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音楚君烨全文在线阅读_江晚音楚君烨(文荒)小说最新更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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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音楚君烨是小说《命剩三个月侯门主母摆烂发疯了》的角色人物,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命剩三个月侯门主母摆烂发疯了》的章节内容

江晚音楚君烨全文在线阅读_江晚音楚君烨(文荒)小说最新更新章节

“晚音,你这身体,顶多……只剩三个月的期限了。”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得江晚音脑海里一片混沌。

“我,快死了?”

“二哥一定会尽力救你的。”

江砚低头将她的袖子放下来,竭力逼回了眼中的泪水。

江晚音神色发怔,有些缓不过神。

旁边的丫鬟暮春急了。

“二少爷,是不是弄错了?夫人的身体一向好好的,此次不过是有些乏力,怎么就会是要不行了呢……”

“好了,暮春。”

江晚音压下心头的情绪,打断了她的话。

她前段时间一直有些乏力头晕,叫了府医过来看,也没看出什么情况。

她二哥江砚是天下难寻的神医,年纪轻轻就成了太医院的院判,便让他来府中替自己把脉。

原本以为只是小毛病,却得知了这种噩耗。

“晚音,你别胡思乱想,兴许是我误诊了……”

“若是二哥能误诊了,天下也就没有好大夫了。”

江晚音惨然一笑:“我的病,还请二哥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能让爹知晓。”

“我明白。”

江砚掩着悲伤,走了出去。

等人一走,暮春和知夏的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夫人年纪轻轻,怎么会这样……”

“要我说,夫人都是累出来的,嫁入侯府三年,夫人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江晚音靠在床上,眼神发怔。

是啊。

她嫁入侯府三年了,任劳任怨尽心尽职,照顾着侯府一大家子,可是没有一人真心感激她。

尤其是她的丈夫徐青山。

新婚当夜,他却妻妾同娶,更是留宿爱妾白雪卉的院中,让她独守空房到天明。

此后三年,从未在她这里过夜,让她沦为满府的笑话。

她究竟图什么?

知夏红着眼将药端来。

“夫人,您别伤心,二少爷医术超凡,一定有法子救您的。”

“生死有命,到了这种时候,再多想只会徒增心烦,不如过好当下。”

江晚音将药喝下。

苦味在舌尖蔓延,她蹙了蹙好看的眉。

“将今日刚买来的燕窝拿来,给我润润嗓子。”

暮春一愣,立刻拿来了燕窝。

她低声道。

“夫人,这些血燕,您往常不都是送给老夫人么……”

“日后有什么好东西,不必再分给侯府其他人了。”

尽心伺候了老太太三年,除了口头的称赞,没有得到她一丝的好,遇事还是站在她孙儿的立场打压自己,只有用钱的时候能想到她。

侯府上下都一样,都是捂不热的冷血动物。

江晚音将空碗递过去。

“还有我的嫁妆,你们清点一下,应当还剩下不少,明日列个单子给我。”

“是。”

二人放下帘子,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江晚音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江砚的话。

三个月的寿命……

她只能活三个月了。

嫁过来三年,她一直守着广阳侯府主母的身份,克己守礼,以徐青山为中心,为了侯府而活,从未真正做过自己。

想到深处,江晚音有落泪的冲动,但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这最后三个月,什么徐青山,什么侯府,统统见鬼去吧!

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想开之后,反而轻松不少。

江晚音闭上眼,缓缓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才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知夏?”

“夫人。”

知夏推门而入,过来扶她起来。

江晚音扶着额:“外面怎么回事?”

“是老夫人身边的吴妈妈,说过来取老夫人的燕窝。”

江晚音敛眸。

旁的不上心,这点倒是记得清楚。

她进门后,见老太太身体不好,便每月都让人从外面买极好的血燕,给她养身子。

今日是续上燕窝的日子,不过耽误了几个时辰,老太太立刻就等不及了。

“你去跟她说,我身子不舒服,燕窝自个儿吃了。”

知夏点头,很快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面就消停了。

帘子再次被掀开,知夏和暮春,还有从小照顾江晚音的吕嬷嬷,一同走了进来。

“夫人,人已经打发走了,不过吴妈妈走的时候,很不高兴。”

“不用管她。”

江晚音绝美的脸上,神色淡然。

“之后的时日,这样的状况,估计在侯府还会很多,你们且先应付着,等回到将军府,一切都好了。”

“回将军府?”

暮春惊讶道:“夫人您是要回家?可是……夫人您已经嫁过来了,如何回去?”

知夏沉默了一阵,随即小心开口。

“不是可以和离么?”

吕嬷嬷神色一下凝重起来:“夫人,您是真的打算……”

“嗯。”

都是她从将军府带来的知心的人,江晚音也不瞒着。

“细细想来,侯府从未接纳过我,我也不想死后入他徐家的祠堂,再者,我若是死了,按照侯府的秉性,我的嫁妆和财产定是会被惦记。”

生前已经被吸血,死后她不想再用江家的财产,养着这一群白眼狼。

不如趁早断干净。

*

竹馨堂。

徐老夫人正躺在贵妃榻上,旁边一个丫鬟跪在地上给她捶着腿,堂内的四脚金兽香炉内熏着檀香,甚是安逸静谧。

吴妈妈走进来。

“老夫人。”

徐老夫人睁开眼。

“回来了?去让人将燕窝炖好吧,晚膳都尚未吃好,就等着这一口呢。”

“老夫人,燕窝没有拿来,说是少夫人身体不适,自己炖了吃了。”

闻言,徐老夫人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

“她身体也不是第一次抱恙了,往日都照常送来,今儿个怎么闹了这么一出?”

吴妈妈低声道。

“奴婢去的时候,见琼玉苑那边气氛不好,估计是少夫人心情不好。”

“罢了,她身体不适多日了,青山也没去瞧她一眼,估计是心里有气了,在这置气呢。”

徐老夫人虽有不悦,但还是道:“燕窝吃了便吃了,回头让她再补上一份便是了。”

“老夫人说得是。”

吴妈妈准备下去,又听徐老夫人道:“青山呢,还未回来吗?”

“世子还未回府,不过估计也快了。”

“等青山回来,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天天赖在姓白的那里,也得去琼玉苑看看。”

“老奴明白。”

夜色微深,徐青山终于踏着夜色归府了。

他穿着靛蓝色的华服,身材修长面容俊朗,脚下蹬着一双黑色云纹厚底靴,倒是惹眼的贵公子。

刚进后宅,吴妈妈便迎上来。

“世子。”

“吴妈妈。”

徐青山站住脚步:“你怎么在这,没去伺候祖母?”

“是老夫人让奴婢过来等着世子,说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世子。”

说着,吴妈妈将徐老夫人的话给转达了。

徐青山皱眉。

半晌才应一声。

“我知晓了。”

心里是不痛快的。

他与江晚音的亲事,完全是因为父母之命。

老侯爷与大将军曾是生死之交,他与江晚音还在襁褓时,就被指了亲事。

江晚音对他有意,但是他心底却不愿。

他早有喜欢的人。

只是因为白雪卉身份低微,侯府断不可能让她入府的,因而他被迫答应娶江晚音,但是他也跟家中长辈提了条件。

娶江晚音可以,同时他要纳了白雪卉。

父亲已死,家中只有他一个嫡子,日后侯府荣耀还得仰仗他,祖母和母亲拗不过,便答应了。

三年来,江晚音倒是也还算识相。

不过如今看来,她总算是按捺不住了。

虽然不情愿,但是徐青山一向孝顺,便朝着琼玉苑的方向走去了。

他来琼玉苑的次数屈指可数,居然差点走错了路。

门口的暮春和知夏看见他,也甚是惊讶。

“世子,您怎么来了?”

“她呢?”

似是提江晚音的名字,他都觉得晦气。

暮春有些恼火,知夏倒是冷静。

“世子找夫人,是有什么事吗?”

“听说她身体不适,祖母让我过来看看。”

他丝毫不掩饰,今夜不是他自己自愿过来的。

知夏转身,进去通报了。

很快就出来了。

“夫人说,夜色已经深了,她歇下了,世子若是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

徐青山神色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他虽来的不多,但是每次来,江晚音都是笑脸相迎的。

今夜居然敢让他吃闭门羹。

果然如祖母所说,她在耍性子。

“今夜不想说,那日后也别说了吧,我不是日日都有空的!”

徐青山一甩袖子,面色冰冷的离开了。

刚一走,暮春就忍不住了骂出声。

“不来就不来了,咱们夫人不稀罕!”

知夏摇着头,推门进去了。

江晚音散着头发坐在桌前,正在对账本,并未入睡。

知夏道:“夫人……”

“我都听见了。”

徐青山声音不小,就是想让她听见。

放在以前,江晚音估计还有几分难受,但是如今看开了,只觉得无尽的讽刺和凉薄。

“走便走了,都这种时候了,再为这种人伤心,我便是太傻了。”

“夫人想开就好。”

这夜,徐青山照例歇在了雪苑。

次日一早。

竹馨堂。

“青山只在琼玉苑待了片刻便出来了?”

徐老太太将嘴里的漱口水吐出来,有些不解:“往日去了后,多少也待了一会儿,昨夜怎么会这么快就走了?”

吴妈妈道。

“听说是少夫人的意思,压根没让世子进门。”

“那就怪不得青山了,青山愿意去看她,那已经是给脸了,自己不给自己的爷们面子,难怪青山会惯着那个姓白的。”

徐老夫人很是不悦。

“等会过来请安的时候,我得好好敲打敲打她。”

然而徐老太夫人没想到,今日江晚音压根就没有过来请安。

“少夫人昨夜身子不适,一晚上都没睡好,今早实在没有力气过来请安,还请老夫人和太太谅解。”

竹馨堂的厅内,吕嬷嬷站在下,一脸愁容的替江晚音开解。

话音落下,江晚音的婆母赵初兰便道。

“身子不适,那便让她歇着吧。”

江晚音这个儿媳一向贤淑恭顺,请安一日不来也没什么,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赵初兰没放在心上。

吕嬷嬷道。

“那奴婢先回去了。”

“慢着!”

徐老夫人却沉声开口了:“晚音都病了好几日了,我去瞧瞧她。”

吴妈妈赶紧扶着她起来。

赵初兰也起身。

“我就不去了,我院中还有事。”

江晚音的病如何,她不在乎,只要侯府一切照常运行,那便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一旁的徐聘婷也道。

“我约了人一块游船呢,我也不去了。”

说着便跑了。

侯府人丁单薄,旁支都已经给迁了出去,老侯爷也早就战死沙场,府里只剩下三个子女。

长子徐青山,二女徐冷芸已经出嫁,目前只剩下个十六岁的徐聘婷。

至于白雪卉这个妾室,徐家人一直看不上。

徐老夫人看着离去的二人,也没阻止。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关心江晚音,她只是想去看看,江晚音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到了琼玉苑,远远的便看见前院放着一张藤椅。

江晚音穿着淡紫色的罗裙,正坐在藤椅上,一边看着书,一边吃着葡萄。

日光落在她娴静绝色的侧脸上,倒是显得有些岁月静好。

徐老夫人压着火气。

“晚音。”

“祖母。”

江晚音起身,浅浅行了个礼。

“你不是说身体不适?但是我见你身子倒是没什么异常,你昨夜将青山拒之门外,今日又不去请安,侯门宗妇哪有你这般不懂规矩的!”

“晚音,你向来懂事,但是这次却实在是让我失望!”

徐老夫人一肚子的火气,上来便说了一通。

却见江晚音只是平静的望着她。

半晌,她突然道。

“我不过一日没有过去,白雪卉可是许久不曾给祖母请安了,但也没见祖母怪罪过她。”

徐老夫人张了张口。

老半天才挤出一句。

“白氏她……她粗鄙上不得台面,她请安不请安,不重要。”

“祖母总是跟我说身在侯府,要克己守礼,怎么到了她白雪卉这里,规矩就不重要了?”

一开始的时候,白雪卉是来请安的。

但是徐老夫人和太太不喜她,就说了几句。

白雪卉哭得梨花带雨。

徐青山知晓后,出面替白雪卉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夫人和太太气得半死,但是终究是不用白雪卉日日请安了。

江晚音眼神又沉了沉。

“青山区别对待,现在连您也是要专挑我的错了?祖母说失望,我心中也甚是失望。”

“我这不是挑你的错,我这是看重你,自然才会严格要求你,你身子这几日不爽利,那便不请安了。”

徐老夫人见自己不占理,便松了口。

她心中明白,江晚音到底还是因为徐青山独宠白雪卉,心生不满了。

也是,三年了,被这样冷落,泥人也有脾气了。

“祖母若是没事,便先回去吧。”

江晚音下了逐客令。

此时,暮春将新炖好的燕窝端了上来。

徐老夫人一看见那燕窝,神色顿时变了。

“你燕窝昨日就没送来,今日也该送到我那里去了。”

江晚音点头。

“祖母要吃这燕窝,怕是得要添些私房钱了,您的月例不够。”

徐老夫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是要我掏钱买?!”

她声音不由得拔高:“往常不都是你送给我的!”

江晚音只觉得好笑。

“祖母也知晓是我送的?我这几年都是拿着自己的私房钱给祖母买这燕窝,但是也不能我一直贴补侯府,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以为您靠着我的嫁妆享福?”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嫁到侯府,理应尽孝,拿钱给我买燕窝,那也说得过去。”

此话一出,院中的下人都看向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些没脸没皮了。

她脸上一阵挂不住。

“你若是不给我续上了,也理应有个话,这不声不响的算什么?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说断就断了,还得我亲自过来问,像话么?”

“祖母说得是,日后若是有什么变动,我先差人跟你说一声。”

江晚音却是来了这么一句。

闻言,徐老夫人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但是江晚音的话似乎又没什么大错。

她带着一肚子气,回到了竹馨堂。

等人一走,暮春就忍不住道。

“这叫什么话,夫人您每月自掏腰包给老夫人买燕窝,倒是还买出了仇怨!”

吕嬷嬷也道。

“夫人,今日我去说您身体不适,太太和三小姐,居然问都没问您一句,奴婢看着都生气,往日里您是怎么待她们的,她们都忘了么?”

“她们没忘,她们只是习惯了。”

习惯这么理所应当的受着她的好处。

江晚音慢慢喝着碗里的燕窝。

“等清点好嫁妆单子,收回我自己的东西,咱们就和离回去。”

“就怕世子不肯……”

“我走了,便没人插在他与他的心上人中间了,他岂不是应该高兴?”

江晚音眼底一片讥讽。

*

当晚,竹馨堂传来消息,徐老夫人头疾犯了。

徐青山一回来,便立刻赶了过去。

徐老夫人的屋外,白雪卉正站在门外,一身素白色的衣裙,朝着里面张望着。

徐青山走过来。

“雪卉,你怎么在外头?”

白雪卉扭头,朝着他露出一个低落的神情。

“老夫人不喜欢我,怕是此刻也不想见到我,我……我不敢进去。”

徐青山有些心疼。

“你是我的人,有什么不敢进去的。”

徐青山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里面围了一圈人。

唯独没有看见江晚音的身影。

徐青山脸当即垮了下来。

“江晚音呢?”

“已经派人去琼玉苑通知了,但是少夫人还没过来。”

一旁的徐聘婷跺着脚。

“祖母的头疾就是大嫂气出来的,现在她却没个人影,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意思?”

“祖母今日去琼玉苑见了大嫂,结果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说是大嫂对她态度不好,这不,晚上就开始头疼了。”

闻言,徐青山脸色愈加难看。

“祖母头疾发作,她却迟迟不现身,这不是明显对祖母有意见?”

徐聘婷又补上一句。

“大嫂今日连请安都没来!”

赵初兰忍不住拉了一下她。

“婷姐儿,少说几句。”

虽然她也对江晚音的所作所为不满,但是若是徐青山与江晚音关系更差,那便对白雪卉愈加宠爱。

她可不愿意看见徐青山一辈子独宠白雪卉那个低贱的女人。

徐老夫人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晚音还没来吗?疼……让她给我扎几针……”

徐青山上前。

“祖母,已经让人去喊了。”

此时,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

“少夫人没请来,她说自己也头晕,不能伺候老夫人了……”

徐青山猛地起身。

“我亲自过去!”

琼玉苑。

“夫人,世子来了,说让您出去见他。”

知夏将药端给江晚音,声音低低:“世子脸色看着不好,怕是来找您麻烦的。”

“让我出去?他自己没长腿,不能走进来?”

江晚音语气冷淡,不急不缓的喝着手里的药。

外面的徐青山等不及,直接闯了进来。

见江晚音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火不打一处来。

“祖母头疾发作,你还有空在这闲着?”

江晚音转头。

“侯府是只有我这一个活人?丫鬟那么多,还有婆母和婷姐儿,再不济,你的爱妾白雪卉不能照顾?”

徐青山有些愣住。

江晚音一向温婉贤淑,从未对他说过这般重话。

“你明明知晓,祖母的头疾只有你的针灸才能缓解,旁人根本不会!”

闻言,江晚音的眼神却冷了几分。

她嫁过来后,知晓徐老夫人有头疾的毛病,便跟着二哥,特地学了针灸按摩,为徐老夫人缓解疼痛。

每次发作,都是她衣不解带的彻夜照顾。

如今没一个人感激她,反而一有事就理所应当的觉得是她的责任。

她若不去,便成了恶人?!

徐青山见她不吭声,以为是她心虚。

“往日都是你伺候的,今日你却百般推脱不去……”

“往日去了,今日便就要去吗?我病了。”

她这一说,徐青山才发觉屋内萦绕着一丝药味。

但是他依旧没什么动容。

“一点小病,你应当克服,以祖母为先。”

“小病?若是我要死了呢,世子是不是也是觉得,即使我时日所剩不多,那也应当为你侯府鞠躬尽瘁到最后一步?”

“你嫁进侯府,自然要有这种觉悟,别说你时日无多,就是你吊着一口气,也应当在祖母床前尽孝!”

江晚音眼神发冷。

“我该尽孝,那白雪卉呢?”

“你也配与雪卉相提并论?”

徐青山没了耐心。

“我且问你一句,今夜你究竟去不去照顾祖母?”

江晚音怒极反笑。

“不去。”

她一挥袖:“知夏,送客!”

“江晚音,你简直是疯了!”

徐青山愤而离去。

等人一走,江晚音立刻重重咳嗽起来。

知夏抚着她的背:“夫人,您别生气,等和离了咱们走了,一切便好了……”

“呵。”

江晚音发出一声冷笑。

原本她是准备直接与侯府直接撇清关系,与徐青山快刀斩乱麻,走得干干净净。

但是如今,她改变主意了。

反正是活不久了,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也都别想好过!

她走之前,要将整个侯府搅得天翻地覆!

徐青山回来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赵初兰发觉不对。

“晚音不过来?”

“日后就当没她这个人,母亲,换别人伺候吧!”

“你去请她,她都不肯来?”

赵初兰也恼火了:“还蹬鼻子上脸了,女子以夫为天,你是他的丈夫,她居然连你的话都不敢听!”

徐老夫人还在呢喃。

“晚音来了没?”

众人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雪卉眼神微动,轻声开口:“夫人,今夜要不我来照顾老夫人吧。”

徐青山立刻道。

“不行,你身子孱弱,守一整夜,怕是受不住。”

赵初兰见他如此宠着白雪卉,心头不快。

“江晚音如今不来,白雪卉身为你的妾室,伺候老夫人也是应当的,青山你就让她伺候吧。”

徐聘婷也道。

“怎么大嫂能伺候,她就不能伺候了?大哥你未免太偏心了!”

她自然不是为江晚音鸣不平,只是担心这尽孝的差事落到她自己头上。

下人们都看着,徐青山也不好再护着。

“那你守着,若是身体吃不消,不要勉强。”

“世子放心。”

众人纷纷离开了。

走到外面,徐青山单独找到赵初兰,沉声道。

“母亲,江晚音似是心生怨怼,今夜丝毫不给我面子,态度嚣张,实在令我生厌,我考虑休了她。”

“什么?!”

赵初兰吓了一跳:“不行,江晚音不能休!”

“她对我不敬,对祖母不孝,为什么不能休?”

赵初兰叹息一声。

“青山,你还看不清侯府的局势么?如今侯府人丁萧条,且不说江晚音是大将军嫡女,在仕途上能助你,光是维持侯府的光鲜日子,就得要不少的开销。”

“你也知道,江晚音的娘曾是皇商,她死后留下的铺子,都留给了江晚音……”

徐青山听出了不对劲。

“难不成侯府在用她的嫁妆支撑门面?”

“确实是这样……府中就你一人有俸禄,虽然侯府之前也有一些田地庄子,但是早就萧条了,哪有这么多银钱,你实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赵初兰劝道。

“所以你万不能休了她,一旦被休,没人管理侯府就算了,这嫁妆还得被她带走,日后侯府靠谁,难不成还靠白雪卉?”

“母亲,此事又与雪卉无关,你好端端的扯上她做什么。”

徐青山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他没想到,江晚音若是走了,对侯府影响这么大。

娶她的时候他就是身不由己,可现在想要休了她,却也万般不能。

赵初兰道。

“青山,你身为江晚音的夫君,她若是态度不好,教训下便是了,只要她日后还老老实实,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她是侯府的钱袋子。”

徐青山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虽然用江晚音的嫁妆,是极其不光彩的一件事,但是他是被迫娶的江晚音。

他这般委屈自己,江晚音所做的一切,就当是给他的补偿了。

这样一想,徐青山心中瞬间不觉得有什么了。

竹馨堂的厢房内。

白雪卉拿着府医开的药,跪在徐老夫人的床边。

“老夫人,喝点药吧。”

“怎么是你?”

徐老夫人扶着头,眼中尽是嫌弃:“晚音呢,她还不来?”

“少夫人不来了,今夜奴婢伺候您。”

“你能有什么用……哎哟……”

徐老夫人疼得面色狰狞:“拿开,这药没用,只有晚音的针灸和按摩……才能缓解我的疼痛。”

“老夫人……”

“给我走!”

徐老夫人一挥手,将白雪卉手里的药碗给打翻了。

她赶紧低头收拾,慌里慌张,又割破了手指。

“还是我来吧。”

吴妈妈蹲下来捡碎片,忍不住摇了摇头。

往日里少夫人来,很快就能安抚好老夫人了,这个白雪卉只会添乱。

看样子,今夜她有得熬了。

白雪卉咬着唇,靠近徐老夫人,低声道。

“老夫人,其实奴婢也会针灸。”

“你会治我的头疾?”

“是,奴婢学过针灸,要不给您试试?”

“好,试试,赶紧试试!”

徐老夫人疼得受不了了,立刻答应。

白雪卉让身边的丫鬟平儿将银针取来,用火烤过之后,朝着徐老夫人的穴道扎去。

她有些紧张。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施针。

她确实找过外面一个专门治头疾的大夫学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老夫人面前派上用场,只不过学的还不是很熟练。

原本也没打算这么快给老夫人施针。

但是今夜老夫人与吴妈妈的态度,让她心中实在不满。

她要让徐老夫人,乃至整个侯府的人知晓,她除了出身,并不比江晚音差。

江晚音能做的,她也能做。

几针下去,徐老夫人的叫唤声,果真小了许多。

吴妈妈又惊又喜。

“白姨娘,你也会针灸,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不是有少夫人么,我若是出头,岂不是抢了少夫人的风头。”

白雪卉抬手抹着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老夫人,好点了吗?”

然而,徐老夫人却没回应。

只是微弱的呼吸着。

随后,瞳孔开始涣散。

片刻后,竹馨堂内响起吴妈妈的尖叫声。

“来人啊!老夫人快不行了!”

“快来人!救命!救命啊!”

半刻钟后,侯府前院后院的灯都点了起来。

竹馨堂内,陆陆续续挤满了人。

徐青山过来的时候,府医正在给徐老太太喂药,旁边的赵初兰面色阴沉,而徐聘婷哈欠连天。

白雪卉站在角落里,不住的抹着眼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赵初兰烦不胜烦,朝着白雪卉猛地怒喝一声。

白雪卉吓得止住了哭声,但是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无声的往下流。

“母亲,雪卉也是一片孝心。”

徐青山制止了一句,之后没再多说别的。

来得路上,他已经被告知了经过。

白雪卉说她也会针灸按摩,徐老夫人便让她试试,谁知道几针下去,老太太眼歪口斜,意识开始涣散。

幸亏府医来得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老夫人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日后若是不懂医术,还是不能轻易针灸。”

府医开好药,叮嘱了一句。

徐青山点头:“来人,送郑大夫。”

徐老夫人躺在床上,悠悠转开眼。

扫了一圈屋内的人,看见白雪卉时,情绪有些激动。

“滚……让她给我滚……”

“老夫人……”

“我,我看见她,头更疼了……出去!”

白雪卉眼泪涟涟,有些不知所措。

徐聘婷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哭,祖母都差点被你害死了,你还在这里委屈,要是大嫂在,一定不会出现这种事!”

“说完了吗?”

徐青山盯着她。

徐聘婷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话。

徐青山带着白雪卉走了出去。

一出竹馨堂,白雪卉就再也克制不住,眼泪簌簌。

“世子,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是想要老夫人好起来,结果……”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徐青山眼里闪过一丝怒意:“若不是江晚音不肯过来,今夜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白雪卉沉默了一阵。

“世子你也觉得,若是江晚音在,一定比我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旁人觉得我没用我都无所谓,世子你也觉得我一无是处比不得江晚音吗?”

白雪卉一把挥开徐青山的手。

“既然世子也嫌弃我,那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说着,转头红着眼离开了。

到了自己的院子内,白雪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放声大哭。

平儿站在一旁,有些紧张。

“白姨娘……您别哭了,伤了身子世子会心疼的。”

“他居然也嫌弃我,当初他是答应我,一辈子只有一个人只对我好的,我为了他甘愿做妾容忍江晚音,他一点都不体谅我……”

平儿没吭声。

这话虽然已经听过多次,但是每一次听到,她都觉得白雪卉不自量力。

她是个流落在外的孤女,世子爷看中她,已经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她居然想要做主母,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白雪卉从床上起身,阴恻恻的盯着她。

平儿吓了一跳。

“白姨娘,您早些歇息,奴婢先出去了。”

“等会。”

白雪卉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内心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我……我没有……”

平儿“噗通”一声跪下来:“我真的没有,白姨娘,您误会奴婢了!”

“你就是有,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了!”

白雪卉神色突然有些激动,她拿出袖中的银针,朝着平儿的身上狠狠地扎了过去。

一边扎一边痛骂。

“你们都瞧不上我,都觉得我好欺负!”

“我是世子的心上人,若不是出身不好,现在早就是侯府的主母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

白雪卉发泄得差不多了,终于平息了下来。

平儿忍着一身的疼痛,将屋内的狼藉收拾好,才走出了屋外。

一出去,她眼泪就掉了下来。

白雪卉平日里柔柔弱弱的,但是实际上内心极其敏感疯癫。

每次心中不痛快,便发泄在她身上。

偏偏白雪卉的手段还不比寻常人,每次都是用针扎她,伤口不易被发觉,位置又隐蔽。

她不敢告诉旁人。

如今白雪卉是世子的心上人,她若是去告状,世子定会站在白雪卉这边,到时候说不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天刚蒙蒙亮,江晚音就起来了。

兴许是江砚的药效果不错,又或许是血燕大补,这一觉江晚音睡得不错。

但是侯府其他人可是一夜没睡好。

暮春和知夏过来伺候她更衣。

暮春忍不住道。

“夫人,昨夜侯府出了大事,听说白雪卉自请照顾老夫人,结果施针的时候差点没将老夫人扎死!”

知夏道:“她估计是想学咱们夫人,用针灸治好老夫人的头疾,讨得她的欢心。”

江晚音敛眸。

“老夫人的头疾,不是一般人能治的。”

她能治,那是因为江砚手把手教了她如何找穴位,如何施针。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老夫人头疾很复杂,白雪卉出错她一点不意外。

暮春扬着头。

“谁都能跟咱们夫人比?咱们夫人琴棋书画经商持家,样样精通,那个白雪卉除了装可怜还有什么本事?”

知夏接过话。

“那是自然,夫人未出阁的时候,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几个贵女能与夫人相提并论的,能娶到夫人,是世子的荣幸,偏偏他不知好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江晚音并未制止她们,在两个丫鬟的吵闹声中,江晚音梳妆打扮好,之后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去了万和堂。

万和堂是京中最大的药材铺子,鲜少有人知晓,铺子背后的主人,是她。

江晚音母亲去世之前,手底下的铺子就陆陆续续交给了她。

江晚音经商很有天赋,这些铺子在她手底下经营的都很不错。

说实话,其实按照她的财力,别说一个侯府,养十个侯府也动不到根基。

但是侯府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江晚音带着帷帽,被知夏扶着下了车。

万和堂的房掌柜亲自过来迎接。

“夫人,今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过来看看。”

江晚音被迎到楼上的雅间,她取下帷帽,坐在了桌边。

方掌柜很有眼色的奉上茶水,之后双手捧上了账本。

江晚音笑道。

“方掌柜,你别紧张,我不是过来查账的,你都是我手底下的老人了,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那夫人……”

“我找你拿几味药。”

江晚音递过去一张纸条,之后问道:“徐冷芸还经常过来拿药吗?”

方掌柜点头。

“是,徐二小姐昨儿个还来拿补药的。”

“给钱了吗?”

“……没给,不过她是夫人您的二姑子,我谨遵夫人的话,对她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前去讨债的。”

江晚音却道。

“日后她没有钱,别再给她药,不止她,侯府其他人来,都需要给钱,若是耍赖,直接轰出去。”

方掌柜一愣,随即立刻欣喜答应。

“我知道了!”

江晚音玉指端着瓷杯,眼里露出一丝冷光。

要说侯府最没脑子的,当属大小姐徐冷芸。

她两年前被一个京中纨绔余善文迷了眼,拼死拼活要嫁给他,老夫人和赵初兰自然不愿意,可谁知她居然在家喝药寻死。

老夫人气得半死,也只能松口让徐冷芸嫁了过去。

嫁去不久,余善文因为当街纵马,不仅被革了职,自己还摔成了重伤,落下了后遗症。

徐冷芸便总是来这里白拿名贵补药给他养身子。

侯府里外都在吸她的血。

如今,这种日子该结束了。

此时,跑过来一个伙计。

“掌柜的,有贵客!”

小伙计拿着一张令牌,递到方掌柜面前:“楼下来了位客人,说是他家公子要培元丹,愿意出千金来买!”

“培元丹,这……”

方掌柜看向江晚音。

往日,这培元丹都是心照不宣的留给徐冷芸的,余善文伤了根本,若是不能用培元丹长年养着,怕是不会有子嗣了。

江晚音却盯着那令牌。

“给我看看。”

方掌柜递过去,江晚音接过仔细看了看,随即神色微讶。

这是皇家的令牌。

“培元丹给那位客人吧,钱就不收了。”

方掌柜应下,之后转身下去了。

外面,西风拿着培元丹,走到马车前恭敬开口。

“王爷,万和堂仅有的三颗培元丹,都给咱们了,掌柜的也没收钱,说是他们大东家的意思。”

马车内没有动静。

半晌,一只冷白的手拨开马车的帘子,露出一张俊美清贵的脸庞,那双凤眸微微敛起,带着天生的上位者气质。

楚君烨接过培元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精巧的外盒,眼底有情绪在翻滚。

江晚音……

她今日也在?

他眼眸沉了沉,随后伸手,将随身的一块玉佩扯了下来。

“哪有白拿的道理,将这玉佩送过去吧,若是不收,便说这是本王的命令。”

西风接过,快速的去了。

很快便回来了。

“王爷,玉佩已经给对方了。”

楚君烨点头,之后似是有感应般的一抬头。

二楼的窗户边,精巧的半扇窗户被支起,露出了一张绝色温婉的脸庞。

那张脸,曾在他梦里纠缠过多年。

江晚音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眼神,动作稍稍顿了一下,之后微微颔了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楚君烨也缓缓露出一个笑意,眼神一下变得深邃起来。

直到江晚音的身影离开窗边,他才放下了车帘。

江晚音坐在桌前,手里抓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神色有些怔然。

知夏心细。

“夫人,您认识玉佩的主人?”

“嗯。”

不止认识,还很熟。

若是楚君烨当年没有上战场,如今,或许她也不是什么侯门主母,而是凛王妃吧。

江晚音刚回府,就听人说白雪卉来她的院中了。

暮春不悦。

“夫人,您小心点,那姓白的肯定又在耍什么心机!”

每次她来准没好事,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夫人针对她。

偏偏世子对她宠爱,压根不听夫人的解释,次次都来给白雪卉撑腰,气得夫人发抖。

说不定夫人的身体,就是被气坏的!

江晚音眼底露出一丝冷意。

“我倒是好奇,这次又出什么招。”

她回了琼玉苑。

一进去,江晚音就见白雪卉孤零零的站在院中,看见她,“噗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少夫人,您别生气了。”

江晚音也没让她起来,只是坐到一旁的藤椅上。

“今日又是演得哪一出?”

白雪卉一愣,觉得今日江晚音大不一样了。

但是也没多想。

“少夫人,我知晓您是生气世子独宠我,心中有气,这才不去伺候老夫人,但是一事归一事,您该尽的孝还是得尽的,至于世子那边……”

“妾身会去劝劝世子的,让他也多来看看少夫人,只是世子说他实在不喜您,非要留在雪苑……”

慕春听得火冒三丈。

“你什么意思,是想要显摆世子对你宠爱,存心过来气我家夫人的么!?”

“我没有……”

白雪卉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实际便是这样想的。

她昨夜受了委屈,也不想江晚音好过。

她就是来气江晚音的。

江晚音不是病了么?

最好直接将她气死!

然而江晚音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目光甚至带着那么点鄙夷,仿佛在看着什么脏东西。

“徐青山爱去哪便去哪,与我何干?”

“你若是过来说这些无用的,现在可以滚回去了。”

白雪卉傻眼了。

往日江晚音可不会这样,她温婉隐忍,只会被她的话气的面色难看!

江晚音不想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她起身,准备回到屋内。

“少夫人!”

白雪卉却突然过来,跪在地上抱住了她的腿。

“少夫人,都是妾身的错!您若是心中有气,便都怪在妾身的身上吧,千万不要因为妾身伤了您与世子的和气,也不要因此就对老夫人不孝啊……”

江晚音拧眉,觉察出了异样。

果然,不远处,传来徐青山的怒吼声。

“江晚音,你要对雪卉干什么?!”

昨夜徐老夫人头疾折腾一夜,他没休息好,便与朝中告了假,不想一早起来便遇上这一幕。

江晚音冷笑一声。

酝酿了这么久,原来是等着这一出呢。

反正在徐青山的眼中,她一直是个欺负白雪卉的妒妇,那她就做了这个恶人!

江晚音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了白雪卉的脸上。

硬生生将她踹了出去。

白雪卉倒在地上,有一瞬的怔然,回过神来,她抹了一下脸,手上一片鲜红。

随后是火辣辣的疼痛。

“雪卉!”

徐青山飞奔过来。

“世子,好疼……我好疼!”

白雪卉鼻子额头都是血,一脸惊慌失措的朝着徐青山的怀里钻。

徐青山抬起头,眼中是滔天的怒意。

“江晚音,你居然敢打雪卉?!”

“她不过一个贱妾,别说打她,我即使是将她发卖了,她也无话可说,世子你又有什么理由在这给我叫嚣!”

“你这毒妇!”

徐青山猛然起身。

江晚音此次算是戳到了他的逆鳞,他再也忍不了她了!

徐青山抬起手,朝着江晚音狠狠扇了过去。

然而却被江晚音一把捏住手腕。

她手臂纤细,却让他分毫不能动。

徐青山眼露惊讶。

“你会武功?!”

江晚音冷哼一声,反手抓住徐青山的手腕,朝着旁边一拧,之后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一个利落的耳光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徐青山重重挨了一耳光。

“你!”

他刚准备说话,却见江晚音抬起膝盖顶在他的小腹,随之一脚将他踹飞,跌落在了白雪卉的身边。

徐青山连疼痛都顾不上,眼中是巨大的震惊。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武?!”

而且,江晚音的武功绝对不低,是在他之上!

江晚音眼底一片冰凉。

“我是将军府嫡女,我爹曾是大夏国的第一将军,我会武很奇怪吗?倒是世子,永安侯府也是武将之后,却没想到世子的功夫这么差!”

江晚音神情睥睨的扫了徐青山一眼,冷艳的眉眼带着几丝凌厉,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徐青山有些发怔。

直到江晚音进了屋,他才被旁边的哭声给拉回思绪。

“世子,她怎么能这么做……平日里欺负我就算了,怎么能对你动手呢!”

白雪卉抬起泪眼看着他:“世子,你刚刚是不是让她的?”

江晚音怎么会是徐青山的对手?

她不相信!

“我一时没防备,被那个疯妇偷袭了!”

徐青山咬着牙,将白雪卉扶起来,带着人走了。

暮春站在窗户边,看见离开的二人,有些好笑。

“还以为世子会冲进来呢,没想到就这样窝囊的走了!”

江晚音冷嗤。

“他冲进来做什么,再挨一顿打吗?”

“噗嗤~”

知夏笑出了声。

之后有些感慨:“夫人已经多年没动过武了,身手还是一样的好。”

“生疏了。”

江晚音垂眸,眼底有些异样的情绪在涌动。

她小时候顽皮,被父亲送去天玄门学习武艺,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楚君烨。

袖中的玉佩冰凉,与它的主人一样,清冷无瑕。

她与楚君烨一同长大,到年少时,虽然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彼此都心照不宣。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嫁给他的。

可是楚君烨突然被派往战场,她也被接回家中。

母亲此时已经病重,说父亲在她小时候就给她指了一门婚事,是永安侯府的世子徐青山。

她当即拒绝,说出了自己心仪楚君烨的事。

可母亲却道。

“凛王上战场,是生是死,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未知数,你要一直等着他吗?娘跟着你爹,担惊受怕了一辈子,娘不想你也走娘的路。”

“晚音,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徐青山是勋爵子弟,又是府中独子,老侯爷与你父亲曾是好友,你嫁过去,定是能过上称心的日子。”

“娘不求你富贵荣耀,只求你找个品性好的夫君,平安顺遂过一辈子。”

彼时大哥战死沙场不久,母亲始终是个心结,更不愿她嫁给楚君烨。

为了让母亲放心,江晚音放下年少时的悸动,收起心性,跟在母亲身后,学着做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

嫁给徐青山的那一年,母亲病逝了,而她,也成为这人人笑话的侯门主母。

江晚音平复了会心情。

“我有些乏了,先歇一会,谁来也不要打扰我。”

“是。”

江晚音这一觉,睡得很沉。

或许是今日突然见到楚君烨,她梦到了他们年少的时候。

漫天桃花飞舞,花瓣中间的少年一手利剑如苍龙出海,带着势如破竹的凛冽。

她坐在桃树上,手里拿着软鞭,故意搅起他身边的石子,朝着他砸去。

但是却被他悉数挡下。

“你这般不知轻重,日后你夫君若是孱弱了,岂不是被你打个半死?”

“我要嫁的人,怎么能比我弱?”

十四岁的她扬着头,一脸的不屑。

楚君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唇边笑意加深。

梦境虚虚实实。

江晚音迷迷糊糊睡了许久,之后才缓缓醒来。

听见动静,知夏走了进来。

“夫人。”

“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午时了。”

知夏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二公子来信了,夫人您刚刚睡得比较沉,奴婢便没打扰您。”

江晚音展开信看了看。

江砚说他去给她配置新的药了,过几日便过来给她再次诊治,另外委婉的提及侯府并非善茬,让她在剩下的日子里不要委屈自己。

江晚音失笑。

二哥这点倒是与她想到一块了。

“还有一件事。”知夏道,“老夫人那边已经派人来了好几次了,说是让您过去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晚音缓缓起身:“去竹馨堂。”

竹馨堂。

江晚音一去,就见到徐老夫人头上裹着头巾,正靠在贵妃榻上,旁边吴妈妈在给她扇风递茶。

江晚音走过去。

“祖母。”

却没人应。

徐老夫人悠悠喝了几口茶,之后才冷哼一声。

“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这侯府里,没人能使唤的动你呢!”

江晚音却未像昨日一般态度冷淡。

她上前一步。

“昨夜我实在是身子不爽利,才没有过来伺候祖母,您头疾复杂,针灸起来要十二分小心,若是有个偏差,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孙媳妇不敢冒这个险。”

闻言,徐老夫人动作一顿。

她想起了昨夜,白雪卉差点一针给她送走了。

“你当真这样想的?”

“自然,我今日来,便是给祖母尽孝的。”

江晚音上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之后接过知夏手中的木匣子,当着徐老夫人的面打开了。

“这药丸是我特地让人寻来的,对您的头疾有奇效,日后若是发作了,您吃一颗就行,保证不疼了。”

“真的?!”

徐老夫人眼中露出光亮:“快,现在给我试试。”

她头疾虽没昨夜疼痛了,但是现在也有些难受。

吴妈妈拿起一颗药丸,让老太太就着温水吞咽下去了。

不过片刻,徐老夫人便觉得浑身轻松,头疾完全消失了。

“真是神了!我这头好了!”

徐老夫人大喜过望。

但是还是不忘警告江晚音:“你若是下次再敢这般不懂事,可别怪祖母不念旧情,对你家法处置!”

“孙媳妇明白。”

江晚音笑意不达眼底。

这药效果自然是神,因为里面加入了一些麻痹人神经的药物。

少量服用没有关系,但是如果过度了,便会有难以挽回的副作用。

让人将药收好,徐老夫人神色放缓。

“你昨日那态度,我还以为因为青山对你冷落,你性子大变要弃祖母不顾了呢,还好,你还是个识大体的。”

“祖母多虑了。”

江晚音笑得温和。

她现在可不准备弃侯府不顾,她要让侯府天翻地覆。

“祖母,我昨夜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你说。”

头疾好了,徐老夫人心情也大好,说话都温和了许多。

江晚音:“我准备为世子纳两房妾。”

“你要给青山纳妾,还是两房?!”

徐老夫人吃了一惊:“晚音,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我已经想通了,世子对我没有心思,我也强求不来,我便想有个孩子,无论府里哪个姨娘生的,不都要喊我一声‘母亲’?”

“没有夫君的宠爱,膝下有孩子也是热闹的。”

“但是白雪卉体寒难以生养,不如纳新人替侯府开枝散叶。”

一番话,说到了徐老夫人的心坎上。

她何尝不想要侯府延续香火,纳妾的事她与赵初兰私底下就与徐青山说过多次,但是他不肯啊!

“青山一心在那姓白的身上,怕是不愿。”

江晚音却笑了。

“世子不肯,那便先不跟他说,等新人进来了,如花的美人儿日日在眼前待着,天长日久的,哪能不动心呢?”

徐老夫人心花怒放。

“你说得对,晚音,此事就交给你吧,若是真的能为侯府添下子嗣,你便是大功臣!”

“祖母放心。”

江晚音话音落下,却见一人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正是她的婆母赵初兰。

一见江晚音,她便怒喝一声。

“跪下!”

江晚音却没动。

“母亲怎么这么大的火?”

“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赵初兰面色阴沉:“刚刚我看见青山叫了府医过去,这才发现他脸上一片红肿,江晚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自己的夫君!?”

江晚音挑眉。

“是世子告诉母亲的?”

赵初兰一愣。

这倒不是。

她问了徐青山,但是他却怎么也不说是怎么受伤的,问的多了,就说是不小心撞的。

“青山说是撞的,但是他好端端怎么可能撞成那个样子?下人说,青山去了琼玉苑之后,回来脸上就成这样了,你敢说与你没有关系?!”

江晚音有些好笑。

果然,徐青山在乎颜面,不会承认是武功比不上她,被她揍的。

“世子脸上的伤,确实与我有关。”

“果真是你打的!?”

赵初兰差点跳脚:“青山纵使有千般错,那也是你的夫君,你要敬他爱他,别说一个白雪卉,哪怕他纳了十个百个女子,你也得笑脸相迎不能有一丝的不满!”

顿了顿,她厉声道。

“再说了,比起青山,你自己的问题更大,若不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住青山的心,他会去宠着那个姓白的吗?”

“你自己无能,不反省自身,反而将火气撒在青山的身上,像你这种女子,趁早休了出去罢了!”

徐老夫人的脸色也垮了下来。

“我刚夸你懂事,不想你竟犯下这么大的错, 祖母对你太失望了!”

“你自己下去领十棍家法,之后去祠堂罚跪三天吧,等青山气消了,你再出来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听着徐老夫人一副网开一面的语气,江晚音缓缓道。

“祖母,母亲,我只是说世子脸上是伤与我有关,但是不是我打的。”

她道。

“今日白雪卉突然跑到我的院中,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状态,世子看见了以为是我欺负她,便对我恶语相向,我与他争执了几句。”

“兴许是他气得狠了,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吧。”

闻言,徐老夫人扶着额。

“又是因为这个姓白?”

赵初兰却不依不饶:“就算青山误会了你,你也不该与他争执,若不是你影响了他的心情,他怎么会大意撞伤?”

江晚音平静道。

“母亲,看事情不能看表面,世子主要不是因为我才受伤,他每次只要一遇上白雪卉的事,就理智全无,这样下去不成,要将他的目光从白雪卉身上转移过来。”

赵初兰不悦的道。

“你说得轻巧,要怎么转移?”

“我刚与祖母正好提了这事,准备给世子纳两房妾。”

赵初兰有些诧异:“纳妾?”

徐老夫人也微微颔首。

“不错,此事刚刚晚音跟我说了,我也觉得甚好。”

徐老夫人将江晚音的打算给赵初兰说了。

赵初兰听完后,眉眼也舒展开了。

能让徐青山将心思从白雪卉的身上抽离,还能为侯府开枝散叶。

这一箭双雕的事,确实不错!

“晚音,你一直这般懂事不就行了,下次可不能再顶撞青山了,你是正妻,得大度包容,以夫为天,这才是一个合格的侯门主母!”

此事算是敲定。

正好到午膳,徐老夫人留着赵氏和江晚音吃了个午饭,之后便要休息了。

江晚音与赵初兰一起走出竹馨堂。

正要分道而走,赵初兰却喊住了她。

“晚音,我有事要与你说。”

“母亲有何事?”

“还是我弟弟的事。”

赵初兰叹息一声,也甚是头疼:“他需要一些银钱,我手里拿不出来,你帮着出点吧。”

江晚音没吭声。

赵初兰有个弟弟,赵吏。

此人胸无大志,靠着父亲曾是太子少保,便在京中混了个闲散职位,按理说过得也算是滋润。

但是他嗜赌如命,家中钱财败得差不多了,就四处借。

赵初兰一直瞒着侯府,在给赵吏收拾烂摊子。

江晚音嫁过来之后,赵氏也没少找她帮衬。

一开始还说是借,后来便光明正大的朝着她伸手要了。

此次也不例外。

“我问清楚了,不过二百两银子,晚音,你拿点给我。”

江晚音淡淡道。

“听这意思,母亲觉得钱不多,那想必自己能出。”

“我哪还有钱,我的嫁妆都被那混账掏空了!”赵初兰又气又无奈,“我就这一个弟弟,父亲又不在了,我总不能不管他,他跟我保证了,这次还了,再也不赌了!”

江晚音露出愁容。

“我也帮不了,实不相瞒,我的嫁妆也不多了。”

“不可能吧!”

赵初兰拔高音量:“你那嫁妆可比我要丰厚得多。”

“再丰厚,也抵不过侯府三年来的补贴,母亲许久不当家,怕是忘了侯府的支出是有多大了,母亲若不信,等会去看看账本。”

“行行行,我知道了。”

赵初兰有些不耐烦。

她才懒得去看那些繁琐的账,本来她就不擅长管家,扔给江晚音三年一身轻松,可不想再去费劲。

“没有嫁妆,你手里头不是有铺子吗?区区二百两拿不出来?”

赵初兰神色狐疑。

江晚音道。

“母亲有所不知,我那些铺子,盈利收入都是入将军府的,母亲总不想让我父兄知晓,我在拿将军府的钱贴补您娘家吧?”

闻言,赵初兰神色一僵。

随即焦躁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这点事你都没法帮我,你这家是怎么当的!”

“倒是有一个办法……”

江晚音眼底露出一丝暗芒:“就是此事不太地道。”

“什么办法?”

“侯府中有些下人做的是闲职,但是拿得月例却不少,若是裁掉这部分人,倒是能挤出一些。”

“行,那就这么做!”

赵初兰立刻松了口气。

江晚音微微颔首。

等赵初兰一走,她的神色便冷了下来。

暮春有些生气。

“太太真是占便宜占习惯了,自己娘家的烂摊子,居然让您收拾,夫人,您答应她干嘛啊!”

“一个个的光针对我有什么意思,若是她们自己打起来了,那才有趣。”

暮春眼神一亮。

“夫人是故意答应她的?”

“嗯。”

“那之后有热闹看了。”

暮春笑出了声。

知夏问道:“夫人,关于世子纳妾的事,您想要挑什么样的女子?”

“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回到琼玉苑后,江晚音便让吕嬷嬷带着口信,出去带人了。

她选的妾室,一个叫安荷,一个叫秋雨。

安荷曾是徐青山的贴身丫鬟,自小服侍徐青山,也是他的通房丫鬟。

据她所知,在遇上白雪卉之前,徐青山对她很是亲近,后来遇上白雪卉,为了讨她欢心,徐青山便主动将安荷打发去了徐家旁支做丫鬟了。

若不是白雪卉,这安荷应该也是个姨娘了,想必她心中对白雪卉颇有怨念。

而秋雨,则是她的陪嫁丫鬟之一。

秋雨跟知夏还有暮春一样,都是她从将军府带来的丫鬟。

然而在看见她不得徐青山待见后,秋雨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平日里闷声不响看起来极其老实的丫头,居然背着她,趁着徐青山醉酒的时候,爬上了他的床。

她对秋雨极其失望,但是念及旧情,并未将她发卖,只是让她去了手底下的一处庄子上,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她也该回来了。

吕嬷嬷带着下人出门了,江晚音也没闲着。

她让知夏将府里下人的名册拿来,用笔将上面的几个人名勾了勾。

“这几个人,差事给裁了。”

知夏看见她要裁的那几人,忍不住笑了笑。

“老夫人那里,之后怕是要吵翻天了。”

“老夫人遇事便做甩手掌柜,这次看她还能不能甩得开。”

江晚音喝着上好的春茶,眼中没什么温情。

暮春递过来她的嫁妆单子:“夫人,这是您吩咐奴婢们整理的清单。”

江晚音细细看了一遍。

这几年,她给侯府的补贴虽然不少,但是只是她嫁妆里的一小部分。

但是……

“我压箱底的一对和田玉冰紫翠三色镯呢?”

那是她娘给她的陪嫁之物,她记得一直好好存放的。

“被三小姐拿走了。”暮春低声道,“夫人您忘了?三小姐总是擅自拿您的东西,以前您总纵着她,是说一家人随她去吧,她就越来越放肆了。”

“不止这些,还有夫人其他的首饰,她也拿了不少走了。”

闻言,江晚音只想将以前的自己掐死。

都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徐聘婷呢?”

“三小姐出门游玩去了,目前不在府里。”

“她回来的时候,让她过来见我。”

江晚音将嫁妆清单放下,平静的眼眸下,有弥漫的风暴在涌动。

吕嬷嬷做事利索,天色还没暗下来,就回府了。

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身姿纤细的年轻女子。

一个扬着头,眼神不时的朝着四处打量,一个低眉顺眼,一声不吭。

到了江晚音跟前,吕嬷嬷躬身道。

“夫人,奴婢将人带过来了。”

身后的安荷和秋雨立刻跪下。

“拜见少夫人!”

“见过少夫人”

江晚音淡淡道:“都起来吧。”

二人这才起身,稍稍抬起眼看向她。

江晚音穿着一件木槿色的云烟衫,坐在身后的原木椅上,云髻峨眉,面容娇艳如月,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温婉中自带几分凌厉之气。

安荷一怔。

她之前听说徐青山宠妾灭妻,她还以为江晚音貌丑无颜,结果居然是这种绝世的美人!

安荷突然觉得气焰虚了许多。

秋雨更是不敢与她对视。

“让你们回侯府的原因,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二人立刻点头。

安荷道。

“奴婢多谢夫人将奴婢带回侯府,日后奴婢一定听夫人的话,好生伺候夫人!”

“你不用伺候我,只需用心伺候世子便是。”

江晚音淡淡道:“你们记住一点,接你们回来,是让你们为侯府开枝散叶的,若是世子实在是对你们无意,那我便只能挑选新人进来了。”

安荷和秋雨一惊。

这意思,是要她们去跟白雪卉争宠。

若是争不过,便要被冷落在旁,扶持新人了。

二人瞬间有些紧绷。

安荷迟疑道。

“可是世子一颗心都在白姨娘身上,我怕他连看都不会看奴婢一眼。”

“世子不来看你,你不会想办法出现在世子面前吗?”

江晚音抿着茶,声音微沉。

随后挥了挥手。

暮春送上了两份礼物。

是给她们的衣裳首饰。

“今日你们的名字,已经被我纳入册子了,日后你们是府里的正经姨娘,这是按照姨娘的份例,给你们的东西,院子也安排好了,含芳阁和轻芷阁,都靠近世子的住处。”

“该说的该给的我都已经交代了,剩下的,就看你们怎么做了。”

“是,奴婢多谢夫人!”

安荷面露喜色,没想到江晚音是真回来让她伺候世子的,连忙接了东西千恩万谢的走了。

秋雨却迟迟没动。

她嗫嚅了一声:“夫人……”

江晚音眉梢微挑。

“你还有事?”

秋雨咬着唇,“噗通”一声跪下了。

“夫人,是奴婢错了,奴婢这些日子在庄子上,日日后悔……奴婢对不起夫人,奴婢不敢奢求得到世子的恩宠,只想跟以前一样,好好伺候您!”

她声泪俱下,江晚音却纹丝不动。

“刚刚我的话,你是没听懂吗?”

一只纤细的手挑起秋雨的下巴。

江晚音直直逼视着他:“秋雨,你若是伺候不好世子,那便只能给你发卖至别处了,侯府不养闲人。”

秋雨瑟缩了一下,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

江晚音以前虽然有武将之女的凌厉,但是对她们这些一起长大的丫鬟一直很好。

“我,我知道了。”

秋雨掩下眼中的悲伤。

她慢吞吞起身,跟着下人走了出去。

踏出门的时刻,她转头落泪:“夫人……奴婢是真的知错了,夫人若是反悔,让奴婢重新伺候您的话……奴婢立刻不做这姨娘了。”

身影没入了夜色中。

屋内,暮春和知夏沉默了一阵。

“夫人,您觉得秋雨的话里,有几分真心?”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江晚音声音冷淡。

以前便是这样,秋雨用那张可怜兮兮的面容,欺骗了她的信任。

她断不会再重蹈覆辙。

徐青山一回来,便听说了府里纳了两房妾。

“什么?!纳妾一事我压根就不曾知晓,更不会同意,祖母和母亲怎么能擅自为我做主!”

“这……听说是少夫人提及的,老夫人和太太都答应了。”

府里管家道:“少夫人办事迅速,今夜两位姨娘都已经入了府了。”

徐青山面色阴沉至极。

给他纳妾,居然没有一个人通知他!

江晚音提的?

她当真要反了天了!

忽而想到什么。

“那雪卉呢,她知晓此事吗?”

“应该是知道的。”

闻言,徐青山心中一紧,立刻朝着雪苑走去。

还未进屋子,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推门而入。

“雪卉。”

“世子,你回来了。”

白雪卉立刻转头擦着眼泪

徐青山看着屋内摔碎的几个杯盏和旁边面色紧张的平儿,挥挥手,让平儿退下了。

他上前扶着白雪卉的肩膀:“雪卉,纳妾并非是我本意,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

一听这话,白雪卉的眼泪立刻又滚了下来。

她一头扎进徐青山的怀中。

“世子,我知知晓江晚音存着什么心思,她自己得不到你的宠爱,就怀恨在心,想要别人过来跟我争宠。”

“你我情投意合,她横插一脚就算了,如今又让其他女人进府,她就是想要逼死我!”

“整个侯府的掌家权都在她手里,她还不知足,还要千方百计的跟我抢您,为什么她这么贪心……”

徐青山拍着她的背。

“你放心,就算再多的女人进来,我心中也只有你。”

白雪卉抽泣。

“若是那两个姨娘生得十分貌美呢,日久天长,世子当真不会动心?”

“府里有你一个姨娘就够了。”

徐青山道:“我现在就去跟江晚音说清楚,让她明日赶紧将那两个所谓的妾室哪来的送哪去!”

闻言,白雪卉面上一喜,但是却依旧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若真是送走了,你祖母和母亲那边,怕是要怪到我头上……”

“她们那边有我挡着,你别怕。”

……

琼玉苑内。

江晚音正在院中的藤椅上,手中拎着一个酒壶。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罗裙,绝美的脸上不施粉黛,三千青丝垂落身后,美得出尘绝世。

自从出了天玄门回到将军府后,她就再也没喝过酒了。

母亲不让她喝,想让她做个乖顺贤淑的嫡女。

嫁入侯府后,她更是埋没本性,从未出格。

但是如今她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可顾及的。

“这月色真好。”

江晚音抬头,望着天边的的一轮皎月,兀自感慨了一句。

烈酒入胃,她脚步虚浮的站了起来,突然跃上门前的桂花树,徒手劈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跳了下来,以树枝做剑,大肆的挥舞起来。

院中的树叶都随着她的动作旋转起来,围绕在四周,似是有生命一般,随着她的身形浮动。

江晚音的身影越来越快,手中的树枝气势凛冽,剑风逼人。

不知是不是醉的厉害,她某个瞬间,似是看见屋檐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身影,像极了记忆中的少年。

楚君烨……

江晚音甩了甩头,再看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喝醉了吗?

她有些自嘲的一笑,胸口却不可控制的蔓延上一阵苦涩。

只有手里的树枝愈加气势惊人。

徐青山走入琼玉苑的时候,远远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江晚音一身白衣如同仙子入凡,矫捷的身姿宛若游龙,一手华丽的剑法让人移不开眼。

他惊讶的站在了原地。

印象中,江晚音一直是克己守礼安分乖顺的女子。

的确是温良贤淑,但是又确实无趣。

但是今日却颠覆了他对她的印象。

“嘶~”

不知哪里飞来的一片树叶,划破了他的肩头。

徐青山转头,看见衣服被划开,肩膀出现了一道血痕。

大抵是江晚音剑气如虹,误伤了他。

徐青山拧了拧眉,再转过头,看见江晚音已经停下了舞剑。

她扔掉手里的树枝,喝光了酒壶里的酒。

脚步有些踉跄的被知夏扶着朝屋内走,兴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她双颊红得厉害,白皙如雪的肌肤染上一层粉色,黑发在夜风中微动,露出颀长优美的脖颈。

徐青山在原地站了一会,之后微微转头,转身离开了。

而一旁的高墙之上,一抹修长的身影手中捻着一片树叶,看着江晚音屋内熄灭的烛火,也转身没入了夜色。

月色皎洁,树影婆娑。

徐青山独自走在小道上,胸腔内却有些不平静。

思绪正乱,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一不小心撞进了他的怀里。

徐青山有些恼火。

“谁?!”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来人立刻站直身子,有些怯怯的抬起了头。

月光下,一双妩媚的杏眼含羞带怯,唇红齿白,腰身纤细,腰间系着月白色的带子,显得胸前的丰盈愈发的勾人。

徐青山一愣,认了出来。

“安荷?怎么是你!”

“我,我是来找猫的……”

安荷神色惶恐,之后一转头,扎入了旁边的小树林,徐青山正要追过去,却见不远处,平儿匆匆跑过来。

“世子。”

徐青山只能站住脚步:“怎么了?”

“白姨娘说世子这么久没回来,她有些担心,让奴婢过来看看。”

徐青山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树林,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他想起什么。

“江晚音给我纳的两房妾室,你可知道是什么人?”

平儿有些诧异。

世子不是不感兴趣么,怎么又问起了?

她老老实实道。

“回世子,奴婢认得,一个是以前伺候您的安荷,一个是少夫人的丫鬟秋雨。”

安荷,秋雨。

这两人,以前都跟过他。

江晚音倒是真会挑人。

徐青山了冷哼一声,心头莫名有些不快。

到了雪苑之后,白雪卉已经洗漱好,安静的坐在床边等待。

“世子。”

见到徐青山回来,她缓缓起身。

身后,平儿将门关上,悄悄出去了。

白雪卉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双手勾住徐青山的脖子,将温软的身子贴上他的胸口。

“世子说了么,少夫人是不是很生气?”

“没说。”

“没说?”

徐青山点头:“江晚音已经睡下了,明日得空再说吧,不急于这一时。”

脑海里翻涌起那抹惊艳的身影,又想起今夜遇见的安荷,徐青山觉得心头莫名的烦躁。

他一把搂住白雪卉,将她压倒在了床上。

夜色如墨,房间内起伏的声音逐渐放肆。

……

晨光熙微。

江晚音恍恍惚惚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头沉得厉害,嗓子也有些干。

昨夜喝的多了。

“暮春。”

“夫人,奴婢来了!”

暮春伸手卷起帘子,将她扶了起来,知夏递过来了一碗养胃的清汤。

喝完之后,江晚音觉得舒服了很多。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午时了,老夫人那边已经派人打过招呼了,就说今日不请安了,她有些不高兴,但是也没说什么。”

江晚音才不管徐老夫人高不高兴。

这是她嫁入侯府以来,第一次睡了懒觉。

江晚音想了想:“昨夜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她喝醉之后,酒品不是很好。

这也是她一直控酒的原因之一。

“没有,夫人耍了一套剑法,之后奴婢伺候着您洗了个澡,便睡下了。”

“是么?”

江晚音有些心不在焉。

昨夜不知是怎么回事,回来之后,她居然梦到了楚君烨。

他就坐在她的床榻边,伸手抚着她的脸。

那触觉太过真实,她回想起来,居然有种他真的来过的荒谬念头。

江晚音起身洗漱完,想起了什么。

“徐聘婷呢,不是让她回来后来见我么?”

“昨天三小姐回来的晚,就没过来了,今天一大早就又出去了,说没空来您这里。”

暮春拧眉:“最近三小姐出门很是频繁,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知夏道。

“奴婢倒是听闻了一些。”

“夫人,三小姐近日一直想结交顾大小姐,似乎是有事相求。”

江晚音掀起眸子。

“她想结交醉容?这倒是稀奇了。”

顾醉容是她闺中密友,她从天玄门回来,待字闺中的那两年,与顾醉容关系甚好。

后来她嫁入永安侯府,便与顾醉容走往少了,但是交情依旧在。

江晚音本能的觉得其中有蹊跷。

“让人去打听一下,徐聘婷要做什么。”

“是。”

知夏转身走了出去。

吃了一些点心和燕窝后,暮春将药拿了过来。

看着江晚音眉头也不皱的喝下去,她眼眶微红。

“夫人,您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二哥说药中放了一些镇痛的药物,能让我如常人无异,可能到最后几日,才会骤然油尽灯枯。”

“夫人,您别这样想,兴许会发生奇迹的……”

“哭什么,如今我还好好的,傻丫头。”

江晚音朝着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意。

暮春将眼泪逼了回去。

夫人都没哭,她若是哭,岂不是惹得夫人悲伤。

门外,吴妈妈急匆匆的过来了。

“少夫人,老夫人那边都闹翻天了,您过去一趟吧!”

江晚音问道。

“何事这么惊慌?”

“这……您去了竹馨堂自然就知道了。”

“好。”

江晚音缓缓起身,内心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等到了竹馨堂,果然,老远的便听见里面鬼哭狼嚎。

“老夫人,我都为侯府做牛做马十多年了,这一声不吭的就裁了我的差事,那是让我去死啊!”

“咱们都跟着您多少年了,老夫人,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哎哟,我不活了啊,侯府这是看我年纪大不中用了,就要一脚给踹开了啊!”

江晚音面不改色的走进去。

“祖母。”

“你可算是来了!”

徐老夫人已经被吵得烦不胜烦,好不容易好的头疾,这会又有隐隐作痛的趋势。

她赶紧拿了江晚音之前给的药,吞了一颗下去。

等稍稍好了一些,才开口。

“晚音,徐大他们的差事,怎么突然被裁了,此事是你做的?”

江晚音也不否认。

“回祖母,是我的决定。”

“你太过分了!”

徐老夫人猛地拍着红木椅的扶手:“徐大他们都是府里的老人,在侯府都做了多少年了,你一声不吭就给他们裁了,问过我的意见了么?”

徐大几人,都是徐老夫人那边的人,多少与她都沾点关系,这些年靠着她,在侯府一直过得很安逸。

结果江晚音却突然裁了他们的差事。

这不仅仅是看轻徐大他们。

更是打她的脸!

“晚音,此事你若是不给个合适的说法,我可要罚你了!”

徐大几人也转过头,神色不满的看着江晚音。

“是啊,少夫人,我们究竟哪里得罪您了,您总得给个说法吧!”

江晚音叹息一声。

“祖母,此事我单独与你说。”

“有什么单独说的,徐大他们都在这,你把话说开了!”

闻言,江晚音也不再坚持。

她示意知夏将账本递给老夫人,翻到最近几个月的账单。

徐老夫人细细看了看。

她年轻时候也掌过家,这些自然是懂的。

越看,徐老夫人的脸色越差。

“怎么这几个月,赵氏那边花的银钱这么多!?”

“母亲急需要银钱,这个月又要二百两,她逼得紧,我便只能裁了徐大他们的差事,府里其他下人的月例,也都扣了一些,这才能勉强凑上。”

徐老夫人沉着脸:“这是赵氏的意思?”

“母亲确实知道。”

闻言,徐大他们面色一怔,随即心中生出愤懑。

下人也是人,更何况他们还是老夫人这边的人,太太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他们死活,简直是可恨!

徐老夫人问道。

“她要这么多银两干什么?”

“此事……您自己问母亲比较好。”

闻言,徐老夫人神色更加难看了。

江晚音这么说,那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立刻让人去喊赵初兰过来。

“徐大他们的差事,定是不能裁的。”

徐老夫人忍着不悦:“只是日后……月例可能要少一些,徐大,侯府银钱目前紧缺,你们的待遇不比从前,也得体谅体谅。”

徐老夫人的语气中带着警告。

她也知晓,徐大他们这些年从侯府捞的油水不少,月例更是年年涨,早就超过了他们应得的。

如今侯府吃紧,削减便削减一些吧。

“是,老夫人。”

几人低着头,虽有不悦,但还是应下了。

“既然徐大他们留下了,那这个月的月例还是要给的,晚音,你看……”

徐老夫人示意江晚音。

江晚音却笑道:“祖母,这个月已经没有多余的银钱了,府里还新添了两位姨娘,都需要银钱,您是知道的。”

徐老夫人脸色讪讪。

她当然是知道。

她想要江晚音跟以往一样,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

不过她却一直不开口。

徐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便忍痛挥了挥手。

“吴妈妈,徐大他们这个月的月例,就从我的私库里拿一些吧。”

吴妈妈立刻应下。

去徐老夫人的私库里拿了银钱,总算是将他们打发走了。

此时,赵初兰也过来了。

她笑着道。

“婆母,您找我有何事?”

“我找你何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徐老夫人忍着怒意,一把将账本甩到赵初兰的身边:“你老实说,这几个月,你拿了这么多的银钱,都去干什么了!?”

赵初兰面色一白。

“什,什么银钱?”

“你还狡辩?我是年纪大了,不是死了!你从侯府掏了这么多的银钱,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

徐老夫人怒声道:“说,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眼见徐老夫人动怒,赵初兰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江晚音,想让她帮忙说几句话瞒过去。

却见江晚音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动也没动。

她只能老实道。

“婆母,这银子我不是花在自个儿身上的,实在是我有难处啊……我弟弟欠了钱,那些人说不还就要上门催债!”

赵初兰露出一个悲戚的表情:“您也知道的,我弟弟有官职在身,若是闹大了,一定会被罢职惩罚的,我就这一个弟弟,不能见死不救啊!”

闻言,徐老夫人更生气了。

“又是赵吏!?他烂泥扶不上墙,嗜赌成性,就这种窝囊的东西,你还管他做什么!”

“婆母,那可是我亲弟弟,您怎么能这么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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