半个小时去山上准备捉奸情了,但是没看到人啊。
本来可以一次性排除掉两个对手,现在变成江盼儿了,那他说什么也得把赵彬给踢出去。
当他不知道,要是把赵彬和许穗捆在一起了,那赵彬都成大队长的女婿了,不管手段多不光彩,大队长都要咬牙给女婿谋前程的。
万万没想到,她只想把自己从整个事情中摘的一干二净,这男人最后却成了刺向她的尖刀!
林建国可不管江盼儿跟许穗和赵彬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她想做黄雀背后的主人,也得有那本事。
终于赶来的江富贵和王招娣却是正好听见了林建国的话,脾气暴躁的江富贵冲上来就是一巴掌。
“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哪有你这么贱的女娃子!小小年纪就跑出来勾引男人了!就你这样一辈子当婊子的玩意……”
很难想象这话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说出来的,江富贵还要再踢两脚,有人急匆匆上来拦着。
王招娣已经在一边哭喊出声,“你怎么这么自私啊,跟知青搞在一块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弟弟啊!我们家都要被你毁了,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怎么生了个这么贱的女儿啊!”
江盼儿低下头,狠狠咬住嘴唇。
“我跟她可没关系!”赵彬被吓到了,也不顾前边的那点小心思,连忙撇清关系,“我是被人打晕的,谁知道怎么就在那了。”
他说的是实话,但众人看他都像看渣男一样。
有人低声嘟囔:“这赵彬可真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这么离谱的理由都说的出口。”
一个人被打晕了还说得过去,两个人一起被打晕?谁有这么大能耐?
而且发现他俩的时候,赵彬一只手搭在江盼儿头下,明显是护着人呢,两个人扣子都解开了,只是前面不好提而已。
再说了,两个人没事干同时上山干嘛。
江富贵只想赶紧把人拉回家教训,他也不想女儿跟知青扯在一块,眼看着江盼儿还有一年就能说亲了,知青可没几个钱。
他面向许长根时又是那一副笑脸,“对不住了大队长,我女儿不懂事,我回去会教育她的,你看都这么晚了,大家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盼儿惨白着一张脸,她知道要是真被带回去,她会迎来一场毒打不说,更坏的可能是像上一世一样被关起来,最后强行嫁了人。
她扯住赵彬的手臂,“爹,我就是要跟赵知青在一起,我不要嫁给刘瘸子!”
刘瘸子就是隔壁大队的,但他是出了名的痴傻,还喜欢打人,腿就是因为他把一个小孩扔下河,被那家人打断的。
虽然她还没到年龄,但她知道他爹妈已经在开始联系人了,只要刘家同意再多出点彩礼,一到十八就把她嫁出去。
江富贵拉下脸,“嫁给谁哪里是你该管的事!你现在给我回去!贱骨头!”
江盼儿死死地抱着赵彬不松开,赵彬倒是想挣脱,但他力气还没有干惯了农活的江盼儿大。
而且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知道他被江盼儿这个女人坑惨了!
王招娣也过来拉人,江盼儿后退几步,咬牙说道:“我已经怀了赵彬的孩子。”
话音落地,现场立马安静了。
江盼儿更加冷静了,直直看向赵彬,一张脸泫然欲泣,“我知道你不想被我家拖累,看不起我家里人也看不起我,但我真的承受不住了。”
“你疯了吧!”赵彬一把将她推开,没想到刚刚还扯不出来的手,这会轻松就将人推倒了。
江盼儿顺势瘫坐在地,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你屁股上有一个褐色的圆形胎记,肚子上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小痣。”
“你家就住在钢城第二纺织厂边上,你爹是门卫,你娘是里面的临时工。”
赵彬只感觉浑身发软,这么私密的事,为什么江盼儿会知道?
许长根清了清嗓子,“好了,人没事了就好,也辛苦大家了,都早点回去休息。”
他面向江富贵,一脸严肃,“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可不兴旧社会包办婚姻那一套了,恋爱自由,人身也要自由,如果有不符合咱们国家规定的行为,上面知道了,至少也要去农场改造一段时间。”
和江富贵一个做法的家庭有很多,但是像他这样有七个女儿,每个女儿都这么大张旗鼓“嫁”出去的还是少见。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靠女儿发了财。
他之前不好管,江家女儿个个都自愿去奉献,管了还要去告他这个大队长不准嫁人。
但凡有一个站出来了,也不会到现在都这么嚣张。
江富贵僵着脸,呐呐点头应是。
前几年那么多的批斗大会,现在谁想起来心里都发颤。
许长根也是利用江盼儿敢于反抗这一点才能说那些话警示江富贵的,不仅是他,大队里也有几家羡慕江家嫁女儿发了财,有点蠢蠢欲动了。
大队长不让人看热闹了,人群便也散了。
张云秀回到家,看到自家闺女还坐在院子里,沐浴着月光,手指灵活地编着竹条。
“怎么还不睡?”张云秀把竹编拿到一边,催女儿回去休息。
许穗没问结果,“这就去睡了,我和大嫂煮了点浮小麦茶,温在灶上。”
“哪用得着你们费心。”话虽这么说,张云秀脸上却不自觉露出笑容。
许穗回到房间,再次躺在床上,却已经适应了这个没有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土腥味的环境。
即使再怎么早熟,许穗之前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好在有孤儿院的成长经历,能够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迅速稳定下来。
今天的一切安排,都是她深思熟虑过并且大胆去做的。
许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但她知道,江盼儿肯定是有女主光环的,当女主把目光盯上她时,她就要趁女主最弱小的时候一击必中,最好是不要再给她起来的机会。
这时候的女主角多弱小,刚重生回来没多久,就已经定下了改变命运的计划,前世一个一辈子被欺压都没想过反抗的人,再活一回就能面不改色地主动去害人。
许穗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她有空间。
就算赵彬和江盼儿对被打晕再怎么怀疑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一个看上去纤细的女生,是没办法在那种环境躲藏好还没悄无声息一击必中的。
江盼儿只活到五十多岁,死时还没到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候,是联想不到空间这么神奇的事的。
现代人也难联想到,更会认为是灵异事件,但江盼儿是女主,灵光一现是很可能的事。
总之,许穗从确定自己身份后就立马决定反击。
女主的刀都亮到眼前了,她就利用这把刀插回去。
一切顺利。
许穗适应了漆黑的环境,已经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她伸出右手,中指指尖在意念下凝结出一颗水珠,看了许久,才闭上眼。
一夜无梦。
虽然这段时间农活不赶,但知青院子里还是一早就热闹起来了。
无他,赵彬跟吴东方打起来了。
吴东方就是前一天晚上跟着林建国说赵彬要给女同志送东西的那个。
被拉开时赵彬衣领的扣子都被扯松线一颗,头发凌乱。
他怒红着脸,“你再说一遍!你这种跟屁虫,自己没点本事还过来说我!”
吴东方翻了个白眼,拿着水杯的手尾指微翘,“夸你几句还不愿意听了,有本事做怎么就没本事承认呢!”
今早吃饭的时候好好的,吃完饭各洗各的碗,而吴东方去水缸旁洗碗时正好跟赵彬碰见了。
他本来就看赵彬不爽,没忍住就阴阳怪气了一句,“还是赵彬你厉害,能够做出这种解救重男轻女家庭女同志的行为,应该很快就能喝到你跟江知青的喜酒了吧。”
赵彬碗筷一扔拳头就打上去了。
其他知青可不想让两人继续打下去了,纷纷劝架。
林建国走过来拍了拍赵彬的肩膀,笑道:“赵彬,你也知道东方他人性子直,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他性子直?他就是在侮辱我你没瞧见?”赵彬手指着吴东方,眼里的怒火更盛。
但没人说话。
林建国只是笑着摇摇头,就像是在包容他一样。
其他人眼神冷漠,有的还有点不耐烦。
赵彬突然意识到了,从昨晚的事情过后,他在知青点就一点脸面也没有了。
他把地上的碗筷捡起,放进橱柜转身就走。
等他走后才有人嘟囔道:“要是江同志狠一点,告他一个流氓罪,这种人肯定要蹲篱笆的。”
有人嬉笑道:“就她那种家庭,可不得紧紧扒在赵彬身上啊。”
都是成年人了,即使在乡下想回城,但也是讨论过娶大队里谁当媳妇最好的话题的,毕竟回城的希望渺茫。
但江家的女儿,他们是一致认为万万不能接触的。
吴东方呸了一声,“她也是个受害者,还是赵彬管不住他老二。”
赵彬带着一腔怒气走出知青宿舍,竟发现不远处就站着江盼儿。
她明显就是过来等他的,正好他也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盼儿嘴角带着淤青,脸色比他刚刚见到的人还要冷漠。
赵彬还以为她是过来求自己娶她的,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想嫁给你,但你必须娶我。”
赵彬都要被气笑了,“你昨晚让我背那么大一个锅,有什么脸这么要求我?”
他上下打量了江盼儿一眼,脸上换上奇怪的笑容,“该不会是你怀了其他人的孩子,那野男人跑了吧?”
只有这种逻辑才能让他理清昨晚发生的一切。
“想让老子做绿毛龟,不可能!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打算去大队长家把所有事说出来的,包括你是怎么让我去害人家女儿的,反正我名声已经被你搞臭了!”
江盼儿冷笑一声,“我要说昨晚的事不是我做的呢?”
赵彬根本不信她的话,他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女人莫名其妙说有了他的孩子。
“你不信也可以,反正我自己知道,要不是实在无法挽回我也不愿意跟你这种人绑在一起。”江盼儿盯着他的眼睛,“但你要知道,昨晚我俩那副样子是被那么多人看到了。”
“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去公社里告你一个流氓罪再自杀,你要么娶我,要么吃枪子咱俩一起到黄泉路上斗。”
明明已经是夏天,赵彬却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
他不觉得有人能这么狠,但看到江盼儿的眼神,他忍不住想,万一呢?
赵彬忍不住问道:“我们是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害我?”
“我可不会牺牲我自己去害你。”江盼儿咬牙,“我只想知道昨晚除了你和我,还有谁在后山。”
赵彬到底是答应了,承诺马上写信给家里,至于江盼儿说的彩礼和三大件,他不想给,但有江盼儿威胁,他只能说尽量逼自己父母去准备。
江盼儿回去路上顺手折了一根竹枝。
昨晚她一夜没睡,反复想究竟有谁会害她。
她的直觉认为是许穗,但这种答案太离谱。
那个地方可没什么躲藏的点,能够做到这点的肯定是有点功夫在身的。
而且许穗之前的行为也代表了她没什么心机,那种神态跟她上辈子被赵彬迷惑一模一样,不可能这么快识破还下手把自己跟赵彬推在一块。
但不管怎么想,她总认为是许穗。
直到她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后山,特意观察了许家的自留地。
她家那里还有一片黄瓜架和丝瓜架,旁边又有一排茄子树,如果蹲下来摘西红柿,自己的确是不太能看到的。
而且自己昨晚根本没注意那一块。
江盼儿是没有想过自己的第一步就失败了的,还害的自己被迫做出了选择。
要不是许穗,不去后山还要去后山脚下走一遭,她也不会跟过去。
而林建国,自己跟他无冤无仇,还给他机会,他居然主动来害自己。
两个都是贱人
江盼儿把竹枝折断,打开院子门。
江富贵没穿上衣,瘫在院子中央的椅子上,看到她回来了怒骂道:“还知道回来啊,一早出去给野男人玩很高兴是不是!”
王招娣皱着眉,“盼儿啊,你弟可是一早就等着吃你烙的饼呢,你看他现在都饿多久了……”
江盼儿看都没看这两人一眼,走进房间,把门反锁的死死的,任外面摔打怒骂。
隔壁的鸡飞狗跳自然也传到许家院子来了。
张云秀叹了口气。
她虽然觉得江家父母做事不要脸,但作为一个母亲的直觉,从昨晚江盼儿提到自家女儿后,她就很难对江盼儿产生同情心理了。
许穗捧着一个馍馍坐在屋檐底下吃着。
张云秀从菜园子里摘了两根茄子和一把韭菜回来,看到她还愣了下,“你前面那几根毛没了看着舒服多了。”
许穗今早起来就把过长的刘海分到两侧,一来扎眼睛挡视线实在难受,二来这张脸她也是用了二十多年的,知道怎样才好看。
许长根走出来,递过一个包裹,“穗穗,你今天去县里顺便给你哥带点东西。”
许穗接过来,包裹不重,里面是几件衣服和张云秀纳的鞋底子。
张云秀掏了三角钱和几张粮票,“付了电话费剩的你就自己花,中午到国营饭店吃一顿也行,不要想着省下来。”
不说县上的国营饭店,就连公社的张云秀也没去吃过,就算有那个钱,在他们眼里,家里有饭不吃花钱到外面买就是浪费。
但换成是闺女去吃张云秀就不觉得浪费了。
许穗乖乖接过钱票。
想去探望许棉,自然是要提前问过能不能去才行的,许长根想了想,决定让闺女给她姐打个电话直接说。
打一个电话是四分钱,传呼费用是三分钱,电话是不计时的,但肯定不能打太久。
去公社也能打电话,但县城也就比公社远个三公里。
许长根早上就去了许三斤家一趟,让他带女儿去一趟县城。
青山大队离县城大约十公里,走路一来一回得五个小时,许三斤正好也要去送东西。
张云秀给了许穗三角钱,差不多是大队里一天满工分的钱了,这还是青山大队比较富裕,才有三毛钱的分值。
没多嘱咐,许家人就纷纷准备去上工了。
七十多岁的许大山依然精神矍铄,在院子里拿着竹条编筐。
许穗拿好东西走到村口,许三斤赶着牛车也过来了。
“三斤叔。”许穗打了声招呼,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许三斤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爽朗的笑,“穗穗去给你哥送东西啊?”
他跳下来,把牛车上的袋子往旁边推了推,“你坐这就行,上面有稻草。”
“我知道的。”许穗麻利地上去。
说实话,牛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优点就是能载货,腿脚也不用受罪。
牛车慢悠悠往前驶着,两人也是细碎地聊着天。
许穗看着一路经过的风景。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斜襟五分袖的蓝色土布上衣,料子因为时间久了已经变得很软很薄了,下面是一条深蓝色长裤,与后世不同的是现在的裤子都是侧开扣,不太方便。
这身打扮在这时算是最常见的,进了县城,来往的人流不大,大多是蓝灰黑三种颜色的衣着。
偶尔才能见几个穿海魂衫或的确良的。
许穗对这个年代了解不多,只记得几个历史大事件,一时间还有几分新奇。
记忆里有的,跟现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三斤叔,你到这停就行了。”许穗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两个毛桃递过去,“我家后院那桃树长的,还挺甜,你试一下。”
许家后院有一棵桃树和一棵石榴树,都是年份挺久的。
这种毛桃比起现代的要小很多,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不过吃起来还挺甜。
许三斤也不会推辞,“我去送货估计要三个小时,你看着时间,到时候我就到这位置等你。”
没手表只能自己估算,许穗应下,看着牛车驶远。
许穗转身进了邮电局。
邮电局的工作范围很广,进门后就能看到一长排绿色的柜台。
柜台最东边就是卖邮票的,紧接着是办邮寄包裹的,那里放着一台秤用来称重,打长途电话要去最西边的柜台。
许穗把许棉的地址和那边电话号码的凭证给业务员,现在的电话都要通过总机转接,打长途要先挂号,还不能马上接通,等上几个小时也是有的。
不过许棉就在部队里,倒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许穗坐在旁边耐心等待着,大约三四十分钟后,有人过来要她去二号电话间接听。
电话线触碰间沙沙的电流声先传入耳中,许穗拿起话筒后停滞两秒,才说道:“姐……”
“穗穗!”那边女人爽朗的声音传来,仿佛一下就驱走了她心中的那分陌生感,“我还在想家里咋打电话来了,就你一个人吗?是不是家里有啥事?”
信号比较弱,许棉的话偶尔会有断断续续的,但不妨碍听明白意思。
许穗也提高声音,“家里没事姐,爸妈还有哥嫂都在上工,我主要就是想去部队里看一下你,不知道你那边方不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那边的声音一下激动起来了,“等晚上你姐夫回来了,我让他去打个报告,到时候发电报给你。”
“你跟爹妈说下不要带太多东西过来,坐车麻烦,就你一个人……”许棉已经在电话那头仔仔细细叮嘱了。
许棉名字听起来软乎,但作为家中长姐,做事是极为麻利和硬气的,对于下面的弟弟妹妹,也通常都是保护者的姿态。
这个大姐的形象,随着电话那头的一声声叮咛,在许穗的心中逐渐饱满立体起来了。
从青山大队到许棉那里要转好几趟车,先坐牛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两小时车去市里,从市里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到达后还要再坐大巴再转轮船才能到许棉所在的海岛。
这也是许棉极其想家却不能回来的原因,带着两个三岁的小孩坐这么久的车肯定是不行的。
两姐妹也并没有说太久,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
海岛。
许棉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不说多久没回过家,就连妹妹的声音,也是五年来第一次听到。
一旁的大娘笑眯眯的,“小许,你妹妹要来的啊,是过来投奔你嘛?”
许棉脸上挂着笑,说话却不客气,“我家里人想念我罢了,大娘这么问是因为您就是在老家过不下去了才能投奔宋国平的嘛?”
“我这是想儿子了过来看看!”大娘脸色立马变了,“要不是帮我那儿媳妇带孩子,我到老家待着多舒服呢!”
这句话许棉都听三年了,她敷衍地笑笑,“哦这样啊,我看大娘你孙子都送去托儿所了还没走,还以为你是老家过不下去了。”
大约是没想过还有年轻人不顺着自己的话来,还几乎明着嘲讽,等许棉都过了转角了,那大娘才反应过来。
她瞪着眼,“她刚说什么呢!”
旁边的大姐拍拍她的肩,“别跟小辈置气。”
大娘一口气吐不出来又不想憋着,撇撇嘴,“说什么家里人想她,我看就是她那个妹子在老家找不着好人家,想来部队里攀枝儿呢。”
“原来是这想法啊!”一旁的大姐顺着她话来。
几个人在办公室八卦了好一阵。
等那大娘一走,大姐冲同事眨眨眼,小声说道:“这宋国平的娘啊,不就是因为她儿子跟徐兵竞争被刷下来了嘛,现在……”
许穗走出邮电局,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
她出来的早,虽然路上花了两个小时,打电话又花费了一点时间,但还没到正午。
国营饭店距离邮电局不远,已经开始营业了。
不过在中午十二点前,饭店是不供应炒菜的。
就算有炒菜,以她目前兜里两毛多钱的实力也是点不起的。
许穗递了四两粮票和二角三分钱,换来一碗肉丝面和四个油炸肉包子。
包子是打算带给许卫国的,张云秀给的三角钱此时也是用的干干净净。
许穗尝了一口肉丝面,普通的家常口味。
优点就是量足。
是真的量足,满满的一大碗面条,肉丝铺满了半个碗面,以她现在这副也算是干惯了农活胃口比较大的身体,也是勉强才能全部吃完。
浪费是不可能的,不说那墙上的标语,周围人异常的眼神也能把人淹死。
许穗走出饭店时胃部还有些许不适,她是习惯吃七分饱的,这种撑着的感觉比较难受。
不过等她从饭店走到县家具厂门口,那种不适感总算是消失了。
许穗到的时候,家具厂下工的铃声刚刚响起。
不多一会,就有一大波工人从生产楼里走出来。
许卫国曾经提过,他们厂的门卫大爷有个特别厉害的本事,厂子里上上下下近千个员工,他全部记得人脸和名字。
要有想混进去的,他第一时间就没捉出来。
许穗跟门卫大爷说过后,五十多岁的大爷眯眼盯着东边那栋楼的楼梯口,不一会洪亮的声音就响起,“许卫国同志!许卫国同志!”
一个个头较高皮肤微黑的男人转头看过来。
“你家人过来找你了!赶紧过来!”大爷不仅有一双火眼金睛,声音的穿透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许卫国已经看到站在门卫室边上的妹妹,与旁边工友说一声便大步跑过来。
“穗穗,你怎么来了?”
大哥许红军的五官也是不错的,只是可能性格影响,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朴实正气的。
而许卫国看着要斯文许多,遗传了许长根的桃花眼,笑起来时有几分少年的阳光。
不过他也才二十一的年纪,只比许穗大两岁。
“二哥,这个给你。”许穗把包子递过去。
许卫国把许穗带到厂子后面空地的乒乓球桌那一块,中午吃饭时这里是没人的。
许穗说道:“二哥,我这次过来是给大姐打电话的,我已经跟家里说过了,想去大姐那里看看。”
“这是妈让我给你带的东西。”许穗把袋子放到台子上。
“去看大姐?”许卫国想起什么似的,让许穗等一下。
他跑进宿舍楼,几分钟后便下来了。
许卫国手里拿着一卷钱,“穗穗,你拿这钱帮我给大姐带个礼物。”
许卫国很早就想给许棉买个礼物了,他这份临时工的工作,说来也是徐兵托战友关系才得来的招聘机会。
只可惜的是有力气要求,不招女性,不然他定是要把机会让给妹妹的,女孩干农活还是太辛苦了。
“我只记得大姐以前最喜欢戴红头绳了,但现在也太久没见面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可不太了解你们女孩现在都喜欢什么。”
许卫国是临时工,一个月工资只有十八块钱,每个月光买饭票和菜票就要花掉十五块,再买点牙膏之类的也就只剩个一两块了。
但这也是让很多人羡慕的。
青山大队一个壮劳力一年才挣九十块钱,虽然大队会分口粮,但肯定说不够吃的,而且还要再拿这钱从大队里买粮食。
一个家庭一年下来能结余十块钱就算是年景好了。
更别提当工人不用起早贪黑风吹日晒了,天上掉馅饼说不定还有转正的机会。
不过许卫国人缘好又能吃苦,他现在给的这钱就是偶尔去锅炉房给人顶工攒的。
总共七块钱。
许穗不会替姐姐推辞,想了想,“现在正流行丁字型皮鞋呢,猪皮的六块一毛五一双。”
皮鞋算是这时候女孩子的梦想了,原主上学时没少听同学提过,但都是想着结婚时能不能拥有一双。
这还是工人子女才能拥有的想法。
许卫国还是把七块钱都塞给了她,“剩下的你买点自己喜欢的,供销社不是有那什么雪花膏嘛,你也是个大姑娘了。”
“我可能有一个转正的机会。”许卫国有点犹豫,“锅炉房那边缺人,那边班长说我要去他可以帮我去搞转正的事。”
这时候的锅炉工艺比较落后,凡是操作更多是靠人工,工作强度虽然大,但因为设备跟不上,效率还是很低。
只能拼命干,受着高温拿着铁掀不停地添煤,炉灰扒满了就扔出去,一天下来得拉出去十多车。
许卫国每天顶工出来,身上都淌着黑水。
有点门路的都想办法调到别的岗位上了,没有的工作积极性也不高,这也是锅炉房班长看中了许卫国的原因。
许卫国倒是不怕吃苦,转正工资翻倍,他能挣很多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唯独犹豫的是,锅炉房那边学不到什么技术,不像生产车间,老师傅都是很吃香的。
许卫国感慨道:“要是生产车间也能有转正机会就好了。”
话虽如此,其实他已经做了去锅炉房的决定了。
许穗将手反靠到乒乓球桌上,轻声说道:“二哥,我今天过来路上碰见了我同桌,她说下个月中旬,会开征兵工作。”
周围很空旷,只有零星几个人从食堂回到不远处的宿舍楼。
许卫国转过头。
许穗接着说道:“她父亲是武装部的,也只是偷偷跟我说的。”
许卫国明白她的意思。
他是一直都很想去当兵的,只不过县里这几年一直没有开展过征兵。
“二哥你是高中学历,又有身高,只要不出大问题,是很有可能被选上的。”许穗分析,“如果选上了,部队管吃住,你又有津贴,到时这个临时工的工作可以转给大哥。”
“大哥也有初中学历,又是亲哥,厂子应该不会不同意,大队计分员是比其他人轻松,但也是要下地干活的。”
工厂再累,也没有农活累,也是许卫国本身就是临时工,不占用用工指标,不然锅炉房的正式工,也是很多人想要的。
许卫国做好了决定,“我先不去锅炉房了,就算征兵没选上,那里一时半会也是找不到人的。”
他想的很清楚,厂子里现在用工指标都得申请,锅炉房不可能从外面招人,里面的员工也不可能调过去。
而和他一样的临时工,都去试过了,受不了那工作环境,他们都是县城人,可以等其他机会。
“这段时间,二哥你也别去锅炉房工作了。”许穗顿了顿,“当兵不能有疤痕,锅炉房还是很危险的。”
就算张云秀没说,许穗也是打算来家具厂一趟的。
许穗的同桌的确是县武装部干部子女,下个月中旬部队会过来征兵也是真的,只有偶遇是假的,原主性格文静,和同桌也没说过几句话。
剧里提过,许卫国曾经因为去锅炉房手上留了疤,错过了当兵机会。
剧中在上一世给女主送过一丝温暖的一个男知青,就因为女主提醒指点,得了这个当兵机会,退役后转到了工商部,给了女主很大便利。
当然现在的江盼儿,应该是没空去回报他了。
许卫国对许穗的话完全信任,当下就点头,“我知道的,穗穗。”
没有高考,当兵,入党,“提干”就是农村孩子想要跳跃农门的最大机会。
许卫国想为国家做贡献是真的,从私心里,希望能努力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也是真的。
这是个比锅炉房要好得多的机会,他也会认真对待。
两兄妹又聊了几句家里的情况,许穗便道别,“二哥,你赶紧回去吧,下午还要上班呢!”
许卫国把许穗送到厂子门口,看着她走远才回去。
许穗到了国营商场,进去先去买了双丁字型皮鞋。
又到百货柜台,买了两盒雪花膏和一盒红塔山。
等再回到下车的地方时,没等多久,就看到许三斤赶着牛车过来了。
许穗到家时还不到五点。
许大山依旧在院子里,不过从编织变成了劈竹条,许大宝拿着一根短竹棍,在旁边看蚂蚁搬家。
许穗打了声招呼,便去厨房准备饭菜了。
柴火灶许穗没用过,那种一吹就燃的火折子更是见都没见过,即使拥有原主的记忆,也是失败了好几次才吹出火来。
许家的饭菜很简单,除了农忙时候吃米饭,其余要不是米粥,要不就是红薯饭。
红薯和饭的比例是五比一,一起蒸熟就行,再炒一个素菜,从坛子里装一碗酸辣椒和豆角藠头之类的,就算是准备齐全了。
许穗按记忆里的做法准备好时,许家人也下工回来了。
许红军到家先去池塘里担了两桶水回来,许大嫂洗了手就过来一起把饭菜端桌上。
吃过饭,许穗说过和大姐打电话的事后便把东西拿出来,“二哥要我给大姐带一双皮鞋,还让我给家里人买了点东西,我就做主给妈和大嫂一人买了盒雪花膏,我的已经收房间了,还买了一盒香烟。”
香烟是没必要一人买一盒的,许长根他们平时都是抽旱烟,这种盒装香烟都是公社干部才抽的起的。
许长根拿出一根看了看,“这烟哪有旱烟够劲!”
说完,他把烟别在耳后,背着手就出去溜达了。
“看他这根烟留着啥时候才能抽。”张云秀毫不留情的嘲笑,直接塞了一盒雪花膏到许大嫂手上,“杏儿你拿着,咱们娘仨也试试这个雪花膏的味道。”
许大嫂只用过七分钱的蛤蜊油,打开一闻,“好香啊。”
许家人对许卫国一下把钱都花了没什么意见。
许卫国这工作有姐夫徐兵帮忙,给大姐买双皮鞋是应该的,而其他东西,加起来也就是个心意了。
张云秀是不要求小辈把钱都交到公中的,虽然没有分家,但她只要求上交吃饭的费用就行,儿女成年了就该要有自己能支配的钱。
只要不是奢侈浪费,她也不管怎么花。
同一时间,海岛部队。
徐兵刚下班回到家就发现妻子心情很好,一边做饭一边哼着歌。
他疲惫的心情也松快了些许,忍不住先问道:“你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很开心吗?”许棉一愣,随后笑起来了,“今天穗穗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来看我。”
“算算时间,我们都五年没回去过了。”她过来时许红军的儿子还没满周岁,现在马上就要上小学了。
“这是好事。”徐兵把女儿的勺子拿出来,“什么时候过来?我等下去把另一间房收拾一下。”
许棉,“还没说,我想着等你回来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都可以的,最近这段时间不用出任务,要不就一个星期后吧,3号。”徐兵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第二天我休假,我在家带团团和圆圆,你带穗穗出去逛逛,买点东西,也好好休息休息。”
“那我明年给家里发个电报。”许棉想的要更远些,“老徐,这次穗穗过来,我想着要是咱部队里有合适的小伙子,也撮合撮合。”
她算了一下,穗穗今年已经满十九了,家里明年也会给她说亲,不如趁这次过来也找一找。
“我想一下,肯定有条件合适的,就是级别都不够随军。”徐兵应下来。
“级别不够没关系。”许棉笑了笑,“重要的是人品和家里环境,简单些的比较好。”
许棉今年29岁,徐兵比她大五岁,已经当兵十六年了。
两人结婚后,许棉是在徐家生活了四年,一直到24岁时徐兵升上副营长,才有了随军机会。
徐家没什么太刁钻刻薄的人,但徐兵上面有三个哥哥,婆媳和妯娌之间的小矛盾还是不少的。
许棉在生下双胞胎女儿后,徐兵娘过来照顾,她做事虽然麻利,但时不时就要许棉养好身子赶紧再怀一胎,生个男孩,许棉那段时间心情一度比较低落。
直到徐兵在休假时看出来了,后面劝他妈回去,之后再有家里想过来帮忙照顾的消息,他也是以自己的理由拒绝。
对比其他人徐兵算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了,一有空就带孩子,家务活能干的也都干,虽然沉默寡言了一些,但是细心。
他现在升到营长,一个月有89的津贴,前面是打算每个月给徐家寄十五块,给许家也寄十五块,只是许家坚决不肯要。
但许棉知道,大多数家庭,可能还是吃饭当媳妇的不能上桌还得最后一个吃,受了委屈男人只会闭着眼,不缺他吃穿就行。
所以她才想着趁着这次给穗穗挑一挑,部队里的人她更了解,而且那些兵衣食住行都在部队,人品如何跟家里人关系如何问问他身边的人就能知道一二。
许棉想了想,最后说道:“不过要是能给穗穗找份工作就好了。”
“等到时我去打听。”徐兵了解妻子,一边给女儿喂饭一边说道:“我这段时间也好好观察一下,有什么合适的年轻人,到时候带到家里吃顿饭,你也能近距离观察一下。”
许棉觉得这样也好,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不如自己亲眼看到的。
徐兵又说道:“对了,前面那团长的人选有着落了。”
“谁啊?”许棉有些好奇,“严副团还是刘副团?”
“都不是。”徐兵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姓陆,才29岁,但已经出过很多次危险任务了,是从别的部队调过来的。”
许棉只希望,自己妹妹能找个人品好,肯上进,家里人好相处,最好是兄弟姐妹少的。
徐兵应下后,说起了旁的事,“副团长的人选,已经定下了。”
“这么快?”许棉有些惊讶,“是严营长还是刘营长?”
“都不是。”徐兵露出一丝笑意,“是从别的部队调过来的,叫陆承淮,我曾经跟他出过一次任务,他比我还小五岁,却已经是我队长了。”
“这么年轻!”许棉感慨。
两人也只是闲谈两句,另一边,青山大队是又一次热闹起来了。
江家夫妻俩不死心,偷偷把媒人请到家里来,江盼儿直接把厨房的洗碗水泼在正在院子交谈的三人身上。
王招娣和那媒人都尖叫一声,王招娣首先骂道:“你要死啊!”
江富贵冲上来就要踢一脚,江盼儿可不会任他踢,拿起一边的菜刀就要对着砍上去,吓得江富贵一激灵,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泥泞的地面上。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最小的女儿江欠男小心翼翼地把盆子捡起来,继续洗碗去了。
王招娣眼神带着鄙夷,“我和你爸可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现在你在大队的名声都烂成什么样了!哪里还嫁的出去!有人要你就不错了。”
“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跟她说这些干嘛!”江富贵啐了一声,“你要是还想待在我们家,就给我乖乖等着嫁人,不然就滚出去!”
有许长根的警告,江富贵也就是老实了一天,但他也觉得自己想到了办法,只要江盼儿自愿不就行了。
前头的女儿只要说是自愿,别说大队长,公社也管不了啊。
主要还是彩礼钱,辛辛苦苦干几年,不如嫁一个女儿,江富贵舍不得。
江盼儿冷眼瞧着这对夫妻,提着菜刀往前走几步,“我自己想嫁给谁嫁谁,你们要是把我卖了,我就先把你们儿子阉了,房子也一把火烧光。”
“要是强行把我嫁出去,我就先把那边的男人杀了,爬也要爬回来,我们全家一起死!”
一旁的媒人从没见过眼神这么狠厉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也是吓人。
就这,谁敢说媒?
她见院子门没关,直接就跑出去了。
谁也没管她。
江富贵做一家之主惯了,见不得有人挑衅自己的权威,闻言厉色道:“你敢!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牲!嫁出去是全了我跟你娘对你的养育之恩!”
“屁!”江盼儿知道他们是不信自己做得出来。
她走到在一旁看连环画傻乐的江继祖边上,抓着他的后衣领就是往上一提。
江继祖总算是抬起眼来看了,前头他们吵架时他是看都没看一眼,在他眼里他姐这是脑子得病了,反正有他爸妈会解决。
等到江盼儿的菜刀亮到他面前时,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终于知道怕了,哀嚎道:“姐!姐你干嘛啊!爹!”
王招娣急得心都要碎了,“你这个死丫头是要干嘛啊!还不快把你弟放开!”
“别理她!你看她敢不敢!”江富贵大声吼道:“她要是敢伤害她弟,信不信我把她打死!”
江盼儿冷笑一声,直接扯下江继祖的裤子,拿菜刀对准那脏东西。
王招娣这回是真被吓住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江富贵也不敢叫了,憋红着脸,好半天才说道:“你……你先放开。”
那江继祖是动也不敢动,冷汗在一时间簌簌地往下流。
在江盼儿把刀又往下了几分时,竟是一阵骚味传来。
他尿裤子了。
江盼儿嫌弃地松开拽裤子的手,刀却没移开。
看着刚刚还严词厉色现在却小心翼翼生怕她做出啥的父母,突然笑出声来。
王招娣已经怕了这个闺女,颤抖着声音,“你说不嫁就不嫁,随你嫁谁,只要你把小宝放开。”
江富贵没出声。
“我知道你们还不死心。”江盼儿咧开嘴,“只要你们把我嫁了,我说到做到,有本事就把我腿打断关起来,把我嫁到大山里我也找得着回家的路,只要我有一分力气,我就不让你们儿子好过!”
“反正我烂命一条,什么也不怕。”
她站起身,去厨房给自己打了一碗干饭,把带着油渣的炒菜全部端走,径直回了房间,没一个人敢拦她。
等房间门关上,江富贵一巴掌就甩王招娣脸上,破口大骂,“都是你教的好女儿,把咱们家害成这样。”
王招娣已经顾不得发晕的脑袋,赶紧去把腿软的江继祖扶起来,又急忙去打水让他洗澡。
江富贵已经坐在堂屋里,烟云缭绕的。
王招娣走过去,低声说道:“他爹,我觉得盼儿她不是盼儿了。”
“什么意思?”江富贵把烟嘴一放,坐正了。
“你看盼儿之前,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带她弟弟,哪里跟现在这样,那性子是比招娣她们还要绵软的。”王招娣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对,“就前一阵突然人就不对劲了起来。”
“先是老干着干着活消失,还老是把活都使唤妹妹干,后面敢顶嘴了,现在更是能说出这种狼心狗肺的话……狼心狗肺,你说咱盼儿,是不是被黄大仙上身了。”
现在国家虽然严厉打击封建迷信,可他们这一辈的人谁不信这个。
“我就说了!我江富贵的女儿不可能是这么个贱骨头!”江富贵咬着牙,“也不知道这死妮子什么时候被附身的,还能不能回来了。”
“我看多半是回来不成了。”王招娣有些心伤,“这黄大仙要喜欢那知青就让她嫁去吧,我看就在家里就是个祸害,这才几个月啊,就把家里搞的一团糟。”
“要是把引男欠男几个带坏了,那可不得了,咱们继祖以后可怎么办啊。”
最后一句话让江富贵惊醒起来了,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去给她吹吹风,让她赶紧走,咱们江家女儿多的是。”
青山大队的人可不知道他家最后的决定,但江盼儿那天前面说的话是传出去了。
许穗去地里给家里人送水时就听几个大娘在那聊这事。
“现在的小女娃可是不得了啊,这种话都能说的出口,那可都是她的亲爹亲娘亲弟弟啊。”
“我估计啊那赵知青肯定也不会想要她,难怪那天不肯不承认。”
“这样的姑娘,谁家娶回去那可真是倒霉了。”
如果江盼儿一声不吭接受了他爸妈的安排,她们肯定是可怜同情,但她现在反抗了,她们就站在她爹妈的角度了。
等她们看到许穗,却又是变了一副模样。
“穗穗给你哥送水啊?”
“咱穗穗可真是又漂亮又孝顺,学习又好,可不知道以后谁家有福能娶到。”
许穗扬起唇,“那我得感谢我没生在江家,不然,我可是也要提起刀的。”
她对江盼儿是一分好感都没有,但也不觉得这么批判就是对的。
等她走了,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没什么好神色。
有人撇撇嘴,“大队长的女儿是读书读傻了,读一点事都不懂。”
没人附和她,可心里也是有几分赞同的。
在许穗打了电话的第三天,许家终于收到电报了。
电报是邮递员直接给许长根的,他当时正在给一小队队长说事,收到电报后就直接打开看了。
上面写了“1号,21次”几个字。
这是让许穗坐下个月1号的21次火车。
其实本来不用这么赶的,打电话,发电报都是有急事才会用的。
但就在许穗说她想去部队看望许棉那天晚上,许长根和张云秀就讨论过了。
部队里再怎么样也比乡里强的,张云秀觉得,自家女儿样样都好,这附近的人家,能有读到高中的就不错了,再往上若要去县城,那找的人条件就要往低了去,总之得有点毛病。
张云秀希望,自家小闺女也能找个兵,以后在婆家日子过不下去了,还能去部队里过两口子的日子,那才是真正当家了。
她把这些话给许长根一说,许长根自然考虑到了。
他考虑的还有一方面,便是现在不太安稳,前几年更是混乱,只要军队里最平安,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乱起来了呢?
他一个大队长,在乡下是还过得去,但要说帮帮子女也帮不到什么,还不如多看个机会。
但婚姻不是儿戏,部队里也不一定有合适的人,不如早点过去,实在没合适的就在大队老师选拔前回来,好歹有条退路。
而且去看看大女儿过得怎么样,也是他心愿的。
他跟张云秀一个想法,甭管信上说的多好,亲眼见到的才是确确实实的。
许长根收到电报后就去开了封介绍信,又急忙去公社盖了章,借了辆自行车拉着许穗去排队买火车票。
虽说现在出行都要介绍信,但架不住国家人多,铁路线路也比较少,不提前买票就只能搞到站票或者根本上不去。
不过许家人一般也不会把这事往外说,因此买了票回来,整个大队也不知道许穗要出去这事,只知道许长根收到了封电报。
江盼儿还是去池塘洗衣服才知道这事的。
那几个洗衣服的婶子看到她就翻了个白眼,端着盆走远了。
江盼儿却已经在心里琢磨起来了。
没有急事一般是不会发电报的,许家这时候收到电报,只可能是许家大女儿出了事。
她知道许家大女儿一年多后就会去世,那可能现在传来的就是病重的消息了。
江盼儿匆匆晾了衣服,又去知青点找了赵彬。
赵彬现在看到她已经不耐烦了,“又有什么事?”
江盼儿只要能达到目的,才不管他什么态度,自顾自说自己的事,“我要你给我办件事。”
“你当我是什么!江盼儿,我是被你坑了,但不代表我就什么都要听你的了!”赵彬低声吼道。
若不是江盼儿过来叫他时其他知青都看着他,他根本不想出来。
“你不想报仇吗?”江盼儿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根本没有能力能打晕你,那天的事情你不觉得很怪异吗?”
赵彬没说话。
江盼儿接着说道:“你不应该恨我,我也是为了自保,那天要不是林建国出声了,我们也不会到这一步,还有许穗。”
“都是因为他俩,我要报复回去。”
她最后说道:“我跟你结婚也是为了自保,你知道我的家庭怎样,我要继续留在那个家迟早会被吃了,和你结婚也不过是想搬出家里的一个借口而已,我可以不和你领证,以后你要是有机会回了城还是和以前一样。”
沉默了半晌,赵彬才问道:“你想怎么做?”
要说赵彬现在最恨的人,肯定还是江盼儿,不换她说的再无辜,在别人眼里自己跟她绑定在一块是事实。
但江盼儿实在是强势,他现在没办法报复回去,而林建国他也很讨厌,不如先联手对付他。
至于许穗,这个蠢女人要是那天接受了他的邀约,自己后面也不会等那么久直到被打晕。
赵彬是一连恨起来了。
两个人都有共同的敌人,气氛就要和睦很多了。
过了一天,江盼儿就跟江家人宣布,她要结婚了。
虽然赵彬写的信可能他家里人还没收到,但没关系,她也不太在乎,只是走一个流程搬出家里而已。
江富贵和王招娣是很想把这个瘟神送走,但还是问道:“那彩礼呢?”
王招娣有些着急,“他一个城里人,这点规矩他不懂他家里也是懂的吧?哪有娶个媳妇一分钱不给的啊。”
就算是没有山里人家给的多,那总归比乡里一般人家还是要多一点的吧。
“关你们什么事?”江盼儿已经知道自己爹娘都是个看着硬气的软包蛋了,只会欺软怕硬,因此说话毫不客气,“你们要是平安把我嫁出去,那大家一切多好,我没问你们要嫁妆就不错了。”
“要是想跟我再计较这些,那我就拉着江继祖一块嫁出去。”
江继祖闻言哆嗦了一下,赶紧说道:“爹,娘,你们就让四姐直接嫁了吧。”
他觉得自己爹娘真是一点都不爱自己这个儿子,明知道四姐会对付他,还要在这里问彩礼的事,也不想想是谁忍辱负重被扒裤子!
江富贵脸色沉了下来,王招娣看了看儿子不耐烦的样子,也不敢说话了。
江盼儿把碗一放,又回房间了。
“她现在真是反了天了!”江富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彩礼也不给,我们这是白养了个人这么多年!早知道,还不如刚生下来时就把她淹死!”
王招娣对一边的几个小女儿说道:“你们可不能跟你姐一样,做出这种白眼狼的事,这是丧良心的,以后肯定过不好,只有听爹娘的话,好好嫁人,以后你们弟弟过的好,你们在娘家才有底气,没娘家的人,是肯定会受欺负的。”
几个女孩没吭声,默默地收拾碗筷,瘦弱的身体和正瘫坐在桌旁的江继祖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雪花膏还真是好用啊。”张云秀虽然不太注重自己的外表,但感觉自己的脸明显比之前亮了许多。
她本来就不黑,只是脸色有些发黄,现在亮了够,显得气色好了许多。
至于肤色比较黑的许大嫂,变化就更明显了,皮肤白了一个度。
许大嫂忙着给许穗做件衬衣,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前头看小妹就很漂亮,现在更漂亮了,这雪花秀比蛤蜊油贵那么多还是有道理的,也是托了小弟的福。”
张云秀原本还有点心疼自己儿子花钱买这么贵的擦脸膏,现在只剩开心了,不管多大年纪的女人都是爱美的。
许穗在一旁笑而不语。
雪花膏肯定是没那么大的效果,顶多就是滋润而已,真正出效果的是她每天往水缸里兑了一点灵泉水。
张云秀和许大嫂日日喝它并且用来洗脸,肯定会有比较明显的效果。
至于许长根和许红军,他们两个糙男人,洗脸就是随意抹一下,变化便没那么明显。
事实上,改变最大的是他们的身体。
肯定是要比之前健康许多的,原本张云秀比较乌黑的唇色浅了许多,许长根发黄的眼白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若不是只剩一年时间的许棉身体更重要,她肯定是会选择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的,但现在是来不及了。
而且许穗已经做好打算,她这次去部队,不管怎样都要想办法留下来。
现在才72年,离高考恢复还有五年多的时间,她不想浪费五年时间在乡下当老师,或者是撞运气在县城当个临时工。
也许现在的生活安稳幸福,但她一直想要的并不是平凡的生活。
去部队,能够找到工作是最幸运的,遇到合适的人她也不反感。
晚霞已经映满天边,许长根才刚刚回到家。
“今天怎么这么晚?”张云秀随口问道。
许长根说道:“那江家的事,今天算是解决了。”
“怎么说?”
“赵彬跟江盼儿找到我,说是已经决定好结婚了,江家也同意了,但是他们想要大队把那间没用的仓库租下来,以后就住那了。”许长根显然是不赞同这样的行为,眉头皱的厉害。
“那赵知青挣的工分够他自己吃喝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出的了这钱。”张云秀也不能够理解,“这事对于江家那女儿来说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她眼里,江盼儿既然有反抗父母的勇气,为什么还要去找这样一个没担当没能力的知青。
江盼儿长的好看干家务也是一把手,去找个老实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肯定强的多。
“他们已经把租金给了。”许长根说道。
这个结果不算坏,要真让江盼儿告到公社了才麻烦,但给租金这事,刚刚江家又是免不了一顿吵。
“30号就结婚,到时候你看着随点东西。”许长根说完,就去吃饭了。
其他人都已经吃过了,他的那一份热在灶台上。
张云秀倒不觉得突然,大队里上午相看下午定亲的事可不少见。
江盼儿要结婚的事才刚敲定,大队里喜欢凑热闹的人家就都知道了。
不管大家平时对江家的意见怎么样,这种大事,离得近的人家总是要参加的,知青点的所有人也是这样。
30号那天,江家一早就热闹起来了。
他家是不可能给女儿准备嫁妆的,说热闹,其实就是围观的人八卦起来的声音,加上用火折子点了几个土蹲子。
随后江盼儿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脸色平静,身上还是平时的装扮,就连根红头绳都没备,比起结婚,更像是搬家。
赵彬脸上也没有丝毫笑容,知青里的几个男人帮忙搬了点江盼儿的行李,也就是几件衣服一床被子,就算是出嫁了。
江富贵和王招娣两人,更是连面都没露。
很快走到了那个旧仓库。
两人在伟人画像前宣了誓,这结婚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貌合神离的两口子还真准备了点瓜子糖果,分给了来热闹的人,一时间觉得送出去的礼也不算太亏。
等到人散光,赵彬把林建国叫住。
江盼儿适时地出了门。
“赵知青,你还有什么事吗?”林建国今天脸上带的笑可不是平时浮于表面那种。
他是真心为赵彬感到高兴。
大约是男人的嫉妒心理作怪,早在赵彬刚来时他便不喜欢。
林建国长相周正,但赵彬却是清秀文质彬彬的样子,他比林建国晚来两年,刚来时是很受大队里婶子大娘的欢迎的。
长的俊秀又会说话,林建国已经习惯自己是知青里老大哥的身份了,自然不喜欢别人抢自己风头。
尤其是赵彬并不听他的指挥,还经常顶他的话。
后面他找了会计的女儿,而赵彬找了大队长家漂亮又有文化的小女儿后……
在江盼儿找他时,他便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结果虽有偏差,但总归是令人满意的。
起码现在的赵彬,身上就完全没有那种令他讨厌的意气风发的感觉了。
赵彬哪里不知道林建国的心理,淡淡说道:“我这辈子算是已经毁了,就算有了回城的机会,也是留下了污点,这个结果,你有没有感到高兴?”
林建国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不要这么去想,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真真正正扎根于农村,做到了我们许多人做不到的事,可是要厉害许多。”
赵彬讽刺地一笑。
“算了,这次是我输了。”赵彬从身后拿了一瓶酒出来,“我不恨你,比起你,我更恨江盼儿这个女人。”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你陪我喝两杯吧,我在这里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他打开瓶盖,倒了两杯酒。
敌人才是最了解敌人的。
林建国这个人,外表老实,内心其实格外自大,受不了一切不顺从他的人,又觉得别人不如自己才是正确的。
林建国果然接过了酒杯。
赵彬为了不让他看出异常,自己也喝了。
许家。
江盼儿结婚许家也是由张云秀去参加的,她看了场热闹把手里带来的一小块蓝布一放,算是随了礼,便去上工了。
此时许家就剩许穗和许大山两人,许大宝早已经跟着小伙伴到处野去了。
“穗穗。”
许穗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就听到门外有人呼唤。
江盼儿看到许穗走出来,不禁愣了一下。
之前许穗就长的很好看,虽然从她这个“后世人”的眼光看她有些土气,但她五官实在能打,穿着一身旧衣裳也有种城里姑娘的洋气感。
现在把刘海拨上去,露出漂亮的眉眼,看上去就更加精致了。
江盼儿恍惚了一下,许穗之前有这么白吗?
许穗打开院门,态度跟之前没有差别,脸上露出笑容,“盼儿,你今天不是结婚吗?找我有什么事?”
江盼儿最讨厌她这副单纯的样子,全公社比许穗过的好的就没几个了。
她想不通为什么作为女儿,许穗能够读书,能够拥有一对真心实意为她考虑的父母。
又有点恨,恨许家人为什么就住她家边上,恨他们家为什么要与众不同。
她脑海里的乌云在翻滚,脸上却带着小心翼翼又卑微的笑容,“穗穗,我今天结婚了,我怕你看不起我,我也不是故意不和你说……”
“怎么会看不起呢?”许穗靠近了她一步,“你能够脱离那个家庭,就是很好了。”
江盼儿低垂着眼,“你今天没来参加我的婚礼,我怕你对我有误会。”
她抬起头,“我想邀请你去我的婚房看一看,那是我的新家,我有家了。”
明明心理那么恶毒,偏偏看人时眼里满是孺慕,类似于狗狗眼,许穗是真的佩服。
她也扬起笑容,“好啊。”
许穗知道江盼儿还会来找自己的,剧中江盼儿为什么挑中许家,实在是因为许家是条件最好又最有机会的了。
现在还是上工时间,江盼儿刻意避开了田地,走了条小路。
等到了旧仓库,江盼儿让许穗先进去,“我肚子突然有点痛,先去趟茅房,穗穗你直接进去坐就好了。”
许穗眼睛微眯,看着她捂着肚子走远。
这个借口很拙劣,不过换成原主,的确很有可能会信,因为没有人会对熟悉的朋友有防备心理。
许穗不知道她有什么计划,但害人,要么让人受伤,要么损害名誉,无非就这两种。
她觉得,江盼儿会选择第二种。
害人名声可比害人身体容易多了,被查出来的风险小,大部分人,名声坏了不会想着追究,只想着息事宁人让这件事快点过去。
许穗推开门,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下。
虽然是旧仓库,但也有两间房。
首先看到的这间房只有一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伟人画像。
许穗没看见人影,反而率先闻见了一阵浓烈的酒气。
她转了一圈,才在床与墙之间的缝隙和桌子底下找到了两个醉醺醺的人影。
桌上摆了两瓶白酒,已经是空瓶的状态。
许穗:……
枉她刚刚还做了一番准备,还观察了周围的情况,没想到敌人这么不给力。
许穗能看出来江盼儿的计划是什么,狗血的土味短剧果然是狗血的桥段,就算打上大女主标签也是一样。
只不过江盼儿大约也想不到,赵彬的酒量能够这么差,现在这俩人差不多都处于断片的状态了。
毕竟赵彬可没有主角光环,一个刚毕业就下乡的年轻人,哪有什么机会喝酒锻炼酒量。
两个人倒是都一样的自信。
地上还有两摊呕吐物。
许穗拿出手套戴上,给两人换了个好位置就走出去了。
江盼儿倒是真的在茅房蹲守。
她此时心里倒是很冷静。
自从重生以来,江盼儿就觉得这辈子肯定是老天补偿她的,她上辈子过的那么惨,这辈子怎么活都不为过。
就算是害人,可本来许穗就是要从山上掉下来摔死的,许家女婿也不可能带两小孩一个人过了,迟早要娶人的,不如娶了她。
她只要过到八零年后,改革开放了就行,她是有大气运的人,也不稀罕一直跟个死过老婆的男人在一起。
就算现在她被迫跟赵彬结了婚,但江盼儿可没放弃自己原来的计划,她早就知道,不领证这婚姻就做不得数。
至于名声,她更不在乎。
江盼儿正觉得时间到了,准备出去叫人,却见许穗笑盈盈地出现在门口。
她蹲麻了的腿都站不起来了,甚至忘记了伪装,“你怎么在这?”
“没怎么,不太想跟你废话。”许穗看着她,眼神平静,“你还在就好办了。”
江盼儿眼睁睁看着许穗突然伸手一推,下一秒自己就掉进了粪坑里。
真是有味道的一天。
许穗嫌弃地拍了拍手,退后了好几步。
她这人心眼不是很大,别人想害她名声,那她伤身伤心都要做。
许穗往最近的田地跑去,“快来人!救人了!有人掉进茅房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社员听到救人两个字就赶紧跑过来。
许穗带着他们过去。
知道出了啥事后那几个人脸都青了,但这种事也不能让一个小姑娘来。
到底还是有人跑去拿了根竹竿。
江盼儿已经扑腾了好一会了,甚至都没办法去想许穗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想着赶紧出去。
那几个人又想救人又恶心这环境,动作小心翼翼的,直到跑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几个搭把手的,这才把人救上来。
江盼儿已经晕过去了,浑身散发着恶臭。
许穗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
原主在剧中,最后的结局是投河自尽。
她今天让江盼儿也跌入另一种水中,当然,不会死。
她不会去干脏了自己手的事,即使是报仇,也要用不会牵扯到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重生后的江盼儿其实是一个很自大的人。
大抵是前面推动原主对赵彬地好感太过于简单,在她眼里,原主已经被她打上了愚蠢,好利用的标签。
也因此,她在前面那次计划失败后,宁愿觉得是暗中有看不见的人害她,也不肯相信是许穗。
这也是为什么许穗能够连续两次都这么轻易地反击的缘故,她在江盼儿眼里,只是一个工具,是一块踏脚石。
而她是有上天眷顾的人,是不可能会有别的女人比她聪明的。
所以,她连续两次栽倒自己挖的坑里,许穗相信,她之后还会再蹦哒的。
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二小队的队长也来了。
许穗看到一个身影,是张婶子,为人热情又八卦,和张云秀是远亲。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边上,才说道:“我想着过来找下大宝,就听到这里有扑通声,进了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她不知道为啥掉进去了。”
倒不会有人去怀疑她的话,现在的厕所都是一个大坑上面两块木板。
踩空了一脚掉茅坑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不过一整个人掉下去还是很罕见的。
“哎呀这早上刚结婚呢,怎么才结束就出了事。”张婶子一向心直口快,“新娘子掉粪坑可不吉利。”
“这也太臭了。”她倒没掩住鼻子,反而转过头说道:“穗穗,你赶紧回去吧,等下身上也沾上这味就难受了。”
许穗点点头,抓着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人群外围凑热闹的许大宝转身离去。
许大宝还在嚷嚷,“姑姑,我还没看到黄金人呢!”
二小队的队长站出来了,叫道:“建设你去喊一下赵彬,他媳妇出了事,这么近也不出来看看!”
江盼儿还晕着,总得有人带回去,不管是先洗干净还是先去卫生室。
但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埋汰了点,根本没人愿意碰。
二小队队长看了眼闹哄哄的人群,皱眉道:“都还看什么呢!该干嘛干嘛去!工分都不要了?”
他发话了,其他人再不情愿也只能散了。
就在这时,刚去叫人的许建设已经跑了回来,脸色奇怪,“队长,这人我可没法叫。”
“人在家是没错,但我反正是叫不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这有啥叫不了的。”张婶子嗓门大,“搞的这么奇怪,队长,不如咱们一起看看去呗。”
其实她也没等回答,直接就往旧仓库那走去了。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许建设那反应,谁不好奇啊!
二小队队长也没说啥,主要是担心不知道那边是出啥事了,左右现在农活不重,要搁农忙的时候,那可是不行的。
等大伙赶到旧仓库,那门还关着。
许建设摸了摸鼻子,“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关的,敲门没人应,直接推开就进去了,后面出来我又把门关上了。”
这还真是多此一举的事,毕竟许建设也不仅是把门合上,还把外面栓上了。
已经有人把门打开,一群人走进去,前头的人停下了脚步。
“这都什么事啊!”爱看热闹的张婶子,自然是走在最前线的,只不过这热闹……
后面的人看不到,还在那急了,“发生了啥啊,咋都不动了呢!”
等前头人让开,他们才终于看到房间里是怎样一副场景。
虽然前头是旧仓库,但江盼儿和赵彬要搬进来,自然是做了一番整理的。
两间屋,外面是桌椅,墙角搭了个简陋的土灶,而里面这间就做卧室,墙边堆了个红木箱子,旁边是搭了个简易的床,上面已经铺好了被子。
四面墙上也是贴了红喜字。
只是现在那属于新婚夫妻的床上,却躺着两个大男人,都光着膀子,裤子也松松垮垮的,那新郎官趴在上面,他身下的男人看不清模样,但能看到一只手放在赵彬的屁股蛋上。
“江家的闺女是做了什么孽哦,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张婶子说出了在场人的心声。
可不是嘛!前面江盼儿不声不响的,只知道跟江家其他女儿一样,都是闷头做事的。
可这几天,先是消失被抓到跟赵彬掉山下去了,又是在家骂了父母还说要杀人,那时候可不少人嘀咕她是被江家那对夫妻逼疯了呢!
现在好不容易结了婚,至少没像她那三个姐姐一样嫁到深山里去。
但新婚当天,新娘子掉进了粪坑,新郎官反而还在床上跟男人厮混。
这还真说不清她跟她几个姐姐是谁更可怜了。
二小队队长当下就想转头走,但他大大小小也是个干部,不可能不管,于是指挥许建设,“建设,把人喊起来。”
许建设苦着脸,他一个大男人也看着恶心啊,在他眼里,赵彬干这事比那沾满了屎的江盼儿……反正都恶心。
但他跟队长关系近,得叫一声叔,也只得走过去推了推赵彬的头,“赵知青!赵知青!醒一醒!”
赵彬都喝断片了自然喊不醒,二小队队长又叫人打了盆水来,一盆水泼两人身上,总算是睁开眼了。
赵彬迷迷糊糊起身,只感觉舌干口燥的渴的不行,他一起身,又是一阵头晕,天旋地转的。
他身下的林建国也是同样的感受。
等他俩总算有点意识了,抬眼看去,就见到一堆人惊奇地看着自己。
赵彬感觉这情况有点熟悉。
他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身下的林建国先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头还晕着,把赵彬一把推开,又去找自己的衣服。
没人吱声,就算有想跟旁边人说两句地,这种场景,实在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二小队队长咳了一声,直接说道:“赵彬,你媳妇出事晕过去了,你赶紧过去看一趟。”
“其他人!该散的散了!再留在这的就跟他一起去照顾江盼儿。”
他可不想去断这种官司,也算是别人房里的事了。
一听留下来要去帮忙,人群是一哄而散。
就今天这事,足以让他们在大队其他人和自家亲戚里有了许多的谈资。
抓奸本来就罕见,抓两个大男人的奸有谁看到过?
不过也没想到,另一个人居然是林建国,赵知青长的一副小白脸的样反而还在上面,这喜欢走旱道的人果然就是与众不同。
赵彬现在脑子转的慢,蒙了许久后才想到自己现在已经算是有媳妇的人了。
不过江盼儿能出什么事?
他再不情愿,也是要被小队长催着过去处理的。
毕竟夫妻一体,就算没领证,但在乡下只要办了仪式就算正经夫妻了。
现在江盼儿出了事,大家第一个找的就是赵彬,而不是江家人。
林建国早就铁青着脸走了,在他眼里,他这是中了赵彬的计!
他没想到,赵彬自己的前途没了,就要来坏他的名声,甚至不惜用自己来做筹码。
本来那个老会计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还过来敲打他,这下他又要面对一堆麻烦事了。
赵彬可不知道林建国的想法,他醒来时就有点迷糊,被推开也不知道是发生了啥事,只以为是自己酒量不行跟林建国一起喝醉了。
现在他走路时身子还有些摇晃呢。
没一会就到了地方,那股恶臭已经散开了,隔老远都能闻到。
小队长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彬已经先捂着鼻子跑到一边吐了。
“呕!”赵彬恨不得把胃给吐出来。
江盼儿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恶心!
要不是二小队队长就在一旁看着,他真是恨不得转身就走。
等他吐完,小队长才说道:“她自己掉进了粪坑里,救出来后人就晕过去了,先把人拉回去还是先去卫生室看看都随你。”
大概是看出来赵彬对江盼儿的不上心,他又补充道:“总之,人不能留在这,也不能出事,你俩今天已经结了婚,你就得对你媳妇负责。”
赵彬苍白着脸点了点头,等小队长走后,他顿了好一会,才去旁边拿了根粗树枝对着人使劲戳了几下。
只是一直戳不醒,他只得回去翻了件江盼儿的衣服,用来包着自己的手,这才慢慢把人拖回去。
赵彬肯定是不想管的,但他还是有点脑子在,江盼儿再怎样也是本地人,他是个外地人,更别说现在还是夫妻身份,出了事都要怪他头上的。
想到自己跟这种女人结了婚,赵彬的脸色再一次扭曲起来。
许穗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许大宝原本跟在她边上,还说舍不得她这个姑姑,等许穗整理书的时候,立马跑远了。
虽然还没上学,但许红军也是初中毕业,没事就会教许大宝认两个字,还要考核,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厌学心理。
他出去玩蚂蚁了,许穗没管他,打算选几本高中的书带过去。
原主对学习是很认真的,基本上重点处都做了笔记,字迹非常娟秀。
许穗细细翻看了几页,才合上书,慢慢思索。
不同的时空会有长相相似字迹相似的两个人吗?
她为什么能够那么容易就能接受穿越这件事,接受许穗这个身份,接受“许穗”的家人?
没人能给她答案。
等晚上许家人下工回来,张云秀立马拉着许穗去了房间。
她没说太多,只让许穗以后不要再和江盼儿有接触,“她要有事叫你,你就离她远点,妈不是瞧不起人,只不过她现在这情况,似乎是有点疯。”
说完后,张云秀叹了口气,她担着一个妇女主任的名头,实际上大部分事,她都没办法处理。
最晚回来的许长根说了后续,“人是已经醒过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不说话,葛老头问她情况她也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